晉紀十三起屠維單閼(己卯),盡重光大荒落(辛巳),凡三年。
中宗元皇帝中#
大興二年(己卯,三一九)#
1春,二月,劉遐、徐龕擊周撫於寒山‹江苏徐州东南›,破斬之。魏收地形志,彭城郡彭城縣有寒山。龕,苦含翻。初,掖‹东莱郡郡政府所在县·山东省莱州市›人蘇峻帥鄉里數千家結壘以自保,遠近多附之。掖縣,屬東萊郡。蘇峻傳云,長廣掖人。據志,長廣郡有挺縣,無掖縣。帥,讀曰率。曹嶷惡其強,將攻之,峻率眾浮海來奔。嶷,魚力翻。惡,烏路翻。帝‹司马睿,本年四十四岁›以峻為鷹揚將軍,沈約志:鷹揚將軍,建安中,曹公以命曹洪。助劉遐討周撫有功;詔以遐為臨淮‹江苏盱眙›太守,峻為淮陵‹安徽省明光市东北›內史。惠帝元康七年,分臨淮置淮陵郡,其地當在唐沂州臨沂縣界。宋白曰:泗洲招信縣,本漢淮陵縣。
〖译文〗 [1]春季,二月,刘遐、徐龛在寒山攻击周抚,攻破并杀死周抚。当初,掖县人苏峻率领乡里数千家民众营造壁垒自保,远近民众大多附从。曹嶷恨苏峻势力强大,准备攻击他,苏峻率部众渡海投奔东晋。元帝任苏峻为鹰扬将军,因为帮助刘遐讨伐周抚有功,下诏任刘遐为临淮太守,苏浚为淮陵内史。
2石勒遣左長史王脩獻捷於漢,漢主曜遣兼司徒郭汜授勒太宰、領大將軍,進爵趙王,加殊禮,出警入蹕,如曹公輔漢故事。汜音祀。拜王脩及其副劉茂皆為將軍,封列侯。脩舍人曹平樂從脩至粟邑‹陕西白水›,樂,音洛。因留仕漢,言於曜曰:「大司馬遣脩等來,曜初即位,以勒為大司馬,故稱之。外表至誠,內覘大駕強弱,俟其復命,將襲乘輿。」覘,丑廉翻。乘,繩證翻。時漢兵實疲弊,曜信之。乃追汜還,斬脩於市。三月,勒還至襄國‹河北邢台›。劉茂逃歸,言脩死狀。勒大怒曰:「孤事劉氏,於人臣之職有加矣。彼之基業,皆孤所為,今既得志,還欲相圖。趙王、趙帝,孤自為之,何待於彼邪!」乃誅曹平樂三族。為劉、石相攻張本。
〖译文〗 [[2]石勒派左长史王向汉主献俘告捷,汉主刘曜派兼司徒郭汜授石勒为太宰、领大将军,晋升爵位为赵王,给予特殊礼遇,出入宫禁,如同曹操辅佐汉室的旧制。拜王和他的副将刘茂为将军,封为列侯。王的舍人曹平乐随从王到粟邑,顺势留在汉国做官,他对刘曜说:“大司马石勒派王等人前来,外表至为忠诚,实则是窥察您的强弱,等他回去报告后,将要袭击您。”当时汉军的确疲敝,刘曜相信了曹平乐所言,于是命人追回郭汜,在街市上杀了王。三月,石勒回到襄国。刘茂逃回,告知王死的情况,石勒大怒,说:“孤侍奉刘氏,已经超过了臣下该尽的本职。刘氏的基业,都是我所创下的。现在他志得意满,却反过来想算计我。赵王、赵帝,孤自己就能做,哪里还要等他呢!”于是诛杀曹平乐三族。
3帝令群臣議郊祀,尚書令刁協等以為宜須還洛乃脩之。司徒荀組等曰:「漢獻帝都許‹河南许昌东›,即行郊祀,范書,漢獻帝建安元年,郊祀上帝於安邑;是年七月,至洛陽,復郊祀上帝;八月,遷許,無郊祀之事,或別見他書也。晉書禮志載組議云:獻帝遷許,即便立郊。蓋郊祀不在遷許之年也。何必洛邑!」帝從之,立郊丘於建康城之巳地。辛卯,帝親祀南郊。以未有北郊,按:成帝咸和八年,始於覆舟山南立北郊。并地祇合祭之。詔:「琅邪恭王宜稱皇考,」賀循曰:「禮,子不敢以己爵加於父,」此前漢師丹引禮以為言,事見三十三卷漢哀帝建平元年。乃止。
〖译文〗 [3]元帝令群臣商议郊祀之事,尚书令刁协等人认为应该等还都洛阳之后再举行。司徒荀组等人说:“汉献帝迁都许昌,马上便举行郊祀,又何必等回到洛邑时!”元帝听从了荀组等人意见,在建康城的巳地建立郊祀园丘。辛卯(二十日),元帝亲自到南郊祭天,因为还没有北郊,所以连同地祗合并祭祀。元帝下诏说:“琅邪恭王应当称作皇考。”贺循说:“根据《礼》,儿子不敢把自己的爵位加在父亲身上。”于是停止执行。
4初,蓬陂塢主陳川蓬陂‹河南开封南›,即左傳之蓬澤,在浚儀縣。自稱陳留‹河南省开封市东›太守。守,式又翻。祖逖之攻樊雅也,川遣其將李頭助之。頭力戰有功,逖厚遇之。頭每嘆曰:「得此人為主,吾死無恨。」川聞而殺之。頭黨馮寵帥其眾降逖,川益怒,大掠豫州諸郡,逖遣兵擊破之。夏,四月,川以浚儀‹河南省开封市›叛,降石勒。浚儀縣,屬陳留郡,故大梁也。帥,讀曰率。降,戶江翻;下同。
〖译文〗 [4]当初,蓬陂坞主陈川自称陈留太守,祖逖攻打樊雅之时,陈川派部将李头助战。李头力战建功,祖逖对他另眼相看。李头常常感叹说:“能得到祖逖做自己的主公,我死无遗憾。”陈川听说,杀了李头。李头的党徒冯宠率领部众投降祖逖,陈川更加恼怒,大肆攻掠豫州诸郡,祖逖派兵打败了他。夏季,四月,陈川占据浚仪背叛,投降石勒。
5周撫之敗走也,徐龕部將于藥追斬之;及朝廷論功,而劉遐先之。先,悉薦翻。龕怒,以泰山叛,降石勒,自稱兗州刺史。
〖译文〗 [5]周抚败逃时,是徐龛的部将于药追上并杀了周抚,等到朝廷论功时,却是刘遐占先。徐龛生气,占据泰山背叛,投降石勒,自称兖州刺史。
6漢主曜還,都長安,自粟邑‹陕西白水›還長安,遂定都也。立妃羊氏為皇后,即惠帝羊皇后。曜納羊后,見八十七卷懷帝永嘉五年。子熙為皇太子;封子襲為長樂王,樂,音洛。闡為太原王,沖為淮南王,敞為齊王,高為魯王,徽為楚王;諸宗室皆進封郡王。羊氏,即故惠帝后也。曜嘗問之曰:「吾何如司馬家兒?」羊氏曰:「陛下,開基之聖主;彼,亡國之暗夫;何可并言!彼貴為帝王,有一婦、一子及身三耳,曾不能庇。妾於爾時,實不欲生,意謂世間男子皆然。自奉巾櫛zhì已來,始知天下自有丈夫耳。」曜甚寵之,頗干預國事。
〖译文〗 [6]汉主刘曜回到长安,定都于此,立后妃羊氏为皇后,儿子刘熙为太子。封儿子刘袭为长乐王,刘阐为太原王,刘冲为淮南王,刘敞为齐王,刘高为鲁王,刘徽为楚王,各宗室子弟都进封郡王。羊氏就是过去晋惠帝的皇后。刘曜曾经问她说:“我比起司马家的孩子怎么样?”羊氏说:“陛下是开基的圣主,他是亡国的昏君,怎么能相提并论!他贵为帝王时,只有一个夫人、一个孩子和他自己三个人,竟然都不能庇护。我在那时实在是不想活了,以为世上的男人都是这样。自从做了您的妻子,才知道天下自有大丈夫。”刘曜非常宠爱她,羊氏常干预国事。
7南陽王保自稱晉王,改元建康,置百官,以張寔為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陳安自稱秦州刺史,降于漢,又降于成。上邽‹甘肃天水›大饑,士眾困迫,張春奉保之南安‹甘肃省陇西县东南›祁山‹甘肃省礼县东北›。之,往也。寔遣韓璞帥步騎五千救之;陳安退保緜諸‹甘肃天水东›,緜諸道,前漢屬天水郡,後漢、晉省。水經註:緜諸水,歷緜諸故道北,東南入清水,清水東南注渭。保歸上邽。未幾,保復為安所逼,幾,居豈翻。復,扶又翻。寔遣其將宋毅救之,安乃退。
〖译文〗 [7]南阳王司马保自称晋王,改年号为建康,设置百官,任张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陈安自称秦州刺史,投降汉,后又投降成汉。上发生严重饥荒,士民困迫,张春侍奉司马保去南安的祁山。张派遣韩璞率领步、骑兵五千救援司马保,陈安退守绵诸,司马保回到上。不久,司马保又被陈安进逼,张派部将宋毅救援,陈安才退军。
8江東大饑,詔百官各上封事。益州‹府设巴东郡重庆市奉节县东›刺史應詹上疏曰:詹自益州刺史還建康。「元康以來,賤經尚道,以玄虛宏放為夷達,夷,曠也。以儒術清儉為鄙俗,宜崇獎儒官,以新俗化。」
〖译文〗 [8]江南发生严重饥荒,元帝下诏让百官各自上书奏事。益州刺史应詹上疏说:“自元康年间以来,轻视经典,崇尚道学,把玄虚弘放视作平达,把儒术、清俭看作鄙俗,应当尊崇和奖掖儒官,来革新风俗教化。”
9祖逖攻陳川于蓬關‹即蓬陂·河南省开封市南›,石勒遣石虎將兵五萬救之,戰于浚儀‹河南省开封市›,逖兵敗,退屯梁國‹河南商丘›。勒又遣桃豹將兵至蓬關,逖退屯淮南‹安徽寿县›。此淮南郡,治壽春。虎徙川部眾五千戶于襄國,留豹守川故城。
〖译文〗 [9]祖逖在蓬关进攻陈川,石勒派石虎率兵五万救援,两军在浚仪交战,祖逖兵败,退军驻屯梁国。石勒又派桃豹率兵到达蓬关,祖逖退守淮南。石虎将陈川部众五千户迁徙到襄国,留下石豹守卫陈川故城。
10石勒遣石虎擊鮮卑日六延於朔方,大破之,斬首二萬級,俘虜三萬餘人。孔萇攻幽州諸郡,悉取之。段匹磾士眾飢散、欲移保上谷‹河北怀来›,晉志:上谷郡,治沮陽縣;秦置郡,在谷之上頭,故名焉。代王鬱律勒兵將擊之,匹磾棄妻子奔樂陵‹山东省阳信县东南›,依邵續。樂陵郡,治厭次,續保之以奉晉。
〖译文〗 [10]石勒派遣石虎在朔方重创鲜卑族日六延,斩首二万,俘虏三万多人。孔苌攻取了幽州诸郡。段匹的士众因饥饿离散,段匹想移军保守上谷,代王郁律领兵准备攻击他,段匹丢弃妻子儿女逃奔乐陵,依附邵续。
11曹嶷遣使賂石勒,請以河為境,勒許之。嶷已緣河置戍矣,今賂勒請以河為境者,懼勒之侵軼也。
〖译文〗 [11]曹嶷派使者给石勒送去财物,请求以黄河作为分界,石勒答应了。
12梁州刺史周訪擊杜曾,大破之。馬雋等執曾以降,訪斬之;并獲荊州刺史第五猗,送於武昌‹湖北省鄂州市›。訪以猗本中朝所署,朝,直遙翻。加有時望,白王敦不宜殺,敦不聽而斬之。猗從杜曾事,始八十九卷愍帝建興四年。初,敦患杜曾難制,謂訪曰:「若擒曾,當相論為荊州。」及曾死而敦不用。王廙在荊州,廙,羊至翻,又逸職翻。多殺陶侃將佐;將,即亮翻。以皇甫方回為侃所敬,責其不詣己,收斬之。士民怨怒,上下不安。帝聞之,徵廙為散騎常侍,以周訪代廙為荊州刺史。王敦忌訪威名,意難之。從事中郎郭舒說敦曰:「鄙州雖荒弊,乃用武之國,不可以假人,宜自領之,郭舒,先在荊州,歷事劉弘、王澄。說,輸芮翻。訪為梁州足矣。」敦從之。六月,丙子‹七›,詔加訪安南將軍,餘如故。訪大怒,敦手書譬解,并遺玉環、玉椀以申厚意。遺,于季翻。訪抵之於地,曰:「吾豈賈豎,可以寶悅邪!」賈,音古。訪在襄陽,務農訓兵,陰有圖敦之志,守宰有缺輒補,然後言上;上,時掌翻。敦患之而不能制。
〖译文〗 [12]梁州刺史周访进攻杜曾,大胜。马隽等人抓住杜曾投降,周访斩杀杜曾。并抓获荆州刺史第五猗,送往武昌。周访因为第五猗本是朝廷任命,而且有一定声望,告诉王敦最好不要杀他,王敦不听,杀了第五猗。当初,王敦忧虑杜曾难以控制,对周访说:“如果能擒获杜曾,我将论功让你治理荆州。”等到杜曾死后,王敦不用周访。王在荆州,杀了许多陶侃的将佐,因为皇甫方回是陶侃所敬重的人,王责怪他不拜诣自己,把他拘捕杀害。士人民众因此怨怒,上下关系紧张。元帝听说这件事,征召王任散骑常侍,让周访代替王任荆州刺史。王敦嫉妒周访有威名,有意为难。从事中郎郭舒劝王敦说:“本州虽然荒凉凋敝,却是用武之地,不可以让人占有,应当自己管辖。周访治理梁州就够了。”王敦听从了他的话。六月,丙子(初七),元帝下诏授予周访安南将军,其余职务不变。周访大为恼怒。王敦亲自写信劝解,并赠玉环、玉碗表示看重之意。周访扔在地上,说:“我难道是商人和小孩吗?怎么可以用宝物来让我高兴呢!”周访在襄阳发展农业、训练士卒,暗藏谋算王敦的心志。官吏有缺员就自行补录,然后才上报。王敦对他深以为患但又不能控制他。
魏該為胡寇所逼,自宜陽‹河南宜陽西›率眾南遷新野,魏該自懷帝末屯宜陽界一泉塢。宜陽縣,屬弘農郡。新野縣,漢屬南陽郡,晉屬義陽郡。助周訪討杜曾有功,拜順陽‹河南淅川东南›太守。
〖译文〗 魏该被胡族敌寇所逼迫,从宜阳率领部众向南迁徙到新野,因帮助周访讨伐杜曾有功,被拜为顺阳太守。
趙固死,郭誦留屯陽翟dí‹河南禹州›,陽翟縣,漢屬潁川郡,晉屬河南郡。石生屢攻之,不能克。
〖译文〗 赵固死,郭诵屯军阳翟,石生多次进攻,不能取胜。
13漢主曜立宗廟、社稷、南北郊於長安,詔曰:「吾之先,興於北方。光文立漢宗廟以從民望。見八十五卷惠帝永興元年。今宜改國號,以單于為祖。亟議以聞!」群臣奏:「光文始封盧奴伯,晉成都王穎封劉淵為盧奴伯。陛下又王中山;中山,趙分也,王,于況翻。分,扶問翻。請改國號為趙。」從之。以冒頓配天,冒,莫北翻。光文配上帝。
〖译文〗 [13]汉主刘曜在长安建立宗庙、社稷和南郊、北郊,下诏说:“我的祖先从北方开始兴盛,光文建立汉国宗庙是为了顺从民众愿望。现在应当改国号,奉单于为祖。尽快论议上报!”群臣上奏说:“光文最早受封卢奴伯,陛下又曾在中山称王。中山本是赵国领土,请求改国号为赵。”刘曜听从,将冒顿配祀上天,光文配祀上帝。
14徐龕寇掠濟、岱,岱,泰山也。龕寇掠濟、岱之間。濟,子禮翻。破東莞‹山东省莒县›。沈約志:武帝太康元年,分琅邪立東莞郡。晉志:東莞,故魯鄆yùn邑。劉昫曰:唐沂州沂水縣,漢東莞縣地。宋白曰:春秋莒、魯爭鄆。杜預註云:城陽姑幕縣南,有員亭,即鄆也,俗變其字耳。十三州志云:有東、西二鄆,魯昭公所居者為西鄆,兗州東平郡是也;莒、魯所爭者為東鄆,漢東莞縣是也。莞,音官。帝問將帥可以討龕者於王導,將,即亮翻。帥,所類翻。導以為太子左衛率泰山羊鑒,龕之州里冠族,冠,古玩翻。必能制之。鑒深辭,才非將帥;郗鑒‹时驻邹山山东省邹县东南›亦表鑒非才,不可使;導不從。秋,八月,以羊鑒為征虜將軍、征討都督,督徐州刺史蔡豹‹时驻卞城山东省泗水县东卞桥乡›、臨淮太守劉遐、鮮卑段文鴦等討之。段文鴦時從其兄匹磾在厭次‹山东省阳信县东南›。
〖译文〗 [14]徐龛寇掠济水、泰山之间,攻破东莞。元帝向王导询问将帅中有谁能够征讨徐龛,王导认为太子左卫率泰山人羊鉴,是徐龛州里的显贵豪族,必能制服徐龛。羊鉴恳切地推辞,认为自己不是将帅之才;郗鉴也上表认为羊鉴不是合适的人选,不能委派,王导不听。秋季,八月,任羊鉴为征虏将军、征讨都督,总领徐州刺史蔡豹、临淮太守刘遐、鲜卑部段文鸯等讨伐徐龛。

15冬,石勒左、右長史張敬、張賓,左、右司馬張屈六、程遐等勸勒稱尊號,勒不許。十一月,將佐等復請勒稱大將軍、大單于、領冀州牧、趙王,復,扶又翻。單,音蟬。依漢昭烈在蜀、魏武在鄴故事,以河內等二十四郡為趙國,太守皆為內史,準禹貢,復冀州之境,時以河內、魏、汲、頓丘、平原、清河、鉅鹿、常山、中山、長樂、樂平、趙國、廣平、陽平、章武、勃海、河間、上黨、定襄、范陽、漁陽、武邑、燕國、樂陵二十四郡為趙國。準禹貢,魏武復冀州之境,南至孟津,西達龍門,東至于河,北至塞垣。以大單于鎮撫百蠻,罷并、朔、司三州,晉未嘗置朔州;此罷朔州,未知誰所置也。通置部司以監之;勒許之。戊寅,即趙王位‹石勒,本年四十六岁›,石勒,字世龍。大赦;依春秋時列國稱元年。
〖译文〗 [15]冬季,石勒的左、右长史张敬、张宾,左、右司马张屈六、程遐等劝石勒称皇帝尊号,石勒不同意。十一月,将佐们又请求石勒称大将军、大单于、领冀州牧、赵王,依照蜀汉昭烈帝刘备在蜀、魏武帝曹操在邺的旧例,以河内等二十四郡为赵国,太守都改为内史,根据《尚书·禹贡》,恢复冀州的行政区划,以大单于的身份镇抚众蛮族;撤销并州、朔州、司州的建置,合置部司监管,石勒同意了。戊寅(疑误),石勒即后赵王位,大赦天下,依照春秋时列国旧例称元年。
初,勒以世亂,律令煩多,命法曹令史貫志,貫,姓也;志,其名。采集其要,作辛亥制五千文;施行十餘年,乃用律令。以理曹參軍上黨‹山西省黎城县西南›續咸為律學祭酒;姓譜:帝舜七友有續牙。曰晉大夫狐鞫jū居食采於續,號續簡伯,後以為氏。咸用法詳平,國人稱之。以中壘將軍支雄、中壘將軍,後趙創置。游擊將軍王陽領門臣祭酒,勒置經學祭酒、律學祭酒、史學祭酒、門臣祭酒。專主胡人辭訟,重禁胡人,不得陵侮衣冠華族,華族,中華之族也。勒,胡人也,能禁其醜類,不使陵暴華人及衣冠之士,晉文公初欲俘陽樊之民,殆有愧焉。號胡為國人。遣使循行州郡,勸課農桑。朝會,始用天子禮樂,衣冠、儀物,從容可觀矣。朝,直遙翻。從,千容翻。加張賓大執法,專總朝政;朝,直遙翻;下同。以石虎為單于、元輔、都督禁衛諸軍事,尋加驃騎將軍、侍中、開府,賜爵中山公;驃,匹妙翻。自餘群臣,授位進爵各有差。
〖译文〗 当初,石勒因为世事紊乱,律令烦多,命法曹令史贯志采撷纲要,作《辛亥制》五千字,施行十多年,才用律令。任理曹参军上党人续咸为律学祭酒,续咸运用法律细致、公平,受到国人的称赞。任用中垒将军支雄、游击将军王阳兼门臣祭酒,专管胡人的诉讼,严厉禁止胡人,不许他们欺陵污辱具有较高文化的汉人,把胡人称作国人。派遣使者巡行州郡,鼓励、督促农业生产。朝会时开始用天子的礼乐,衣冠、仪物都充足可观。升张宾为大执法,专门总理朝政,任石虎为单于元辅、都督禁卫各种军务,不久又担任骠骑将军、侍中、开府,赐爵为中山公。其余群臣,授官进爵各有等次。
張賓任遇優顯,群臣莫及;而謙虛敬慎,開懷下士,屏絕阿私,屏,必郢翻。以身帥物,帥,讀曰率。入則盡規,出則歸美。勒甚重之,每朝,常為之正容貌,簡辭令,呼曰右侯而不敢名。史言張賓有大臣之節,所以膺石勒之體貌。為,于偽翻。
〖译文〗 张宾得到的职位高、待遇优厚,群臣没有可比拟的;但他本人却谦虚、恭敬、小心,真诚地折节下士,杜绝私情,以身作则,入朝时直言规谏,出外却将美誉归功于主上,石勒非常看重他。每次上朝,经常因为张宾的缘故端正容貌,修饰辞令,以右侯称呼张宾,不叫他的名字。
16十二月,乙亥‹九›,大赦。
〖译文〗 [16]十二月,乙亥(初九),东晋大赦天下。
17平州‹辽宁›刺史崔毖,自以中州人望,鎮遼東‹辽宁辽阳›,毖,崔琰之曾孫。琰在魏時,為冀州人士之首,子孫遂為冀州冠族。毖,音祕。而士民多歸慕容廆‹王庭设棘城辽宁省义县西›,廆,戶罪翻。心不平。數遣使招之,皆不至,數,所角翻。意廆拘留之,乃陰說高句麗‹都丸都吉林省集安市›、段氏‹府令支河北省迁安县›、宇文氏‹内蒙古老哈河上游›,使共攻之,說,輸芮翻。句,音如字,又音駒。麗,力知翻。約滅廆,分其地。毖所親勃海‹河北南皮›高瞻力諫,毖不從。
〖译文〗 [17]平州刺史崔毖自以为在中州享有声望,现在镇守辽东,而士民却大多归附慕容,心中不服。多次派遣使者招纳士民,但他们全都不来。崔毖怀疑是慕容羁留他们,于是暗地游说高句丽、段氏和宇文氏,让他们共同攻伐慕容,约定翦灭慕容后,共同瓜分他的辖地。崔毖的亲信、勃海人高瞻极力劝谏,崔毖不听。
三國合兵伐廆,諸將請擊之,廆曰:「彼為崔毖所誘,欲邀一切之利。軍勢初合,其鋒甚銳,不可與戰,當固守以挫之。彼烏合而來,飛烏見食,群集而聚啄之,人或驚之,則四散飛去;故兵以利合無所統一者謂之烏合。既無統壹,莫相歸服,久必攜貳,一則疑吾與毖詐而覆之,二則三國自相猜忌。待其人情離貳,然後擊之,破之必矣。」
〖译文〗 高句丽、段氏、宇文氏三国合兵攻伐慕容,慕容部下众将请战,慕容说:“他们被崔毖诱惑,想乘机谋利。军势刚刚会合,锋头正锐,现在不能和他们交战,应当固守以挫其锐气。他们乌合前来,既没有统一的号令,互相之间又不服气,时间久了必然产生二心,一来怀疑我和崔毖共使欺诈,想消灭他们;二来三国之间也互相猜忌。等到他们人心离散,然后进攻,一定能打败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