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紀十三柔兆敦牂(丙午),一年。
太宗明皇帝上之下#
泰始二年(丙午、四六六)#
1春,正月,己丑朔‹一›,魏‹都平城,山西大同›大赦,改元天安。
〖译文〗 [1]春季,正月,己丑朔(初一),北魏宣布大赦,改年号天安。
2癸巳‹五›,徵會稽‹浙江绍兴›太守尋陽王子房爲撫軍將軍,以巴陵王休若代之。去年,子房已舉兵應尋陽,欲以休若代之。會,工外翻。
〖译文〗 [2]癸巳(初五),刘宋明帝刘征召会稽太守寻阳王刘子房任抚军将军,命巴陵王刘休若接替刘子房的职位。
甲午‹六›,中外戒嚴。以司徒建安王休仁都督征討諸軍事,車騎將軍、江州刺史王玄謨副之。使王玄謨拒尋陽之兵,因以爲江州;不復用休祐。休仁軍於南州‹姑孰,安徽当涂›,以沈攸之爲尋陽‹江西九江›太守,將兵屯虎檻‹安徽芜湖江中岛›。虎檻,洲名,在赭圻東北江中,蕪湖之西南也。守,式又翻。將,卽亮翻;下同。時玄謨未發,前鋒凡十軍,絡繹繼至,每夜各立姓號,不相稟受。攸之謂諸將曰:「今衆軍姓號不同,若有耕夫、漁父夜相呵叱,呵,虎何翻。叱,昌栗翻。便致駭亂,取敗之道也。請就一軍取號。」衆咸從之。史言沈攸之有將帥之略,所以能立功。
〖译文〗 甲午(初六),刘宋朝廷内外戒严。任命司徒建安王刘休仁为都督征讨诸军事,命车骑将军、江州刺史王玄谟做他的副手。刘休仁驻军南州,任命沈攸之为寻阳太守,带兵驻扎虎槛。当时,王玄谟大军还没有出发,前锋部队共十路兵马,络绎相继到达前线。每天晚上,各军营用自己的号令,谁也不听谁的。沈攸之对名将领说:“现在各军营的号令不同,如果有农夫、渔夫夜里互相喊叫呵叱,便可能引起军中的惊骇,发生混乱,这是取败之道。我建议以一个军营的号令作为全军的号令。”众将领都同意。
3鄧琬稱說符瑞,詐稱受路太后‹路惠男›璽書,帥將佐上尊號於晉安王子勛。璽,斯氏翻。帥,讀曰率。上,時掌翻。勛,古勳字。乙未‹七›,子勛卽皇帝位於尋陽‹江西九江›,改元義嘉。以安陸王子綏爲司徒、揚州刺史;尋陽王子房、臨海王子頊並加開府儀同三司;以鄧琬爲尚書右僕射,張悅爲吏部尚書,袁顗加尚書左僕射;顗,魚豈翻。自餘將佐及諸州郡,除官進爵號各有差。
〖译文〗 [3]邓琬以上天显示的种种祥瑞为借口,诈称接到路太后的密诏,率领各将领、僚佐等向晋安王刘子勋奉上皇帝尊号。乙未(初七),刘子勋在寻阳登基称帝,改年号为义嘉。任命安陆王刘子绥为司徒、扬州刺史,寻阳王刘子房、临海王刘子顼,都加封为开府仪同三司,还任命邓琬为尚书右仆射,张悦为吏部尚书,加封袁为尚书左仆射。其他各将领、僚佐以及各州郡等地方长官,按等级进官加爵。
4丙申‹八›,以征虜司馬申令孫爲徐州刺史。令孫,坦之子也。元嘉、孝建之間,申坦爲將帥。置司州於義陽‹河南信阳›;文帝元嘉末,置司州於汝南,孝武大明中省廢,今復置之,領義陽、隨陽、安陸、南汝南四郡;水行至建康二千七百里,陸行一千七百里。以義陽內史龐孟虯爲司州刺史。龐,皮江翻。虯,渠幽翻。
〖译文〗 [4]丙申(初八),明帝任命征虏司马申令孙为徐州刺史。申令孙是申坦的儿子。在义阳建立司州府,提升义阳内史庞孟虬为司州刺史。

徐州‹府彭城,江苏徐州›刺史薛安都、冀州‹府历城,山东济南›刺史清河‹侨郡,山东淄博南›崔道固皆舉兵應尋陽。上‹刘彧,时年二十八›徵兵於青州‹府东阳,山东青州›刺史沈文秀,文秀遣其將【章:甲十一行本「將」下有「平原」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劉彌之等將兵赴建康。會薛安都遣使邀文秀,文秀更令彌之等應安都。濟陰‹江苏睢宁›太守申闡據睢陵應建康,將,卽亮翻。使,疏吏翻。濟,子禮翻。睢,音雖。睢陵縣,前漢屬臨淮郡,後漢屬下邳郡,孝武大明元年,度屬濟陰郡。沈約曰:濟陰本屬兗州,其民流寓徐土,因割地爲郡境。隋幷睢陵入夏丘縣,唐以夏丘爲虹縣,属泗州,復漢舊縣名也。虹,《漢書》音貢,今音絳。杜佑曰:睢陵縣故城,在泗州下邳縣東南。安都遣其從子直閤將軍索兒、太原‹侨郡,山东长清西南›太守清河傅靈越等攻之。文帝元嘉十年,割濟南、太山立太原郡;唐齊州長清縣,宋太原郡地也。從,才用翻。守,手又翻。闡,令孫之弟也。安都壻裴祖隆守下邳‹江苏睢宁北古邳镇›,劉彌之至下邳,更以所領應建康,襲擊祖隆。祖隆兵敗,與征北參軍垣崇祖奔彭城。崇祖,護之之從子也。垣護之爲將,著功名於元嘉、孝建之間。彌之族人北海‹山东昌乐东南›太守懷恭、從子善明皆舉兵以應彌之,薛索兒聞之,釋睢陵,引兵擊彌之。彌之戰敗,走保北海。申令孫進據淮陽‹安徽宿州东北›,晉安帝義熙中,土斷,立淮陽郡於下邳角城;唐泗州治宿豫縣,古角城也。請降於索兒。降,戶江翻。龐孟虯亦不受命,舉兵應尋陽。
〖译文〗 徐州刺史薛安都,冀州刺史清河人崔道固,都起兵响应寻阳的刘子勋。明帝向青州刺史沈文秀征兵,沈文秀派遣他的将领刘弥之等率军南下,增援建康。正巧,薛安都派人邀请沈文秀拥护刘子勋,沈文秀于是改命刘弥之中途去薛安都那里待命。济阴太守申阐据守睢陵,效忠建康朝廷。薛安都派遣他的侄儿直将军薛索儿和太原太守清河人傅灵越等攻打申阐。申阐是申令孙的弟弟。薛安都的女婿裴祖隆驻守下邳,刘弥之到达下邳后,带着他的部众,效忠于建康朝廷,袭击裴祖隆。裴祖隆战败,会同征北参军垣崇祖逃到彭城。垣崇祖是垣护之的侄儿。刘弥之的同族人北海太守刘怀恭、侄儿刘善明都起兵响应刘弥之。薛索儿知道后,放弃对睢陵的攻击,发兵转攻刘弥之。刘弥之战败,逃到北海据守。申令孙进据淮阳,请求薛索儿允许他投降。庞孟虬也背叛了朝廷,起兵响应寻阳刘子勋。
帝‹刘彧›召尋陽王長史行會稽郡事孔覬爲太子詹事,以平西司馬庾業代之;又遣都水使者孔璪zǎo入東慰勞。漢官有都水長,屬少府,晉屬大司農;後遂置都水使者,掌河津、漕渠凡水利事幷督治船艦。會,工外翻。覬,音冀。使,疏吏翻。璪,子皓翻。勞,力到翻。璪說覬以「建康虛弱,不如擁五郡以應袁、鄧。」東揚州所統五郡。說,輸芮翻。覬遂發兵,馳檄奉尋陽。吳郡‹江苏苏州›太守顧琛、吳興‹浙江湖州›太守王曇生、琛,丑林翻。曇,徒含翻。義興‹江苏宜兴›太守劉延熙、晉陵‹江苏常州›太守袁標皆據郡應之。上又以庾業代延熙爲義興,業至長塘湖‹江苏溧阳北›,卽與延熙合。
〖译文〗 明帝征召寻阳王长史、代理会稽郡事孔觊为太子詹事,另派平西司马庾业接替孔觊的职位,又派都水使者孔到东方各郡慰劳。孔反而游说孔觊:“建康力量虚弱,不如以所管辖的东方五个郡来响应袁、邓琬。”孔觊遂下令起兵,宣布拥护刘子勋。一时间,吴郡太守顾琛、吴兴太守王昙生、义兴太守刘延熙、晋陵太守袁标都占据郡城响应孔觊,拥护寻阳政权。明帝又命庾业接替刘延熙为义兴太守,庾业走至长塘湖,却与刘延熙联合,反叛朝廷。
益州‹府成都,四川成都›刺史蕭惠開,聞晉安王子勛舉兵,集將佐謂之曰:「湘東‹刘彧›,太祖‹刘义隆›之昭;晉安‹刘子勋›,世祖‹刘骏›之穆;其於當璧,並無不可。《左傳》:楚共王無冢適;有寵子五人,無適立焉。乃大事於羣望而祈曰:「請神擇於五人,使主社稷。」乃徧以璧見於羣望曰:「當璧而拜者,神所立也。」旣乃密埋璧於太室之庭,使五人齋,而長入拜;康王跨之,靈王肘加焉,子干、子皙皆遠之;平王弱,抱而入,再拜,皆厭紐,其後卒有楚國。昭,市招翻。但景和雖昏,本是世祖之嗣;廢帝改元景和。不任社稷,其次猶多。吾荷世祖之眷,當推奉九江。」任,音壬。荷,下可翻。自宋以來,率謂江州爲九江。晁氏《志》曰:太湖一湖而曰五湖。昭餘祁一澤而曰九澤;九江一水而曰九江。余按《書•禹貢》曰:荊及衡陽爲荊州。江、漢朝宗于海,九江孔殷。孔安國《註》曰:江於此州界分爲九道,甚得地勢之中。《漢書•地理志》:廬江郡尋陽縣,《禹貢》九江在南,皆東合於大江。應劭曰:江自廬江、尋陽分爲九。《尋陽地記》曰:九江:一曰烏江,二曰蜯bàng江,三曰烏白江,四曰嘉靡江,五曰畎quǎn江,六曰源江,七曰廩lǐn江,八曰提江,九曰箘jùn江。張須元《九江圖》云:一曰三里江,二曰五州江,三曰嘉靡江,四曰烏土江,五曰白蚌江,六曰白烏江,七曰箘江,八曰沙提江,九曰廩江:參差隨水長短,或百里,或五十里,始於鄂陵,終於江口,會于桑落洲。《太康地記》曰:九江,劉歆以爲湖漢九水入彭蠡澤也。夏撰曰:據此數說,皆謂江水至是分爲九道;獨曾氏謂爲不然。曾氏謂下文「導江過九江,至于東陵東,迤北會于匯。」說者謂東陵,巴陵也。蓋今巴陵與夷陵相爲東西,夷陵一曰西陵,則巴陵爲東陵可知。許愼曰:迤,邪行也。今江水過洞庭至巴陵而後,東北邪行,合於彭蠡,卽《經》所謂「過九江至于東陵東,迤北會于匯」也。由是觀之,九江不在潯陽明矣;所謂九江者,蓋今洞庭也。考之前志,沅水、漸水、潕wǔ水、辰水、敍水、酉水、醴水、湘水、資水皆合洞庭中,東入于江,所謂九江者,豈非此乎!宋白曰:江州尋陽郡,《禹貢》:「九江孔殷,彭蠡旣瀦,」彭蠡在州南東五十三里,九江在州西北二十五里是也。然則彭蠡以東爲揚州之域,九江以西卽荊州之域。周景式《廬山記》云:柴桑,彭蠡之郊,古三苗國,舊屬廬江地。又按《尋陽記》云:春秋時爲吳之西境,楚之東境,本在大江之北,今蘄qí州界古蘭城是也。秦幷天下,以此屬廬江郡,漢屬淮南國,後漢爲豫章、廬江二郡之境。三國之時,此地雖爲督護要津,而未立郡,吳但分尋陽隸武昌。晉初,尋陽猶理江北,溫嶠移於此,始置尋陽郡,隋爲九江郡。余按秦幷天下,置九江郡。項羽封黥布爲九江王,都六,《漢•地理志》所謂「九江在潯陽縣南。」沈約《宋志》:尋陽本縣名,因水名縣。水南注江,二漢屬廬江,吳立蘄春郡,尋陽縣屬焉。此時尋陽之地在江北。晉亂,立尋陽郡,後郡治於柴桑,而尋陽之名遂移於江南。晉惠帝置江州,治豫章,成帝移江州治尋陽。時人蓋因《漢志》所謂「九江在尋陽縣南」,而尋陽又爲江州治所,遂謂尋陽爲九江。若《禹貢》之九江,其地實難考見。若必以夷陵爲西陵,遂以巴陵爲《禹貢》之東陵,摭取會洞庭之水爲九江;考之前志,會洞庭者不止九水,而酈道元《水經註》,謂廬江郡有東陵鄕,江夏有西陵縣,故是言東,《尚書》云「江水過九江,至于東陵」者也。西南流,水積爲湖,湖西有青林山。又考《水經註》,自沔口以下有湖口水,加湖江水、武口水、烏石水、舉水、巴水、希水、蘄水、利水皆南流注于江,而後至青林水口,亦可傅合九水之說,但未敢以爲是。九河之迹,至漢已不可悉考;而欲強爲九江之說,難矣。乃遣巴郡‹重庆›太守費欣壽將五千人東下。於是湘州‹府临湘,湖南长沙›行事何慧文、廣州‹府番禺,广东广州›刺史袁曇遠、梁州‹府南郑,陕西汉中›刺史柳元怙、山陽‹江苏淮安›太守程天祚皆附於子勛。元怙,元景之從兄也。費,扶沸翻。將,卽亮翻。曇,徒含翻。從,才用翻。
〖译文〗 益州刺史萧惠开,听到晋安王刘子勋起兵,召集将领,对他们说:“湘东王是太祖的儿子,晋安王是世祖的儿子,无论哪一个继承皇位,都没什么不合法的。刘子业虽然昏暴,却是世祖的后嗣,他虽不能继续主持国事,却还有很多弟弟。我受世祖的恩宠,应当遵奉晋安王刘子勋。”于是就派遣巴郡太守费欣寿带领五千人顺江东下。这时,湘州行事何慧文、广州刺史袁昙远、梁州刺史柳元怙、山阳太守程天祚都起兵拥护刘子勋。柳元怙是柳元景的堂兄。
是歲,四方貢計皆歸尋陽,貢,謂貢方物;計,謂上計帳。朝廷所保,唯丹楊‹南京›、淮南‹姑孰›等數郡,其間諸縣或應子勛,東兵已至永世‹江苏溧阳›,吳分溧陽爲永平縣,晉武帝太康元年更名永世縣,屬丹楊郡,其地蓋在今安吉州、建康府、廣德軍三郡界。下云「永世令叛,義興兵垂至延陵」,則其地又犬牙入今常州界。東兵欲自此進取曲阿。宮省危懼。上‹刘彧›集羣臣以謀成敗。蔡興宗曰:「今普天同叛,【章:甲十一行本「叛」下有「人有異志」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宜鎭之以靜,至信待人。叛者親戚布在宮省,若繩之以法,則土崩立至,宜明罪不相及之義。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古義也。物情旣定,人有戰心,六軍精勇,器甲犀利,以待不習之兵,其勢相萬耳。願陛下勿憂。」上善之。蔡興宗豈特以方嚴自將,蓋識時審勢者也。
〖译文〗 这一年,各地的贡品和报告都送往寻阳。建康朝廷的势力范围,只剩下丹杨、淮南等几个郡,而这几个郡中又有很多县起兵响应刘子勋,东线的反朝廷军队已到达永世。建康朝廷惊恐危急。明帝召集群臣讨论国家的安危。蔡兴宗说:“当今之时,几乎举国一起反叛,我们应该镇静,以诚待人。叛臣的亲戚,很多在宫廷或朝廷任职,如果绳之以法,我们就会立刻土崩瓦解。应该强调父子兄弟之间,犯罪互不株连的大义,民心安定之后,将士才能有斗志。朝廷的六军精练勇猛,武器犀利,用来对付那些没有经过训练的叛乱部队,形势相差很多,请陛下不要忧虑。”明帝认为他的分析有理。
5建武司馬劉順說豫州刺史殷琰使應尋陽;說,輸芮翻。琰以家在建康,未許。右衛將軍柳光世自省內出奔彭城,過壽陽‹安徽寿县›,言建康必不能守。琰信之,且素無部曲,爲土豪前右軍參軍杜叔寶等所制,不得已而從之。琰以叔寶爲長史,內外軍事,皆叔寶專之。上‹刘彧›謂蔡興宗曰:「諸處未平,殷琰已復同逆;復,扶又翻。頃日人情云何?事當濟不?」不,讀曰否。興宗曰:「逆之與順,臣無以辨。今商旅斷絕,米甚豐賤,四方雲合,而人情更安,湘東纂位,非其本心;尋陽起兵,名正言順;故曰逆之與順,臣無以辨。商旅斷絕,米甚豐賤者,前朝之積也;四方雲合,人情更安者,積苦於狂暴而驟樂寬政也。天下嗷嗷,新主之資,斯言豈不信哉!以此卜之,清蕩可必。但臣之所憂,更在事後,猶羊公言:『旣平之後,方當勞聖慮耳。』羊祜之言,見八十卷晉武帝咸寧四年。上曰:「誠如卿言。」上知琰附尋陽非本意,乃厚撫其家以招之。
〖译文〗 [5]建武司马刘顺劝说豫州刺史殷琰,让他响应寻阳政权。殷琰因家人都在建康,没有答应。右卫将军柳光世从朝廷逃出来,投奔彭城,路过寿阳,他说建康一定保不住。殷琰相信他的判断,而且,殷琰一向没有自己的部曲,受到当地的豪族、前任右军参军杜叔宝等人的挟持,不得已归顺刘子勋。殷琰任命杜叔宝为长史,里里外外一切军事要事,都由杜叔宝独断专行。明帝对蔡兴宗说:“各地的叛乱,还没有平息,殷琰又起兵附逆,近日来民心如何?事情能够成功吗?”蔡兴宗说:“谁是叛逆,谁是正统,我不必分辨。现在,交通中断,商旅绝迹。可是粮食积存丰富,米价便宜。四面八方风起云涌,而民心反而更加安定。由此看来,动乱一定可以平息。我所担忧的不是眼前,而是未来,正象羊祜所说的:‘夺取胜利之后,才更要劳烦陛下多多思虑。’”明帝说:“正像你所说的!”明帝知道殷琰归附寻阳政权,并非本意,于是对殷琰留在建康的家人特别安抚厚待,招引他重新归顺。
6汝南、新蔡二郡太守周矜起兵於懸瓠‹河南汝南›以應建康。汝南郡時治懸瓠。宋以新蔡郡帖治汝南,故周矜領二郡太守;自是二郡太守多矣。袁顗誘矜司馬汝南常珍奇執矜,斬之,誘,音酉。以珍奇代爲太守。
〖译文〗 [6]汝南、新蔡二郡太守周矜,在悬瓠起兵宣布效忠建康。袁引诱周矜崐的司马、汝南人常珍奇活捉周矜,将其斩首。于是任命常珍奇接任太守。
7上使宂從僕射垣榮祖還徐州說薛安都,諸垣自略陽歸南,世在青、徐立効,爲土人所信重,故使還說薛安都。宂,而隴翻。從,才用翻。說,輸芮翻;下說孝同。安都曰:「今京都無百里地,京都,謂建康;四方皆奉尋陽,故言無百里地。不論攻圍取勝,自可拍手笑殺;且我不欲負孝武。」榮祖曰:「孝武之行,足致餘殃。不善之積,必有餘殃。孝武貪淫,濟以奢虐,人倫道盡,故榮祖云然。行,下孟翻。今雖天下雷同,雷之發聲,物無不隨時而應者;故以響應爲雷同。正是速死,無能爲也。」安都不從,因留榮祖使爲將。將,卽亮翻。榮祖,崇祖之從父兄也。從,才用翻。
〖译文〗 [7]明帝派冗从仆射垣荣祖回徐州游说薛安都。薛安都说:“如今,建康势力范围,不到百里地,无论攻城还是野战,我们都可以在拍手大笑中取胜。并且,我不想辜负孝武皇帝。”垣荣祖说:“孝武皇帝的行为,足以为他的后代留下祸殃。现在虽然天下响应,不过是加快灭亡的速度,不可能有什么作为。”薛安都不接受,反而留下垣荣祖任职。垣荣祖是垣崇祖的堂哥。
8兗州‹府瑕丘,山东兖州›刺史殷孝祖之甥司法參軍【章:甲十一行本「軍」下有「潁川」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葛僧韶請徵孝祖入朝,據《南史》,「司法參軍」當作「司徒參軍」。「請」下當有「徵」字。【章:胡註「請下當有徵字」。甲十一行本「徵」作「殷」;乙十一行本同。按「徵」字乃後來所改。退齋校云:從宋方與註合。】朝,直遙翻。上遣之。時薛索兒屯據津逕。僧韶間行得至,間,古莧翻。說孝祖曰:「景和凶狂,開闢未有;朝野危極,假命漏刻。朝,直遙翻;下同,主上夷兇翦暴,更造天地,國亂朝危,宜立長君。更,工衡翻。長,知兩翻。而羣迷相煽,搆造無端,貪利幼弱,競懷希望。使天道助逆,羣凶事申,則主‹刘子勋,时年十一›幼時艱,權柄不一,兵難互起,豈有自容之地!舅少有立功之志,難,乃旦翻。少,詩照翻。若能控濟義勇,還奉朝廷,控,引也。濟,謂濟河,音子禮翻。《南史》作「控濟河義勇」,文意尤爲明暢。非唯匡主靜亂,乃可以垂名竹帛。」孝祖具問朝廷消息,僧韶隨方詶chóu譬,幷陳兵甲精強,主上欲委以前驅之任。孝祖卽日委妻子於瑕丘‹山东兖州›,瑕丘縣,故魯瑕邑,漢屬山陽郡,魏、晉省,宋爲兗州治所。帥文武二千人,隨僧韶還建康。帥,讀曰率。時四方皆附尋陽,朝廷唯保丹楊一郡;而永世‹江苏溧阳›令孔景宣復叛,復,扶又翻。義興兵垂至延陵‹江苏丹阳南延陵镇›,晉武帝太康二年,分曲阿之延陵鄕立延陵縣,屬晉陵郡。內外憂危,咸欲奔散。孝祖忽至,衆力不少,並傖楚壯士;江南謂中原人爲傖,荊州人爲楚。少,詩照翻。傖,助庚翻。人情大安。甲辰‹十六›,進孝祖號撫軍將軍,假節、都【章:甲十一行本無「都」字;乙十一行本同。】督前鋒諸軍事,遣向虎檻,寵賚甚厚。賚lài,來代翻。
〖译文〗 [8]兖州刺史殷孝祖的外甥任司法参军的葛僧韶,请求明帝征召殷孝祖来京朝见,明帝派葛僧韶前往。当时,薛索儿驻军各渡口和各要道,葛僧韶绕小路北上,才得以到达,游说殷孝祖说:“刘子业凶暴疯狂,自从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朝野面临崩溃,人人生命危在旦夕。主上翦险凶暴,重建天下。国家沸混乱,朝廷危急,应该拥护年长者为君王。想不到一群糊涂虫互相煽动,无缘无故地制造事端,利用晋安王的年幼无知,各人有各人的打算。假使上天帮助叛逆,这些坏蛋如愿以偿,而主上年幼,时势艰难,权柄不能集中,兵变事变不断发生,天下之大,岂有容身之地!舅父自小就有建功立业的大志,如能率领济水一带的义勇将士,回京保卫朝廷,不但可以扶助君王平定叛乱,而且可以名垂青史。”殷孝祖详细询问了朝廷的情况,葛僧韶随机应变,陈述士卒强壮,武器精良,明帝准备任命他为前锋总领。殷孝祖当天就把妻子儿女留在瑕丘,率文武官员及士卒两千人,随同葛僧韶返回建康。此时,所有的郡县都归附寻阳政权,朝廷所保留的仅丹杨一郡。而永世县令孔景宜,也在这时背叛。义兴叛军将到达延陵,建康内外忧虑惊恐,民心瓦解,大家都想逃走。正在此时,殷孝祖忽然到达,部队浩浩荡荡,而且都是北方及荆州的精壮战士,人心大为安定。甲辰(十六日),明帝提升殷孝祖为抚军将军、持节、都督前锋诸军事。派他进驻虎槛,恩庞赏赐十分优厚。

初,上‹刘彧›遣東平‹山东东平东›畢衆敬詣兗州‹山东西部›募人,至彭城,薛安都以利害說之,說,輸芮翻。矯上命以衆敬行兗州事,衆敬從之。殷孝祖使司馬劉文石守瑕丘‹山东兖州›,衆敬引兵擊殺之。安都素與孝祖有隙,使衆敬盡殺孝祖諸子。州境皆附之,爲畢衆敬以兗州降魏張本。唯東平太守申纂據無鹽,不從。爲申纂以城拒魏而死張本。無鹽縣,自漢、晉以來屬東平,隋廢省,其地當在唐鄆州界。《水經註》:濟水逕壽張縣須朐qú城西。濟水西有安民亭,亭北對安民山,東臨濟水,水東卽無鹽縣界也。杜佑曰;鄆州治須昌縣,漢無鹽故城在今縣東,東平國故城亦在縣東。纂,鍾之曾孫也。申鍾見九十五卷晉成帝咸和九年。
〖译文〗 当初,明帝派遣东平人毕众敬到兖州招兵买马,经过彭城时,薛安都以利害关系说服毕众敬,还假造明帝的诏书,任命毕众敬管理兖州事务,毕众敬接受。殷孝祖让司马刘文石据守瑕丘,毕众敬率军袭击,杀了刘文石,薛安都一向与殷孝祖有矛盾,他命毕众敬把殷孝祖所有儿子全部杀掉,兖州全境全部归附毕众敬。只有东平太守申纂据守无盐,不肯投降。申纂是申钟的曾孙。
9丙午‹十八›,上‹刘彧›親總兵,出頓中堂。辛亥‹二十三›,以山陽王休祐爲豫州刺史,督輔國將軍彭城劉勔、勔miǎn,彌兗翻。寧朔將軍廣陵呂安國等諸軍西討殷琰。《考異》曰:《宋略》:「二月庚申,以休祐都督西討。」今從《宋書》。巴陵王休若督建威將軍吳興沈懷明、尚書張永、輔國將軍蕭道成等諸軍東討孔覬。時將士多東方人,父兄子弟皆已附覬。覬,音冀。上因送軍,普加宣示曰:「朕方務德簡刑,使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將【章:甲十一行本「將」作「助」;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熊校同。】順同逆者,一以所從爲斷。斷,丁亂翻。卿等當深達此懷,勿以親戚爲慮也。」衆於是大悅,凡叛者親黨在建康者,皆使居職如故。
〖译文〗 [9]丙午(十八日),明帝亲自统率全军到中堂驻扎。辛亥(二十三日),任命山阳王刘休为豫州刺史,指挥辅国将军彭城人刘、宁朔将军广陵人崐吕安国等各路人马,向西讨伐殷琰。命令巴陵王刘休若指挥建威将军吴兴人沈怀明、尚书张永、辅国将军萧道成等各路人马,向东讨伐孔觊。当时,建康的许多将领是东方各郡人士,父子兄弟全都投靠了孔觊。明帝因此在送他们出征时,向全军宣布说:“朕正在推行皇家恩德,减轻刑罚,使父子兄弟之间的罪行,互不株连,无论顺从或叛逆者,都以他自己的行为作判断标准。你们要深刻理解朕的用意,不要替亲戚担忧。”军心为此欢欣鼓舞,凡是叛党留在建康的亲属,都让他们像过去那样,保持原来的官职。
10壬子‹二十四›,路太后‹路惠男,年五十五›殂。《考異》曰:《宋略》、《南史》皆曰:「義嘉之難,太后心幸之,延上飲酒,置毒以進。侍者引上衣,上寤,起,以其卮上壽。是日,太后崩,喪事如禮。」《宋書》無之,今不取。
〖译文〗 [10]壬子(二十四日),路太后去世。
11孔覬遣其將孫曇瓘guàn等軍於晉陵九里,其地在晉陵西北九里,因以爲名。將,卽亮翻。曇,徒含翻。部陳甚盛。陳,讀曰陣;下戰陳同。沈懷明至奔牛‹江苏常州西北›,所领寡弱,乃築壘自固。張永至曲阿‹江苏丹阳›,未知懷明安否;百姓驚擾,永退還延陵‹江苏丹阳南延陵镇›,就巴陵王休若,諸將帥咸勸休若退保破岡‹江苏句容东南›。帥,所類翻。其日,大寒,風雪甚猛,塘埭決壞,埭dài,徒耐翻;以土遏水曰埭。衆無固心。休若宣令:「敢有言退者斬!」衆小定,乃築壘息甲。尋得懷明書,賊定未進,軍主劉亮又至,兵力轉盛,人情乃安。亮,懷愼之從孫也。從,才用翻。
〖译文〗 [11]孔觊派他的将领孙昙等驻军晋陵九里,军容盛大。建康将领沈怀明抵达奔牛,率领的军队人数既少,战斗力又不强,只好修筑堡垒固守。尚书张永前进到曲阿,不知道前方的沈怀明胜败如何,不敢再进,而民心又惶恐,张永于是便退回延陵,与巴陵王刘休若会师,所有将领都劝刘休若撤退到破冈据守。这天,天气严寒,狂风卷起大雪,很多池塘堤岸崩裂,军心动摇。刘休若下令:“有敢说撤退者,斩首。”军心才稍稍安定,于是开始兴筑营垒,士卒得以解甲休息。不久,接到沈怀明报告,知道敌人仍然停止不前,而带兵将领刘亮又前来增援,兵力转强,人心终于安定。刘亮是刘怀慎的侄孙。
殿中御史吳喜以主書事世祖‹刘骏›,稍遷河東‹湖北松滋西北›太守。晉成帝咸康三年,庾亮鎭荊州,以司州僑戶立河東郡,隋、唐之松滋縣卽其地也。至是,請得精兵三百,致死於東。上假喜建武將軍,簡羽林勇士配之。議者以「喜刀筆主者,未嘗爲將,不可遣。」將,卽亮翻;下同。中書舍人巢尚之曰:「喜昔隨沈慶之,屢經軍旅,性旣勇決,又習戰陳;若能任之,必有成績。諸人紛紜,皆是不別才耳。」別,彼列翻。乃遣之。喜先時數奉使東吳,先,悉薦翻。數,所角翻。使,疏吏翻。性寬厚,所至人並懷之。百姓聞吳河東來,皆望風降散,降,戶江翻。故喜所至克捷。
〖译文〗 殿中御史吴喜,原来是世祖孝武帝的主书,逐渐升到河东太守之职。到了这时,请求调给他精锐部队三百人,到东战场去效命。明帝暂时任命吴喜为建武将军,在羽林禁卫军中挑选勇士配备给他。有人认为:“吴喜是个拿笔杆子的文官,从来没有当过将领,不可派他作战。”中书舍人巢尚之说:“当年,吴喜曾跟随沈庆之,屡次出征,性情勇敢果决,见惯疆场阵战,如果能起用他,一定会有战绩,大家议论纷纷,都是由于不识人才。”于是命吴喜出发。吴喜过去曾任过朝廷的使节,多次去过东方吴地。他性情宽厚,所到过的地方,人民对他都很怀念,因此,老百姓听到他来,都闻风归顺或者逃散,所以吴喜所到之处,总能战胜,传出捷报。
永世‹江苏溧阳›人徐崇之攻孔景宣,斬之,喜版崇之領縣事。喜至國山‹江苏宜兴西南›,國山在陽羨縣界。晉立義興郡,分陽羨置國山縣屬焉。隋廢國山入義興縣。遇東軍,進擊,大破之。自國山進屯吳城,吳城當在義興西南,《九域志》所謂泰伯城是也。劉延熙遣其將楊玄等拒戰。喜兵力甚弱,玄等衆盛,喜奮擊,斬之,進逼義興。延熙栅斷長橋‹江苏宜兴南›,保郡自守,義興,今常州之宜興也。我朝太平興國元年,避太宗御名,改爲宜興。此長橋蓋在荊溪之上。今宜興縣南二十步有荊溪,上承百瀆,兼受數郡之水。劉延熙蓋栅斷荊溪之橋以自保。《輿地志》曰:今常州宜興縣南三十步有長橋,卽周處斬蛟之所。喜築壘與之相持。
〖译文〗 永世人徐崇之攻打孔景宣,并杀了他,吴喜任命徐崇之代理永世县令。吴喜抵达国山,遇到东战场的叛军,进攻并把敌人打得大败。吴喜于是又从国山推进到吴城驻扎,叛军刘延熙派他的将领杨玄等抵抗,吴喜兵力较弱,杨玄兵力强大,吴喜奋勇攻击,杀了杨玄,进逼义兴。刘延熙立木栅拒马,阻断长桥,自保郡城。吴喜兴筑营垒,同刘延熙对峙。
庾業於長塘湖口‹江苏溧阳北›夾岸築城,有衆七千人,與延熙遙相應接。庾業叛建康與延熙合,見上。沈懷明、張永與晉陵軍相持,久不決。外監朱幼舉司徒參軍督謢任農夫驍勇有膽力,任,音壬。驍,堅堯翻。上以四百人配之,使助東討,農夫自延陵出長塘,庾業築城猶未合,農夫馳往攻之,力戰,大破之,庾業棄城走義興。走,音奏。農夫收其船仗,進向義興助吳喜。二月,己未朔‹一›,喜渡水攻郡城,渡荊溪之水也。分兵擊諸壘,登高指麾,若令四面俱進者。義興人大懼,諸壘皆潰,延熙赴水死,遂克義興。
〖译文〗 寻阳政权的庾业,在长塘湖夹湖口两岸修筑城堡,部队有七千人,与刘延熙遥相呼应。建康将领沈怀明、张永与据守晋陵的东战场叛军正面对峙,很长时间不能决出胜负。皇宫外监朱幼推荐司徒参军督护任农夫,说他骁勇胆大,又有臂力。明帝配给他四百人,让他增援东战场。任农夫自延陵出发,攻击长塘湖崐,庾业筑城还没有完工,任农夫率军急行挺进,猛烈攻击,大破庾业军。庾业放弃城堡,逃回义兴。任农夫接收遗留下来的武器、船只,向义兴进军,增援吴喜。二月,己未朔(初一),吴喜渡过荆溪,攻打义兴城池,同时派出军队,分别攻打其他营垒。吴喜站在高处挥动小旗发令,像是指挥很多军队同时进攻的样子。义兴城叛军大为恐惧,各营垒霎时崩溃,刘延熙投河自杀,吴喜于是攻克义兴。
12魏丞相太原王乙渾專制朝權,朝,直遙翻;下同。多所誅殺。安遠將軍賈秀掌吏曹事,渾屢言於秀,爲其妻求稱公主,秀曰:「公主豈庶姓所宜稱!魏制:掌吏曹事,卽掌選曹事,吏部尚書之職也。凡非國之同姓,皆謂之庶姓。爲,于僞翻。秀寧取死今日,不可取笑後世!」渾怒,罵曰:「老奴官,慳qiān!」會侍中拓跋丕告渾謀反,庚申‹二›,馮太后‹时年二十五›收渾,誅之。秀,彝之子;賈彝見一百八卷晉孝武太元二十年。丕,烈帝之玄孫也。拓跋翳槐追諡烈皇帝。太后臨朝稱制,引中書令高允、中書侍郎【章:甲十一行本「郎」下有「漁陽」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高閭及賈秀共參大政。
〖译文〗 [12]北魏丞相太原王乙浑,专制独裁,许多人被他诛杀。安远将军贾秀掌管吏曹事务,乙浑多次告诉贾秀,想办法封他的妻子为公主,贾秀说:“公主怎么能是异姓的女儿所应该称呼的!我宁肯今日去死,也不可为后世讥笑。”乙浑大怒,骂道:“老奴才,死抠门!”正巧,侍中拓跋丕控告乙浑谋反,庚申(初二),冯太后下令逮捕乙浑,把他斩首。贾秀是贾彝的儿子。拓跋丕是皇族祖先烈帝的玄孙。冯太后主持朝政,代皇帝行使职权。她把中书令高允、中书侍郎高闾及安远将军贾秀引进中枢机构,共同参与朝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