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紀七起強圉赤奮若(丁丑),盡著雍攝提格(戊寅),凡二年。
高宗明皇帝下#
建武四年(丁丑、四九七)#
1春,正月,大赦。《考異》曰︰《齊•帝紀》云︰「庚午,大赦。」按《長曆》,是月己丑朔,無庚午,故不日。
〖译文〗 [1]春季,正月,大赦天下。
2丙申‹八›,魏立皇子恪‹元恪,本年十五岁›爲太子。魏主‹元宏,本年三十一岁›宴於清徽堂,語及太子恂,李沖謝曰︰「臣忝師傅,不能輔導。」帝曰︰「朕尚不能化其惡,師傅何謝也!」
〖译文〗 [2]丙申(初八),北魏立皇子元恪为太子。孝文帝在清徽堂欢宴,说到太子元恂,李冲谢罪说:“我愧为太子师傅,没有能教导好他,实在有罪。”孝文帝说:“朕尚且不能教化他的劣恶,你做师傅的何必谢罪呢?”
3乙巳‹十七›,魏主北巡。
〖译文〗 [3]乙巳(十七日),北魏孝文帝去北方巡视。
4初,尚書令王晏,爲世祖所寵任;事見一百三十六卷世祖永明七年。及上‹萧鸾›謀廢鬱林王‹萧昭业›,晏卽欣然推奉。事見一百三十九卷元年。鬱林王已廢,上‹萧鸾,本年四十六岁›與晏宴於東府,語及時事,晏抵掌曰︰「公常言晏怯,今定何如?」上卽位,晏自謂佐命新朝,常非薄世祖‹萧赜›故事。旣居朝端,尚書令位居朝臣之右。朝,直遙翻。事多專決,內外要職,並用所親,每與上爭用人。上雖以事際須晏,事際,謂舉事之際;須者,倚其爲用。而心惡之。惡,烏路翻。嘗料簡世祖中詔,料,音聊。得與晏手敕三百餘紙,皆論國家事,又得晏啓諫世祖以上領選事,見一百三十七卷永明八年。選,須絹翻。以此愈猜薄之。始安王遙光勸上誅晏,上曰︰「晏於我有功;且未有罪。」遙光曰︰「晏尚不能爲武帝‹萧赜›,安能爲陛下乎!」爲,于僞翻。上默然。上遣腹心陳【章︰十二行本「陳」上有「左右」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世範等出塗巷,採聽異言。晏輕淺無防,意望開府,數呼相工自視,數,所角翻。相,息亮翻。云當大貴;與賓客語,好屛人清閒。好,呼到翻。屛,必郢翻。上聞之,疑晏欲反,遂有誅晏之意。
〖译文〗 [4]早先,南齐尚书令王晏深得武帝的宠信,到了明帝谋划废去郁林王之时,王晏又立即欣然赞同,帮助进行。郁林王被废去之后,明帝与王晏在东府宴饮,谈到时事之时,王晏拍着手掌说道:“您经常说我王晏胆怯,今天又认定我如何呢?”明帝即位,王晏自以为对新朝有佐命之功,经常菲薄讥刺武帝在世时候的事情。他担任了尚书令,居于朝臣中的最高地位,处理事情非常专横独断,朝廷内外的重要职位,都任用自己的亲信之徒,经常与明帝在用人方面发生争执。明帝虽然因举事之际,不得不依赖、重用王晏,但是内心却十分厌恶他。明帝曾经整理检查武帝的诏书文告等材料,得到武帝写给王晏的手敕三百多张,都是谈论国家的事情,又获得王晏劝谏武帝不要让自己主管诠选之事的启奏,因此越发猜忌、冷淡王晏了。始安王萧遥光劝明帝杀掉王晏,明帝说:“王晏于我有功劳,况且没有罪过,所以不能杀他。”萧遥光又说:“王晏对武帝都不能忠心耿耿,怎么能忠于陛下呢?”明帝听了默然无言。明帝派遣心腹陈世范等人到街头小巷去采听关于王晏的传言异闻。王晏这个人轻率浅薄而没有防范,他想为自己开辟府署,几次传叫方术之士来查看风水,说是会大富大贵。王晏与宾客谈话时,总是喜欢把手下的杂人支开,然后与客人在清静中交谈。明帝知道了这些情况之后,怀疑王晏想谋反,于是产生了杀掉王晏的念头。
奉朝請鮮于文粲密探上旨,朝,直遙翻。探,吐南翻。告晏有異志。世範又啓上云︰「晏謀因四年南郊,與世祖故主帥於道中竊發。」帥,所類翻。會虎犯郊壇,上愈懼。未郊一日,有敕停行,先報晏及徐孝嗣。孝嗣奉旨,而晏陳「郊祀事大,必宜自力。」上益信世範之言。丙辰‹二十八›,召晏於華林省,誅之,省在華林園,因名。《考異》曰︰《晏傳》云︰「元會畢,乃召晏誅之。」《本紀》︰「丙辰,晏伏誅。」丙辰,正月二十八日也。按郊禮必在正月,旣云未郊一日敕停,則誅晏必非元會之日也,《本傳》蓋言元會禮後耳。幷北中郎司馬蕭毅、臺隊主劉明達,明達,蓋世祖‹萧赜›時主帥。及晏子德元、德和。下詔云︰「晏與毅、明達以河東王鉉識用微弱,謀奉以爲主,使守虛器。」晏弟詡爲廣州‹府设番禺广东省广州市›刺史,上遣南中郎司馬蕭季敞襲殺之。季敞,上之從祖弟也。從,才用翻;下晏從同。蕭毅奢豪,好弓馬,爲上所忌,故因事陷之。毅,高帝從子,新吳侯景先之子也。好,呼到翻。河東王鉉先以年少才弱,故未爲上所殺。鉉朝見,常鞠躬俯僂,少,詩照翻。朝,直遙翻。見,賢遍翻。僂,力主翻。鞠躬,曲身也。俯,低頭。僂,曲背。不敢平行直視。至是,年稍長‹本年十八岁›,長,知兩翻。遂坐晏事免官,禁不得與外人交通。
〖译文〗 奉朝请鲜于文粲密探到了明帝的心思,就奏告了王晏有异图。陈世范又启奏明帝:“王晏密谋借建武四年南郊祭天之机,与武帝过去的主帅在道中起事。”正好遇上老虎闯入南郊祭坛,明帝愈加惧怕了。郊祭前一日,明帝敕令不去南郊祭祀,派人先告诉了王晏和徐孝嗣。徐孝嗣奉旨不言,而王晏则不同意明帝不去,陈述了自己的理由:“郊祀事关重大,圣上一定要亲自前去。”这样一来,明帝越加相信陈世范所说的了。丙辰(二十八日),明帝在华林省召见王晏,杀了他,一同诛死的还有北中郎司马萧毅、台队主刘明达,以及王晏的儿子王德元、王德和。明帝发出诏令:“王晏与萧毅、刘明达因为河东王萧崐铉识见低下、能力微弱,于是阴谋奉他为君主,让他守虚位,而他们自己操纵国政。”王晏的弟弟王诩担任广州刺史,明帝派遣南中郎司马萧季敞去突然杀掉了他。萧季敞是明帝的从祖弟。萧毅奢侈豪华,特别喜好弓箭、骏马,使明帝忌妒,因此借这件事陷害、杀害了他。河东王萧铉在早先因年龄小、才力弱,所以没有被明帝杀掉。萧铉在朝见明帝时总是保持鞠躬姿势,弯腰低头,不敢平行直视。至此时,年龄稍大了些,于是连坐王晏之事而被免官,并且被禁止与外面的人来往交接。
鬱林王‹萧昭业›之將廢也,晏從弟御史中丞思遠謂晏曰︰「兄荷世祖厚恩,荷,下可翻。今一旦贊人如此事;彼或可以權計相須,未知兄將來何以自立!若及此引決,猶可保全門戶,不失後名。」欲使之死鬱林之難也。晏曰︰「方噉粥,未暇此事。」及拜驃騎將軍,帝初卽位,進晏爲驃騎大將軍。噉dàn,徒濫翻,又徒覽翻。驃,匹妙翻。騎,奇寄翻。集會子弟,謂思遠兄思徵【章︰十二行本「徵」作「微」;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熊校同。】曰︰「隆昌之末,阿戎勸吾自裁;若從其語,豈有今日!」思遠遽應曰︰「如阿戎所見,今猶未晚也。」晉、宋間人,多謂從弟爲阿戎,至唐猶然。如杜甫《於從弟杜位宅守歲詩》云「守歲阿戎家」是也。思遠知上外待晏厚而內已疑異,乘間謂晏曰︰「時事稍異,兄亦覺不?間,古莧翻。不,讀曰否。凡人多拙於自謀而巧於謀人。」晏不應。思遠退,晏方歎曰︰「世乃有勸人死者!」旬日而晏敗。上聞思遠言,故不之罪,仍遷侍中。
〖译文〗 郁林王将被废黜之前,王晏的堂弟御史中丞王思远对王晏说:“兄长你承受武帝的厚恩,现在一旦帮助别人进行此事,在那个人来说或许可以暂时利用兄长,但不知兄长这样做了,将来别人何以自立呢?如果在现在能拿起刀子自刎而死,还可以保全门户,不失后世英名。”王晏不予理会,回答说:“我正在喝粥,无暇顾及此事。”明帝即位之后,拜王晏为骠骑将军,王晏把弟弟和儿子们召集在一起,对王思远的哥哥王思徵说:“隆昌之末,思远劝我自裁,如果听从了他的话语,那里能有今天呢?”王思远随声应道:“如按照小弟所说的那样去做,现在尚未为晚。”王思远知道明帝外表上对待王晏十分优厚而内心则已经开始怀疑他了,就乘机对王晏说:“眼下事情逐渐有异样,兄长觉察与否?人们大多拙于自谋而巧于谋算别人。”王晏听后没有吭声。王思远走了之后,王晏才叹息着说:“世上竟有劝人死的人。”十日之后,王晏被杀。明帝听说了王思远对王晏说过的话,所以没有定他的罪,并且升任他为侍中。
晏外弟尉氏‹侨县·江苏省六合县›阮孝緒亦知晏必敗,尉氏縣,漢屬陳留,江左僑置於今六合縣界,屬秦郡。阮氏本尉氏人,此時未必居秦郡界。外弟,妻弟也。晏屢至其門,逃匿不見。嘗食醬美,問知得於晏家,吐而覆之。旣吐其所食者,又覆其所餘者。及晏敗,人爲之懼,爲,于僞翻。孝緒曰︰「親而不黨,何懼之有!」卒免於罪。卒,子恤翻。
〖译文〗 王晏的表弟尉氏人阮孝绪也知道王晏必定会败落,所以王晏屡次到他家去,他都躲而不见。一次,他吃酱觉得味道很香,一问才知道是从王晏家得来的,因此立即吐了出来,并且把其余的全部倒掉。到了王晏被杀之后,人们都为阮孝绪担心,他却不以为然,说:“虽然是亲戚,但是并不是同党,有什么害怕的呢?”最后他被免于定罪。
5二月,壬戌‹五›,魏主至太原‹山西省太原市›。
〖译文〗 [5]二月壬戌(初五),北魏孝文帝到达太原。
6甲子‹七›,以左僕射徐孝嗣爲尚書令,代王晏也。征虜將軍蕭季敞爲廣州刺史。代晏弟詡也。
〖译文〗 [6]甲子(初七),齐明帝任命左仆射徐孝嗣为尚书令,任命征虏将军萧季敞为广州刺史,分别代替王晏及其弟生前的职位。
7癸酉‹十六›,魏主‹元宏›至平城‹山西省大同市›,引見穆泰、陸叡之黨問之,見,賢遍翻。無一人稱枉者;時人皆服任城王澄之明。穆泰及其親黨皆伏誅;賜陸叡死於獄,宥其妻子,徙遼西‹河北省迁安县东北›爲民。《考異》曰︰《齊書•魏虜傳》云︰「僞征北將軍恆州刺史鉅鹿孤賀鹿渾守桑乾,宏從叔平陽王安壽戍懷栅,在桑乾西北。渾非宏任用中國人,與僞定州刺史馮翊公自鄰、安樂公拓跋阿幹兒謀立安壽,分據河北。期久不遂,安壽懼,告宏。殺渾等數百人,任安壽如故。」與《魏書》名姓全不同。今從《魏書》。
〖译文〗 [7]癸酉(十六日),北魏孝文帝到达平城,提审了穆泰、陆睿之党,没有一个人说自己冤枉。当时,人们都认为任城王元澄公正、明察。穆泰及其亲信党徒都伏法,陆睿被赐死狱中,他的妻子得到宽宥,被流放到辽西,成为平民。
初,魏主遷都,變易舊俗,幷州‹府设晋阳山西省太原市›刺史新興公丕皆所不樂;樂,音洛。帝以其宗室耆舊,亦不之逼,但誘示大理,令其不生同異而已。示以事理之大歸而已,不反覆告語之。誘,音酉。及朝臣皆變衣冠,朱衣滿坐,朝,直遙翻。坐,徂臥翻。而丕獨胡服於其間,晚乃稍加冠帶,而不能脩飾容儀,帝亦不強也。強,其兩翻。
〖译文〗 早先,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改变旧的风俗习惯,但是并州刺史新兴公元丕一点也不高兴这样做,孝文帝因为他在家族中年辈较长,因此就不强行让他改换,但是用大道理加以诱导劝说,以便使他不公开反对。到了朝中大臣们都改换了衣服帽子,每天上朝殿内朱衣满坐,但是惟独元丕还穿着胡服侧身其间,后来他才慢慢加上了帽子和带子,可是仍旧不修饰外表仪容,孝文帝也不强崐迫他。
太子恂自平城將遷洛陽,元隆與穆泰等密謀留恂,因舉兵斷關,規據陘北。陘北,卽恆、朔二州之地。關,卽鴈門‹山西省代县›之東陘、西陘二關也。斷,丁管翻。陘,音刑。丕在幷州,隆等以其謀告之。丕外慮不成,口雖折難,折,之列翻。難,乃旦翻。心頗然之。及事覺,丕從帝至平城,帝每推問泰等,常令丕坐觀。有司奏元業、元隆、元超罪當族,丕應從坐。帝以丕嘗受詔許以不死,聽免死爲民,留其後妻、二子,與居于太原,殺隆、超、同產乙升,同產,同母兄弟。餘子徙敦煌‹甘肃省敦煌市›。敦,徒門翻。
〖译文〗 太子元恂将从平城迁往洛阳之时,元隆同穆泰等人密谋策划,要把元恂留在平城,因此出兵堵住雁门东陉、西陉二关,阴谋占据关北恒、朔二州。当时,元丕在并州,元隆等人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元丕表面上忧虑事情难以成功,口头上虽然反对,但是心里却颇为赞同。等到穆泰等人叛乱之事败露之后,元丕随从孝文帝到了平城,孝文帝每次审问穆泰等人时,常常让元丕坐在旁边观看。有的官员奏告元业、元隆、元超罪该满门诛斩,元丕也应该连坐治罪。孝文帝以元丕曾经在诏令中被许以不死,就免他一死,黜为平民,让他的后妻和两个儿子陪伴他居住在太原,而杀了元隆、元超及其同胞兄弟元乙升,其他的儿子流放敦煌。
初,丕、叡與僕射李沖、領軍于烈俱受不死之詔。叡旣誅,帝賜沖、烈詔曰︰「叡反逆之志,自負幽冥;違誓在彼,不關朕也。反逆旣異餘犯,雖欲矜恕,如何可得?然猶不忘前言,聽自死別府,不就恆州刺史府賜死而死於獄,故曰別府。免其拏【章︰十二行本「拏ná」作「孥nú」;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戮。《書•甘誓》曰︰予則拏戮汝。孔安國《註》曰︰拏,子也。免其拏戮,謂叡妻子免死徙遼西也。拏,音奴。元丕二子、一弟,首爲賊端,連坐應死,特恕爲民。朕本期始終而彼自棄絕,違心乖念,一何可悲!故此別示,想無致怪。謀反之外,皎如白日耳。」沖、烈皆上表謝。
〖译文〗 原先,元丕、陆睿以及仆射李冲、领军于烈等人都受过皇帝的不死之诏。陆睿被杀之后,孝文帝在赐给李冲、于烈的诏书中说:“虽然朕曾经诏许陆睿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免于一死,可是他叛逆谋反的阴谋,自己有负于鬼神,是他违背了曾经发过的誓言,所以他的死与朕没有关系。他叛乱谋反既不同于其他诸犯,即使想要宽恕他,又怎么可能呢?然而朕犹不忘先前说过的话,所以让他自己在狱中自尽,并且免去他儿子的死罪。元丕的两个儿子、一个弟弟,最早策划叛乱,最先参与叛乱,理应连坐处死,朕特加恕免,只是黜为平民而已。朕本来期望与他们和衷共济,始终相善,但是他们自己弃绝情义,违背良心,产生不轨之念,这是多么令人感到可悲的啊!所以,特意告诉你们一下,想必不会令你们奇怪吧?除了谋反这件事情之外,朕对他们的一片真心皎如白月,在在可鉴。”李冲、于烈都上表致谢。
臣光曰︰夫爵祿廢置,殺生予奪,人君所以馭臣之大柄也。此《周禮》所謂八柄馭羣臣者也。予,讀曰與。是故先王之制,雖有親、故、賢、能、功、貴、勤、賓,苟有其罪,不直赦也;必議於槐棘之下,此《周禮》所謂八議也。槐棘,公卿之位。《王制》︰獄成,大司寇聽之於棘木之下。可赦則赦,可宥則宥,可刑則刑,可殺則殺;輕重視情,寬猛隨時。故君得以施恩而不失其威,臣得以免罪而不敢自恃。及魏則不然,勳貴之臣,往往豫許之以不死;彼驕而觸罪,又從而殺之。是以不信之令誘之使陷於死地也。誘,音酉。刑政之失,無此爲大焉!
〖译文〗 臣司马光曰:给予或剥夺爵位、俸禄,掌管生杀予夺之权力,这是做皇帝的人驾驭臣下们的重要手段,所以先王们裁定的制度,虽然有亲、故、贤、能、功、勤、宾等所谓“八议”,但是如果臣下犯有罪行,并不直接赦免,而一定要通过刑法部门来商议,可以赦免则赦免,可以宽大则宽大,可以判刑则判刑,可以诛死则诛死,惩罚的轻与重根据实情而定,处理的宽与严随时机而有所不同。因此,国君得以施行仁恩而又不失其威严,臣子们既可以得到免罪而又不敢以此自恃。到了北魏却不是这样了,对于功勋显贵的大臣,往往预先许诺以终生不被处死,但是其人因此而自骄,触法犯罪,则又被处死。这正是以言而无信的允诺诱惑其人,使他陷于死地。刑法政治的失误过错,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8是時,代鄕舊族,多與泰等連謀,唯于烈【章︰十二行本「烈」下有「一族」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無所染涉,帝由是益重之。帝以北方酋長及侍子畏暑,酋,自秋翻。長,知兩翻。聽秋朝洛陽,春還部落,時人謂之「鴈臣」。以鴈避寒而南來,望暖而北還也。朝,直遙翻。
〖译文〗 [8]在这时候,平城的鲜卑族人,多数与穆泰等人一起策划,唯独于烈没有丝毫参涉,因此孝文帝对他更加器重了。孝文帝考虑到北方的酋长以及在身边侍奉自己的王子们害怕暑热,所以就任他们秋天来到洛阳,春天再返回各自的部落去,当时的人们称他们为“雁臣”。
9三月,己酉‹二十二›,魏主南至離石‹山西省离石县›。離石,漢縣,屬西河郡,隋爲離石郡,唐爲石州。叛胡請降,詔宥之。降,戶江翻。夏,四月,庚申‹四›,至龍門‹山西省河津县西北黄河隘口›,遣使祀夏禹‹姒文命›。《水經註》︰龍門上口在漢河東北屈縣西,所謂孟門也。龍門下口在河東皮氏縣西北,大禹所鑿,故於此祠焉。癸亥‹七›,至蒲坂‹山西省永济县›,祀虞舜‹姚重华›。皇甫謐云︰舜都蒲坂,故又於此祀焉。坂,音反。辛未‹十五›,至長安‹西安›。
〖译文〗 [9]三月己酉(二十二日),北魏孝文帝到达离石,反叛的胡人请求投降,孝文帝诏令宽恕了他们。夏季,四月,庚申(初四),孝文帝到达龙门,派遣使者去祭祀夏禹。癸亥(初七),孝文帝到达蒲坂,祭祀虞舜。辛未(十五日),孝文帝到达长安。

10魏太子恂旣廢,頗自悔過。御史中尉李彪密表恂復與左右謀逆,復,扶又翻。魏主使中書侍郎邢巒與咸陽王禧奉詔齎椒酒詣河陽,賜恂死‹元恂,年十五岁›,椒味辛,大熱,有毒,其合口者尤甚。漢桓思后之議,李咸擣椒自隨;帝煮椒二斛,以殺高、武諸子孫;皆是物也。斂以粗棺、常服,瘞於河陽。斂,力贍翻。瘞yì,一計翻。
〖译文〗 [10]北魏太子元恂被废之后,颇为悔恨自己过去的过失。御史中尉李彪秘密上表孝文帝,告发说元恂又与手下的人谋划叛逆,孝文帝派遣中书侍郎邢峦和咸阳王元禧奉着自己的圣旨,带着用椒子浸制的酒去河阳,赐元恂死,用粗劣的棺材和平常衣服装敛了他,埋葬在河阳。
11癸未‹二十七›,魏大將軍宋明王劉昶‹年六十二岁›卒於彭城‹江苏省徐州市›,葬【章︰十一行本「葬」上有「追加九錫」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以殊禮。《諡法》︰思慮果遠曰明。謂昶遠慮,果於違難而歸魏也。
〖译文〗 [11]癸未(二十七日),北魏的大将军宋明王刘昶死于彭城,以特别的礼仪安葬。
12五月,己丑‹三›,魏主東還,還,從宣翻,又如字。汎渭入河。壬辰‹六›,遣使祀周文王‹姬昌›於豐‹陕西省户县东›,武王‹姬发›於鎬‹陕西省西安市西镐京镇›。亦於故都祀之也。周之豐、鎬,漢時悉在上林苑中。使,疏吏翻。六月,庚申‹五›,還洛陽。
〖译文〗 [12]五月,己丑(初三),北魏孝文帝东行返回,乘船从渭河进入黄河。壬辰(初六),孝文帝派遣使者分别在丰、镐两处祭祀周文王和周武王。六月,庚申(初五),孝文帝回到洛阳。
13壬戌‹七›,魏發冀‹府设信都河北省冀县›、定‹府设中山河北省定州市›、瀛‹府设赵都军城河北省河间市›、相‹府设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濟‹府设碻磝山东省茌平县西南›五州兵二十萬,魏太宗泰常八年,置濟州於濟北碻磝城,領濟北、平原、東平、南清河郡。相,息亮翻。濟,子禮翻。將入寇。
〖译文〗 [13]壬戌(初七),北魏发动冀、定、瀛、相、济等五州的二十万大军,即将入侵南齐。
14魏穆泰之反也,中書監魏郡公穆羆pí與之通謀,赦後事發,削官爵爲民。羆弟司空亮以府事付司馬慕容契,上表自劾,劾,戶槪翻,又戶得翻。魏主優詔不許;亮固請不已,癸亥‹八›,聽亮遜位。
〖译文〗 [14]北魏穆泰谋反时,中书监魏郡公穆罴曾与他一起策划,赦免之后事情被发现,从宽被削去官职和爵位,黜为平民。穆罴的弟弟担任司空的穆亮把府署中的事务交付给司马慕容契,上表孝文帝自行弹劾,孝文帝下诏抚慰,不许他辞职,但是穆亮再三请求,癸亥(初八),孝文帝只好同意穆亮辞去官职。
15丁卯‹十二›,魏分六師以定行留。
〖译文〗 [15]丁卯(十二日),北魏把军队分为六部分,以便决定哪些参加南征,哪些留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