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紀九上章執徐(庚辰),一年。
東昏侯下#
永元二年(庚辰、五零零)#
1春,正月,元會‹一›,帝‹萧宝卷,本年十八岁›食後方出;朝賀裁竟,卽還殿西序寢。孔安國曰︰東西廂謂之序。朝,直遙翻;下同。自巳至申,百僚陪位,皆僵仆飢甚。僵,居良翻。比起就會,比,及也。《禮記•檀弓》︰孟獻子比御而不入。陸德明《經典釋文》曰︰比,必利翻;下比及同。以此知比及之比皆音必利翻,比近之比毗至翻,兩音故自不同也。怱遽而罷。
〖译文〗 [1]春季,正月,按例皇帝在大年初一接见群臣;但是东昏侯直到吃过饭之后方才出来露面,朝贺之礼刚一完毕,就立即回殿内西厢屋就寝去了。从巳时到申时,群臣百僚们站着等待皇帝前来,都站得腰腿僵直,无法坚持而倒地,肚子也饿的咕咕着叫。所以,等到起来朝见时,只好敷衍一通,匆匆收场。
2乙巳‹五›,魏大赦,改元景明。
〖译文〗 [2]乙巳(初五),北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景明。
3豫州‹府设寿阳安徽省寿县›刺史裴叔業聞帝數誅大臣,數,所角翻;下數遣同。心不自安;登壽陽城,北望肥水‹东淝河·流经寿阳城东北›,謂部下曰︰「卿等欲富貴乎?我能辦之!」及除南兗州‹府设广陵江苏省扬州市›,事見上卷上年。意不樂內徙。樂,音洛。會陳顯達反,亦見上卷上年。叔業遣司馬遼東李元護將兵救建康,將,卽亮翻。實持兩端;顯達敗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朝廷疑叔業有異志,叔業亦遣使參察建康消息,使,疏吏翻。衆論益疑之。叔業兄子植、颺、粲皆爲直閤,在殿中,懼,棄母奔壽陽,說叔業以朝廷必相掩襲,宜早爲計。颺,余章翻。說,輸芮翻;下等說同。徐世檦等以叔業在邊,檦,與標同。急則引魏自助,力未能制,白帝遣叔業宗人中書舍人長穆宣旨,許停本任。宗人,同宗之人也。叔業猶憂畏,而植等說之不已。
〖译文〗 [3]南齐豫州刺史裴叔业得知东昏侯数番诛杀大臣,心中替自己不安,他登上寿阳城,朝北望着肥水,对部下们说:“你们想富贵吗?我能替你们办到。”后来朝廷调他任南兖州刺史,他心里十分不乐意内调。陈显达反叛之后,裴叔业派遣司马辽东人李元护率领兵马去解救建康,而实质上则持骑墙观望态度,陈显达失败之后,李元护又回去了。朝廷怀疑裴叔业有异谋,裴叔业也派遣使者去建康观察消息动静,众人对他更加怀疑了。裴叔业哥哥的儿子裴植、裴扬、裴粲都任直,在朝廷殿内,为此而惧怕,就扔下母亲跑到了寿阳,告诉裴叔业朝廷必定要出其不意地前来袭剿,劝说他宜于早作准备。朝中徐世等人认为裴叔业在边境上,情况紧急时他就会请北魏来帮助自己,以致使朝廷之力不能制服住他。所以,他们就告诉东昏侯,使派遣裴叔业的同宗之人中书舍人裴长穆去宣告圣旨,准许裴叔业继续留任豫州刺史。但是,裴叔业还是感到忧虑害怕,而裴植等人则仍旧对他劝说个不停。
叔業遣親人馬文範至襄陽‹湖北省襄樊市›,親人,所親信者。問蕭衍以自安之計曰︰「天下大勢可知,恐無復自存之理。復,扶又翻;下可復、復奔同。不若回面向北,不失作河南公。」言若降魏,不失爵賞也。衍報曰︰「羣小用事,豈能及遠!計慮回惑,自無所成,唯應送家還都以安慰之。蕭衍密呼諸弟,而令裴叔業送家還都,此亦華言耳。若意外相逼,當勒馬步二萬直出橫江‹安徽省和县东南长江渡口·对岸为采石›,以斷其後,自壽陽南至歷陽,出橫江。斷,丁管翻。則天下之事,一舉可定。若欲北向,彼必遣人相代,以河北一州相處,處,昌呂翻。河南公寧可復得邪!如此,則南歸之望絕矣。」裴叔業之問,蕭衍之報,雖二人者所志有大小,而齊之邊鎭皆有異心矣,帝誰與立哉!叔業沈疑未決,沈,持林翻;沈疑,沈吟疑慮也。乃遣其子芬之入建康爲質,質,音致。亦遣信詣魏豫州‹府设悬瓠河南省汝南县›刺史薛眞度,魏豫州治懸瓠城,領汝南、新蔡、弋陽等郡。問以入魏可不之宜。不,讀曰否。眞度勸其早降,降,戶江翻;下同。曰︰「若事迫而來,則功微賞薄矣。」數遣密信,往來相應和。和,戶臥翻。建康人傳叔業叛者不已,芬之懼,復奔壽陽。叔業遂遣芬之及兄女壻杜陵韋伯昕奉表降魏。昕,許斤翻。丁未‹七›,魏遣驃騎大將軍彭城王勰、車騎將軍王肅帥步騎十萬赴之;驃,匹妙翻。騎,奇寄翻。勰,音協。帥,讀曰率。以叔業爲使持節、都督豫•雍等五州諸軍事、征南將軍、豫州刺史,封蘭陵郡公。使,疏吏翻。雍,於用翻。
〖译文〗 裴叔业派遣亲信马文范到襄阳,向萧衍讨问如何保住自己的计策,对萧衍讲道:“天下大势明显可知,我们恐怕再也不会有保得住自己的道理了,所以还不如回头投靠北魏,这样还不失能封官赏爵,可以做河南公。”萧衍回答说:“朝廷中这帮小人专权得势,岂能长远得了?反来复去地考虑,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招数,只是应当送家属回京都去,以便让他们对你感到安心些。如果他们意外地对你相逼,你就应率领步、骑兵两万直出横江,断掉他们的后路,如此,则天下之事一举而可定。如果去投降北魏,他们一定会派别人代替你,而只以黄河北边的一个州给你,那里还再能做河南公呢?这样一来,重新归回南方的希望就绝灭了。”裴叔业迟疑而不能决断,于是就遣送自己的儿子裴芬之到建康作为人质,同时又派人送信给北魏豫州刺史薛真度,询问他可否投奔北魏之事。薛真度劝裴叔业及早投降过来,说:“如果事情紧迫才来投降,那么功劳就小了,赏封也就不会多重了。”他们数次派人传送密信,互相往来商议。建康的人纷纷传说裴叔业要反叛,裴芬之惧害被杀,又跑回寿阳去了。于是,裴叔业就派遣裴芬之以及他的哥哥的女婿杜陵人韦伯昕带着降书去投降北崐魏。丁未(初七),北魏派遣骠骑大将军彭城王元勰和车骑将军王肃统领步、骑兵十万前去受降,任命裴叔业为使持节,都督豫、雍等五州诸军事,征南将军,豫州刺史,并封他为兰陵郡公。
庚午‹三十›,下詔討叔業。二月,丙戌‹十六›,以衛尉蕭懿爲豫州刺史。戊戌‹二十八›,魏以彭城王勰爲司徒,領揚州刺史,鎭壽陽。壽陽自東漢以來爲揚州治所,宋始爲豫州治所,今復其舊。勰,音協。魏人遣大將軍李醜、楊大眼將二千騎入壽陽,又遣奚康生將羽林一千馳赴之。大眼,難當之孫也。楊難當,氐王也。宋元嘉中,據仇池。眼、生將字,皆卽亮翻。
〖译文〗 庚午(三十日),东昏侯下诏令讨伐裴叔业。二月丙戌(十六日),南齐任命卫尉萧懿为豫州刺史。戊戌(二十八日),北魏任命彭城王元勰为司徒,并且兼任扬州刺史,坐镇寿阳。北魏派遣大将军李丑、杨大眼率领两千骑兵入寿阳,又派遣奚康生率领羽林兵一千急驰赶赴寿阳。杨大眼是杨难当的孙子。
魏兵未渡淮,己亥‹二十九›,裴叔業病卒‹年六十三岁›,僚佐多欲推司馬李元護監州,一二日謀不定。卒,子恤翻。監,工銜翻。前建安‹河南省商城县›戍主安定‹侨郡·湖北省南漳县西›席法友等《北史》曰︰魏正光中,羣蠻出山居邊城、建安者八九千戶。邊城郡治期思,則建安戍亦當相近。隋改期思縣爲殷城縣,取縣東古殷城爲名。我宋建隆元年改殷城爲商城,避宣祖諱也;後省爲鎭,入光州固始縣。以元護非其鄕曲,恐有異志,共推裴植監州,裴叔業本河東‹侨郡·湖北省松滋市西北›人,席法友安定人,不同州部;蓋並僑居襄陽,遂爲鄕曲。祕叔業喪問,敎命處分,皆出於植。處,昌呂翻。分,扶問翻。奚康生至,植乃開門納魏兵,城庫管籥,悉付康生。康生集城內耆舊,宣詔撫賚之。魏以植爲兗州‹府设瑕丘山东省兖州市›刺史,李元護爲齊州‹府设历城山东省济南市›刺史,席法友爲豫州刺史,軍主京兆‹侨郡·湖北省襄樊市北›王世弼爲南徐州‹府设宿预江苏省宿迁市›刺史。
〖译文〗 北魏军队没有渡过淮河,己亥(二十九日),裴叔业病死,僚佐们多数要推举司马李元护管理州事,一两天议论不决。从前的建安戍所的戍主安定人席法友等人认为李元护与其不是同乡,担心他有异心,所以一致推举由裴植来监管州务,并且对裴叔业的死讯保密,一切命令和布置安排,都由裴植来决定。奚康生到了,裴植于是打开城门接纳北魏军队入城,把城内仓库的钥匙全部交给奚康生。奚康生进城之后,召集城内年高望重的老人,宣布了皇帝圣旨,安抚赏赐了他们。北魏任命裴植为兖州刺史,李元护为齐州刺史,席法友为豫州刺史,军主京兆人王世弼为南徐州刺史。
4巴西‹四川省绵阳市›民雍道晞聚衆萬餘逼郡城,巴西郡治閬中縣,今之閬州卽其地也。雍,於用翻。巴西太守魯休烈嬰城自守。三月,劉季連遣中兵參軍李奉伯帥衆五千救之,帥,讀曰率。與郡兵合擊道晞,斬之。奉伯欲進討郡東餘賊,涪‹巴西郡郡政府所在县›令李膺止之曰︰「卒惰將驕,乘勝履險,非完策也;完,全也;言非全勝之策。涪,音浮。將,卽亮翻;下同。不如少緩,更思後計。」少,詩沼翻。奉伯不從,悉衆入山,大敗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4]巴西平民雍道聚集了一万余民众逼攻郡城,南齐巴西太守鲁休烈环城自守。三月,刘季连派遣中兵参军李奉伯率领五千人马去援救鲁休烈,与巴西郡的兵力合起来一道抗击雍道,斩了雍道。李奉伯还想进一步讨伐巴西郡东部的剩余之贼,涪县令李膺制止他说:“兵卒懒惰,将领骄奢,乘胜而步入险地,这不是全胜之策。所以,不如稍微缓一步,重新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办。”但是,李奉伯不听其劝,带领全部人马入山,结果一败涂地,狼狈逃回。

5乙卯‹十五›,遣平西將軍崔慧景將水軍討壽陽,帝屛除,出琅邪城‹白下·建康城北›送之。蕭子顯曰︰琅邪太守本治江乘蒲州上之金城,永明徙治白下。屛,必鄙翻。帝戎服坐樓上,召慧景單騎進圍內,圍內,卽屛除長圍之內也。騎,奇寄翻。無一人自隨者。裁交數言,拜辭而去。慧景旣得出,甚喜。
〖译文〗 [5]乙卯(十五日),南齐派遣平西将军崔慧景统率水军讨伐寿阳,东昏侯令人在所经过之处两旁悬挂高幔,走出琅邪城为征军送行。东昏侯身着武服,坐在楼上,传召崔慧景一人骑马进入他的所谓屏障长围之内,没有一人相随。崔慧景进去之后,只与东昏侯说了几句话,就拜辞而出。崔慧景出来之后,心里异常得意。
豫州刺史蕭懿將步軍三萬屯小峴‹安徽省含山县西北›,峴xiàn,戶典翻。交州‹府龙编›刺史李叔獻屯合肥。武帝永明三年,李叔獻自交州入朝,至今猶帶交州刺史,蓋以其阻險不庭,逼以兵威而後至,廢棄不用也。懿遣裨將胡松,李居士帥衆萬餘屯死虎‹宛唐·安徽省寿县东二十千米›。杜佑《通典》曰︰死虎,地名,在壽州壽春縣東四十餘里。以此證之,足知宋明帝泰始三年劉勔破劉順於宛唐,宛唐卽死虎字之誤也。驃騎司馬陳伯之將水軍泝淮而上,上,時掌翻。以逼壽陽,軍于硤石‹安徽省凤台县西南›。壽陽士民多謀應齊者。
〖译文〗 豫州刺史萧懿统领步兵三万人屯驻小岘,交州刺史李叔献屯驻合肥。萧懿派遣裨将胡松、李居士率领一万多兵马驻守死虎。骠骑司马陈伯之统率水军溯淮河而上,以便逼近寿阳,驻扎在硖石。寿阳的民众大多数都计划如何接应南齐军队。
魏奚康生防禦內外,閉城一月,援軍乃至。丙申‹二十七›,彭城王勰、王肅擊松、伯之等,大破之,進攻合肥,生擒叔獻。統軍宇文福言於勰曰︰「建安‹河南省固始县›,淮南重鎭,彼此要衝;魏兵南來,齊兵北向,建安皆爲要衝之地,故曰彼此。得之,則義陽‹河南省信阳市›可圖;不得,則壽陽難保。」魏得建安,則西南可圖義陽。齊司州治義陽;若增建安之兵,北斷魏援,東臨壽陽,則壽陽難保。勰然之,使福攻建安,建安戍主胡景略面縛出降。降,戶江翻。
〖译文〗 北魏奚康生内外防御,关闭城门一个多月,增援的军队才来到。丙申(疑误),彭城王元勰、王肃出击胡松、陈伯之等部,给他们以致命的打击,并且崐进攻合肥,活捉了李叔献。北魏统军宇文福对元勰说:“建安是淮南的军事重镇,是双方的要冲之地,如果能夺得此地,那么义阳就可以到手;如果夺不到,那么寿阳也就难以保得住了。”元勰同意这一看法,就派宇文福去攻打建安,南齐驻守建安的戍主胡景略自缚出城投降。
6己亥‹三十›,魏皇弟恌卒。恌tiāo,他彫翻。
〖译文〗 [6]己亥(疑误),北魏皇弟元去世。
7崔慧景之發建康也,其子覺爲直閤將軍,密與之約;約爲變也。慧景至廣陵‹江苏省扬州市›,覺走從之。慧景過廣陵數十里,召會諸軍主曰︰「吾荷三帝厚恩,三帝,高帝‹萧道成›、武帝‹萧赜›、明帝‹萧鸾›也。荷,下可翻;下人荷同。當顧託之重。明帝遺詔,慧景與劉悛、蕭惠休同任心膂。幼主昏狂,朝廷壞亂;危而不扶,責在今日。欲與諸君共建大功以安社稷,何如?」衆皆響應。於是還軍向廣陵,司馬崔恭祖守廣陵城,崔恭祖爲慧景平西司馬。開門納之。帝聞變,壬子‹十二›,假右衛將軍左興盛節,都督建康水陸諸軍以討之。慧景停廣陵二日,卽收衆濟江。
〖译文〗 [7]崔慧景从建康出发之时,他的儿子崔觉任直将军,崔慧景秘密地与儿子约定要发动事变。崔慧景到达广陵时,崔觉根据事先的约定,跑去追随父亲。崔慧景在过了广陵几十里之后,召集各位军主,对他们说:“我承受前面三代皇帝的厚恩,担负着明帝死前所托付的重任。但是,现在年幼的皇帝昏庸狂妄,搞得朝纲败坏,一片混乱。国家危难而不加匡扶,责任就正在今天。所以,我要同诸君共同建立大功伟业,以便安定社稷江山,不知诸位意下如何呢?”众人都一致响应。于是,崔慧景挥师返回广陵,司马崔恭祖驻守广陵城,大开城门,接纳崔慧景进城。东昏侯闻知事变,于壬子(十二日),临时授与右卫将军左兴盛符节,让他督率建康水陆诸军讨伐崔慧景。崔慧景在广陵停驻了两天之后,就集合军队渡过长江,进逼建康。
初,南徐‹府京口,江苏省镇江市›、兗二州刺史江夏王寶玄娶徐孝嗣女爲妃,孝嗣誅,誅事見上卷上年。詔令離婚,寶玄恨望。慧景遣使奉寶玄爲主,寶玄斬其使,因發將吏守城,使,疏吏翻。將,卽亮翻;下同。帝遣馬軍主戚平、外監黃林夫助鎭京口‹江苏省镇江市›。戚,姓也。《姓譜》︰衛大夫食邑於戚,因以爲姓。漢有戚夫人,又有臨轅侯戚鰓sāi。助鎭者,助寶玄守。慧景將渡江,寶玄密與相應,殺司馬孔矜、典籤呂承緒及平、林夫,開門納慧景,使長史沈佚之、諮議柳憕分部軍衆。憕,署陵翻。寶玄乘八掆輿,掆gāng,古郎翻,又居浪翻;掆,舉也。八掆輿,蓋八人舉之,卽今之平肩輿。輿,不帷不蓋。蕭子顯曰︰輿,車形,如軺車,下施八掆,人舉之。《字林》曰︰捎、掆,舁yú也。手執絳麾,隨慧景向建康。臺遣驍騎將軍張佛護、直閤將軍徐元稱等六將據竹里‹江苏省句容市北›,爲數城以拒之。驍,堅堯翻。騎,奇寄翻。寶玄遣信謂佛護曰︰「身自還朝,君何意苦相斷遏?」朝,直遙翻。斷,音短;下所斷同。佛護對曰︰「小人荷國重恩,使於此創立小戍。殿下還朝,但自直過,豈敢斷遏!」遂射慧景軍,射,而亦翻。因合戰。崔覺、崔恭祖將前鋒,皆荒傖善戰,又輕行不𠆡食,傖cāng,助庚翻。𠆡,卽爨cuàn字,取亂翻。以數舫緣江載酒食爲軍糧,舫,甫妄翻;下同。每見臺軍城中煙火起,輒盡力攻之。臺軍不復得食,復,扶又翻;下乃復、帝復同。以此飢困。元稱等議欲降,降,戶江翻;下同。佛護不可。恭祖等進攻城,拔之,斬佛護;徐元稱降,餘四軍主皆死。
〖译文〗 当初,南齐的南徐州和兖州刺史江夏王萧宝玄娶徐孝嗣的女儿为妃子,徐孝嗣被诛杀之后,东昏侯诏令萧宝玄与徐孝嗣的女儿离婚,萧宝玄心里对东昏侯非常忌恨。崔慧景派遣使者去见萧宝玄,表示要奉立他为皇帝,萧宝玄斩掉了前来的使者,并且发动将士们守城,东昏侯派遣马军主戚严、外监黄林夫协助萧宝玄镇守京口。崔慧景将要渡江之时,萧宝玄秘密与他联络,与他响应合作。萧宝玄杀了司马孔矜、典签吕承绪以及戚平、黄林夫,打开城门迎接崔慧景,并且使长史沈佚之、谘议柳调配布置军队。萧宝玄乘坐八人抬大轿,手执绛红色指挥旗,随着崔慧景向建康进发。朝廷派遣骁骑将军张佛护、直将军徐元称等六个将帅依据竹里,筑建了好几个城堡以抵抗崔慧景。萧宝玄派人送信给张佛护说:“我自己回朝廷,你为何要如此费力地阻拦呢?”张佛护回答说:“小人承蒙国家重恩,派我在这时略加设防,殿下回朝,只管径直通过,我岂敢加以阻截呢?”说着,张佛护就用箭射崔慧景的军队,于是双方混战开始。崔觉、崔恭祖率领前锋部队,士兵们都是江北人,十分英勇善战,又都轻装上阵,不带军粮煮饭吃,而用几只船沿着长江载送酒食为军粮,供士兵们食用。他们一看见朝廷军队所住的城堡升起烟火,就立即拼力攻击,使得朝廷士兵连顿饭也吃不成,因此都饿得饥肠辘辘,无力作战。徐元称等人在一起商议要投降,张佛护不允许。崔恭祖等人猛力攻城,一举成功,斩了张佛护,徐元称投降,其余四个军主都战死。
乙卯‹十五›,遣中領軍王瑩都督衆軍,據湖頭‹玄武湖东›築壘,上帶蔣山‹建康城东›西巖實甲數萬。瑩,誕之從曾孫也。王誕見寵信於司馬元顯及宋武帝。從,才用翻。慧景至查硎,查,鉏chú加翻。硎xíng,戶經翻。竹塘人萬副兒萬副兒,善射獵,能捕虜,來投慧景。說慧景曰︰說,輸芮翻。「今平路皆爲臺軍所斷,不可議進;唯宜從蔣山龍尾上,出其不意耳。」築道陂pō陀tuó以上蔣山,若龍尾之垂地,因曰龍尾。上,時掌翻。慧景從之,分遣千餘人,魚貫緣山,自西巖夜下,鼓叫臨城中。城中,卽湖頭所築壘中也。鼓叫者,旣擊鼓又叫呼也。柳元景曰︰「鼓繁氣易衰,叫數力易竭。」鼓叫,卽鼓譟也。臺軍驚恐,卽時奔散。帝又遣右衛將軍左興盛帥臺內三萬人拒慧景於北籬門,帥,讀曰率;下同。《考異》曰︰《紀》云「王瑩屯北籬門」,《傳》云「左興盛」。今從《傳》。興盛望風退走。
〖译文〗 乙卯(十五日),东昏侯派遣中领军王莹统领众路军马,依据湖头修筑堡垒,同时上连蒋山西岩一带,布置甲兵数万人。王莹是王诞的堂曾孙。崔慧景到了查硎,竹塘人万副儿对崔慧景说:“如今平坦大路全被朝廷军队拦断,不可考虑从这里进兵,只宜从盘旋道登上蒋山,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崔慧景采纳了他的意见,分派一千多人,一个紧随一个,鱼贯而上山,夜间从西岩而下,击鼓呐喊,降临城中。朝廷军队大为吃惊,惶恐万分,一时逃奔,如鸟兽散。东昏侯又派遣右卫将军左兴盛统率台城内兵士三万人在北篱门抵挡崔慧景,但是还未交战,左兴盛就望风败逃。
甲子‹二十四›,慧景入樂游苑,樂游苑在玄武湖南。樂,音洛。崔恭祖帥輕騎十餘突入北掖門,乃復出。掖,音亦。宮門皆閉,慧景引衆圍之。於是東府‹宰相府·建康城南›、石頭‹建康城西北›、白下、新亭‹建康城西南›諸城皆潰。左興盛走,不得入宮,逃淮渚荻舫中,淮渚,秦淮渚也。慧景擒殺之。宮中遣兵出盪,不克。盪,度朗翻,又他浪翻。慧景燒蘭臺府署爲戰場。蘭臺,御史臺也。守御【章︰十二行本「御」作「衛」;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尉蕭暢屯南掖門,處分城內,處,昌呂翻。分,扶問翻。隨方應拒,衆心稍安。慧景稱宣德太后‹王宝明›令,廢帝爲吳王。文惠太子妃王氏,鬱林之立,尊爲皇太后;海陵之廢,出居鄱陽王故第,號宣德宮,稱宣德皇太后。
〖译文〗 甲子(二十四日),崔慧景开进了乐游苑,崔恭祖率领轻骑兵十多人突进北掖门,然后又退了出来。由于宫门都关闭,崔慧景带领部下围住宫城。这时,东府、石头、白下、新亭几城人马溃散。左兴盛退逃,进不了宫城,只好逃进秦淮河边芦苇丛中的船里藏匿起来,被崔慧景擒获斩杀。宫中派遣兵力出城冲杀,但是没有获胜。崔慧景火烧了御史台府署,辟为战场。朝廷守御尉萧畅驻守南掖门,指挥布置城内兵力,根据战情,调兵遣将,应对抵抗,这样人心才稍微安定了一些。崔慧景以宣德太后名义发令,废皇帝为吴王。

陳顯達之反也,帝復召諸王【章︰十二行本「王」下有「侯」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入宮。巴陵王昭冑懲永泰之難,明帝永泰元年,王敬則反,帝召諸王入宮,欲殺之而中止。事見一百四十一卷。陳顯達反,帝復召之。故昭冑懼禍而逃。難,乃旦翻。與弟永新侯昭穎詐爲沙門,逃於江西‹安徽省中部›。江西,橫江以西之地。宋白曰︰永新縣本漢廬陵縣地,吳寶鼎中,立永新縣,屬安成郡。昭冑,子良之子也。竟陵王子良,武帝‹萧赜›次子。及慧景舉兵,昭冑兄弟出赴之。慧景意更向昭冑,寶玄,明帝‹萧鸾›之子。昭冑,武帝之孫;武帝,高帝之大宗,故慧景意向之。猶豫未知所立。
〖译文〗 陈显达反叛之后,东昏侯再次召集诸王进宫。巴陵王萧昭胄有鉴于永泰元年王敬则反,明帝召诸王入宫而欲行杀戮之事,与弟弟永新侯萧昭颖装扮成和尚,逃往江西。萧昭胄是萧子良的儿子。到崔慧景起兵之时,昭胄鲂兄弟二人出来前去参加。崔慧景内心更倾向于立萧昭胄为帝,所以一直犹豫不决,不知到底立谁为好。
竹里‹江苏省句容市北›之捷,崔覺與崔恭祖爭功,慧景不能決。恭祖勸慧景以火箭燒北掖樓。慧景以大事垂定,後若更造,費用功多,不從。言費功力爲多也。慧景性好談義,兼解佛理,好,呼到翻。義,亦理也。佛理,諸有皆空之說。解,曉也,音戶買翻。頓法輪寺,對客高談,客謂何點。恭祖深懷怨望。
〖译文〗 竹里一战告捷,崔觉与崔恭祖互相争功,崔慧景也不能决断到底是谁的功劳。崔恭祖劝崔慧景用火箭射烧北掖楼,但是崔慧景却以为大功即将告成,以后若要重新修复,得花费很多的功力,所以不予听从。崔慧景生性爱好谈论义理,兼通佛理,他停留在法轮寺中,对着客人高谈阔论,崔恭祖对他深怀不满。
時豫州刺史蕭懿將兵在小峴,懿將兵討壽陽屯小峴。將,卽亮翻。峴,所典翻。帝遣密使告之。懿方食,投箸而起,使,疏吏翻。箸,除據翻。帥軍主胡松、李居士等數千人帥,讀曰率。自採石濟江,頓越城舉火,城中鼓叫稱慶。城中,臺城中也;以援兵至而喜。【章︰十二行本正作「臺城中」;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恭祖先勸慧景遣二千人斷西岸兵,令不得渡。斷,音短。西岸兵,謂蕭懿兵入援自江西來也。慧景以城旦夕降,外救自然應散,不從。降,戶江翻。至是,恭祖請擊懿軍,又不許;獨遣崔覺將精手數千人渡南岸。精手,軍中事藝高強者。南岸,秦淮南岸也。懿軍昧旦進戰,數合,昧旦,天微明之時。士皆致死,覺大敗,赴淮死者二千餘人。覺單馬退,開桁阻淮。開朱雀桁以斷懿兵,阻秦淮水爲固。恭祖掠得東宮女伎,覺逼奪之。恭祖積忿恨,其夜,與慧景驍將劉靈運詣城降,崔覺以是日敗,恭祖等以其夜降。伎,渠綺翻。驍,堅堯翻。衆心離壞。
〖译文〗 其时,豫州刺史箫懿率兵屯驻小岘,东昏侯派遣密使去告诉他前来保驾。萧懿正在吃饭,他扔下筷子站起来,立即率领军主胡松、李居士等几千人马,从采石渡过长江,驻扎在越城,燃起大火,台城中见到火光,知道援兵到了,高兴得打鼓欢叫,拍手称庆。在这之前,崔恭祖劝说崔慧景派遣两千人马阻抵西岸之兵,让他们不能渡江。然而,崔慧景却以为宫城早晚要投降,外来的救援之兵自然会散去,所以不予采纳。在这时,崔恭祖请求攻击萧懿的军队,而崔慧景还是不同意,只派遣崔觉率领精锐兵力几千人渡过秦淮河,到达南岸。萧懿的军队在天快亮时发起进攻,交战了几个回合,士兵们都英勇死战,崔觉一败涂地,部下跳进秦淮河里淹死的有两千多人。崔觉单人匹马逃退,打开朱雀桥上的浮桥,以秦淮河阻挡萧懿军队。崔恭祖掠抢到东宫的女伎,崔觉强夺了过来。崔恭祖积忿已久,于这天夜里,同崔慧景的骁将刘灵运来到城内投崐降,由此众心离散,战力锐减。
夏,四月,癸酉‹四›,慧景將腹心數人潛去,欲北渡江;城北諸軍不知,猶爲拒戰。爲,于僞翻。爲慧景戰也。城中出盪,殺數百人。懿軍渡北岸,秦淮北岸卽臺城。慧景餘衆皆走。慧景圍城凡十二日而敗,從者於道稍散,單騎至蟹浦‹江苏省江宁县西北›,從,才用翻。蟹,戶買翻。爲漁人所斬,《考異》曰︰《齊•本紀》︰「四月丁未,以張沖爲南兗州刺史。崔慧景於廣陵起兵襲京師。壬子,左興盛督衆軍。寶玄以京口納慧景。乙卯,王瑩屯北籬門。壬戌,慧景至,瑩等敗。甲子,慧景入京師,蕭懿入援。癸酉,慧景棄衆走死。」《慧景傳》︰「四月至廣陵回軍,十二日,攻陷竹里。」按《長曆》︰是歲三月辛丑朔,四月庚午朔。丁未三月七日,壬子十二日,乙卯十五日,壬戌二十二日,甲子二十四日︰四月皆無也。蓋四月當作三月;至癸酉,乃四月四日耳。《南史》云︰「時江夏王寶玄鎭京口,聞慧景北行,遣左右余文興說之曰︰『江、劉、徐、沈,君之所見。今擁強兵北取廣陵,收吳、楚勁卒,身舉州以相應,取大功如反掌耳。』慧景常不自安,聞言響應。于時廬陵王長史蕭寅、司馬崔恭祖守廣陵城,慧景以寶玄事告恭祖;恭祖口雖相和,心實不同。俄而慧景至,恭祖閉門不敢出。慧景密遣軍主劉靈運間行突入,慧景俄亦至,遂據其城。子覺至,仍使領兵襲京口。寶玄本謂大軍併來;及見人少,極失所望,拒覺,擊走之。恭祖及覺精兵八千濟江。恭祖心本不同,及至蒜山,欲斬覺,以軍降京口,事旣不果而止。覺等軍器精嚴,柳憕、沈佚等謂寶玄曰︰『崔護軍威名旣重,乃誠可見。旣已脣齒,忽中道立異。彼以樂歸之衆亂江而濟,誰能拒之!』於是登北固樓,並千蠟燭爲鋒火,舉以應覺。慧景停二日,便率大衆一時俱濟,趣京口。寶玄仍以覺爲前鋒,恭祖次之,慧景領大都督爲衆軍節度。」又云︰「時柳憕別推寶玄。崔恭祖爲寶玄羽翼,不復承奉慧景,慧景嫌之。巴陵王昭冑先逃人間,出投慧景,意更向之,故猶豫未知所立。此聲頗泄,憕、恭祖始貳於慧景。」又云︰「慧景單馬至蟹浦,投漁人太叔榮之。榮之故爲慧景門人,時爲蟹浦戍,斬慧景,送都。」按恭祖始若閉城拒慧景,慧景襲得其城而據之,豈肯更授以兵柄!又,慧景若不立寶玄,柳憕豈能別推!又,榮之旣云漁人,又云爲戍,自相違錯。今並從《齊書》。以頭內鰌qiū籃,擔送建康。鰌,卽由翻。鰌魚,今江、淮間湖蕩河港皆有之;春二月時,人取食之,其味甘美。至三月後,人不甚食,謂之楊花鰌。鰌籃,所以盛鰌者。恭祖繫尚方,少時殺之。少時,言不多時也。覺亡命爲道人,捕獲,伏誅。
〖译文〗 夏季,四月,癸酉(初四),崔慧景带领心腹数人偷偷离去,想北渡长江,城北的各路军马尚不知道,还在拒战。城中兵力出来冲杀,杀死了数百人。萧懿的军队渡过秦淮河到达北岸,崔慧景余下的人马都逃走了。崔慧景围攻了宫城十二天,最后失败而逃,跟随他的人在道上逐渐散逃,他单人匹马逃至蟹浦,被打鱼人斩首,把他的首级放在盛鱼的篮子中,担送到建康,献给朝廷。崔恭祖投降之后,被拘囚在尚方省,不久即被杀。崔觉逃亡当了道人,被捕获,伏法被诛。
寶玄初至建康,軍於東城,東城,卽東府城。士民多往投集。往投寶玄而集於東城也。慧景敗,收得朝野投寶玄及慧景人名,朝,直遙翻。帝令燒之,曰︰「江夏‹萧宝玄›尚爾,豈可復罪餘人!」昏暴之君,豈無一言之幾乎理!東昏侯此語是也。復,扶又翻。寶玄逃亡數日乃出。帝召入後堂,以步障裹之,令左右數十人鳴鼓角馳繞其外,《晉志》曰︰鼓,按《周禮》以鼖fén鼓鼓軍事。角,說者云,蚩尤氏帥魑魅與黃帝戰于涿鹿,黃帝乃始吹角爲龍鳴以禦之。其後魏武北征烏丸,越沙漠,而士卒思歸,於是減爲中鳴,尤更悲矣。遣人謂寶玄曰︰「汝近圍我亦如此耳。」
〖译文〗 萧宝玄初到建康之时,驻扎在东府城,士人和民众们纷纷前去投靠,聚集在东府城中。崔慧景失败之后,朝廷收集了朝野上下投靠萧宝玄以及崔慧景的人名,列为名册,准备一一追查,东昏侯命令将它烧掉,说:“江夏王尚且还这样,岂可以治罪他人呢?”萧宝玄逃亡了好几天,然后才露面。东昏侯把他召入后堂用布帐把他围起来,命令左右好几十人擂鼓吹号,环绕着他跑动,并且派人对他说:“你近来围攻我也如同这个样子。”
初,慧景欲交處士何點,處,昌呂翻。點不顧。及圍建康,逼召點;點往赴其軍,何點門世信佛,齊朝累徵不就。從弟遁以東籬門園居之,故爲慧景逼召,往赴其軍。終日談義,不及軍事。慧景敗,帝欲殺點。蕭暢謂茹法珍曰︰茹,音如。「點若不誘賊共講,未易可量。言何點若不與慧景講義,則慧景日以攻城爲事,安危未可量也。誘,音酉。易,以豉翻。量,音良。以此言之,乃應得封!」帝乃止。點,胤之兄也。何胤隱於會稽若邪山。
〖译文〗 起初,崔慧景想结交处士何点,但是何点没有理睬他。到围攻建康时,崔慧景又强迫召何点前来,何点只好往赴其军中,但是整日与崔慧景谈论义理,毫不涉及军事方面的事情。崔慧景失败之后,东昏侯要杀何点,萧畅就对茹法珍说:“何点如果不诱使贼首崔慧景一起讲论玄义,那么崔慧景专意攻城,朝廷安危就未可估量了。由此而言,何点不但不应被杀,反而应该给他封官。”于是,东昏侯就不杀他了。何点是何胤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