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71後梁紀六_起己卯(九一九)十月尽壬午(九二二)凡三年有奇

後梁紀六起屠維單閼(己卯)十月,盡玄黓敦牂(壬午),凡三年有奇。

均王下#

貞明五年(己卯、九一九)#

1冬,十月,出濛為楚州‹江苏省淮安市›團練使。承上卷徐溫惡濛事。

〖译文〗 [1]冬季,十月,吴国派杨出任楚州团练使。

2晉王如魏州‹河北省大名县›,發徒數萬,廣德勝北城,日與梁人爭,大小百餘戰,互有勝負。左射軍使石敬瑭與梁人戰于河壖ruán,左射軍使,統軍士之能左射者。壖,而緣翻,河邊地也。梁人擊敬瑭,斷其馬甲,斷,丁管翻。薛史曰:晉高祖為梁人所襲,馬甲連革斷。橫衝兵馬使劉知遠以所乘馬授之,自乘斷甲者徐行為殿;殿,丁練翻。梁人疑有伏,不敢迫,俱得免,敬瑭以是親愛之。敬瑭、知遠,其先皆沙陀人。敬瑭,李嗣源‹邈佶烈›之壻也。石敬瑭、劉知遠始此。

〖译文〗 [2]晋王到魏州,派数万名士卒扩建德胜北城,每天都和后梁争战,大小战争百余次,互有胜负。左射军使石敬瑭和后梁军在黄河边上交战,后梁军攻打石敬瑭,击断了石敬瑭战马的铠甲,横冲兵马使刘知远把自己的战马给了石敬瑭,自己骑着断了甲的马在军队在后面慢慢走。后梁军怀疑晋军有伏兵,不敢靠近,因此他们都幸免于难。因此,石敬瑭更加宠爱刘知远。石敬瑭、刘知远的先人都是沙陀人。石敬瑭是李嗣源的女婿。

3劉鄩圍張萬進於兗州‹山东省兖州市›經年,城中危窘,去年八月,劉鄩圍兗州,事見上卷。窘,渠隕翻。晉王方與梁人戰河上,力不能救。萬進遣親將劉處讓乞師於晉,晉王未之許,處讓於軍門截耳曰:「苟不得請,生不如死!」晉王義之,將為出兵,為,于偽翻。會鄩已屠兗州,族萬進,乃止。以處讓為行臺左驍衛將軍。處讓,滄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人也。張萬進自滄州徙兗州,劉處讓蓋從之。處,昌呂翻。驍,堅堯翻。

〖译文〗 [3]刘在兖州包围张万进已经一年多,城中危急窘困,这时晋王正和后梁军在黄河上作战,无力解救兖州。张万进派遣他的亲信将领刘处让向晋王请求援兵,晋王没有答应。刘处让在军营门口割掉自己的耳朵,说:“如果不答应请求,活着不如死了。”晋王认为他很义气,准备出兵援救兖州。这时正好刘已经攻下兖州,灭了张万进家族,才停止出兵援助。晋王任命刘处让为行台左骁卫将军。刘处让是沧州人。

4十一月,吳武寧‹总部设廬州安徽省合肥市›節度使張崇寇安州‹湖北省安陆市›。

〖译文〗 [4]十一月,吴国武宁节度使张崇率兵侵犯安州。

5丁丑‹十三›,以劉鄩為泰寧‹总部设兖州›節度使、同平章事。劉鄩先以河朔喪師,貶為團練使,落平章事,今以平張萬進,復為使相。

〖译文〗 [5]丁丑(十三日),后梁帝任命刘为泰宁节度使、同平章事。

6辛卯‹二十七›,王瓚引兵至戚城‹河南省濮阳市北›,戚城在德勝西,即春秋時衛之戚邑也。杜預曰:戚,河上之邑。與李嗣源戰,不利。

〖译文〗 [6]辛卯(二十七日),王瓒率兵到了戚城,与李嗣源交战,没有取胜。

7梁築壘貯糧於潘張‹河南省范县南›,貯,丁呂翻。潘張,地名。蓋潘、張二姓居之,因以名村,如楊村之類一姓而名村也。其他如麻家渡,趙步,又皆以姓而名津步,此皆載於通鑑。薛史云:潘張村在河曲。距楊村‹德胜北城西·河南省濮阳市西›五十里。十二月,晉王自將騎兵自河南岸西上,邀其餉者,俘獲而還;上,時掌翻。還,從宣翻,又如字。梁人伏兵於要路,晉兵大敗。晉王以數騎走,梁數百騎圍之,李紹榮‹元行钦›識其旗,凡行軍,主將各有旗以為表識,今謂之「認旗」。單騎奮擊救之,僅免。戊戌‹五›,晉王復與王瓚戰於河南,復,扶又翻。瓚先勝,獲晉將石君立等;既而大敗,乘小舟渡河,走保北城,楊村北城也。失亡萬計。帝聞石君立勇,石君立即救晉陽者也,見二百六十九卷二年。欲將之,將,即亮翻。繫於獄而厚餉之,使人誘之。誘,音酉。君立曰:「我晉之敗將,而為用於梁,雖竭誠效死,誰則信之!人各有君,何忍反為仇讎用哉!」帝猶惜之,盡殺所獲晉將,獨置君立。晉王乘勝遂拔濮陽‹河南省濮阳市西南›。考異曰:莊宗實錄:「天祐十五年,賀瓌屯於濮州北行臺里。十二月,辛酉,上次于臨濮,賊亦捨營踵我。癸亥,次于胡柳。明日,接戰王彥章敗走濮陽。甲子,進攻濮陽,一鼓而拔。」按唐地理志,濮州亦謂之濮陽郡,治鄄城,有濮陽、臨濮二縣。據莊宗實錄則行臺里在臨濮東,胡柳在濮陽東。彥章所保,莊宗所拔者,皆濮陽縣,非濮州也。而莊宗列傳及薛史閻寶傳皆云彥章騎軍已入濮州,山下惟列步兵,向晚皆有歸心。是以濮陽即為濮州也。李嗣昭傳,嗣昭云:「賊無營壘,去臨濮地遠,日已晡晚,皆有歸心,但以精騎撓之,無令夕食,晡後追擊,破之必矣。我若收軍拔寨,賊入臨濮,俟彼整齊復來,則勝負未決。」是又以濮陽即為臨濮也。按薛史梁紀,貞明五年四月制書,放濮州稅課,是濮州猶屬梁也。莊宗實錄,天祐十六年十二月,攻下濮陽,下教告諭曹、濮百姓,勸令歸附,是濮州未屬晉也。又賀瓌屯土山西,晉軍在其東,彥章已西入濮陽,瓌豈得更東歸臨濮!疑寶傳濮州、嗣昭傳臨濮皆當為濮陽,史氏文飾之誤也。又莊宗實錄,去年十二月,晉已拔濮陽,至此又云攻下濮陽。按薛史梁紀,去年十二月晉人攻濮陽陷之,今年十二月又云晉人陷濮陽;唐紀去冬拔濮陽,今年四月追襲賀瓌至濮陽,十二月無攻下濮陽事。賀瓌傳,貞明四年領大軍營於行臺村,十二月戰敗,四月退軍行臺,尋卒。若非實錄及梁紀重複,則是去冬唐雖得濮陽,棄而不守,今年冬復攻拔之也。帝召王瓚還,以天平‹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節度使戴思遠代為北面招討使,屯河上以拒晉人。

〖译文〗 [7]后梁军在潘张修筑营垒,储蓄粮食,潘张离杨村五十里。十二月,晋王率领骑兵从黄河南岸向西行进,阻截后梁军的送粮人,俘虏了送粮人而返。后梁军在要害路段埋伏了士兵,晋军大败。晋王领着几个骑兵逃走,后梁军用几百骑兵包围了他们。晋将李绍荣认出是自己军队的旗帜,就一个人骑马去奋力解救晋王,仅使晋王免于一死。戊戌(初五),晋王又和王瓒在黄河南岸交战,王瓒先取得胜利,俘获了晋将石君立等。过了一阵,王瓒的军队被晋军打败,王瓒乘小船渡过黄河,跑回北城坚守。这次战败,有一万多士卒逃跑或被杀。后梁帝听说石君立非常勇敢,打算让他做自己的将领,把他关在监狱里,给他丰厚的待遇,并派人去劝诱他。石君立说:“我是晋军的败将,如果在梁国被起用,虽竭诚效死,有谁能相信我呢?”后梁帝还是很爱惜他,把俘获的其他晋将全部杀掉,只留下了石君立。晋王乘胜前进,一举攻下了濮阳。后梁帝把王瓒召回,任命天平节度使戴思远代理北面招讨使,驻扎在黄河抵御晋军。

8己酉‹十六›,蜀雄武‹总部设金州陕西省安康市›節度使兼中書令王宗朗有罪,削奪官爵,復其姓名曰全師朗,命武定‹总部设洋州陕西省洋县›節度使兼中書令桑弘志‹李继岌›討之。

〖译文〗 [8]己酉(十六日),前蜀国雄武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宗朗犯了罪,前蜀主解除了他的官爵,恢复了他的姓名叫全师朗,命令武定节度使兼中书令桑弘志讨伐他。

9吳禁民私畜兵器,盜賊益繁。御史臺主簿京兆‹陕西省西安市·此时称大安府›盧樞上言:唐御史臺置主簿一人,掌印,受事發辰,覈臺務,主公廨及奴婢,勳散官之職。「今四方分爭,宜教民戰。且善人畏法禁而姦民弄干戈,是欲偃武而反招盜也。宜團結民兵,使之習戰,自衛鄉里。」從之。

〖译文〗 [9]吴国禁止百姓私藏武器,盗贼越来越多。御史台主簿京兆人卢枢上奏说:“现在四方纷争,应当教百姓熟习战斗。况且善良的人是惧怕法律禁令的,而不安分守己的人舞弄干戈,这是想禁止争斗反而招来盗贼啊!应当组织民兵,让他们熟习战斗,各自保卫自己的家乡。”吴王听从了卢枢的意见。

六年(庚辰、九二零)#

1春,正月,戊辰‹五›,蜀‹首都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桑弘志克金州‹陕西省安康市›,執全師朗,獻于成都,蜀主‹王宗衍,本年二十二岁›釋之。

〖译文〗 [1]春季,正月,戊辰(初五),前蜀将领桑弘志攻克金州,抓获全师朗,送到成都,前蜀主把他释放了。

2吳‹首都扬州江苏省扬州市›張崇攻安州‹湖北省安陆市›,不克而還。

〖译文〗 [2]吴将张崇进攻安州,没有攻下,率兵返回。

崇在廬州‹安徽省合肥市›,貪暴不法。廬江‹安徽省庐江县›民訟縣令受賕,徐知誥遣侍御史知雜事楊廷式往按之,欲以威崇,廷式曰:「雜端推事,其體至重,唐御史臺侍御史六人,以久次一人知雜事,謂之雜端。職業不可不行。」知誥曰:「何如?」廷式曰:「械繫張崇,使吏如昇州‹徐温根据地·江苏省南京市›,簿責都統。」簿責者,一二而責之。知誥曰:「所按者縣令耳,何至於是!」廷式曰;「縣令微官,張崇使之取民財轉獻都統耳,都統,謂徐溫也。豈可捨大而詰小乎!」詰,去吉翻。知誥謝之曰:「固知小事不足相煩。」煩,勞也。以是益重之。廷式,泉州‹福建省泉州市›人也。

〖译文〗 张崇在庐州,贪暴不法。庐江的百姓上诉,说庐江县令接受了贿赂。徐知诰派侍御史知杂事杨廷式前往检查,打算以此来威胁张崇一下。杨廷式说:“杂端推事官,体制上非常重要,本职工作,不可不做。”徐知诰说;“怎么办呢?”杨廷式说:“给张崇戴上刑具,派一个官吏去升州,反复诘责都统。”徐知诰说:“现在查办的不过是一个县令,何至如此!”杨廷式说:“县令虽然是个小官,但张崇让他收取的民财都转献给了都统,难道可以舍去大官而去诘责一个小官吗?”徐知诰道歉说:“本来知道小事不足以麻烦你。”徐知诰因此更加器重杨廷式。杨廷式是泉州人。

3晉王‹首都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李存勖,本年三十六岁自得魏州,得魏州見二百六十九卷元年。以李建及為魏博內外牙都將,將銀槍效節都。將,即亮翻;下同。建及為人忠壯,所得賞賜,悉分士卒,與同甘苦,故能得其死力,所向立功,同列疾之。宦者韋令圖監建及軍,譖於晉王曰:「建及以私財驟施,施,式豉翻。,此其志不小,不可使將牙兵。」王疑之;建及知之,【章:十二行本「之」下有「自恃無他」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行之自若。三月,王罷建及軍職,以為代州‹山西省代县›刺史。史言晉王不能信屬賢將,李建及由是怏怏而卒。

〖译文〗 [3]自从晋得到魏州以后,任命李建及为魏博内外牙都将,统率禁卫军银枪效节都。李建及为人忠诚壮节,得到的赏赐全部分给士卒,与士卒们同甘共苦,所以能够得到士卒们对他尽心尽力,只要他出去作战,一定会立功,同僚们很嫉妒他。宦官韦令图监管李建及的军队,偷偷地对晋王说:“李建及用自己的财物多次分给士卒,如此看来,他的志向不小,不能让他率领禁卫军了。”晋王产生了怀疑。李建及知道后,行之自若。三月,晋王免去李建及的军职,任命他为代州刺史。

4漢‹首都兴王府广东省广州市›楊洞潛請立學校,開貢舉,設銓選;漢主巖‹刘岩,本年三十二岁›從之。校,戶教翻。

〖译文〗 [4]南汉杨洞潜请求建立学校,开设贡举,量才授官,南汉主刘岩听从了他的意见。

5夏,四月,乙亥‹十三›,以尚書左丞李琪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琪,珽之弟也,李珽始見於唐昭宗天復三年而死於梁誅友珪之時。性疏俊,挾趙巖、張漢傑之勢,頗通賄賂。蕭頃與琪同為相,頃謹密而陰伺琪短。伺,相吏翻。久之,有以攝官求仕者,琪輒改攝為守。頃奏之。歐史曰:琪所私吏當得試官,琪改試為守,為頃所發。帝‹朱友贞,本年三十三岁›大怒,欲流琪遠方,趙、張左右之,左右,讀曰「佐佑」。止罷為太子少保。考異曰:薛史止有琪作相月日,無罷相年月,故終言之。

〖译文〗 [5]夏季,四月,乙亥(疑误),后梁帝任命尚书左丞李琪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琪是李的弟弟,他的性情开朗出众,依仗赵岩、张汉杰的势力,颇通贿赂。萧顷和李琪同为宰相,萧顷谨慎秘密地观察李琪的短处。过了很久,有人想将试用的官改为正式的官,李琪就给他改试用官为守官,萧顷把这件事上奏给后梁帝。后梁帝十分生气,想把李琪流放到远方,经赵岩、张汉杰帮助,才未流放,降为太子少保。

6河中‹山西省永济市›節度使冀王友謙以兵襲取同州‹陕西省大荔县›,逐忠武‹总部设同州陕西省大荔县›節度使程全暉,全暉奔大梁‹首都开封府所在城›。友謙以其子令德為忠武留後,表求節鉞,帝怒,不許。既而懼友謙怨望,己酉‹十七›,以友謙兼忠武節度使。制下,下,戶嫁翻。友謙已求節鉞於晉王‹李存勖›,朱友謙自此遂歸于晉。晉王以墨制除令德忠武節度使。考異曰:莊宗列傳,「上令幕客王正言送節旄賜之。」莊宗實錄列傳、薛史友謙傳皆云「友謙以令德為帥,請節鉞,不許。」薛史末帝紀貞明六年云,「陷同州,以令德為留後,表求節旄,不允。」而「貞明四年六月甲辰,以歙州刺史朱令德為忠武留後。」恐是四年已陷同州。

〖译文〗 [6]河中节度使冀王朱友谦率兵袭击并夺取了同州,赶走了忠武节度使程全晖。程全晖逃到了大梁。朱友谦任命他的儿子朱令德为忠武留后,并上表皇帝请求赐发符节和斧钺,后梁帝十分生气,没有答应。后来后梁帝害怕朱友谦心怀不满,己酉(十七日),任命朱友谦兼任忠武节度使。后梁帝的命令下达时,朱友谦已向晋王请求到符节和斧钺,归降于晋王,于是晋王直接发出亲笔手令任命朱令德为忠武节度使。

7吳宣王‹杨隆演›重厚恭恪,徐溫父子專政,王未嘗有不平之意形於言色,溫以是安之。及建國稱制,見上卷上年。尤非所樂,多沈飲鮮食,樂,音洛。沈,持林翻。鮮,息淺翻,少也。遂成寢疾。

〖译文〗 [7]吴宣王很厚道,而且谦恭谨慎,徐温父子掌管全权,宣王从来没有不平之意表现在脸色上,徐温因此就安然自在。到了建国称王以后,宣王更没有什么所高兴的,经常喝酒,很少吃饭,慢慢就卧床生病了。

五月,溫自金陵‹昇州州政府所在城·江苏省南京市›入朝‹扬州›,議當為嗣者。或希溫意言曰:「蜀先主‹刘备›謂武侯‹诸葛亮›:『嗣子不才,君宜自取。』」見六十九卷魏文帝黃初三年。溫正色曰:「吾果有意取之,當在誅張顥hào之初,誅張顥見二百六十九卷開平二年。豈至今日邪!使楊氏無男,有女亦當立之。敢妄言者斬!」乃以王命迎丹楊公溥監國,考異曰:吳錄、九國志,「有女當立」之語在誅張顥時,今從薛史。十國紀年:「王疾病,大丞相溫來朝,議立嗣君。門下侍郎嚴可求言王諸子皆不才,引蜀先主顧命諸葛亮事,溫以告知誥,知誥曰:『可求多知,言未必誠,不過順大人意爾。』溫曰:『吾若自取,非止今日。張顥之亂,嗣王幼弱,政在吾手,取之易於反掌。然思太祖大漸,欲傳位劉威,吾獨力爭,太祖垂泣,以後事託我,安可忘也!』乃與內樞密使王令謀定策,稱隆演命,迎丹楊公溥監國。己丑,隆演卒。六月,戊申,溥即王位。」恐可求亦不應有此言。今從薛史。徙溥兄濛為舒州‹安徽省潜山县›團練使。越濛而立溥者,濛為徐溫所忌也。

〖译文〗 五月,徐温从金陵回朝,商议谁当为继承王位的人。有人迎合徐温的心意说:“蜀先主刘备对武侯说:‘嗣子没有才能,您可以自代王位。’”徐温严肃地说:“我如果真有心取代王位,是在杀掉张颢的时候,哪能等到今日!即使杨氏没有儿子,有女儿也应当立她为王。再有敢胡说的,一律杀掉。”于是以宣王之命迎接丹杨公杨溥回来代行处理政事,调杨溥的哥哥杨任舒州团练使。

己丑‹二十八›,宣王‹杨隆演›殂。年二十四。六月,戊申‹十八›,溥‹本年二十一岁›即吳王位,溥,楊行密第四子。尊母王氏曰太妃。

〖译文〗 己丑(二十八日),宣王去世。六月,戊申(十八日),杨溥登吴王位。尊称他的母亲王氏为太妃。

8丁巳‹二十七›,蜀以司徒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周庠同平章事,充永平‹总部设雅州四川省雅安市›節度使。唐末置永平軍於邛州。歐史職方考,蜀以雅州為永平節度。

〖译文〗 [8]丁巳(二十七日),前蜀主让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周以同平章事衔,出任永平节度使。

9帝以泰寧‹总部设兖州山东省兖州市›節度使劉鄩為河東道招討使,帥感化‹总部设华州陕西省华县›節度使尹皓、靜勝‹总部设崇州陕西省耀县›節度使溫昭圖、莊宅使段凝攻同州‹陕西省大荔县›。帥,讀曰率;下同。

〖译文〗 [9]后梁帝任命泰宁节度刘为河东道招讨使,率领感化节度使尹皓、静胜节度使温昭图、庄宅使段凝一起攻打同州。

10閏月,庚申朔‹一›,蜀主作高祖原廟于萬里橋‹四川省成都市东南›,原廟起於漢。原,再也,已立太廟而再立廟曰原廟。萬里橋在成都。寰宇記曰:昔者費禕yī聘吳,諸葛亮送之至此橋,曰:「萬里之路,始於此矣。」因以名橋。帥后妃、百官用褻味作鼓吹祭之。褻味,常御嗜好之味也。記郊特牲曰:禘嘗,不敢用褻味而貴多品,所以交於神明之義也。褻xiè,息列翻。華陽‹首都成都府所在县·四川省成都市›尉張士喬上疏諫,以為非禮,華陽縣本唐貞觀十七年所置蜀縣,在益州郭下,與成都分治,乾元元年改為華陽縣。華,戶化翻。蜀主怒,欲誅之,太后以為不可,乃削官流黎州‹四川省汉源县›,士喬感憤,赴水死。

〖译文〗 [10]闰五月,庚申朔(初一),前蜀主在万里桥修建了高祖原庙,带领后妃、百官,供上高祖生前最喜欢吃的食品,击鼓吹乐来祭祀高祖。华阳尉张士乔上书劝说前蜀主,认为这样做不合祭礼。前蜀主十分生气,打算把他杀掉。太后认为不能杀,于是免了他的官职,把他流放到黎州。张士乔感到愤怒,跳水自杀。

卷270後梁紀五_起丁丑(九一七)七月尽己卯(九一九)九月凡二年有奇

後梁紀五起強圉赤奮若(丁丑)七月,盡屠維單閼(己卯)九月,凡二年有奇。

均王中#

貞明三年(丁丑、九一七)#

1秋,七月,庚戌‹三›,蜀主‹王建,本年七十一岁›以桑弘志‹李继岌›為西北面第一招討,王宗宏為東北面第二招討,己未‹十二›,以兼中書令王宗侃為東北面都招討,武信‹总部设遂州四川省遂宁市›節度使劉知俊為西北面都招討。以伐岐也。

〖译文〗 [1]秋季,七月,庚戌(初三),前蜀主王建任命桑弘志为西北面第一招讨,王宗宏为东北面第二招讨。己未(十六日),任命兼中书令王宗侃为东北面都招讨,武信节度使刘知俊为西北面都招讨。

2晉王‹李存勖›以李嗣源‹邈佶烈›、閻寶兵少,未足以敵契丹,辛未‹二十四›,更命李存審將兵益之。

〖译文〗 [2]晋王李存勖认为李嗣源、阎宝的兵力较少,不足与契丹国抗衡,辛未(二十八日),又命令李存审率兵去加强他们的兵力。

3蜀飛龍使唐文扆居中用事,扆,隱豈翻。張格附之,與司徒、判樞密院事毛文錫爭權。文錫將以女適左僕射兼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庾傳素之子,會親族於樞密院用樂,不先表聞,蜀主聞樂聲,怪之,文扆從而譖之。八月,庚寅‹十三›,貶文錫茂州‹四川省茂县›司馬,其子司封員外郎詢流維州‹四川省理县›,籍沒其家;貶文錫弟翰林學士文晏為榮經‹四川省荥经县›尉。榮經,漢嚴道縣地,唐武德四年置榮經縣,屬雅州。九域志:在州南一百一十里。傳素罷為工部尚書,以翰林學士承旨庾凝績權判內樞密院事。凝績,傳素之再從弟也。同曾祖之弟為再從弟。從,才用翻。

〖译文〗 [3]前蜀飞龙使唐文在朝中掌权,张格依附于他,与司徒、判枢密院事毛文锡争夺权力。毛文锡准备把他的女儿嫁给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庾传素的儿子,亲族聚会在枢密院寻欢作乐,没有事先奏明前蜀主,前蜀主听到音乐声,感到很奇怪,唐文趁机说毛文锡的坏话。八月,庚寅(十三日),将毛文锡降为茂州司马。把毛文锡的儿子司封员外郎毛询流放到维州,并把他全家的财产没收归公。把毛文锡的弟弟翰林学士毛文晏贬为荣经县尉。把庾传素降为工部尚书,让翰林学士承旨庾凝绩暂管内枢密院的事情。庾凝绩是庾传素的本家弟弟。

4清【章:十二行本「清」上有「癸巳」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海‹总部广州›、建武‹总部邕州›節度使劉巖‹本年二十九岁›即皇帝位於番禺‹广州州政府所在县·广东省广州市›,漢書音義:番,音潘;禺,音愚。國號大越,大赦,改元乾亨。以梁使趙光裔為兵部尚書,節度副使楊洞潛為兵部侍郎,節度判官李殷衡為禮部侍郎,並同平章事。建三廟,追尊祖安仁曰太祖文皇帝,父謙曰代祖聖武皇帝,兄隱曰烈宗襄皇帝;以廣州為興王府。

〖译文〗 [4]清海、建武节度使刘岩在番禺称帝,国号为大越,实行大赦,改年号为乾亨。任命后梁使者赵光裔为兵部尚书,节度副使杨洞潜为兵部侍郎,节度判官李殷衡为礼部侍郎,三人一并为同平章事。新修了三座祖庙,追尊祖父刘安仁为太祖文皇帝,父亲刘谦为代祖圣武皇帝,哥哥刘隐为烈宗襄皇帝,并把广州作为兴王府。

5契丹圍幽州且二百日,是年三月,契丹圍幽州,事始見上卷。城中危困。李嗣源、閻寶、李存審步騎七萬會於易州‹河北省易县›,閻寶班在李存審之下,而先書寶者,嗣源與寶先進屯淶水,而存審繼之也。匈奴須知:淶水西至易州四十里,易州東北至幽州二百二十里。存審曰:「虜眾吾寡,虜多騎,吾多步,若平原相遇,虜以萬騎蹂吾陳,吾無遺類矣。」蹂,人九翻,又徐又翻。陳,讀曰陣。嗣源曰:「虜無輜重,重,直用翻。吾行必載糧食自隨,若平原相遇,虜抄吾糧,抄,楚交翻。吾不戰自潰矣。不若自山中潛行趣幽州,趣,七喻翻。與城中合勢,若中道遇虜,則據險拒之。」甲午‹十七›,自易州北行,庚子‹二十三›,踰大房嶺‹北京市西南六十千米›,水經註:聖水出上谷郡西南谷,東南流逕大防嶺。又曰:良鄉縣西北有大防山,防水出其南。按易州即漢上谷郡地。范成大北使錄:自良鄉六十五里至幽州城外。此又驛路也。循澗而東。嗣源與養子從珂將三千騎為前鋒,距幽州六十里,與契丹遇,契丹驚卻,晉兵翼而隨之。張左右翼而踵其後。契丹行山上,晉兵行澗下,每至谷口,契丹輒邀之,嗣源父子力戰,乃得進。至山口,契丹以萬餘騎遮其前,將士失色;嗣源以百餘騎先進,免冑揚鞭,胡語謂契丹曰:「汝無故犯我疆埸,晉王命我將百萬眾直抵西樓‹契丹首都·内蒙古巴林左旗›,滅汝種族!此史家以華言譯胡語而筆之於史也。胡嶠入遼記曰:自幽州西北入居庸關,行幾一月乃至上京,所謂西樓也。西樓有邑屋市肆。歐史四夷附錄曰:契丹好鬼而貴日,每月朔旦東向而拜日;其大會聚、視國事,皆以東向為尊,西樓門屋皆東向。薛史曰:西樓距幽州三千里。埸,音亦。種,章勇翻。因躍馬奮檛,三入其陳,斬契丹酋長一人。檛,側瓜翻。陳,讀曰陣;下同。酋,慈秋翻。長,知兩翻。後軍齊進,契丹兵卻,晉兵始得出。李存審命步兵伐木為鹿角,人持一枝,止則成寨。契丹騎環寨而過,寨中發萬弩射之,流矢蔽日,契丹人馬死傷塞路。環,音患。射,而亦翻。塞,悉則翻。將至幽州,契丹列陳待之。存審命步兵陳於其後,陳於契丹陳後,將夾擊之也。一曰以騎兵前進,令步兵陳於其後。戒勿動,先令羸兵曳柴然草而進,煙塵蔽天,契丹莫測其多少;因鼓譟合戰,存審乃趣後陳起乘之,羸,倫為翻。趣,讀曰促。契丹大敗,席卷其眾自北山‹燕山›去,取古北口路而去。卷,讀曰捲。委棄車帳鎧仗羊馬滿野,晉兵追之,俘斬萬計。辛丑‹二十四›,嗣源等入幽州,周德威見之,握手流涕。為虜所困,得救而解,喜極涕流。

〖译文〗 [5]契丹围困幽州将近二百天,幽州城内十分困难。晋将李嗣源、阎宝、李存审率领七万名士卒和骑丘在易州会师。李存审说:“敌众我寡,敌人的骑兵多,我们的步兵多,如果在平原上两军相遇,敌人用一万名骑兵践踏我们的阵地,我们的兵士将被他们活活踩死而没有活着回去的。”李嗣源说:“敌人没有多少军需,我们行军必须随军拉着粮食,如果在平原上两军相遇,敌人一定会抢我们的粮食,我军将不战自败。不如从山中偷偷地直抵幽州,形成和幽州城内结合的形势。如果在途中遇上敌人,我们就占据险要的地方来抵御他们。”甲午(十七日),李嗣源、阎宝、李存审率兵从易州向北出发,庚子(二十三日),翻过大房岭,沿着山涧向东进发。李嗣源和他的养子李从珂率领三千骑兵为前锋部队,在距离幽州六十里的地方,与契丹军队相遇。契丹军队感到惊恐而退却,晋军从两翼紧随其后。契丹军在山上走,晋军在山涧走,每到一个谷口,契丹军就拦截晋军,李嗣源父子奋力战斗,才能继续前进。到达山口时,契丹部队用一万多骑兵挡在晋军前面,普军将士吓得脸都变了色。李嗣源带领百余骑兵率先前进,他脱掉甲胄,扬鞭上马,并用契丹语对契丹人说:“你们无故侵犯我人的疆土,晋王命令我率兵百万直捣西楼,消灭你们的种族。”于是跃马奋击,三次冲入契丹军阵,斩杀契丹酋长一人。晋军后面的部队也赶了上来,一起向契丹军进攻,契丹军队退却,晋军才得以出了山口。李存审命令他的士卒伐木,做成防御营寨的鹿角,每人手持一根,部队停下来时,就做成营寨。契丹军队绕着晋军的营寨经过,晋军从营寨中万箭齐发,射击契丹军,飞出灵的箭遮天蔽日,契丹死伤的人马几乎把路堵塞。晋军快要到达幽州时,契丹军早已严阵以待。李存审命令部队在契丹军的后面摆好阵势,告诫他们暂不要动。他先命令疲弱的军队拿着点燃的柴草前进,使烟雾遮天,契丹人不知道晋军到底有多少人马。在这种情况下晋军击鼓喧闹,一起出战,李存审催促后面的军队乘势追击,契丹被打得大败,席卷其全部士卒从北山逃跑,满山遍野都是契丹军丢弃了的战车、帐蓬、铠甲、羊、马等。晋军乘胜追击,俘获和斩杀了的契丹兵数以万计。辛丑(二十四日),李嗣源等进入幽州,周德威见到他,握着他的手痛哭流涕。

契丹以盧文進為幽州留後,其後又以為盧龍‹总部设幽州北京市›節度使,文進常居平州‹河北省卢龙县›,帥奚‹滦河上游›騎歲入北邊,殺掠吏民。帥,讀曰率;下同。晉人自瓦橋‹河北省雄县›運糧輸薊城‹幽州州政府所在城·北京市›,九域志:瓦橋北至涿州一百二十里,涿州北至薊城一百二十里。薊,音計。雖以兵援之,不免抄掠。契丹每入寇,則文進帥漢卒為鄉導,鄉,讀曰嚮。盧龍巡屬諸州為之殘弊。盧龍諸州,自唐中世以來自為一域,外而捍禦兩蕃,內而連兵河朔,其力常有餘。及并於晉,則歲遣糧援繼之而不足,此其故何也?保有一隅者其心力專,廣土眾民其心力有所不及也。詩云:無田甫田,維莠驕驕。信矣!為,于偽翻;下為承、誓為、為吾、請為同。

〖译文〗 契丹任命卢文进为幽州留后,后来又任命他为卢龙节度使。卢文进经常居住在平州,每年都要率领奚人骑兵人侵晋国的北部,杀掠百姓。晋国人从瓦桥运液到蓟州,虽然有部队护送,但也不免被契丹人所抄掠。每逢契丹人侵略,卢文进就带领汉族士兵作为向导,卢龙巡守所属各州都被抢劫得残破不堪。

6劉鄩自滑州‹河南省滑县›入朝,朝議以河朔失守責之,河朔失守事見上卷。朝,直遙翻。九月,落鄩平章事,左遷亳州‹安徽省亳州市›團練使。當其時不能治也,待其入朝而後責之,失政刑矣。

〖译文〗 [6]刘从滑州回到朝廷,朝廷决定以失守河朔而处罚他。九月,解除刘的平章事,贬调他出任亳州团练使。

7冬,十月,己亥‹二十三›,加吳越王鏐‹首都杭州浙江省杭州市›,钱镠本年六十六岁天下兵馬元帥。

〖译文〗 [7]冬季,十月,己亥(二十三日),后梁帝加封吴越王钱为天下兵马元帅。

8晉王‹李存勖›還晉陽‹山西省太原市›。自魏州‹河北省大名县›還晉陽。王連歲出征,凡軍府政事一委監軍使張承業,承業勸課農桑,畜積金穀,收市兵馬,徵租行法不寬貴戚,由是軍城肅清,軍城,謂晉陽軍城也。饋餉不乏。王或時須錢蒱pú博及給賜伶人,而承業靳之,靳,居焮翻,吝惜也。錢不可得。王乃置酒錢庫,令其子繼岌為承業舞,承業以寶帶及幣馬贈之。王指錢積呼繼岌小名謂承業曰:「和哥‹李继岌›乏錢,七哥‹张承业›宜以錢一積與之,帶馬未為厚也。」張承業第七。晉王以兄事承業,呼之為七哥。承業曰:「郎君纏頭皆出承業俸祿,唐人凡為人舞,人則以錢綵寶貨謝之,謂之纏頭。俸,扶用翻。此錢,大王所以養戰士也,承業不敢以公物為私禮。」王不悅,憑酒以語侵之,承業怒曰:「僕老敕使耳!非為子孫計惜此庫錢,所以佐王成霸業也,不然,王自取用之,何問僕為!不過財盡民散,一無所成耳。」晉王他日卒如張承業之言。王‹李存勖›怒,顧李紹榮‹元行钦›索劍,承業起,挽王衣索,山客翻。挽,武遠翻,引也。泣曰:「僕受先王顧託之命,誓為國家誅汴‹河南省开封市›賊,朱氏居汴,李氏名其為賊。若以惜庫物死於王手,僕下見先王無愧矣。先王,謂晉王克用。今日就王請死!」閻寶從旁解承業手令退,承業奮拳毆寶踣地,罵曰:毆,烏口翻。踣,蒲北翻。「閻寶,朱溫之黨,受晉大恩,言閻寶背梁降晉,晉不殺而寵貴之。曾不盡忠為報,顧欲以諂媚自容邪!」曹太夫人聞之,遽令召王,史書曹太夫人者,以見嫡母劉夫人不可得而令其子。王惶恐叩頭,謝承業曰:「吾以酒失忤七哥,忤,丑故翻。必且得罪於太夫人,七哥為吾痛飲以分其過。」王連飲四卮,承業竟不肯飲。王入宮,太夫人使人謝承業曰:「小兒忤特進,張承業於時官特進,意亦晉王承制授之也。適已笞之矣。」明日,太夫人與王俱至承業第謝之。史言晉王之在魏,皆張承業足饋餉以輔之;亦內有曹夫人,故承業得行其志。未幾,幾,居豈翻。承制授承業開府儀同三司、左衛上將軍、燕國公。承業固辭不受,但稱唐官以至終身。

〖译文〗 [8]晋王回到晋阳。由于连的出征,凡军府政事一律委托监军使张承业办理,张承业积极督促农桑生产,储备钱粮,收买兵马,征收赋税,执法严格,从不宽容权贵亲戚,因此晋阳城内平静,军队粮饷不缺。晋王有时候需要钱去博戏或者赏赐给乐官、伶人,张承业吝惜不肯给他,晋王也拿不到钱。于是晋王在钱库里摆了一桌酒席,让他的儿子李继岌给张承业跳舞,张承业用饰有珍宝的带子和币马赠送给李继岌。晋王指着库里积存的钱物高声叫着李继岌的小名对张承业说:“和哥缺钱,七哥你应当用一堆积钱送给他,宝带、币马不算丰厚。”张承业说:“我送给少爷的彩礼,都是从我的俸禄里支出的,钱库里的钱,是大王用来养战士用的,我不敢用公物作为个人的私礼。”晋王听了很不高兴,借酒用话讽刺他,张承业生气地说:“我是皇上的老臣,并不是为我的子孙打算,我之所以珍惜这库里的钱,是为了帮助大王成就霸业,不然的话,大王可以自己随便取用,何必还问我呢?不过钱财用完,百姓也就会远离你,你的事业将一无所成。”晋王十分生气,回过头向李绍荣要剑,张承业站起来,拉住晋王的衣服,哭着说:“我受先王临终之命,发誓为国家诛灭汴梁朱氏,如果因为吝惜库存的钱物而死于大王手下,我在地下见到先王也就无愧了。今日请大王处死好了!”阎宝从旁拉开张承业的手,让他退下。张承业气愤地使劲用拳把阎宝打倒在地,并且骂他说:“阎宝,你是朱温的同党,降晋后晋国对你有大恩大德,你不尽忠报国,反而想用谄媚的手段来求得安身吗?”曹太夫人听说这件事后,急忙让人去召晋王,晋王惊慌地直叩头,向张承业道歉,说:“我因为喝多了酒而顶撞了七哥,这也必然得罪于太夫人,请七哥为了减轻我的过错而痛饮几杯。”于是晋王连饮四杯,而张承业却一杯也不肯喝。晋王入宫后,曹太夫人派人去向张承业道歉,并说:“小儿顶撞了特进,刚才已经责打了他。”第二天,曹太夫人和晋王一起来到张承业的府第向他道歉。不久,按照先帝的遗旨,授予张承业开府仪同三司、左卫上将军、燕国公。张承业一再推辞不接受,一直到死都只称唐官。

掌書記盧質,嗜酒輕傲,嘗呼王‹李存勖›諸弟為豚犬,王銜之;承業恐其及禍,乘間言曰:「盧質數無禮,間,古莧翻。數,所角翻。請為大王殺之。」王曰:「吾方招納賢才以就功業,七哥何言之過也!」承業起立賀曰:「王能如此,何憂不得天下!」質由是獲免。史言張承業不惟能足兵,且能保護士君子。

〖译文〗 掌书记卢质嗜酒而且轻傲,曾经称呼晋王的弟弟们为猪狗,晋王怀恨在心。张承业害怕他因此招致祸患,抽空对晋王说:“卢质曾经多次无礼,请代为大王杀掉他。”晋王说:“我正在招贤纳士来完成我的功业,七哥为什么要说这样过份的话?”张承业站起来祝贺他说:“大王能够如此,还怕得不到天下吗?”卢质因此得以免祸。

晉王元妃衛國韓夫人,次燕國伊夫人,次魏國劉夫人。劉夫人最有寵,書晉宮之次者,以見其宮中貫魚失序。其父成安‹河北省成安县›人,成安,漢斥丘縣,北齊置成安縣,唐屬相州,時屬魏州。九域志:成安在魏州西一百里。以醫卜為業。夫人幼時,晉將袁建豐掠得之,入于王宮,性狡悍淫妬,悍,下罕翻,又侯旰翻。從王在魏;父聞其貴,詣魏宮上謁,上,時掌翻。王召袁建豐示之。建豐曰:「始得夫人時,有黃鬚丈人護之,此是也。」王以語夫人,語,牛倨翻。夫人方與諸夫人爭寵,以門地相高,恥其家寒微,大怒曰:「妾去鄉時略可記憶,妾父不幸死亂兵,妾守尸哭之而去,今何物田舍翁敢至此!」命笞劉叟于宮門。父且笞之,而何有於君!異日李存渥之事,無足怪也。

〖译文〗 晋王的元妃是卫国韩夫人,其次是燕国伊夫人,再次是魏国刘夫人。刘夫人最受晋王宠爱,她的父亲是成安人,以行医占卜为业。刘夫人小的时候,被晋将袁建丰抢了回来,把她送进了王宫。刘夫人性情狡猾泼悍,放荡,好忌妒人。她跟随晋王在魏,其父听说她已经显贵,就到魏宫拜见晋王,晋王召袁建丰来辨认。袁建丰说:“当初得到刘夫人时,有一个黄须老头保护着她,就是这个老人。”晋王把这番话告诉了刘夫人,刘夫人这时正和其他几位夫人争宠,互相比门地高低,对她的出身寒微感到耻辱。她非常生气地说:“我离开家乡时的情景还大概记得,我的父亲不幸死于兵乱,我曾守着他的尸体痛器,然后才离开了他,今天哪里来的什么乡巴佬敢到这里?”于是让人在宫门口把刘老头儿打了一顿。

9越主巖遣客省使劉瑭使於吳‹首都扬州›,告即位,是年八月,劉巖稱帝。且勸吳王稱帝。

〖译文〗 [9]越主刘岩派客省使刘瑭出使吴国,告诉吴王他已经即位,并且劝吴王也称帝。

10閏月,戊申‹二›,蜀主‹王建›以判內樞密院庾凝績為吏部尚書、內樞密使。

〖译文〗 [10]闰十月,戊申(初二),前蜀主任命判内枢密院庾凝绩为吏部尚书、内枢密使。

11十一月,丙子朔‹一›,日南至,蜀主祀圜丘。

〖译文〗 [11]十一月,丙子朔(初一),正逢冬至,前蜀主去圜丘祭天。

12晉王聞河冰合,曰:「用兵數歲,限一水不得渡,貞明元年,晉得魏博兵,始窺河上;若以破夾寨為用兵之始,則已十年矣。今冰自合,天贊我也。」亟如魏州。

〖译文〗 [12]晋王听说黄河上的冰已结满河床,说:“打了好几年仗,由于受黄河的限制,不能渡河作战,如今河床自己结满了冰,这是天助我们。”于是他很快地赶到魏州。

13蜀主‹王建›以劉知俊為都招討使,見是年七月。諸將皆舊功臣,多不用其命,且疾之,故無成功。伐岐無功也。唐文扆數毀之;數,所角翻。蜀主亦忌其才,嘗謂所親曰:「吾老矣,知俊非爾輩所能馭也。」十二月,辛亥‹六›,收知俊,稱其謀叛,斬於炭市。劉知俊懼不見容於梁而奔岐,懼不見容於岐而奔蜀,卒亦不為蜀所容。挾虎狼之性而附人,人必虞其搏噬,其能容之乎!

〖译文〗 [13]前蜀主任用刘知俊为都招讨使,各位将领都是原来的有功之臣,很多人不听从他的命令,而且还嫉妒他,所以他没建立什么战功。唐文经常诋毁他,前蜀主也嫉妒他的才能,曾对亲近的人说:“我已经老了,刘知俊不是你们这些人所能驾驭的。”十二月,辛亥(初六),拘捕了刘知俊,说他想阴谋叛乱,在炭市把他斩杀。

14癸丑‹八›,蜀大赦,改明年元曰光天。

〖译文〗 [14]癸丑(初八),前蜀大赦,改明年的年号为光天。

15壬戌‹十七›,以張宗奭‹张全义›為天下兵馬副元帥。

〖译文〗 [15]壬戌(十七日),后梁帝任命张宗为天下兵马副元帅。

16帝論平慶州‹甘肃省庆阳县›功,賀瓌平慶州,見上卷上年。丁卯‹二十二›,以左龍虎統軍賀瓌為宣義‹总部设滑州河南省滑县›節度使、同平章事,尋以為北面行營招討使。為賀瓌不能拒晉張本。

〖译文〗 [16]后梁帝论评平定庆州的战功,丁卯(二十二日),任命左龙虎统军贺为宣义节度使、同平章事,不久又任命他为北面行营招讨使。

17戊辰‹二十三›,晉王畋于朝城‹山东省莘县西南朝城镇›。朝城,本漢東武陽縣,後周曰武陽,唐改曰朝城。九域志:朝城縣在魏州東南八十里,又三十里至河。是日,大寒,晉王視河冰已堅,引步騎稍渡。梁甲士三千戍楊劉城‹山东省东阿县东北杨柳乡·古黄河南岸渡口›,緣河數十里,列柵相望,晉王急攻,皆陷之。進攻楊劉城,使步兵斬其鹿角,負葭葦塞塹,陸佃埤雅曰:葦即今之蘆,一名葭。葭,葦之未秀者也。萑huán,即今之荻,一名蒹。蒹,萑之未秀者也。至秋堅成,謂之萑葦;萑小而葦大。字說曰:蘆謂之葭,其小曰萑;荻謂之蒹,其小曰葦。荻強而葭弱,荻高而葭下。塞,悉則翻。四面進攻,即日拔之,獲其守將安彥之。

〖译文〗 [17]戊辰(二十三日),晋王在朝城打猎。这一天,天气特别冷,晋王看到黄河的冰很坚固,就率领步兵、骑兵过河。后梁军三千士卒驻扎在杨刘城,沿河数十里,栅垒相望,晋王迅速发起进攻,全部攻克了这些栅垒。接着进攻杨刘城,派出步兵先夺取后梁军营寨,然后用芦苇塞满防御的堑壕,从四面发起进攻,当天就攻下了杨刘城,并抓获守将安彦之。

先是,租庸使、戶部尚書趙巖言於帝‹朱友贞›曰:「陛下踐阼以來,尚未南郊,議者以為無異藩侯,先,悉薦翻。為四方所輕。請幸西都‹洛阳›行郊禮,遂謁宣陵‹朱全忠墓·洛阳市南›。」宣陵在河南伊闕縣,故請帝因郊而謁陵。敬翔諫曰:「自劉鄩失利以來,劉鄩敗,見上卷上年。公私困竭,人心惴恐;惴,之睡翻。今展禮圜丘,必行賞賚,是慕虛名而受實弊也。且勍敵近在河上,勍敵,謂晉也。勍,渠京翻。乘輿豈宜輕動!乘,繩證翻。俟北方既平,報本未晚。」晉書曰:郊祀者帝王之重事,所以報本反始也。帝不聽。己巳‹二十四›,如洛陽,閱車服,飾宮闕。郊祀有日,聞楊劉失守,道路訛言晉軍已至大梁,扼汜水‹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西›矣,扼汜水,謂扼虎牢之險也。從官皆憂其家,相顧涕泣;從,才用翻。帝惶駭失圖,遂罷郊祀,奔歸大梁。

〖译文〗 在杨刘城失守以前,后梁租庸使、户部尚书赵岩曾对后梁帝说:“陛下即位以来,还没有去南郊祭天,议论这件事的人认为陛下和诸侯没什么两样,被四方所轻视。请陛下去西都行郊祀礼,并谒拜宣陵。”敬翔进谏说:“自从刘失利以来,公私都处于十分困难的时刻,人心惶惶。现在要去祭祀圜丘,必定要施行赏赐,这是为了图虚名,而受实害。况且晋国劲敌近在黄河边上,御驾车马怎么轻易出动?等到北方平定以后,再去郊祀也不晚。”后梁帝没有听从敬翔的进谏。己巳(二十四日),后梁帝到了洛阳,视察了御用的车子和章服,装饰了宫阙。去南郊祭祀的日子已定,突然听说杨刘城失守,道路上的人都传说晋军已经到了大梁,并扼住汜水。跟从后梁帝出行的官员们都很担忧自己的家,相互哭泣。后梁帝恐慌而失去了主意,于是停止了郊祀,奔回大梁。

卷269後梁紀四_起癸酉(九一三)十二月尽丁丑(九一七)六月凡三年有奇

後梁紀四起昭陽作噩(癸酉)十二月,盡強圉赤奮若(丁丑)六月,凡三年有奇。

均王上下#

乾化三年(癸酉、九一三)#

1十二月,吳鎮海‹总部设润州江苏省镇江市›節度使徐溫、平盧節度使朱瑾帥諸將拒之,拒王景仁也。帥,讀曰率。遇于趙步‹安徽省寿县东北›。趙步,瀕淮津濟之處,南直壽春紫金山。吳徵兵未集,溫以四千餘人與景仁戰,不勝而卻。景仁引兵乘之,將及於隘,隘,烏介翻,險狹之處為隘。吳吏士皆失色,左驍衛大將軍宛丘‹陈州州政府所在县·河南省淮阳县›陳紹援槍大呼援,于元翻。呼,火故翻。曰:「誘敵太深,可以進矣。」誘,音酉。躍馬還鬬,眾隨之,梁兵乃退。溫拊其背曰:「非子之智勇,吾幾困矣。」幾,居依翻。賜之金帛,紹悉以分麾下。吳兵既集,復戰於霍丘‹安徽省霍邱县›,梁兵大敗;王景仁以數騎殿,吳人不敢逼。殿,丁練翻。王景仁本吳之名將,吳人素畏之,故不敢逼。梁之渡淮而南也,表其可涉之津;立表以記淺。霍丘守將朱景浮表於木,徙置深淵。朱景,霍丘土豪也,吳用以為將,守霍丘。浮表於木者,徙梁所立之表,其下接之以木,立諸深淵以誤之。及梁兵敗還,還,從宣翻。望表而涉,溺死者太半,吳人聚梁尸為京觀於霍丘。觀,古玩翻。

〖译文〗 [1]十二月,吴国镇海节度使徐温、平卢节度使朱瑾率领诸将抵御后梁王景仁,两军在赵步相遇。当时,吴国征集的士卒还未到齐,徐温率领着四千余士卒与王景仁交战。终因寡不敌众而战败退却。王景仁乘胜率兵追击,快追到险要的地方,吴国的官兵都吓得惊恐失色。这时,吴国的左骁卫大将军宛丘人陈绍举起枪来高声疾呼,说:“诱敌太深了,可以进攻了。”于是他跃上战马,回头还击后梁军,吴国的士卒也跟着他一起与后梁军作战,后梁军才撤退。事后徐温拍着陈绍的背说:“若不是你聪明勇敢,我们几乎就要陷入困境了。”于是赏赐给陈绍很多金帛,陈绍全部赏赐分给部下。吴国的军队征集起来以后,又与后梁军战于霍丘,结果后梁军大败,王景仁和几个骑兵走在队伍的后面,吴国的士卒不敢逼近。后梁军在渡过淮水向南撤退时,在水浅的渡津作了标志;吴军霍丘守将朱景将这些标志浮在木头上移到水深的地方。等到后梁军战败回逃的时候,都按照过河时设置的标志涉水渡河,结果被溺死的士卒有一半以上,吴国人把被溺死的后梁军尸体集中起来在霍丘封筑成高士家,以此来炫耀自己军队所取得的胜利。

2庚午‹三›,晉王以周德威為盧龍節度使,兼侍中,以李嗣本為振武‹总部设朔州山西省朔州市›節度使。先是,周德威以破夾寨之功帥振武,今以平燕之功徙帥盧龍,以李嗣本代帥振武。歐史義兒傳,嗣本本鴈門張氏子。

〖译文〗 [2]庚午(初三),晋王李存勖任命周德威为卢龙节度使兼侍中,任命李嗣本为振武节度使。

燕主守光將奔滄州就劉守奇,劉守奇藉兵於梁以取滄州,事見上卷上年。涉寒,足腫,史炤曰:釋名曰:腫,鍾也,寒熱氣聚也。且迷失道,至燕樂‹北京市密云县东北›之境,燕樂縣,後魏置,治白檀古城。唐長壽二年徙治新興城,屬檀州。宋白曰:燕樂、密雲二縣皆漢虒sī奚縣地。樂,音洛。晝匿阬谷,數日不食,令妻祝氏乞食於田父張師造家。師造怪婦人異狀,詰知守光處,詰,去吉翻。并其三子擒之。癸酉‹六›,晉王方宴,將吏擒守光適至,王語之曰:語,牛倨翻。「主人何避客之深邪!」并仁恭置之館舍,以器服膳飲賜之。王命掌書記王緘草露布,緘不知故事,書之於布,遣人曳之。魏、晉以來,每戰勝則書捷狀,建之漆竿,使天下皆知之,謂之露布。露布者,暴白其事而布告天下,未嘗書之於布而使人曳之也。文心雕龍曰:露布者,蓋露板不封,布諸觀聽也。

〖译文〗 燕主刘守光被周德威击败后,将要向南投奔沧州刘守奇,由于步行过河,水寒冷,脚肿了,而且迷失了道路,行至燕乐县境内时,白天藏匿在谷之中,好几天都没有吃上饭,就让他的妻子祝氏到老农张师造家讨饭。老农张师造觉得刘守光的妻子祝氏形状很怪异,盘问得知刘守光的住处,于是连刘守光的三个儿子一并捉拿起来,癸酉(初六),晋王正要举行宴会时,将吏把刘守光押送刚刚到达,晋王对他们说:“主人为什么要这样畏避客人呢?”于是将刘仁恭和刘守光一并安置到客舍,并赐给他们衣食用具。随后晋王又命令掌管书牍记录的官员王缄起草露布,晓示天下。王缄不知露布的旧例,便把情况书写在布匹上,派人拉着。

晉王欲自雲‹山西省大同市›、代‹山西省代县›歸,自幽州取山後路,歷雲、代等州至晉陽。趙王鎔及王處直請由中山、真定趣井陘‹河北省鹿泉市西›,王處直、王鎔欲晉王取道中山、真定,各展迎賀之禮。趣,七喻翻。王從之。庚辰‹十三›,晉王發幽州,劉仁恭父子皆荷校於露布之下。荷,下可翻,又音何。校,爻教翻。易曰:荷校滅耳。註云:校者,以木絞校者也,即械也;校者取其通名也。守光父母唾其面而罵之曰:「逆賊,破我家至此!」守光俛首而已。俛,音免。甲申‹十七›,至定州,舍于關城。丙戌‹十九›,晉王與王處直謁北嶽廟‹河北省曲阳县西·当时北岳所在›;北嶽廟在恆山之大茂山;恆山在定州曲陽縣西北。是日,至行唐‹河北省行唐县›,行唐,漢南行唐縣,後魏曰行唐,唐屬鎮州。九域志:在州北五十五里。趙王鎔迎謁于路。

〖译文〗 晋王打算经过云州、代州回晋阳,赵王王熔和王处直请求经由中山、真定,并取道井陉返回晋阳,晋王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庚辰(十三日),晋王从幽州出发,刘仁恭父子都戴着枷锁在露布之下。刘守光的母亲和父亲将唾沫唾在他的脸上并骂他说:“逆贼,把我的家败坏到这种地步!”刘守光只是低着头而已。甲申(十七日),行至定州,住在关口的城楼里面。丙戌(十九日),晋王和王处直拜谒北岳庙。这一天,行至行唐,赵王王熔在路上迎接谒见了晋王。

四年(甲戌,九一四)#

1春,正月,戊戌朔‹一›,趙‹首府镇州›王鎔詣晉‹首都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王‹李存勖,本年三十岁›行帳上壽置酒。鎔願識劉太師面,上,時掌翻。劉守光既囚其父仁恭,請於梁,以太師致仕,故王鎔因而稱之。晉王命吏脫仁恭及守光械,引就席同宴;鎔答其拜,又以衣服鞍馬酒饌贈之。饌,雛戀翻,又雛晥翻。己亥‹二›,晉王與鎔畋于行唐‹河北省行唐县›之西,鎔送【章:十二行本「送」下有「至」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境上而別。

〖译文〗 [1]春季,正月,戊戍朔(初一),赵王王熔到晋王的军帐中为晋王上寿敬酒。王熔希望能见刘太师一面,晋王命令看守刘仁恭、刘守光的官吏卸掉刘仁恭、刘守光所戴的枷械,并把他们领到帐中同宴,王熔回拜了他们,又赠送给他们衣服、鞍马、酒馔。已亥(初二),晋王和王熔在行唐的西面打猎,随后王熔把晋王送到边境上才分别。

2丙子‹九›,【張:「子」作「午」。】蜀‹首都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主‹王建,本年六十八岁›命太子判六軍,開崇勳府,置僚屬,後更謂之天策府。更,工衡翻。

〖译文〗 [2]丙午(二十一日),前蜀主王建命令太子元膺判管六军,始建崇勋府,设置僚属,后来改称为天策府。

3壬子‹十五›,晉王以練𥿊chè劉仁恭父子,凱歌入于晉陽‹首都太原府所在县›,𥿊,充夜翻,縶縛之也。戰勝得國而歸,故奏凱歌。丙辰‹十九›,獻于太廟,自臨斬劉守光。守光呼曰:「守光死不恨,呼,火故翻。然教守光不降者,李小喜也。」事見上卷上年。王召小喜證之,小喜瞋目叱守光曰:瞋,昌真翻。「汝內亂禽獸行,亦我教邪!」行,下孟翻。王怒其無禮,先斬之。怒其無禮於舊君也。守光曰:「守光善騎射,王欲成霸業,何不留之使自效!」其二妻李氏、祝氏讓之曰:讓,責也。「皇帝,事已如此,生亦何益!」【章:十二行本「益」下有「妾請先死」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即伸頸就戮。守光至死號泣哀祈不已。史言劉守光畏死,婦人之不若。號,戶高翻。王命節度副使盧汝弼等械仁恭至代州‹山西省代县›,刺其心血以祭先王墓,然後斬之。以劉仁恭叛其父也。晉王葬其先王於代州鴈門縣,後名為建極陵。刺,七亦翻。

〖译文〗 [3]壬子(十五日),晋王用白绢捆绑着刘仁恭父子,高奏凯歌进入了晋阳城。丙辰(十九日),晋王将俘虏刘仁父子献于太庙,并亲临刑场斩杀刘守光。临刑前刘守光高声呼喊说:“我刘守光死而无恨,然而教我刘守光不降服的人是李小喜。”晋王把李小喜召来证明刘守光的话是否事实,李小喜怒目斥骂刘守光说:“你乱伦的禽兽行为也是我教的吗?”晋王对他出言无礼的行为十分生气,于是先斩杀了李小喜。刘守光说:“我刘守光善于骑马射箭,大王要成功霸业,为什么不留下我,让我为您效劳呢?”刘守光的两个妻子李氏和祝氏在一旁责备地说:“皇上,事已如此,活着又有什么好处呢?”随即伸出脖子接受砍戮。刘守光至死都不停地号泣求饶。晋王命令节度副使卢汝弼等给刘仁恭戴上枷锁。押送到代州,刺取了他的心血祭祀了先王李克用陵墓,然后将他斩杀。

或說趙王鎔曰:說,式芮翻。「大王所稱尚書令,乃梁‹首都开封府›官也,大王既與梁為讎,不當稱其官。且自太宗‹李世民›踐阼已來,無敢當其名者。唐太宗自尚書令即帝位,後之臣下率不敢當其名;唐之將亡,始以授藩帥。今晉王‹李存勖›為盟主,勳高位卑,不若以尚書令讓之。」讓,遜也。鎔曰「善!」乃與王處直‹义武总部定州›各遣使推晉王為尚書令,晉王三讓,然後受之,始開府置行臺如太宗故事。唐太宗置行臺事見高祖紀。

〖译文〗 有人劝赵王王熔说:“大王所称尚书令是梁国的官名,大王既然与梁国为仇敌,就不应当再用梁国的官名,况且自从唐太宗登位以来,没有敢称这种官名的。现在晋王为盟主,功高位低,不如用尚书令这个官位来推崇他。”王熔说:“很对。”于是与王处直各自派一些人去推举晋王为尚书令,晋王再三辞让,最后才接受了,并和过去的唐太宗一样,开建府署,设置行台。

4高季昌以蜀夔‹重庆市奉节县›、萬‹重庆市万州区›、忠‹重庆市忠县›、涪‹重庆市涪陵区›四州舊隸荊南‹总部江陵府›,興兵取之,涪,音浮。先以水軍攻夔州。時鎮江‹总部设忠州重庆市忠县›節度使兼侍中嘉王宗壽鎮忠州,蜀置鎮江軍節度,領夔、忠、萬三州。夔州刺史王成先請甲,宗壽但以白布袍給之。成先帥之逆戰,帥,讀曰率。季昌縱火船焚蜀浮橋,招討副使張武舉鐵絙拒之,唐昭宗天祐元年,張武以鐵絙鎖峽。絙,戶登翻。船不得進。會風反,荊南兵焚溺死者甚眾。乘順風以縱火船,風反故自焚。季昌乘戰艦,艦,戶黯翻。蒙以牛革,飛石中之,折其尾,中,竹仲翻。折,而設翻。季昌易小舟而遁。荊南兵大敗,俘斬五千級。成先密遣人奏宗壽不給甲之狀,宗壽獲之,召成先,斬之。

〖译文〗 [4]高季昌因为前蜀的夔州、万州、忠州、涪州四州过去隶属荆南,打算用武力来夺取这些地方。一开始用水军攻打夔州。当时前蜀镇江节度使兼侍中嘉王王宗寿镇守忠州,夔州刺史王成先请求率领甲士作战,王宗寿只把穿白布袍的士卒配备给他。王成先率领这些白袍士卒迎战高季昌,高季昌放出火船焚烧了前蜀的浮桥,前蜀招讨副使张武架起铁索桥来阻拦高季昌的火船,结果火船无法通过。这时正好遇上风向调转,荆南高季昌的部队被火烧死和淹死的士卒很多。高季昌改乘战船逃跑,并给船蒙上牛皮,但被飞石击中,船尾被砸断,高季昌又改乘小船逃跑。在这次战役中,荆南兵大败,被俘虏和斩杀的共有五千人左右。夔州刺史王成先秘密派人向前蜀主奏告王宗寿不配备给戴甲士卒的情况,结果被王宗寿获知,于是召见王成先,并斩杀了他。

5帝‹朱友贞,本年二十七岁›以岐‹首都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人數為寇,數,所角翻。二月,【章:十二行本「月」下有「甲戌‹七›」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徙感化‹总部设华州陕西省华县›節度使康懷英為永平‹总部设大安府陕西省西安市›節度使,鎮長安。感化軍,陝州。梁初徙佑國軍於長安,尋改為永平軍。懷英即懷貞也,避帝名改焉。

〖译文〗 [5]后梁帝因为岐人曾多次来侵犯,二月,甲戌(初七),调感化节度使康怀英为永平节度使,镇守长安。康怀英即康怀贞,因为避讳后梁帝均王朱友贞的名字而改为康怀英。

6夏,四月,丙子‹十›,蜀主徙鎮江軍治夔州‹重庆市奉节县›。

〖译文〗 [6]夏季,四月丙子(初十),前蜀主王建调镇江军去治理夔州。

7丁丑‹十一›,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于兢坐挾私遷補軍校,校,戶教翻。罷為工部侍郎,再貶萊州‹山东省莱州市›司馬。

〖译文〗 [7]丁丑(十一日),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于兢因为犯了徇私迁补军校的罪,降为工部侍郎,后来又贬任莱州司马。

8吳‹首都扬州江苏省扬州市›袁州‹江西省宜春市›刺史劉崇景叛,附于楚‹首都潭州湖南省长沙市›。崇景,威之子也。劉威與楊行密同起於合肥,有戰功,歷方鎮。楚將許貞將萬人援之,吳都指揮使柴再用、米志誠帥諸將討之。此都指揮使盡統諸將,非一都之指揮使。帥,讀曰率。

〖译文〗 [8]吴国的袁州刺史刘景崇叛背吴国,归附于楚。刘景崇是刘威的儿子。楚将许贞率领一万人马来援救他,吴国的都指挥使柴再用、米志诚率领许多将领来讨伐他。

9楚岳州‹湖南省岳阳市›刺史許德勳將水軍巡邊,楚之岳州東北皆邊於吳。夜分,夜半為夜分。南風暴起,都指揮使王環乘風趣黃州‹湖北省黄州市›,王環乃一州之都指揮使。趣,七喻翻;下同。以繩梯登城,徑趣州署,執吳刺史馬鄴,大掠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德勳曰:「鄂州‹吴武昌战区总部所在·湖北省武汉市›將邀我,宜備之。」自黃州還岳州,舟過鄂州城外,故許德勳畏之。環曰:「我軍入黃州,鄂人不知,奄過其城,奄,忽也。彼自救不暇,安敢邀我!」乃展旗鳴鼓而行,以示不恐。鄂人不敢逼。

〖译文〗 [9]楚国的岳州刺史许德勋率领水军在楚吴边境上巡逻,到了半夜的时候,突然刮起了南风,楚国的都指挥使王环乘风直捣吴国的黄州,用绳梯登上了城墙,然后直奔州署,俘获了吴国刺史马邺,大肆抢劫之后返回,许德勋说:“鄂州的军队很可能阻截我们,应该防备他们的进攻。”王环说:“我军进入黄州时,鄂人根本不知道,这次路过是突然通过州城,此时他们自救不暇,哪里还敢阻截我们。”于是举起旗敲起鼓列队而行,鄂人根本没敢逼近他们。

10五月,朔方‹总部设灵州宁夏灵武市›節度使兼中書令潁川王韓遜卒,軍中推其子洙為留後。癸丑‹十七›,詔以洙為節度使。

〖译文〗 [10]五月,朔方节度使兼中书令颍川王韩逊去世,军中推选他的儿子韩洙为留后。癸丑(十七日),后梁帝正式颂诏任用韩洙为朔方节度使。

11吳柴再用等與劉崇景、許貞戰於萬勝岡‹江西省宜春市东›,大破之,崇景、貞棄袁州遁去。

〖译文〗 [11]吴国都指挥使柴再用与刘崇景、许贞在万胜冈打仗,结果柴再用大败敌军,刘崇景和许贞放弃了袁州而逃跑。

12晉王既克幽州,乃謀入寇。秋,七月,會趙王鎔‹成德,总部设镇州河北省正定县›及周德威‹总部设幽州北京市›於趙州‹河北省赵县›,南寇邢州‹河北省邢台市›,李嗣昭引昭義‹总部潞州›兵會之。楊師厚‹梁天雄,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引兵救邢州,軍於漳水之東。楊師厚自魏州引兵救邢州。晉軍至張公橋‹河北省邢台市西北›,晉軍出青山口至張公橋,在邢州龍岡縣界。按薛史,唐末,葛從周敗晉軍于沙河,追至張公橋。沙河縣在邢州南二十五里,而邢州治龍岡則可知矣。裨將曹進金來奔。晉軍退,諸鎮兵皆引歸。諸鎮兵,謂燕、趙、潞之兵。八月,晉王還晉陽。

〖译文〗 [12]晋王攻克幽州以后,打算入侵别的地方。秋季,七月,晋王在赵州会见赵王王熔和周德威,并向南入侵邢州,李嗣昭率领昭义军和他们会师。杨师厚从魏州率领军队去援救邢州,在漳水东面安营扎寨。晋王军队行至张公桥时,裨将曹进金率军投奔来降。后来,晋军撤退,燕、赵、诸镇的军队也都率兵回营。八月,晋王回到晋阳。

13蜀武泰‹总部设黔州重庆市彭水县›節度使王宗訓鎮黔州‹重庆市彭水县›,黔,其今翻,又其炎翻。貪暴不法;擅還成都,庚辰‹十六›,見蜀主,多所邀求,言辭狂悖。悖,蒲昧翻,又蒲沒翻。蜀主怒,命衛士毆殺之。毆,烏口翻。戊子‹二十四›,以內樞密使潘峭為武泰節度使、同平章事,峭,七笑翻。翰林學士承旨毛文錫為禮部尚書,判樞密院。

〖译文〗 [13]前蜀武泰节度使王宗训镇守黔州,贪暴不法,擅自回到成都。庚辰(十六日),他见到前蜀主王建以后,提出很多要求,而且说话时语言十分狂悖。王建十分生气,便命令他的卫士把王宗训活活打死。戊子(二十四日),任命内枢密使潘峭为武泰节度使、同平章事,翰林学士承旨毛文锡为礼部尚书,判枢密院。

峽上有堰,或勸蜀主乘夏秋江漲,決之以灌江陵‹梁›荆南战区总部所在湖北省江陵县,毛文錫諫曰:「高季昌不服,其民何罪!陛下方以德懷天下,忍以鄰國之民為魚鼈食乎!」蜀主乃止。

〖译文〗 川江三峡上有一座挡水的低坝,有人劝说王建趁夏秋川江水涨时,打开低坝,直灌江陵。毛文锡进谏说:“高季昌虽然不顺服,但他的百姓们有什么罪呢?陛下将要用崇高的品德来怀柔天下,怎么能忍心把邻国的百姓当成鱼鳌的食物呢?”王建于是停止了水灌江陵的计划。

14帝以福王友璋為武寧‹总部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節度使。前節度使王殷,友珪所置也,懼,不受代,叛附於吳;九月,命淮南西北面招討應接使牛存節及開封尹劉鄩將兵討之。冬,十月,存節等軍于宿州‹安徽省宿州市›。九域志:徐州南至宿州一百四十五里。牛存節不徑攻徐州而南屯宿州,據埇橋之要,所以絕淮南之援也。吳平盧‹总部设青州山东省青州市›節度使朱瑾等將兵救徐州‹江苏省徐州市›,存節等逆擊,破之,吳兵引歸。

〖译文〗 [14]后梁帝任命福王朱友璋为武宁节度使。以前的武宁节度使王殷是朱友所立的,他因为害怕,不敢接受替代的制命,便背叛后梁而归附了吴国。九月,后梁命淮南西北面招讨应接使牛存节和开封尹刘率兵讨伐王殷。冬季,十月,牛存节等驻扎在宿州。这时吴国派遣平卢节度使朱瑾等率兵援救徐州,牛存节等率兵迎战,结果朱瑾的部队被击败,吴国的军队才撤回。

15十一月,乙巳‹十三›,南詔‹长和前身南诏。首都大理城云南省大理市›寇黎州‹四川省汉源县›,蜀主以夔王宗範、兼中書令宗播、嘉王宗壽為三招討以擊之。丙辰‹二十四›,敗之於潘倉嶂‹四川省汉源县北›,斬其酋長趙嵯政等;敗,補邁翻。酋,慈秋翻。長,知兩翻。嵯cuó,才何翻。壬戌‹三十›,又敗之於山口城‹汉源县稍北›;十二月,乙亥‹十三›,破其武侯嶺‹汉源县城北›十三寨;黎州南界有潘倉、武侯等十一城。路振九國志:王宗播出邛崍關至潘倉,大破蠻眾,追奔至山口城。則潘倉在邛崍之南,山口城又在潘倉之南也。辛巳‹十九›,又敗之於大渡河,按九域志,黎州三面阻大渡河,南面至大渡河一百里,東南面至大渡河一百二十里,西南面至大渡河三百里。俘斬數萬級,蠻爭走渡水,橋絕,溺死者數萬人。宗範等將作浮梁濟大渡河攻之,蜀主召之令還。蠻地深阻,不欲勞師遠攻,驅之出境而已,此蜀主之志也。

〖译文〗 [15]十一月,乙巳(十三日),南诏国侵犯黎州,前蜀主派遣夔王王宗范、兼中书令王宗播、嘉王王宗寿为三招讨,阻击南诏的侵略军。丙辰(二十四日),在潘仓嶂打败了南诏侵略军,斩杀南诏酋长赵嵯政等。壬戌(三十日),又在山口城击败了南诏军队。十二月,乙亥(十三日),攻下南诏武侯岭等十三个村寨。辛巳(十九日),又在大渡河击败了南诏军队,俘获和斩杀数万南诏士卒,南诏人争先恐后地抢着过河逃跑,桥被压断,又有数万人被水淹死。王宗范等将要制成浮桥渡过大渡河继续攻打南诏军队,前蜀主通知王宗范等,命令他们撤回。

16癸未‹二十一›,蜀興州‹陕西省略阳县›刺史兼北路制置指揮使王宗鐸攻岐‹首都凤翔府›階州‹甘肃省康县›九域志:興州西南至階州五百一十里。及固鎮‹甘肃省徽县›,固鎮在青泥嶺東北。薛史地理志:鳳州固鎮之地,周顯德六年升為雄勝軍。破細砂‹陕西省凤县境›等十一寨,斬首四千級。甲申‹二十二›,指揮使王宗儼破岐長城關‹凤县境›等四寨,斬首二千級。

卷268後梁紀三_起辛未(九一一)三月尽癸酉(九一三)十一月凡二年有奇

後梁紀三起重光協洽(辛未)三月,盡昭陽作噩(癸酉)十一月,凡二年有奇。

太祖神武元聖孝皇帝下#

乾化元年(辛未,九一一)#

1三月,乙酉朔‹一›,以天雄‹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留後羅周翰為節度使。

〖译文〗 [1]三月,乙酉朔(初一),后梁任命天雄留后罗周翰为天雄节度使。

2清海‹总部广州›、靜海‹总部安南府›節度使兼中書令南平襄王劉隱病亟,亟,紀力翻。表其弟節度副使巖‹本年二十三岁›權知留後;丁亥‹三›,卒。隱年三十八。巖襲位。

〖译文〗 [2]清海、静海节度使兼中书令南平襄王刘隐病情紧急,上表委任他的弟弟节度副使刘岩暂时主持留后事务;丁亥(初三),刘隐病故。刘岩继位。

3岐王‹李茂贞›聚兵臨蜀東鄙,蜀主‹王建›謂群臣曰:「自茂貞為朱溫所困,吾常振其乏絕,事並見前紀。今乃負恩為寇,誰為吾擊之?」誰為,于偽翻。兼中書令王宗侃請行。蜀主以宗侃為北路行營都統。司天少監趙溫珪諫曰:「茂貞未犯邊,諸將貪功深入,糧道阻遠,恐非國家之利。」蜀主不聽,少,詩照翻。將,即亮翻。以兼侍中王宗祐、太子少師王宗賀、山南‹总部设兴元府陕西省汉中市›節度使唐道襲為三招討使,三路進兵以伐岐,各路置一招討使,王宗侃都統三招討之兵。左金吾大將軍王宗紹為宗祐之副,帥步騎十二萬伐岐。帥,讀曰率;下同。壬辰‹八›,宗侃等發成都,旌旗數百里。

〖译文〗 [3]岐王李茂贞聚集军队到前蜀东部的边界地方,前蜀主王建对文武群臣说:“自从李茂贞被朱温所困,我经常接济他的困乏,现在却忘恩负义来进行侵犯,谁替我攻打他?”兼中书令王宗侃请求前去。王建任命王宗侃为北路行营都统。司天少监赵温劝谏说:“李茂贞没有侵犯边境,各将领贪图立功,率兵深入,运粮道路艰险遥远,恐怕不是国家的利益。”前蜀主不听,任命兼侍中王宗、太子少师王宗贺、山南节度使唐道袭为三招讨使,左金吾大将军王宗绍为王宗的副手,率领步兵、骑兵十二万,讨伐岐王李茂贞。壬辰(初八),王宗侃等从成都出发,旌旗招展连绵数百里。

4岐王‹李茂贞›募華原‹陕西省耀县›賊帥溫韜以為假子,以華原為耀州,美原‹陕西省富平县东北美原镇›為鼎州。宋廢鼎州,復為美原縣,屬耀州。宋白曰:華原縣本漢祋duì祤yǔ縣地‹陕西省耀县东›,曹魏以來置北地郡,元魏廢帝三年置通川郡泥陽縣,隋開皇六年改泥陽為華原。美原縣本秦、漢頻陽縣,苻秦置土門護軍,後周置土門縣,唐咸亨二年改為美原。九域志:耀州在長安北一百六十里。置義勝軍,以韜為節度使,使帥邠、岐‹总部凤翔府›兵寇長安。詔感化‹总部设华州陕西省华县›節度使康懷貞、忠武‹总部设同州陕西省大荔县›節度使牛存節以同、華、河中‹山西省永济市›兵討之。己酉‹二十五›,懷貞等奏擊韜於車度‹陕西省大荔县西南›,走之。車度,地名,在長安北同州界。

〖译文〗 [4]岐王李茂贞招募华原贼帅温韬作为养子,以华原为耀州,美原为鼎州。设置义胜军,任命温韬为义胜节度使,派他率领州、岐州的军队侵犯长安。后梁太祖诏令感化节度使康怀贞、忠武节度使牛存节带领同华、河中军队前去讨伐。已丑(二十五日),康怀贞等奏报在车度攻反温韬,把他赶跑。

5夏,四月,乙卯朔‹一›,岐兵寇蜀興元,唐道襲擊卻之。

〖译文〗 [5]夏季,四月,乙卯朔(初一),岐兵侵犯前蜀兴元,唐道袭把岐兵击退。

6上以久疾,五月,甲申朔‹一›,大赦。按歐史,此下當有「改元」二字。

〖译文〗 [6]后梁太祖因为长期患病,五月,甲申朔(初一),大赦天下。

7甲辰‹二十一›,以清海‹总部设广州广东省广州市›留後劉巖為節度使。考異曰:十國紀年:「甲辰,太祖授陟清海節度使;陟復名巖。」按薛史僭偽傳云「前偽漢劉陟。」胡賓王劉氏興亡錄:「高祖巖皇考葬段氏,得石版,有篆文曰『隱台巖』,因名其三子。」是先名巖後名陟也。吳越備史:「乾化四年,廣帥彭城巖遣陳用拙來使。」吳錄:「天祐十四年,南海王劉巖自立為漢。」唐烈祖實錄:「天祐十四年,劉陟僭位,改名巖。」梁太祖實錄:「乾化元年五月,以清海節度副使劉陟為節度使。二年四月,以韋戩為潭、廣和叶使,云廣守淪謝,其母弟巖為軍情所戴。七月,友珪加劉巖檢校太傅。」薛史梁末帝紀:「貞明五年九月,削奪廣州節度使劉巖官爵。」吳越備史載制詞亦云「彭城巖」。蓋嗣節度使後復名巖也。惟莊宗實錄:「同光三年二月,廣南劉陟遣何詞來使。」莊宗列傳自嗣立至建號皆云劉陟。眾說不同,未知孰是。今以其首尾名巖,故但稱劉巖云。巖多延中國士人置於幕府,出為刺史,刺史無武人。

〖译文〗 [7]甲辰(二十一日),后梁任命清后刘岩为清海节度使。刘岩多延请中原读书人安置在幕府,出任刺史,刺史中没有武人。

8蜀主‹王建›如利州‹四川省广元市›,命太子監國;監,古銜翻。六月,癸丑朔‹一›,至利州。欲親總兵以繼伐岐之師。

〖译文〗 [8]前蜀主王建前往利州,命令太子王元坦代主国政。六月,癸丑朔(初一),王建到达利州。

9燕‹首府幽州›王守光嘗衣赭袍,衣,於既翻。赭,音者。赭袍,唐世天子之服。顧謂將吏曰:「今天下大亂,英雄角逐,吾兵強地險,亦欲自帝,何如?」孫鶴曰:「今內難新平,謂新平滄、德。斯言不當發於孫鶴。難,乃旦翻。公私困竭,太原‹指李存勖›窺吾西,契丹伺吾北,伺,相利翻。遽謀自帝,未見其可。大王但養士愛民,訓兵積穀,德政既脩,四方自服矣。」守光不悅。

〖译文〗 [9]燕王刘守光曾经穿唐代皇帝所穿的赤褐色袍服,回头对将吏们说:“现在天下大乱,英雄武力竞争,我兵马强壮,地势险要,也想自己称帝,怎么样?”孙鹤说:“现在内部危难刚平定,公家私人都困苦竭蹶,太原晋王李存勖窥伺我们的西部,契丹王阿保机窥伺我们的北部,匆忙谋划自己称帝,未见其可行之处。大王只要尊养读书人,爱恤老百姓,训练军队,积贮粮食,修行德政,四方自然服从了。”刘守光不高兴。

又使人諷鎮、定,求尊己為尚父,趙王鎔以告晉王‹李存勖›。晉王怒,欲伐之,諸將皆曰:「是為惡極矣,行當族滅,不若陽為推尊以稔rěn之。」稔其惡也。乃與鎔及義武王處直、昭義‹总部潞州›李嗣昭、振武‹总部朔州›周德威、天德‹总部天德城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宋瑤六節度使五鎮并河東為六;然自昭義以下皆屬河東。共奉冊推守光為尚書令、尚父。

〖译文〗 刘守光又派人婉言劝说镇州王熔、定州王处直,要求他们尊奉自己为“尚父”。赵王王熔把这件事告诉晋王李存勖,晋王勃然大怒,想要讨伐刘守光,诸将都说:“这个刘守光作恶到极点了,应当诛灭他的全族,不如假装推尊他为尚父来让他恶贯满盈。”于是与王熔、义武节度使王处直、昭义节度使李嗣昭、振武节度使周德威、天德节度使宋瑶,六镇节度使共同奉册推尊刘守光为尚书令、尚父。

守光不寤,以為六鎮實畏己,益驕,乃具表其狀曰:「晉王‹李存勖›等推臣,臣荷陛下厚恩,荷,下可翻。未之敢受。竊思其宜,不若陛下授臣河北都統,則并、鎮不足平矣。」并,謂晉王,鎮,謂趙王鎔。上亦知其狂愚,乃以守光為河北道采訪使,唐之盛時,置十道采訪使,河北其一也;自安、史亂後不復除授。遣閤門使王瞳、受旨史彥群冊命之。受旨,蓋崇政院官屬,猶樞密院承旨也。梁避廟諱,改「承」為「受」。

〖译文〗 刘守光不醒悟,以为六镇节度使确实畏惧自己,更加骄横,于是上表给后梁太祖详细陈情:“晋王等推尊我,我承受陛下的深恩,没有敢接受。我私下考虑适宜的办法,不如陛下任命我为河北都统,那么,并州、镇州不值得平定了。”后梁太祖也知道刘守光狂妄愚蠢,于是任命刘守光为河北道采访使,派遣阁门使王瞳、崇政院受旨史彦群前去册命他。

守光命僚屬草尚父、采訪使受冊儀。乙卯‹三›,僚屬取唐冊太尉儀獻之,守光視之,問何得無郊天、改元之事,對曰:「尚父雖貴,人臣也,安有郊天、改元者乎?」守光怒,投之於地,曰:「我地方二千里,帶甲三十萬,直作河北天子,誰能禁我!尚父何足為哉!」命趣具即帝位之儀,趣,讀曰促。械繫瞳、彥群及諸道使者於獄,既而皆釋之。考異曰:莊宗列傳劉守光傳云:「朱溫命偽閤門使王瞳、供奉官史彥章等使燕,冊守光為河北道采訪使。六月,汴使至,守光令所司定尚父、採訪使儀注,取二十四日受冊。」朱溫傳亦云「史彥章」,莊宗實錄作「史彥璋」。編遺錄、薛史皆作「史彥群」,今從之。又莊宗實錄:「三月己丑,鎮州遣押牙劉光業至,言劉守光凶淫縱毒,欲自尊大,請稔其惡以咎之,推為尚父。乙未,上至晉陽宮,召張承業諸將等議討燕之謀,諸將亦云宜稔其禍。上令押衙戴漢超持墨制及六鎮書如幽州,其辭曰:『天祐八年三月二十七日,天德軍節度使宋瑤、振武節度使周德威、昭義節度使李嗣昭、易定節度使王處直、鎮州節度使王鎔、河東節度使•尚書令晉王謹奉冊進盧龍、橫海等軍節度、檢校太師兼中書令燕王為尚書令、尚父。』五月,六鎮使至,汴使亦集。六月,守光令有司定尚父、採訪使儀則。」梁太祖實錄都不言守光事,惟編遺錄云:「三月壬辰,差閤門使王瞳、受旨史彥群齎國禮賜幽州劉守光。甲午,守光連上表章,率以鎮、定既與河東結懽,兼同差使請當道卻行天祐年號事。守光尋捉王瞳、史彥群上下一行並囚禁,數日後放出。」按莊宗實錄及南唐烈祖實錄皆云「三月辛亥晉王遣戴漢超推守光為尚父。」辛亥,三月二十七日也。壬辰乃三月初八日,王瞳等安得已在幽州!甲午乃三月十日,守光安得上表云「六鎮推臣為尚父」!編遺錄月日多差錯,今不取。

〖译文〗 刘守光命令属官草拟尚父、采访使承受册封的礼仪。乙卯(初三),属官取唐代册封太尉的礼仪呈献,刘守光看后,问怎么能没有南郊祀天、改变年号的事宜,属官回答说:“尚父虽然尊贵,也是天子的的臣属,哪里有南郊祀天、改变年号的事呢?”刘守光勃然大怒,把册仪仍在地上,说:“我的领地二千里,披甲的将士三十万,径直作河北的天子,谁能禁止我!尚父怎么值得做呢!”命令赶快准备即皇帝位的礼仪,把阁门使王瞳、崇政院受旨史彦群及各道的使者用刑具拘系,投入狱中,不久又把他们都释放了。

10帝命楊師厚將兵三萬屯邢州。欲攻趙也。

〖译文〗 [10]后梁太祖命令杨师厚率兵三万到邢州驻扎。

11蜀諸將擊岐兵,屢破之。秋,七月,蜀主西還,留御營使昌王宗鐬屯利州。鐬huì,火外翻。

〖译文〗 [11]前蜀的各位将领攻击岐王李茂贞的军队。屡次把岐兵打败。秋季,七月,前蜀主王建向西返回成都,留下御营使昌王王宗在利州驻扎。

12辛丑‹二十›,帝避暑於張宗奭第,開平元年張全義賜名宗奭見上卷。按薛史,張宗奭私第在洛陽會節坊。亂其婦女殆徧。宗奭子繼祚不勝憤恥,勝,音升。欲弒之。宗奭止之曰:「吾家頃在河陽‹河南省孟州市›,為李罕之所圍,見二百五十七卷唐僖宗文德元年。啗木屑以度朝夕,啗,徒濫翻。賴其救我,得有今日,此恩不可忘也。」乃止。甲辰‹二十三›,還宮。

〖译文〗 [12]辛丑(二十日),后梁太祖在张宗的私宅里避暑,几乎奸淫了张宗家的全部妇女。张宗的儿子张继祚不能忍受愤恨耻辱,想要杀死太祖。张宗阻止儿子说:“我家不久前在河阳,被李罕之围困,靠吃木屑来度时日,仰赖他救我,才能有今天,这个恩情不可以忘掉。”这才作罢。甲辰(二十三日),太祖回宫。

13趙王鎔以楊師厚在邢州,甚懼,九域志:邢州北至趙州一百四十四里耳。兵臨其境,故甚懼。會晉王于承天軍‹山西省平定县东北娘子关›。晉王謂鎔父友也,事之甚恭。鎔先與晉王克用比肩事唐,且通好。鎔以梁寇為憂,晉王曰:「朱溫之惡極矣,天將誅之,雖有師厚輩不能救也。脫有侵軼,軼,徒結翻。僕自帥眾當之,帥,讀曰率。叔父勿以為憂。」鎔捧巵為壽,謂晉王為四十六舅。晉王第四十六。鎔幼子昭誨從行,晉王斷衿為盟,許妻以女。斷,都管翻。衿,音今。妻,七細翻。由是晉、趙之交遂固。

〖译文〗 [13]赵王王熔因杨师厚在邢州,非常害怕,往承天军会见晋王李存勖。李存勖认为王熔是父亲李克用的朋友,侍奉王熔很恭敬。王熔为后梁的侵犯忧虑,李存勖说:“朱温的罪恶到了顶点,老天爷将要杀死他,即使有杨师厚等也不能救他。倘使有侵犯袭击,我亲自率众抵挡他,叔父不要因这事担忧。”王熔捧卮敬酒,祝晋王长寿,称晋王为四十六舅。王熔的小儿子王昭诲跟随前来,李存勖撕断衣衿结盟。答应把女儿嫁给王昭诲。从此,晋、赵的关系就巩固了。

14八月,庚申‹九›,蜀主‹王建›至成都。自利州還。

〖译文〗 [14]八月,庚申(初九),前蜀主王建回到成都。

15燕王守光將稱帝,將佐多竊議以為不可,守光乃置斧質於庭質,椹也。曰:「敢諫者斬!」孫鶴曰:「滄州之破,鶴分當死,蒙王生全,事見上卷開平四年。分,扶問翻。劉守光囚父殺兄,幽、滄之人義不與共戴天可也。孫鶴受劉守文委任,不能以死殉之,乃銜守光生全之恩,忠諫而死,是可以死而不能死,可以無死而死也。以至今日,今日【章:十二行本不重「今日」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敢愛死而忘恩乎!竊以為今日之帝未可也。」守光怒,伏諸質上,令軍士冎而噉之。冎,古瓦翻。噉,徒濫翻。鶴呼曰:「不出百日,大兵當至!」【章:十二行本作「百日之外必有急兵」八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云無註本與吳本同。】守光命以土窒其口,寸斬之。呼,火故翻。

〖译文〗 [15]燕王刘守光将要自称皇帝,将佐大多私下议论以为不可,刘守光于是在大厅里摆置刀斧、砧板,说:“敢进谏的斩首!”孙鹤说:“沧州被攻破的时候,孙鹤本该当死,蒙大王保全性命,以至今天,今日岂敢贪生怕死而忘记恩情吗!我以为今天的皇帝是不可以做的。”刘守光勃然大怒,把孙鹤按伏在砧板上,命令军士剔下他的肉并且吃掉。孙鹤大声呼喊说:“不出百日,一定有大兵来到。”刘守光命令军士用土塞他的嘴,一寸寸地剁斩。

甲子‹十三›,守光即皇帝位,國號大燕,改元應天。以梁使王瞳為左相,盧龍判官齊涉為右相,史彥群為御史大夫。考異曰:編遺錄云御史臺副使。今從莊宗實錄。受冊之日,契丹‹王庭西楼城内蒙古巴林左旗›陷平州‹河北省卢龙县›,燕人驚擾。宋白曰:平州,舜十二州為營州之境。周官職方在幽州之地,春秋為山戎孤竹、白狄肥子二國地,漢為肥如、石城之地。唐武德初置平州於盧龍。

〖译文〗 甲子(十三日),刘守光即皇帝位,国号大燕,改年号为应天。任命后梁的使者王瞳为左相,卢龙判官齐涉为右相,史彦群为御史大夫。受册命这天,契丹攻下平州,燕人惊慌扰乱。

16岐王使劉知俊、李繼崇將兵擊蜀,乙亥‹二十四›,王宗侃、王宗賀、唐道襲、王宗紹與之戰於青泥嶺‹陕西省略阳县西北›,青泥嶺在興州長舉縣西北五十里,懸崖萬仞,上多雲雨,行者多逢泥淖。蜀兵大敗,馬步使王宗浩奔興州‹陕西省略阳县›,溺死於江,此江,嘉陵江也。道襲奔興元‹陕西省汉中市›。先是,步軍都指揮使王宗綰城西縣‹陕西省勉县›,號安遠軍‹陕西省勉县›,九域志:西縣在興元府西一百里。宗侃、宗賀等收散兵走保之,知俊、繼崇追圍之。眾議欲棄興元,道襲曰:「無興元則無安遠,利州遂為敵境矣。九域志:興元西至西縣百里,西縣抵利州界四十五里,自界首至利州二百六十四里。吾必以死守之。」蜀主以昌王宗鐬為應援招討使,定戎團練使王宗播為四招討馬步都指揮使,蜀主先已遣三招討使伐岐,今又以王宗鐬為應援招討使,是為四招討。將兵救安遠軍,壁於廉、讓之間‹廉、让二水流经陕西省汉中市东南›,廉水出大巴山北谷中。讓水,其源起於廉水,溉田之餘,東南流至古廉水城之側。二水在南鄭縣東南。杜佑曰:綿州昌明縣有廉水、讓水。宋白續通典:縣有清廉鄉、讓水鄉。與唐道襲合擊岐兵,大破之於明珠曲‹陕西省勉县西›。明日又戰於鳧口‹陕西省勉县西›,斬其成州‹甘肃省成县›刺史李彥琛。

〖译文〗 [16]岐王李茂贞派刘知俊、李继崇率兵攻前蜀,乙亥(二十四日),王宗侃、王宗贺、唐道袭、王宗绍在青泥岭与岐兵交战,前蜀兵大败,马步使王宗浩逃奔兴州,淹死在嘉陵江,唐道袭逃奔兴元。在这以前,步军都指挥使王宗绾修筑西县城,号称安远军;王宗侃、王宗贺等收集逃散的兵卒奔赴西县保守,刘知俊、李继崇追赶包围西县。众人商议想放弃兴元,唐道袭说:“没有兴元就没有安远,利州就成为敌人的地方了。我们一定要拚死守卫。”前蜀主任命昌王王宗为应援招讨使,定戎团练使王宗播为四招讨马步都指挥使,率兵救援安远军,在廉水、让水之间扎营,与唐道袭协同攻击岐兵,在明珠曲大败岐兵。第二天,又在凫口交战,斩杀岐王的成州刺史李彦琛。

17九月,帝疾稍愈,聞晉、趙謀入寇,自將拒之。戊戌‹十八›,以張宗奭為西都留守。庚子‹二十›,帝發洛陽。甲辰‹二十四›,至衛州‹河南省卫辉市›,方食,軍前奏晉軍已出井陘‹河北省鹿泉市西›。陘,音刑。帝遽命輦北趣邢、洺‹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晝夜倍道兼行。丙午‹二十六›,至相州‹河南省安阳市›,九域志:衛州北至相州一百二十五里,自相州又北則趣邢、洺。趣,七喻翻。聞晉兵不出,乃止。相州刺史李思安不意帝猝至,落然無具,坐削官爵。

〖译文〗 [17]九月,后梁太祖的病逐渐痊愈,听说晋、赵图谋进犯,亲自统率军队前往抵御。戊戌(十八日),任命张宗为西都留守。庚子(二十日),后梁太祖从洛阳出发。甲辰(二十四日),到达卫州,正在吃饭,军前奏报晋军已经从井陉出发。太祖马上命令乘坐辇车向北奔赴邢,日夜兼程。丙午(二十六日),到达相州,听说晋兵没有出发,这才停止前进。相州刺史李思安没有想到后梁太祖突然到来,冷冷落的样子,一切没有准备,因此削夺官职爵位。

卷267後梁紀二_起戊辰(九〇八)八月尽辛未(九一一)二月凡二年有奇

後梁紀二起著雍執徐(戊辰)八月,盡重光協洽(辛未)二月,凡二年有奇。

太祖神武元聖孝皇帝中#

開平二年(戊辰、九零八)#

1八月,吳越王鏐遣寧國‹总部设宣州安徽省宣州市›節度使王景仁奉表詣大梁,王茂章奔兩浙,見二百六十五卷唐昭宣帝天祐三年。陳取淮南之策。景仁即茂章也,避梁諱改焉。帝曾祖諱茂琳。按薛史梁紀,元年六月,司天監上言,請改月辰內「戊」字為「武」,避諱也。

〖译文〗 [1]八月,吴越王钱派遣宁国节度使王景仁带着奏表前往大梁,陈述攻取淮南的计策。王景仁,即王茂章,因避后梁太祖曾祖朱茂琳名讳而改。

淮南遣步軍都指揮使周本、南面統軍使呂師造擊吳越‹首都杭州›。九月,圍蘇州‹江苏省苏州市›。吳越將張仁保攻常州‹江苏省常州市›之東洲‹江苏省常州市东南›,拔之。宋白曰:通州海門縣東南,隔水二百餘里,本東洲鎮。淮南兵死者萬餘人。淮南以池州‹安徽省贵池市›團練使陳璋為水陸行營都招討使,帥柴再用等諸將救東洲,帥,讀曰率。大破仁保於魚蕩‹太湖湖畔›,復取東洲。復,扶又翻。柴再用方戰,舟壞,長矟浮之,僅而得濟。矟shuò,所角翻。家人為之飯僧千人,再用悉取其食以犒部兵,為,于偽翻。飯,扶晚翻。犒,苦到翻。曰:「士卒濟我,僧何力焉!」史言柴再用善養士卒而不惑於異端。

〖译文〗 淮南派遣步军都指挥使周本、南面统军使吕师造进攻吴越,九月,包围苏州。吴越将领张仁保攻打常州的东洲,并把东洲夺取。淮南兵死了一万余人。淮南委任池州团练使陈璋为水陆行营都招讨使,统率柴再用等将领救援东洲,在鱼荡把张仁保打得大败,又夺回了东洲镇。柴再用正在战斗,船坏了,靠长矛浮托,才得渡过。家人为他施饭给一千名僧人,柴再用全部拿了这些饭食犒劳部兵,说:“士卒渡我上岸,僧人出了什么力呢!”

2丙子‹八›,蜀立皇后周氏。后,許州‹河南省许昌市›人也。周氏蓋蜀主建糟糠之妻也。

〖译文〗 [2]丙子(初八),蜀册立皇后周氏。周皇后是许州人。

3晉周德威、李嗣昭將兵三萬出陰地關‹山西省灵石县西南南关镇›,攻晉州,刺史徐懷玉拒守;帝自將救之,丁丑‹九›,發大梁,乙酉‹十七›,至陝州‹河南省三门峡市›。將,即亮翻。陝,式冉翻。戊子‹二十›,岐王所署延州‹陕西省延安市›節度使胡敬璋寇上平關‹山西省石楼县西北四十五千米黄河东岸›,金人疆域圖:隰州石樓縣有上平關。按延州東至隰州百三十里耳,胡敬璋蓋渡河來寇也。劉知俊擊破之。周德威等聞帝將至,乙未‹二十七›,退保隰州‹山西省隰县›。九域志,晉州西北至隰州二百五十五里。

〖译文〗 [3]晋周德威、李嗣昭率兵三万出阴地关,进攻晋州,晋州刺史除怀玉抵御防守;后梁太祖亲自统率军队前去救援,丁丑(初九)从大梁出发,乙酉(十七日)到达陕州。戊子(二十日),岐王李茂贞所任命的延州节度使胡敬璋侵犯上平关,刘知俊把岐军打败。周德威等听说后梁太祖将要到达,乙未(二十七日)退兵保卫隰州。

4荊南‹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節度使高季昌遣兵屯漢口‹汉水注入长江处·湖北省武汉市汉水北岸›,漢口,漢水入江之口,其地在鄂州漢陽縣東大別山下。絕楚朝貢之路;楚王殷遣其將許德勳將水軍擊之,至沙頭‹湖北省荆州市›,沙頭即今江陵城南沙頭市。季昌懼而請和。殷又遣步軍都指揮使呂師周將兵擊嶺南‹南岭以南›,呂師周降馬殷,見上卷元年。與清海‹总部设广州广东省广州市›節度使劉隱十餘戰,取昭‹广西平乐县›、賀‹广西贺州市›、梧‹广西梧州市›、蒙‹广西蒙山县›、龔‹广西平南县›、富‹广西昭平县›六州。蒙州,隋始安郡之隋化縣,唐武德四年置南恭州,貞觀二年更名蒙州。龔州,本漢猛陵縣地,隋為永平郡武林縣,唐貞觀三年置鷰州,七年移鷰州於今州東,仍於鷰州舊所置龔州。又武德四年以始安郡之龍平、豪靜及蒼梧郡之蒼梧置富州。九域志,昭州東至賀州三百二十五里,南至梧州四百九十里,南稍斜至龔州五百五十里。宋開寶廢富州,以龍平縣隸昭州,在州東南百六十二里。熙寧五年廢蒙州,以立山縣隸昭州,在州南二百十二里。殷土宇既廣,乃養士息民,湖南遂安。

〖译文〗 [4]荆南节度使高季昌派遣军队在汉口驻扎,断绝楚朝见进贡的道路;楚王马殷派遣他的部将许德勋率领水军前去攻打,到达沙头,高季昌畏惧,请求和解。马殷又派遣步军都指挥使吕师周率兵进攻岭南,与清海节度使刘隐打仗十余次,夺取昭、贺、梧、蒙、龚、富六州。马殷的疆域已经广阔,就使兵民得到休养生息,湖南于是安居乐业。

5冬,十月,蜀主立後宮張氏為貴妃,徐氏為賢妃,其妹為德妃。張氏,郪‹梓州州政府所在县·四川省三台县›人,宗懿之母也。郪,漢縣,唐帶梓州。二徐,耕之女也。徐耕見二百五十八卷唐昭宗大順二年。為徐妃亡蜀張本。

〖译文〗 [5]冬季,十月,前蜀主王建册立后宫张氏为贵妃,徐氏为贤妃,徐氏的妹妹为德妃。张氏是县人,是太子王宗懿的母亲;二徐是徐耕的女儿。

6華原‹陕西省耀县›賊帥溫韜聚眾嵯峨山‹位于陕西省泾阳、淳化、三原三县交界处›,帥,所類翻。嵯,才何翻。峨,音俄。暴掠雍州諸縣,唐帝諸陵發之殆徧。溫韜傳:韜在華原七年,唐諸陵在其境內者悉發掘之,取其所藏金寶。而昭陵最固,韜從埏yán道下,見宮室制度閎麗,不異人間。中為正寢,東西廂列石牀,牀上石函中為鐵匣,悉藏前代圖書,鍾、王筆迹,紙墨如新,韜悉取之,遂傳人間。惟乾陵,風雨不可發。雍,於用翻。

〖译文〗 [6]华原贼帅温韬聚从嵯峨山,肆意抢劫雍州各县,唐帝的陵墓几乎全被发掘。

7庚戌‹十二›,蜀主講武於星宿山‹成都市北十千米›,步騎三十萬。宿,音秀。

〖译文〗 [7]庚戌(十二日),前蜀主王建在星宿山讲习武事,参加的步兵、骑兵有三十万人。

8丁巳‹十九›,帝還大梁。考異曰:編遺錄在乙卯。今從實錄、薛史。

〖译文〗 [8]丁巳(十九日),后梁太祖回大梁。

9辛酉‹二十三›,以劉隱為清海、靜海‹总部设安南府越南河内市›節度使,兼交、廣二鎮也。然劉氏終不能有安南。以膳部郎中趙光裔、右補闕李殷衡充官告使,隱皆留之。史言群雄割據,各收拾衣冠之冑以為用。光裔,光逢之弟;殷衡,德裕之孫也。

〖译文〗 [9]辛酉(二十三日),梁任命刘隐为清海、静海节度使,任命膳部郎中赵光裔、右补阙李殷衡充任官告使,刘隐把他们都留下了。赵光裔是赵光逢的弟弟;李殷衡是李德裕的孙子。

10依政‹四川省邛崃市东南二十五千米依政镇›進士梁震,依政,秦蒲陽縣,漢臨邛縣,後魏置蒲陽郡及依政縣,唐屬邛州。九域志,在州東南五十里。唐末登第,至是歸蜀;過江陵,高季昌愛其才識,留之,欲奏為判官。震恥之,高季昌出於奴僕,故梁震恥為之僚屬。欲去,恐及禍,乃曰:「震素不慕榮宦,明公不以震為愚,必欲使之參謀議,但以白衣侍樽俎可也,何必在幕府!」季昌許之。震終身止稱前進士,不受高氏辟署。季昌甚重之,以為謀主,呼曰先輩。唐人呼進士為先輩,至今猶然。

〖译文〗 [10]邛州依政进士梁震,唐末考中进士,到这时候归蜀。路过江陵,高季昌喜爱他的才能见识,把他留下来,想要留下来,想要奏举他为判官。梁震以为耻辱,想要离开,又恐怕遭祸,于是说:“我向来不羡慕荣华官宦,您不认为我愚昧无知,一定要让我参与谋划计议,只以没有官职的平民侍奉宴席就是了,何必在幕府任职呢!”高季昌应允了他。梁震终身只称前进士,不接受高季昌的征召任命。高季昌很器重他,用他作谋主,呼为“先辈”。

11帝從吳越王鏐之請,以亳州‹安徽省亳州市›團練使寇彥卿為東南面行營都指揮使,擊淮南。十一月,彥卿帥眾二千襲霍丘‹安徽省霍邱县›,帥,讀曰率。為土豪朱景所敗;敗,補邁翻;下同。又攻廬‹安徽省合肥市›、壽‹安徽省寿县›二州,皆不勝。淮南遣滁州‹安徽省滁州市›刺史史儼拒之,彥卿引歸。寇彥卿兵勢已挫,而史儼河東健將,汴兵所畏也,故聞其至而退。

〖译文〗 [11]后梁太祖依从吴越王钱的请求,任命亳州团练使寇彦卿为东南面行营都指挥使,攻打淮南。十一月,寇彦卿率从二千人袭击霍丘,被地方豪强朱景打败;又攻打庐、寿二州,都没有取胜。淮南派遣滁州史史俨抵御寇彦卿,寇彦卿带兵退回。

12定難‹总部设夏州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節度使李思諫‹拓跋思谏›卒;難,乃旦翻。甲戌‹六›,其子彝昌自為留後。

〖译文〗 [12]定难节度使李思谏去世,甲戌(初六),他的儿子李彝昌自任留后。

13劉守文‹义昌总部沧州›舉滄‹河北省沧州市东南›德‹山东省陵县›兵攻幽州‹北京市›,劉守光‹卢龙总部幽州›求救於晉,晉王遣兵五千助之。丁亥‹十九›,守文兵至盧蘆臺軍‹天津市宁河县›,盧蘆臺軍,宋為乾寧軍地。九域志:乾寧軍在滄州西北九十里。為守光所敗;又戰玉田‹河北省玉田县›,亦敗。玉田,漢無終縣,唐萬歲通天元年更名玉田,屬薊州,在薊州東南八十里,又東北至平州二百里,西至幽州三百里。亦敗,讀如字。守文乃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13]刘守文发沧德军队进攻幽州,刘守光向晋王请求救援,晋王李存勖派遣五千军队援助刘守光。丁亥(十九日)刘守文兵到达芦台军,被刘守光打败;又攻打玉田,也失败了。刘守文这才退回。

14癸巳‹二十五›,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張策以刑部尚書致仕;以左僕射楊涉同平章事。

〖译文〗 [14]癸巳(二十五日),后梁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策以刑部尚书退休,任命左仆射杨涉为同平章事。

15保塞‹总部设延州陕西省延安市›節度使胡敬璋卒,靜難‹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節度使李繼徽‹杨崇本›以其將劉萬子代鎮延州。保塞、靜難二鎮時皆屬岐。

〖译文〗 [15]保塞节度使胡敬璋去世,静难节度使李继徽委任他的部将刘万子代镇延州。

16是歲,弘農王遣軍將萬全感齎書間道詣晉及岐,告以嗣位。間,古莧翻。岐、晉,淮南之與國。

〖译文〗 [16]这一年,弘农王杨隆演派遣军将万全感带着书信由偏僻小路前往晋阳及岐州,把自己继承王位的事告诉晋王及岐王。

17帝將遷都洛陽。

〖译文〗 [17]后梁太祖准备迁都洛阳。

三年(己巳、九零九)#

1春,正月,己巳‹二›,遷太廟神主於洛陽。甲戌‹七›,帝‹朱全忠(朱温)本年五十八岁›發大梁‹开封府所在城·河南省开封市›。壬申‹五›,以博王友文為東都留守。梁以大梁為東都。己卯‹十二›,帝至洛陽;庚寅‹二十三›,饗太廟;辛巳‹二十四›,祀圜丘,大赦。

〖译文〗 [1]春季,正月已巳(初三),后梁太祖把太庙的祖宗牌的位迁到洛阳。甲戌(疑误),太祖自大梁出发。壬申(初五),任命博王朱友文为东都留守。乙卯(十二日),太祖到达洛阳;庚寅(疑误),祭祀太庙;辛巳(疑误),祭祀上天,大赦天下。

2丙申‹二十九›,以用度稍充,初給百官全俸。唐自廣明喪亂以來,百官俸料額存而已,至是復全給。

〖译文〗 [2]丙申(二十九日),后梁由于费用开支逐渐充裕,开始发给文武百官全俸。

卷266後梁紀一_起丁卯(九〇七)尽戊辰(九〇八)七月凡一年有奇

後梁紀一起強圉單閼(丁卯),盡著雍執徐(戊辰)七月,凡一年有奇。

朱氏本碭山人。碭山,戰國時屬梁地。太祖以宣武節度使創業,宣武軍治汴州,古大梁也;寖益強盛,進封梁王,國遂號曰梁。通鑑以前紀已有蕭梁,故此稱曰後梁。

太祖神武元聖孝皇帝上姓朱氏,名溫,宋州碭山午溝里人。背黃巢歸唐,賜名全忠。即位,改名晃。#

開平元年(丁卯、九零七)是年四月即位,始改元。#

1春,正月,辛巳‹四›,梁王休兵于貝州‹河北省清河县›。自滄州還,休兵貝州,且因魏博糧餉也。

〖译文〗 [1]春季,正月辛巳(初四),梁王朱全忠率兵在贝州休整。

2淮南‹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節度使兼侍中、東面諸道行營都統弘農郡王楊渥既得江西‹总部设洪州江西省南昌市›,謂并鍾匡時也。事見上卷天祐三年。驕侈益甚,謂節度判官周隱曰:「君賣人國家,何面復相見!」遂殺之。以隱言其不克負荷,欲屬國於劉威也。事見上卷天祐二年。復,扶又翻。由是將佐皆不自安。既逐王茂章,又殺周隱,宜餘人之不自安也。

〖译文〗 [2]淮南节度使兼侍中、东面诸道行营都统弘农郡王杨渥夺取江西以后,骄横奢侈更加厉害,对节度判官周隐说:“您出卖我们的国家,有什么脸面再相见!”于是杀了周隐。因此属下将佐都自感不安。

黑雲都指揮使呂師周與副指揮使綦qí章將兵屯上高‹江西省上高县›,上高在洪州高安縣界,宋置上高縣,屬筠州,在州西南九十五里。宋白曰:上高縣本高安縣之上鎮,以地形高上,故曰上高。南唐昇元中立上高場,保大十年升為縣。師周與湖南‹武安,总部设潭州湖南省长沙市›戰,屢有功,渥忌之。師周懼,謀於綦章曰:「馬公寬厚,謂馬殷也。吾欲逃死焉,可乎?」章曰:「茲事君自圖之,吾舌可斷,不敢泄!」斷,都管翻。師周遂奔湖南,章縱其孥nú使逸去。路振九國志:呂師周父珂以勇敢事楊行密,累有功,拜黑雲都指揮使。珂卒,師周代之,自言「三代將家不可保富貴」,每恣為盃酌,醉必起舞,或擊節狂歌,慷慨泣下。行密聞而疑之,密使人偵其動靜。師周不自安,乃謀於綦章而奔湖南。據此則為渥所疑,非行密也。孥,音奴,子也。師周,揚州‹江苏省扬州市›人也。

〖译文〗 [3]黑云都指挥使吕师周与副指挥使綦章率领军队驻扎上高。吕师周与湖南作战,屡次立功,杨渥忌恨他。吕师周害怕,与綦章商议说:“马殷宽厚,我想要死里逃奔,可以吗?”綦章说:“这件事您自己考虑,我的舌头可以断,但决不敢泄露!”吕师周于是投奔湖南马殷,綦章放走他的妻子儿女让他们逃走。吕师周是扬州人。

渥居喪,居其父行密之喪也。晝夜酣飲酣,戶甘翻,樂飲也,湛嗜也,應劭曰:洽也,張晏曰:中酒也。作樂句斷。然十圍之燭以擊毬,一燭費錢數萬。或單騎出遊,從者奔走道路,不知所之。從,才用翻。之,往也。左、右牙指揮使張顥hào、徐溫泣諫,蜀註曰:牙者,旗名,執牙者因以名之。分左、右隊,故稱左、右牙。余謂牙兵以衛府牙。渥怒曰:「汝謂我不才,何不殺我自為之!」二人懼。渥選壯士,號「東院馬軍」,廣署親信為將吏;所署者恃勢驕橫,橫,戶孟翻。陵蔑勳舊。顥、溫潛謀作亂。渥父行密之世,有親軍數千營於牙城之內,蜀註曰:古者軍行有牙,尊者所在。後人因以所治為衙,曰牙城,即衙城也。渥遷出於外,以其地為射場,顥、溫由是無所憚。史言楊渥自去其爪牙。

〖译文〗 杨渥服丧期间日夜饮酒,点燃粗大围的蜡烛来击球,一支蜡烛费钱数万。有时单独骑马外出游玩,随从的人在道路奔走,不知他到哪里去了。左、右牙指挥使张颢、徐温哭着劝谏,杨渥勃然大怒说:“你们认为我没有才能,为什么不杀死我自己当节度使!”张颢、徐温二人非常惧怕。杨渥挑选壮士,号称“东院马军”,广泛安置亲信为将领官吏;所任命的人仗势骄傲专横,欺凌蔑视功臣旧人。张颢、徐温暗中谋划发动叛乱。杨渥父亲杨行密在世的时候,有数千名亲军驻扎在节度使所居的牙城之内,杨渥把他们迁出在外,用腾出的空地作为骑射的场地,张颢、徐温因此没有忌惮了。

渥之鎮宣州‹安徽省宣州市›也,天祐元年,楊渥鎮宣州,二年召為嗣。命指揮使朱思勍、范思從、陳璠將親兵三千;勍,渠京翻。璠,音番。及嗣位,召歸廣陵。顥、溫使三將從秦裴擊江西,因戍洪州‹江西省南昌市›,誣以謀叛,命別將陳祐往誅之。史言張顥、徐溫又翦去渥之爪牙。祐間道兼行,間,古莧翻。六日至洪州,微服懷短兵徑入秦裴帳中,裴大驚,祐告之故,告之以所以徑入之故。乃召思勍等飲酒,祐數思勍等罪,數,所具翻;下因數同;俗從所主翻。執而斬之。渥聞三將死,益忌顥、溫,欲誅之。丙戌‹九›,渥晨視事,顥、溫帥牙兵二百,露刃直入庭中,帥,讀曰率。渥曰:「爾果欲殺我邪?」對曰:「非敢然也,欲誅王左右亂政者耳!」因數渥親信十餘人之罪,曳下,以鐵檛擊殺之檛,側瓜翻。考異曰:歐陽史:「四年正月,渥視事,陳璠等侍側。溫、顥擁牙兵入,拽璠等下,斬之。渥不能止,由是失政。」按璠等已死於宣州。今從十國紀年。按通鑑本文,「宣州」當作「洪州」。謂之「兵諫」。左傳:鬻拳強諫楚子,不從;臨之以兵,懼而從之,遂自刖也。張顥、徐溫以兵諫自文,鬻拳之罪人也。諸將不與之同者,顥、溫稍以法誅之,於是軍政悉歸二人,渥不能制。為顥、溫弒渥張本。

〖译文〗 杨渥镇守宣州的时候,命令指挥使朱思、范思从、陈率领亲兵三千人;等到继位以后,召回广陵。张颢、徐温让朱思等三位将领跟随秦裴攻打江西,因此防守洪州,又诬陷三将图谋叛变,派别将陈前去杀他们。陈从偏僻小路兼程前进,六天到达洪州,穿着平民衣服、怀揣短兵器直接进入秦裴帐中。秦裴大惊,陈告诉他缘故,于是召朱思等饮酒,陈数说朱思等的罪状,把他逮捕斩首。杨渥听说三将被杀,更加忌恨张颢、徐温,想要杀死他们。丙戌(初九),杨渥早晨处理事务,张颢、徐温率领二百牙兵,手执刀剑直入庭中,杨渥说:“你们真的要杀我吗?”张颢、徐温回答说:“不敢这样做,想要杀您左右扰乱政事的人罢了!”于是数说杨渥的亲信十余人的罪状,拖下去,用铁打死。称之为“兵谏”。诸将当中不与张颢、徐温同心合力的,二人逐渐设法将其处死,于是军政大权全归二人,杨渥不能控制。

3初,梁王以河北諸鎮皆服,唯幽、滄未下,故大舉伐之,欲以堅諸鎮之心。既而潞州內叛,王燒營而還,事見上卷天祐三年。還,從宣翻,又如字。威望大沮。沮,在呂翻。恐中外因此離心,欲速受禪以鎮之。丁亥‹十›,王入館于魏‹河北省大名县›,館,古玩翻。有疾,臥府中;【章:十二行本「中」下有「魏博節度使」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羅紹威‹天雄总部魏州›恐王襲之,入見王曰:「今四方稱兵為王患者,皆以翼戴唐室為名,王不如早滅唐以絕人望。」王雖不許而心德之,乃亟歸。亟,紀力翻。壬寅‹二十五›,至大梁‹河南省开封市›。

〖译文〗 [3]当初,梁王朱全忠因河北各藩镇全都归服,只有幽州刘仁恭、沧州刘守文父子没有攻下,所以大举讨伐他们,想要藉以坚定各藩镇的归服之心。不久,潞州内部叛变,朱全忠烧毁营寨而返回,威望大受损害。朱全忠恐怕内外因此离心离德,想要迅速接受唐昭宣帝禅让来镇慑他们。丁亥(初十),朱全忠进入魏州,患病,躺在节度使府中。魏博节度使罗绍威担心朱全忠袭击自己,进见朱全忠说:“现在四方发兵成为您祸患的人,都以拥戴唐室为名义,您不如先灭唐室来断绝众望。”朱全忠虽然没有应允,心里却感激他,于是急忙起程回归。壬寅(二十五日),到达大梁。

甲辰‹二十七›,唐昭宣帝‹李柷zhù(李祚)›遣御史大夫薛貽矩至大梁勞王‹朱全忠›,勞,力到翻。貽矩請以臣禮見,見,賢遍翻。王揖之升階,貽矩曰:「殿下功德在人,三靈改卜,三靈,天、地、人之靈也。言天、地、人之心皆已去唐室,改卜君而命之。皇帝方行舜、禹之事,臣安敢違!」乃北面拜舞於庭。王側身避之。貽矩還,言於帝曰:「元帥有受禪之意矣!」帝乃下詔,帝,皆謂唐昭宣帝。元帥,謂梁王。以二月禪位于梁。又遣宰相以書諭王;王辭。

〖译文〗 甲辰(二十七日),唐昭宣帝派遣御史大夫薛贻矩到大梁慰劳朱全忠,薛贻矩请以臣子见君之礼请见,朱全忠拱手作揖让他登阶而上,薛贻矩说:“殿下的功业德行都在人们心里,天、地、人三灵已经另选新君,皇帝正要举行舜、禹禅让事宜,我怎么敢违抗!”于是,面朝北在厅堂行朝拜皇帝之礼。朱全忠侧身避开。薛贻矩回到东都洛阳,对唐昭宣帝说:“元帅有接受禅让帝位的意思了!”唐昭宣帝于是颁下诏书,在二月让位给梁王朱全忠。又派遣宰相拿着书信告诉朱全忠;朱全忠推辞。

4河東‹总部太原府›兵猶屯長子‹山西省长子县›,欲窺澤州‹山西省晋城市›。九域志:長子,西南至澤州一百四十里。王命保平‹保大,总部设鄜州陕西省富县›節度使康懷貞悉發京兆、同華之兵屯晉州‹山西省临汾市›以備之。宋太宗皇帝太平興國元年始改保義軍為保平軍,避藩邸舊名也。此因史臣避廟諱而書之。然觀令康懷貞發京兆、同華兵屯晉州,則恐自鄜州而東發兩鎮兵屯晉州。蓋懷貞若自邢州發京兆、同華兵,道里隔涉,邢州與潞州相近,亦當備河東兵之來,無緣使懷貞離邢州而屯晉州。竊謂「保平」亦當作「保大」。據歐史懷英傳亦書「保義」,蓋以美原之捷方除保義節。朱全忠急於篡唐,未暇舉兵攻潞州,自備而已,故潞州益得以嚴備。

〖译文〗 [4]河东李克用的军队仍然驻扎长子,想要南下窥伺泽州。梁王朱全忠命令保平节度使康怀贞全部征发京兆、同华的军队驻扎晋州来防御守备。

5二月,唐大臣共奏請昭宣帝遜位。壬子‹五›,詔宰相帥百官詣元帥府勸進;梁王建元帥府于大梁。相帥,讀曰率。王遣使卻之。於是朝臣、藩鎮乃至湖南、嶺南上牋勸進者相繼。朝,直遙翻。上,時掌翻。

〖译文〗 [5]二月,唐大臣共同奏请昭宣帝退位。壬子(初五),诏令宰相率领百官前往元帅府劝即帝位,朱全忠派遣使者到洛阳推却不受。于是,朝中大臣、藩镇乃至湖南、岭南呈进奏笺劝朱全忠即帝位的接连不断。

6三月,癸未‹六›,王以亳州‹安徽省亳州市›刺史李思安為北路行軍都統,將兵擊幽州。擊劉仁恭也。

〖译文〗 [6]三月癸未(初六),梁王朱全忠任命毫州刺使李思安为北路行军都统,率领军队攻击幽州。

7庚寅‹十三›,唐昭宣帝詔薛貽矩再詣大梁諭禪位之意,又詔禮部尚書蘇循齎jí百官牋詣大梁。

〖译文〗 [7]庚寅(十三日),唐昭宣帝诏命薛贻矩再往大梁告知禅让帝位的意愿,又诏命礼部尚书苏循携带文武百官的奏笺前往大梁。

8鎮海‹总部设杭州浙江省杭州市›、鎮東‹总部设越州浙江省绍兴市›節度使吳王錢鏐遣其子傳璙、傳瓘討盧佶於溫州‹浙江省温州市›。璙,力小翻,又力弔翻。佶,其吉翻。

〖译文〗 [8]镇海、镇东节度使吴王钱派遣他的儿子钱传、钱传率领军队到温州讨伐卢佶。

9甲辰‹二十七›,唐昭宣帝降御札禪位于梁。考異曰:實錄、薛居正五代史、唐餘錄皆云四月,唐帝御札敕宰臣張文蔚等備法駕奉迎梁朝,而無日。五代通錄云四月丁未。丁未,四月一日也。舊唐書云三月甲辰。甲辰,三月二十七日也。唐年補錄:三月二十七日甲子降此御札,四月戊辰朱全忠即位。尤為差誤。按此年三月戊寅朔,四月丁未朔。今從舊唐書。以攝中書令張文蔚為冊禮使,禮部尚書蘇循副之;冊禮使,奉傳禪冊寶,押金吾仗衛、太常鹵簿等。攝侍中楊涉為押傳國寶使,唐有傳國八寶。武后惡璽字,改為寶,其受命傳國八寶並改雕寶字。翰林學士張策副之;御史大夫薛貽矩為押金寶使,唐六典曰:天子八寶,其用以玉,其封以泥。皇后及太子之信曰寶,其用以金。尚書左丞趙光逢副之;帥百官備法駕詣大梁。唐六典:大駕備五輅,五輅皆有副車;又有指南車、記里鼓車、白鷺車、鸞旗車、辟惡車、皮軒車、耕根車、安車、四望車、羊車、黃鉞車、豹尾車,屬車一十有二。若法駕則減五副輅,白鷺、辟惡、安車、四望車,四分屬車之一。帥,讀曰率。

〖译文〗 [9]甲辰(二十七日),唐昭宣帝颁下诏书让位给梁王。任命代理中书令的张文蔚为册礼使、礼部尚书苏循为副使,代理侍中杨涉为押传国宝使、翰林院学士张策为副使,御史大夫薛贻矩为押金宝使、尚书左丞赵光逢为副使,率领文武百官准备皇帝车驾仪仗前往大梁。

楊涉子直史館凝式貞觀三年,置史館於門下省,以他官兼領,或卑位有才者亦以直館稱,以宰相涖脩撰。天寶後,他官兼史職者曰史館脩撰,初入為直館。元和元年,宰臣裴垍建議,登朝領史職者為脩撰,以官高人判館事,未登朝者為直館。言於涉曰:「大人為唐宰相,而國家至此,不可謂之無過。況手持天子璽綬與人,雖保富貴,柰千載何!盍辭之!」璽,斯氏翻。綬,音受。載,子亥翻。考異曰:陶岳五代史補曰:「凝式恐事泄,即日佯狂,時謂之『風子』。」按周世宗實錄凝式本傳,仕梁未嘗有疾;唐同光初知制誥,始以心疾罷。明宗時及清泰帝末,俱以心恙罷官。天福初致仕在洛,有「風子」之號。非梁初佯狂也。今不取。涉大駭曰:「汝滅吾族!」神色為之不寧者數日。楊涉之相也,知必為凝式之累;今乃駭凝式之言,何邪?為,于偽翻。

〖译文〗 杨涉的儿子直史馆杨凝式对杨涉说:“大人为唐朝宰相,国家到了这个地步,不能说没有过错。况且亲手拿着天子的印玺组绶送给别人,虽然保住了荣华富贵,千年以后怎么说?何不辞职!”杨涉听了大惊说:“你想要灭我全族!”为此好几天神色不安。

策,敦煌‹甘肃省敦煌市›人。敦,徒門翻。光逢,隱之子也。趙隱見二百五十二卷懿宗咸通之十三年。

〖译文〗 张策是郭煌人。赵光逢是赵隐的儿子。

10盧龍‹总部设幽州北京市›節度使劉仁恭,驕侈貪暴,常慮幽州城不固,築館於大安山‹北京市西百花山›,薛史:幽州西有名山曰大安山。曰:「此山四面懸絕,可以少制眾。」其棟宇壯麗,擬於帝者。選美女實其中。與方士鍊丹藥,求不死。悉斂境內錢,瘞於山顛;令民間用堇泥為錢。瘞,於計翻。堇,几隱翻。堇泥,黏土也。又禁江南茶商無得入境,自采山中草木為茶,鬻之。

〖译文〗 [10]卢龙节度使刘仁恭,骄横奢侈,贪婪凶残,经常顾虑幽州城垣不坚固,在大安山上建筑馆舍,说:“这山四面悬崖绝壁,可以少制众。”馆舍的房屋雄壮美丽,与皇帝的宫殿相匹。选美女住在里面。与方士炼丹药,寻求长生不死。聚敛境内全部的钱,埋藏在山顶上,让民间用粘土作钱使用,又禁止江南茶商入境,自采山中草木做茶,卖给民间百姓。

仁恭有愛妾羅氏,其子守光通焉。仁恭杖守光而斥之,不以為子數。不齒之於諸子之列。李思安引兵入其境,所過焚蕩無餘。夏,四月,己酉‹三›,直抵幽州城下。仁恭猶在大安山,城中無備,幾至不守。幾,居依翻。守光自外引兵入,登城拒守;又出兵與思安戰,思安敗退。守光遂自稱節度使,令部將李小喜、元行欽將兵攻大安山。仁恭遣兵拒戰,為小喜所敗。敗,補邁翻。虜仁恭以歸,囚於別室。仁恭將佐及左右,凡守光素所惡者皆殺之。惡,烏路翻。

〖译文〗 刘仁恭有爱妾罗氏,他的儿子刘守光与她私通。刘仁恭杖责刘守光并把他赶走,不把他排在儿子之列。李思安率兵进入刘仁恭的境内,经过的地方焚烧毁坏没有剩余。夏季,四月己酉(初三),直抵幽州城下。刘仁恭还在大安山,城中没有防备,几乎失守。刘守光从外面带兵进入,登城抵御防守;又出兵与李思安作战,李思安被打败退走。刘守光于是自称节度使,令部将李小喜、元行钦率兵攻打大安山。刘仁恭派遣军队抵抗,被李小喜打败。李小喜俘虏了刘仁恭把他带回幽州,囚禁在另外的屋子里。刘仁恭的将佐及左右亲信,凡是刘守光厌恶的全都杀死。

銀胡䩮都指揮使王思同帥部兵三千,䩮,盧谷翻。胡䩮,箭室也。帥,讀曰率。山後‹燕山南麓›八軍巡檢使李承約帥部兵二千盧龍以媯‹河北省怀来县›、檀‹北京市密云县›、新‹河北省涿鹿县›、武‹河北省宣化县›四州為山後。奔河東;奔李克用。守光弟守奇奔契丹‹王庭设西楼城内蒙古巴林左旗›,未幾,亦奔河東‹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幾,居豈翻。為劉守奇引河東兵伐燕張本。河東節度使晉王克用以承約為匡霸指揮使,思同為飛騰指揮使。思同母,仁恭之女也。匡霸、飛騰,皆晉王所置軍都之號。

〖译文〗 银胡都指挥使王思同率领所部士兵三千,山后八军巡检使军李承约率领所部士兵二千,投奔河东;刘守光的弟弟刘守奇投奔契丹,不久,也投奔了河东。河东节度使晋王李克用以李承约任匡霸指挥使,王思同任飞腾指挥使。王思同的母亲是刘仁恭的女儿。

11梁【章:十二行本「梁」上有「庚戌‹四›」二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王始御金祥殿,王溥五代會要:梁受禪都大梁,改正衙殿為崇元殿,東殿為玄德殿,內殿為金祥殿,萬歲堂為萬歲殿,門如殿名。薛史曰:梁自謂以金德王,又以福建上獻鸚鵡,諸州相繼上白烏、白兔洎白蓮之合蒂者,以為金行應運之兆,故名殿曰金祥。受百官稱臣,此梁所自置百官也。下書稱教令,自稱曰寡人。辛亥‹五›,令諸牋、表、簿、籍皆去唐年號,但稱月、日。去,羌呂翻。丙辰‹十›,張文蔚等至大梁。

〖译文〗 [11]庚戌(初四),梁王朱全忠开始登金祥殿,接受唐室文武百官称臣,下行文书称教令,自称寡人。辛亥(初五),命令各种笺、表、簿、籍都去掉唐朝年号,只称月、日。丙辰(初十),张文蔚等到达大梁。

12盧佶聞錢傳璙等將至,將水軍拒之於青澳‹浙江省玉环县›。青澳在溫州東北海中,俗謂之青澳門。由青澳門而進舟則入溫州,其外則大洋也。澳,烏到翻。海之隈厓曰澳。錢傳瓘曰:「佶之精兵盡在於此,不可與戰。」乃自安固‹浙江省瑞安市›捨舟,間道襲溫州。安固,後漢之章安也。間,古莧翻。戊午‹十二›,溫州潰,擒佶斬之。天祐二年,盧佶陷溫州,至是敗亡。吳王鏐以都監使吳璋為溫州制置使,監,古銜翻。命傳璙等移兵討盧約於處州‹浙江省丽水市›。

〖译文〗 [12]温州卢佶听说钱传等将要到达,率领水军在青澳抵抗。钱传说:“卢佶的精锐部队都在这里,不能与他们作战。”于是自安固弃舟登岸,抄小路袭击温州。戊午(十二日),温州军队逃散,擒住卢佶斩首。吴王钱任命都监使吴璋为温州制置使,命令钱传等率领军队转移到处州讨伐卢约。

13壬戌‹十六›,梁王更名晃。更,工衡翻。薛史曰:時將受禪,下教以本名二字異帝王之稱,故改名。王兄全昱聞王將即帝位,謂王曰:「朱三,爾可作天子乎!」

〖译文〗 [13]壬戌(十六日),梁王朱全忠更名为晃。朱全忠的哥哥朱全昱听说朱全忠将要即皇帝位,对他说:“朱三,你可以作天子吗?”

卷265唐紀八十一_起甲子(九〇四)五月尽丙寅(九〇六)凡二年有奇

唐紀八十一起閼逢困敦(甲子)五月,盡柔兆攝提格(丙寅),凡二年有奇。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下之下#

天祐元年(甲子、九零四)#

1五月,丙寅‹二›,加河陽‹总部设孟州河南省孟州市›節度使張漢瑜同平章事。

〖译文〗 [1]五月丙寅(初二),朝廷加授河阳节度使张汉瑜为同平章事。

2帝宴朱全忠及百官於崇勳殿,時以洛陽宮前殿為貞觀殿,內朝為崇勳殿。既罷,復召全忠宴於內殿;復,扶又翻。全忠疑,不入。帝曰:「全忠不欲來,可令敬翔來。」全忠擿tī翔使去,曰:「翔亦醉矣。」全忠疑帝欲圖己,敬翔其腹心也,故亦不使之入。擿,他狄翻。辛未‹七›,全忠東還;還,從宣翻,又如字。乙亥‹十一›,至大梁‹汴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南省开封市›。

〖译文〗 [2]昭宗在崇政殿宴请朱全忠及文武百官。宴席散后,昭宗又召朱全忠进内殿饮宴;朱全忠怀疑昭宗要谋害自己,不进去。昭宗说:“朱全忠不想来,可以让敬翔进来。”朱全忠指使敬翔离去,说:“敬翔也醉了。”辛未(初七),朱全忠东归;乙亥(十一日),朱全忠回到大梁。

3忠義‹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節度使趙匡凝遣水軍上峽攻王建夔州‹重庆市奉节县›,趙匡凝以襄陽之甲窺夔門。夔在三峽上游,泝流攻之,故曰上峽。上,時掌翻。知渝州‹重庆市›王宗阮等擊敗之。萬州‹重庆市万州区›刺史張武作鐵絙絕江中流,立柵於兩端,謂之「鏁峽」。敗,補邁翻。絙,古恆翻。鏁,即鎖字。

〖译文〗 [3]忠义节度使赵匡凝派遣水军溯流上三峡,攻打王建所辖之夔州,主持渝州事务的王宗阮等将他们打败。万州刺史张武作粗铁绳断绝长江水流中央的航道,在两端设立栅栏,称为“锁峡”。

4六月,李茂貞、王建、李繼徽‹杨崇本·静难总部邠州›傳檄合兵以討朱全忠;全忠以鎮國‹总部设兴德府陕西省华县›節度使朱友裕為行營都統,將步騎擊【章:十二行本「擊」上有「數萬」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之;當是時,蜀兵不出,朱全忠之兵力不能及也,令朱友裕擊岐、邠耳。命保大‹总部设鄜州陕西省富县›節度使劉鄩棄鄜州‹陕西省富县›,引兵屯同州‹陕西省大荔县›。劉鄩在鄜州,逼近李茂貞、繼徽,聲援不接,故使棄鄜還屯同州,與朱友裕合勢。鄜,音夫。癸丑‹二十›,全忠引兵自大梁西討茂貞等;秋,七月,甲子‹二›,過東都‹洛阳›入見;見,賢遍翻。壬申‹十›,至河中‹山西省永济市›。

〖译文〗 [4]六月,李茂贞、王建、李继徽传布檄文合兵讨伐朱全忠。朱全忠任命镇国节度使朱友裕为行营都统,率领步兵、骑兵数万人攻击岐州、州;命令保大节度使刘放弃州,带兵前往同州驻扎。癸丑(二十日),朱全忠统帅大军自大梁出发,向西讨伐李茂贞等。秋季,七月甲子(初二),朱全忠路过东都洛阳,入城朝见昭宗;壬申(初十),到达河中。

5西川‹总部成都府›諸將勸王建乘李茂貞之衰,攻取鳳翔。建以問節度判官馮涓,涓,圭淵翻。涓曰:「兵者凶器,殘民耗財,不可窮也。言不可窮兵。極其兵力,好戰不休,是窮兵也。今梁、晉虎爭,勢不兩立,梁,朱全忠。晉,李克用。若併而為一,舉兵向蜀,雖諸葛亮復生,不能敵矣。復,扶又翻。鳳翔,蜀之藩蔽,不若與之和親,結為婚姻,無事則務農訓兵,保固疆埸,埸,音亦。有事則覘其機事,觀釁而動,可以萬全。」覘,丑廉翻,又丑豔翻。釁,許覲翻。建曰:「善!茂貞雖庸才,然有強悍之名,悍,下罕翻,又侯旰翻。遠近畏之,與全忠力爭則不足,自守則有餘,使為吾藩蔽,所利多矣。」乃與茂貞脩好。王建既併山南諸州,阻關而守,關外倚李茂貞為藩蔽,故與之脩好。好,呼到翻。丙子‹十四›,茂貞遣判官趙鍠如西川,為其姪天雄‹总部设秦州甘肃省秦安县西北›節度使繼勳求婚;鍠,戶盲翻。為,于偽翻。此天雄軍治秦州,屬李茂貞。建以女妻之。妻,七細翻。茂貞數求貨及甲兵於建,建皆與之。墮軍實以厚寇讎,豈王建之本心哉!倚以自蔽,不厭其數也。數,所角翻。

〖译文〗 [5]西川诸将劝节度使王建乘李茂贞衰弱的机会,攻取凤翔。王建为此询问节度判官冯涓,冯涓说:“战争是凶器,残害百姓,耗损钱财,因此,不应穷兵黩武。现在大梁朱全忠、晋阳李克用两虎相争,势不两立,如果朱全忠、李克用的两支军队合而为一,发兵攻蜀,虽然诸葛亮再生,也是不能抵挡的。凤翔是蜀的屏障,不如与李茂贞和睦亲善,结为婚姻,无事就致力农业生产,操练军队,保卫巩固边界,有事就察看时机,看准破绽而行动,可以万无一失。”王建说:“好!李茂贞虽然是个庸才,然而有勇猛无所顾忌的名声,远近都怕他,与朱全忠拼力抗争虽不足,但保卫自己却有余,使他作为我的屏障,得利很多啊!”于是,与李茂贞建立亲善关系。丙子(十四日),李茂贞派遣判官赵前往西川,替他的侄子天雄节度使李继勋求婚;王建把女儿嫁给李继勋为妻。李茂贞屡次向王建求索财物及铠甲兵器,王建都给了他。

王建賦斂重,人莫敢言。馮涓因建生日獻頌,先美功德,後言生民之苦。建愧謝曰:「如君忠諫,功業何憂!」賜之金帛。自是賦斂稍損。史言馮涓因獻頌而進規,故其諫易入。斂,力贍翻。

〖译文〗 王建征收赋税很重,没有人敢说。冯涓借王建的生日进献颂词,先赞美他的功德,后陈述百姓的困苦。王建看了非常惭愧,致谢说:“像您这样忠言直谏,成就功业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赏赐给冯涓金帛。从此赋税稍有减少。

6初,朱全忠自鳳翔迎車駕還,見二百六十三卷天復三年。還,從宣翻,又如字。見德王裕眉目疏秀,且年齒已壯,惡之,惡,烏路翻。全忠欲篡,利立庸幼;德王裕貌秀而齒長,立之非己之利也,故惡之。私謂崔胤曰:「德王‹李裕›嘗奸帝位,謂為劉季述所立也。事見二百六十二卷光化三年、天復元年。豈可復留!奸,音干。復,扶又翻。公何不言之!」胤言於帝。帝問全忠,全忠曰:「陛下父子之間,臣安敢竊議,此崔胤賣臣耳。」史言朱全忠之狡猾。帝自離長安,日憂不測,與皇后終日沈飲,或相對涕泣。離,力智翻。是年正月壬戌,帝離長安而東。沈,持林翻。全忠使樞密使蔣玄暉伺察帝,動靜皆知之。伺,相吏翻。帝從容謂玄暉曰:「德王朕之愛子,全忠何故堅欲殺之?」因泣下,齧中指血流。玄暉具以語全忠,史言昭宗之輕脫以速禍。從,千容翻。齧niè,五結翻。語,牛倨翻。全忠愈不自安。

〖译文〗 [6]当初,朱全忠自凤翔迎接昭宗车驾返回长安,见德王李裕眉目清秀,并且已经成年,很厌恶他,私下对崔胤说:“德王曾经窃据帝位,哪里能够再留下!您为什么不向陛下说!”崔胤把朱全忠的话向昭宗说了。昭宗问朱全忠,朱全忠说:“陛下父子之间的事情,我怎么敢私下议论,这是崔胤出卖我罢了。”昭宗自从离开长安,每天忧虑发生意外事变,整天与何皇后沉湎酒中,或者相对哭泣。朱全忠让枢密使蒋玄晖侦察昭宗的言行,昭宗的动静他都知道。昭宗从容对蒋玄晖说:“德王是朕的爱子,朱全忠为什么一定要杀他?”因此落泪,咬中指流血不止。蒋玄晖将此情形详细告诉朱全忠,朱全忠更加不安。

時李茂貞、楊崇本、李克用‹河东总部太原府›、劉仁恭‹卢龙总部幽州›、王建、楊行密、趙匡凝移檄往來,皆以興復為辭。全忠方引兵西討,西討岐、邠。以帝有英氣,恐變生於中,欲立幼君,易謀禪代。易,以豉翻。乃遣判官李振至洛陽,與玄暉及左龍武統軍朱友恭、右龍武統軍氏叔琮等圖之。

〖译文〗 当时,李茂贞、杨崇本、李克用、刘仁恭、王建、杨行密、赵匡凝往来传移檄文,都以兴复皇室为辞。朱全忠正在率领军队向西讨伐岐州、州,因昭宗有英武之气,恐怕宫中产生变故,想要另立幼君,以谋求禅让取代。于是,朱全忠派遣判官李振到洛阳,与蒋玄晖及左龙武统军朱友恭、右龙武统军氏叔琮等谋划。

八月,壬寅‹十一›,帝‹李晔›在椒殿,椒殿,皇后殿也。史炤曰:椒殿亦猶椒房之稱。玄暉選龍武牙官史太等百人夜叩宮門,言軍前有急奏,軍前,謂西討行營軍前也。欲面見帝。夫人裴貞一開門見兵,曰:「急奏何以兵為?」史太殺之。玄暉問:「至尊安在?」昭儀李漸榮臨軒呼曰:呼,火故翻。「寧殺我曹,勿傷大家!」帝方醉,遽起,單衣繞柱走,史太追而弒之。年三十八。漸榮以身蔽帝,太亦殺之。又欲殺何后,后求哀於玄暉,乃釋之。何后祈生於蔣玄暉而卒以玄暉死,屈節以苟歲月之生,豈若以身殉昭宗之不失節也!

〖译文〗 八月壬寅(十一日),昭宗在何皇后殿内,枢密使蒋玄晖选择龙武牙官史太等一百人,在夜里敲击宫门,说军事前线有急事奏报,要面见昭宗。夫人裴贞一开门见兵士,说:“有急事奏报用兵士做什么?”史太杀了她。蒋玄晖问:“陛下在哪里?”昭仪李渐荣对窗大叫道:“宁可杀了我们,不要伤害陛下!”昭宗刚醉,急忙起来,穿着单衣绕柱逃跑,史太追上并把他杀死。李渐荣用身体遮挡昭宗,史太也杀了她。史太又要杀何皇后,何皇后向蒋玄晖哀求,才放了她。

癸卯‹十二›,蔣玄暉矯詔稱李漸榮、裴貞一弒逆,宜立輝王祚為皇太子,更名柷zhù,更,工衡翻。柷,昌六翻。監軍國事。監,古銜翻。又矯皇后令,太子於柩前即位。宮中恐懼,不敢出聲哭。丙午‹十五›,昭宣帝‹李柷›即位,時年十三。

〖译文〗 癸卯(十二日),蒋玄晖假造诏令,称李渐荣、裴贞一谋杀昭宗,应该立辉王李祚为皇太子,更名李,代理军国政事。又假传皇后令,太子于灵柩前即位。宫中一片恐惧气氛,不敢哭出声来。丙午(十五日),昭宣帝即位,时年十三岁。

7李克用復以張承業為監軍。李克用匿張承業見上卷天復三年。監,古銜翻。

〖译文〗 [7]李克用再以张承业为监军。

8淮南‹总部扬州›將李神福攻鄂州‹湖北省武汉市›未下,天復三年,李神福始攻鄂州,天祐元年又攻鄂州,事並見上卷。會疾病,還廣陵‹江苏省扬州市›,楊行密以舒州‹安徽省潜山县›團練使泌陽‹河南省唐河县›劉存代為招討使;泌陽,漢湖陽縣地,後魏置石馬縣,後訛為上馬,貞觀元年廢,開元十六年復割湖陽置上馬縣,天寶元年改曰泌陽,屬唐州。宋白曰:泌陽縣本漢舞陰縣地云云,同上。唐改泌陽,以地在泌水之陽也,唐州治焉。泌,兵媚翻。神福尋卒。宣州‹首府设宣州安徽省宣州市›觀察使臺濛卒,卒,子恤翻。楊行密以其子牙內諸軍使渥為宣州觀察使,右牙都指揮使徐溫謂渥曰:「王寢疾而嫡嗣出藩,此必姦臣之謀。他日相召,非溫使者及王令書,慎無亟來!」諸侯下令於境內,謂之令書,以異於天子所下制、詔、敕之書也。亟,紀力翻。為徐溫召渥張本。渥泣謝而行。

〖译文〗 [8]淮南将领李神福攻打鄂州,没有攻克,适逢病重,回广陵,杨行密以舒州团练使泌阳刘存代为招讨使;李神福不久就死了。宣州观察使台去世,杨行密以自己的儿子牙内诸军使杨渥为宣州观察使。右牙都指挥使徐温对杨渥说:“吴王卧病,而令嫡子出藩,这一定是奸臣的阴谋。他日召您回来,不是我派遣的使者及吴王的令书,千万不要立即回来!”杨渥哭着道谢,就上路了。

9九月,己巳‹八›,尊皇后為皇太后。

〖译文〗 [9]九月己巳(初八),昭宣帝尊何皇后为皇太后。

10朱全忠引兵北屯永壽‹陕西省永寿县›,南至駱谷‹陕西省周至县西南›,軍永壽,所以致邠兵;自此而南至駱谷,所以致岐兵。鳳翔、邠寧兵竟不出。辛未‹十›,東還。

〖译文〗 [10]朱全忠率领的军队北边驻扎永寿,南边到达骆谷,凤翔、宁的军队竟不出战。辛未(初十),朱全忠率兵东还。

11冬,十月,辛卯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1]冬季,十月,辛卯朔(初一),出现日食。

12朱全忠聞朱友恭等弒昭宗,陽驚,號哭號,戶刀翻。自投於地,曰:「奴輩負我,令我受惡名於萬代!」癸巳‹三›,至東都,自軍前東還至東都。伏梓宮慟哭流涕,又見帝自陳非己志,請討賊。帝,昭宣帝也。賊,弒君之賊。先是,護駕軍士有掠米於市者,先,悉薦翻。甲午‹四›,全忠奏朱友恭、氏叔琮不戢士卒,侵擾市肆,以此為二人罪,猶不敢昌然以弒逆之罪罪之。友恭貶崖州‹海南省琼山市›司戶,復姓名李彥威,李彥威,壽州人,客汴州,殖財任俠,朱全忠愛而子之。考異見二百五十九卷景福二年。叔琮貶白州‹广西博白县›司戶,尋皆賜自盡。彥威臨刑大呼曰:「賣我以塞天下之謗,呼,火故翻。塞,悉則翻。如鬼神何!行事如此,望有後乎!」

〖译文〗 [12]朱全忠听到朱友恭等杀死昭宗的消息,假装震惊,放声大哭,自己扑倒在地上,说:“奴才们害死我了,让我千秋万代蒙受恶名!”癸巳(初三),朱全忠到达东都洛阳,伏在昭宗的灵柩上恸哭流涕;又进见昭宣帝,自陈杀死昭宗不是自己的心意,请求讨伐乱臣贼子。在这之先,护卫皇帝的军士有在市上抢米的,甲午(初四),朱全忠奏参朱友恭、氏叔琮不能约束士卒,侵扰街市店铺,将朱友恭贬为崖州司马,恢复原姓名李彦威,氏叔琮贬为白州司马,不久都赐令自尽。李彦威自杀前大声呼喊说:“出卖我来堵塞天下的指责,但拿鬼神怎么办!如此行事,还指望有后代吗!”

丙申‹六›,天平‹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節度使張全義來朝。丁酉‹七›,復以全忠為宣武、護國‹总部河中府›、宣義、天平節度使;以全義為河南尹兼忠武‹总部设陈州河南省淮阳县›節度使、判六軍諸衛事。朱全忠兼忠武,張全義帥天平,見上卷上年。朱友恭、氏叔琮既誅,以全義領宿衛。乙巳‹十五›,全忠辭赴鎮,庚戌‹二十›,至大梁。

〖译文〗 丙申(初六),平天节度使张全义来朝见。丁酉(初七),又任命朱全忠为宣武、护国、宣义、天平节度使;任命张全义为河南尹兼忠武节度使、判六军诸卫事。乙巳(十五日),朱全忠辞别前往藩镇,庚戌(二十日)到大梁。

13鎮國‹总部设兴德府陕西省华县›節度使朱友裕薨於棃園‹陕西省淳化县›。死於棃園行營。

〖译文〗 [13]镇国节度使朱友裕在梨园行营去世。

14光州‹河南省潢川县›叛楊行密,降朱全忠,降,戶江翻。行密遣兵圍之,與鄂州皆告急於全忠。楊行密使其將劉存攻杜洪於鄂州。十一月,戊辰‹八›,全忠自將兵五萬自潁州‹安徽省阜阳市›濟淮,自潁州潁上縣取正陽濟淮。軍于霍丘‹安徽省霍邱县›,九域志,霍丘縣在壽州東一百二十七里。按元豐之壽州治下蔡。分兵救鄂州。淮南兵釋光州之圍還廣陵,按兵不出戰,全忠分命諸將大掠淮南以困之。

〖译文〗 [14]光州背叛杨行密,投降朱全忠,杨行密派遣军队包围光州。光州与鄂州都向朱全忠告急。十一月戊辰(初八),朱全忠亲自统帅五万军队自颍州渡过淮河,在霍丘驻扎,分派军队救援鄂州。淮南军队解除对光州的包围返回广陵,按兵不出来迎战,朱全忠分派诸将大肆虏掠淮南来让广陵陷于困境。

15錢鏐潛遣衢州‹浙江省衢州市›羅城使葉讓殺刺史陳璋,事泄;錢鏐恨陳璋見二百六十二卷天復二年。十二月,璋斬讓而叛,降于楊行密。降,戶江翻。

〖译文〗 [15]钱暗中派遣衢州罗城使叶让杀死衢州刺史陈璋,事情泄露。十二月,陈璋斩杀叶让而背叛钱,投降杨行密。

16初,馬殷‹武安总部潭州›弟賨,性沈勇,賨cóng,徂宗翻。沈,持林翻。事孫儒,為百勝指揮使;以百戰百勝名軍。儒死,事楊行密,屢有功,遷黑雲指揮使。行密嘗從容問其兄弟,從,千容翻。乃知為殷之弟,大驚曰:「吾常怪汝器度瓌偉,瓌guī,古回翻。果非常人。當遣汝歸。」賨泣辭曰:「賨淮西殘兵,馬賨從秦宗權、孫儒起於淮西,故云然。大王不殺而寵任之;湖南地近,嘗得兄聲問,賨事大王久,不願歸也。」行密固遣之。是歲,賨歸長沙‹潭州州政府所在县·湖南省长沙市›,行密親餞之郊。

〖译文〗 [16]当初,武安节度使马殷的弟弟马,生性沉着勇敢,侍奉孙儒,任百胜指挥使。孙儒死后,侍奉杨行密,屡次立有战功,升任黑云指挥使。杨行密曾无意中询问他的兄弟,才知道是马殷的弟弟,大为惊讶,说:“我常常奇怪你的器度奇特,果然不是平常的人。应当让你回去。”马哭着推辞说:“我是淮西的残兵,大王不杀而宠信任用。湖南离此不远,曾经得到哥哥的问讯,我侍奉大王已经很久,不愿意回去了。”杨行密坚决让他回去。这一年,马回长沙,杨行密亲自到郊外为他饯行。

賨至長沙,殷表賨為節度副使。他日,殷議入貢天子,賨曰:「楊王地廣兵強,楊行密封吳王,故稱之。與吾鄰接,不若與之結好,好,呼到翻。大可以為緩急之援,小可通商旅之利。」殷作色曰:「楊王不事天子,一旦朝廷致討,罪將及吾。汝置此論,勿為吾禍!」史言馬殷畏朱全忠。

〖译文〗 马到长沙,马殷上表请任马为节度副使。有一天,马殷与马商议向皇上进贡的事,马说:“杨王地广兵强,与我疆界接连,不如与他结为友好,从大处说可以作为缓急之援,从小处讲可以有通商旅之利。”马殷变色说:“杨王不侍奉天子,一旦朝廷发兵讨伐,罪将涉及我们。你放弃这种主张,不要为我招祸!”

卷264唐紀八十_起癸亥(九〇三)二月尽甲子(九〇四)闰四月凡一年有奇

唐紀八十起昭陽大淵獻(癸亥)二月,盡閼逢困敦(甲子)閏月,凡一年有奇。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下之上#

天復三年(癸亥、九零三)#

1二月,壬申朔‹一›,詔:「比在鳳翔府所除官,一切停。」比,毗至翻,近也。停所除官者,以皆出李茂貞、韓全誨之意也。

〖译文〗 [1]二月壬申朔(初一),昭宗颁布诏令:“近来在凤翔府任命的官员,全部解除职务。”

時宦官盡死,惟河東‹总部大原府›監軍張承業、幽州監軍張居翰、清海‹总部广州›監軍程匡柔、西川‹总部成都府›監軍魚全禋及致仕嚴遵美‹隐居青城山四川省都江堰市西南›,為李克用、劉仁恭、楊行密、王建所匿得全,斬他囚以應詔。禋,伊真翻。嚴遵美時隱蜀之青城山。據通鑑所書,程匡柔,蓋楊行密匿之。

〖译文〗 这时,宦官都被杀死,只有河东监军张承业、幽州监军张居翰、清海监军程匡柔、西川监军鱼全,以及退休家居的原枢密使严遵美,被李克用、刘仁恭、杨行密、王建藏匿起来,斩了其他囚犯来应付诏令,才保存了性命。

2甲戌‹三›,門下侍郎、同平章事陸扆責授沂王傅、分司。沂王禮,皇子也。「禮」,一作「禋」。車駕還京師,賜諸道詔書,獨鳳翔無之。扆曰:「茂貞罪雖大,然朝廷未與之絕;今獨無詔書,示人不廣。」考異曰:舊傳:「帝還京後赦諸道,皆降詔書,獨鳳翔無詔,扆奏」云云。按是時未赦,恐止是降詔書;或赦前扆議如此,故胤怒耳。崔胤怒,奏貶之。宮人宋柔等十一人皆韓全誨所獻,獻宋柔等見上卷元年。及僧、道士與宦官親厚者二十餘人,並送京兆杖殺。

〖译文〗 [2]甲戌(初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陆受责降补沂王傅分司。昭宗回到京师后,给各道颁赐诏书,唯独凤翔节度使李茂贞没有。陆说:“李茂贞的罪恶虽然重大,但朝廷并没有与他决绝;现在唯独不给他颁赐诏书,给人看着不宽大为怀。”崔胤勃然大怒,奏请将陆贬斥了。宫人宋柔等十一人都是韩全诲献进宫的,以及和尚、道士与宦官亲近交深的二十余人,一并送交京兆尹乱杖打死。

3上謂韓偓曰:「崔胤雖盡忠,然比卿頗用機數。」對曰:「凡為天下者,萬國皆屬之耳目,屬,之欲翻。安可以機數欺之!莫若推誠直致,雖日計之不足而歲計之有餘也。」用莊子語。

〖译文〗 [3]昭宗对韩说:“崔胤虽然竭尽忠诚,但比你多用心机权术。”韩回答说:“凡治理天下的人,万国都耳目专注,哪里能够用心机权术欺骗蒙蔽他们呢!不如推心置腹直接了当,这样,虽然按日计算不充足,但按年计算就有剩余了。”

4丙子‹五›,工部侍郎、同平章事蘇檢,吏部侍郎盧光啟,並賜自盡;丁丑‹六›,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王溥為太子賓客、分司,皆崔胤所惡也。(自「丁丑」至「所惡也」二十六字,據章鈺資治通鑑校宋記增。)蘇檢、盧光啟皆鳳翔所命相,崔胤惡其黨附韓全誨、李茂貞,故殺之。考異曰:實錄:「檢、光啟並賜自盡。一說,檢長流環州。」唐太祖紀年錄:「初從幸鳳翔,命盧光啟、韋貽範為相,又命蘇檢平章事。及車駕還宮,胤積前事怒之,不一月,皆貶謫之,左遷陸扆沂王傅,王溥太子賓客,蘇檢自盡。」續寶運錄:「二月五日,應是岐王駕前宰臣盧光啟等一百餘人,並賜自盡。」新紀:「朱全忠殺蘇檢、盧光啟。」舊胤傳:「昭宗初幸鳳翔,命盧光啟、韋貽範、蘇檢等作相,及還京,胤皆貶斥之。」新光啟傳云「檢長流環州,光啟賜死」,與寶運錄註同。「檢流環州」,不見本出何書。

〖译文〗 [4]丙子(初五),工部侍郎、同平章事苏检,吏部侍郎卢光,一并被赐令自杀。丁丑(初六),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溥降补太子宾客、分司。他们都是崔胤憎恨的人。

5戊寅‹七›,賜朱全忠號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賜其僚佐敬翔等號迎鑾協贊功臣,諸將朱友寧等號迎鑾果毅功臣,都頭以下號四鎮靜難功臣。難,乃旦翻。

〖译文〗 [5]戊寅(初七),朝廷赐朱全忠号“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赐他的属官敬翔等人号“迎銮协赞功臣”、诸将朱友宁等人号“迎銮果毅功臣”、都头以下号“四镇静难功臣”。

上議褒崇全忠,欲以皇子為諸道兵馬元帥,以全忠副之;崔胤請以輝王祚為之,上曰:「濮王‹李裕›長。」帥,所類翻。濮,博木翻。長,知兩翻。胤承全忠密旨,利祚沖幼,固請之,己卯‹八›,以祚為諸道兵馬元帥。考異曰:金鑾記:「上曰:『朕以濮王處長』云云。新傳:「帝十七子,德王裕、棣王祤yǔ、虔王禊xì、沂王禋、遂王禕yī、景王祕、輝王祚、祁王祺、雅王禛、瓊王祥、端王禎、豐王祁、和王福、登王禧、嘉王祜、潁王禔tí、蔡王祐。何皇后生裕及祚,餘皆失其母之氏位。」舊傳云昭宗十子,無端王禎以下七人。按新、舊傳,昭宗諸子皆無濮王。孫光憲續通曆:「濮王名紃xún,昭宗之子,母曰太后王氏。哀帝被殺,朱全忠冊紃為天子,改元天壽;明年,禪位於梁。」此乃光憲傳聞謬誤也。昭宗亦無王皇后。金鑾記所云濮王,蓋德王改封耳。庚辰‹九›,加全忠守太尉,充副元帥,進爵梁王。以胤為司徒兼侍中。

〖译文〗 昭宗与群臣商议嘉奖尊崇朱全忠,想要任命皇子担任诸道兵马元帅,以朱全忠担任副职。崔胤请让辉王李祚担任诸道兵马元帅,昭宗说:“濮王居长。”崔胤秉承朱全忠的秘密旨意,以李祚年幼于己有利,坚决请求以李祚为元帅。己卯(初八),昭宗任命李祚为诸道兵马元帅。庚辰(初九),昭宗加封朱全忠署太尉,充任诸道兵马副元帅,进爵梁王,任命崔胤为司徒兼侍中。

胤恃全忠之勢,專權自恣,天子動靜皆稟之。稟,筆錦翻。朝臣從上幸鳳翔者,凡貶逐三十餘人。黨附宦官者可罪,扈從天子者何罪邪!朝,直遙翻。刑賞繫其愛憎,愛者賞之,憎者刑之。中外畏之,重足一迹。重,直龍翻。史言崔胤怙權,不知死期將至。

〖译文〗 崔胤仗恃朱全忠的势力,独揽朝政,恣意妄为,皇上的行止动静都要禀报他。扈从昭宗前去凤翔的大臣, 降低官职和放逐外地的共三十余人。朝廷的刑罚、赏赐都取决于他的爱憎,朝廷内外的官吏都惧怕他,重足而立不敢妄动。

以敬翔守太府卿,朱友寧領寧遠‹总部设容州广西容县›節度使。寧遠軍,容州,時為龐巨昭所據。五季以來有名號節度使,此類是也。全忠表符道昭‹李继昭›同平章事,充天雄‹总部设秦州甘肃省秦安县西北›節度使,遣兵援送之秦州,之,往也。不得至而還。岐兵塞道,故不得至。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朝廷任命敬翔署太府卿,朱友宁兼任宁远节度使。朱全忠上表奏请以符道昭为同平章事,充任天雄节度使,派遣军队护送往秦州赴任;没能到达而返回。

6初,翰林學士承旨韓偓之登進士第也,御史大夫趙崇知貢舉。上返自鳳翔,欲用偓為相,偓薦崇及兵部侍郎王贊自代;上欲從之,崔胤惡其分己權,惡,烏路翻。使朱全忠入爭之。全忠見上曰:見,賢遍翻。「趙崇輕薄之魁,王贊無才用,韓偓何得妄薦為相!上見全忠怒甚,不得已,癸未‹十二›,貶偓濮州‹山东省鄄城县›司馬。上密與偓泣別,偓曰:「是人非復前來之比,謂朱全忠也。臣得遠貶及死乃幸耳,不忍見篡弒之辱!」嗚呼!韓偓何見之晚也!然昭宗聞偓此言,亦何以為懷哉!惟有縱酒而已。

〖译文〗 [6]当初,翰林院学士承旨韩考中进士的时侯,御史大夫赵崇任主考官。昭宗自凤翔返回后,想要用韩任宰相,韩推荐赵崇及兵部侍郎王赞代替自己。昭宗想依从,崔胤恨他们分享自己的权力,就让朱全忠入宫争辩反对。朱全忠进见昭宗说:“赵崇是轻佻浮薄之首,王赞没有才能,韩怎么能随便保荐他们做宰相!”昭宗见朱全忠愤怒得很,无可奈何,于癸未(十二日)将韩贬为濮州司马。昭宗秘密地与韩哭着告别,韩说:“这个人不能再与从前相比了,我能够被贬往远离京师的地方任职到死就是幸运了,不忍心看见篡位杀君的屈辱!”

7己丑‹十八›,上令朱全忠與李茂貞書,取平原公主;茂貞不敢違,遽歸之。平原公主嫁茂貞子宋侃,見上卷上年。

〖译文〗 [7]己丑(十八日),昭宗叫朱全忠给李茂贞去信,要接回平原公主。李茂贞不敢违抗,急忙将平原公主送回。

8壬辰‹二十一›,以朱友裕為鎮國‹总部设兴德府陕西省华县›節度使。考異曰:實錄:「壬辰,以興德府復為華州,賜名感化軍,以友裕為節度使。」按編遺錄,天祐三年,閏十二月乙丑敕,「鎮國之號,興德之名,並宜停。」薛居正五代史地理志:「華州,梁為感化軍。」梁功臣傳:「天復三年,友裕權知鎮國軍留後。」今從實錄。

〖译文〗 [8]壬辰(二十一日),朝廷任命朱友裕为镇国节度使。

9乙未‹二十四›,全忠奏留步騎萬人於故兩軍,時神策兩軍已散,而營署尚存。以朱友倫為左軍宿衛都指揮使;又以汴將張廷範為宮苑使,王殷為皇城使,蔣玄暉充街使。於是全忠之黨布列徧於禁衛及京輔。唐北門禁衛之兵,皆屯於宮苑;百司庶府及南衙諸衛,皆分居皇城之內;百官私第及坊市居人,皆分居朱雀街之左右街。今全忠悉以腹心為使,則京輔之權一歸之矣。去虺得虎,昭宗之謂也。

〖译文〗 [9]乙未(二十四日),朱全忠奏请留步、骑兵一万人在原神策左右两军营署,以朱友伦担任左军宿卫都指挥使,又任命汴州将领张廷范为宫苑使,王殷为皇城使,蒋玄晖充会街使。于是,朱全忠的党羽布列遍及宫禁宿防及京辅各处。

戊戌‹二十七›,全忠辭歸鎮,辭歸大梁。留宴壽春殿,又餞之於延喜樓。上臨軒泣別,令於樓前上馬。示寵異之也。前上,時掌翻。上又賜全忠詩,全忠亦和進;和,胡臥翻。又進【章:十二行本「進」作「賜」;乙十一行本同。】楊柳枝辭五首。楊柳枝辭,即今之令曲也。今之曲如清平調、水調歌、柘zhè枝、菩薩蠻、八聲甘州,皆唐季之餘聲。又唐人多賦楊柳枝,皆是七言四絕,相傳以為出於開元棃園樂章,故張祜有折楊柳詞云:「莫折宮前楊柳枝,玄宗曾向笛中吹。」百官班辭於長樂驛‹长安城东›。崔胤獨送至霸橋‹陕西省西安市东北灞桥镇›,以唐制驛程考之,霸橋驛當在長樂驛東三十里。自置餞席,夜二鼓,胤始還入城;上復召對,復,扶又翻。問以全忠安否;置酒奏樂,至四鼓乃罷。史言帝徵召不時,宴飲無節。

〖译文〗 戊戌(二十七日),朱全忠告辞回大梁,昭宗先在寿春殿设宴挽留,又在延喜楼为他饯行。昭宗亲临楼前长廊与朱全忠哭着告别,并命他在楼前上马。昭宗又赐诗给朱全忠,朱全忠也和诗呈进,又赐《杨柳枝词》五首。文武官员在长乐驿列班辞别。崔胤独自送至霸桥,自摆酒席饯行,到晚上二更时侯,崔胤才回城;昭宗又召入询问朱全忠平安与否,并摆酒奏乐,到四更方散。

10以清海‹总部设广州广东省广州市›節度使裴樞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章:十二行本「事」下有「朱全忠薦之也」六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裴樞以朱全忠之薦而相,以忤朱全忠之意而死。白馬之禍,皆自取之也。

〖译文〗 [10]朝廷任命清海节度使裴枢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是朱全忠举荐的。

11李克用使者還晉陽‹太原府所在县›,言崔胤之橫,橫,戶孟翻。克用曰:「胤為人臣,外倚賊勢,內脅其君,既執朝政,又握兵權。權重則怨多,勢侔則釁生,破家亡國,在眼中矣!」史言李克用有識。朝,直遙翻。

〖译文〗 [11]李克用的使者自京师回到晋阳,讲述崔胤专横霸道的情形,李克用说:“崔胤身为人臣,在外倚靠强贼的势力,在内胁迫自己的君主,既主持朝政,又掌握兵权。权力过重就结怨多,势均力敌就要生出事端,破家亡国,近在眼前了!”

12朱全忠將行,奏:「克用於臣,本無大嫌,乞厚加寵澤,遣大臣撫慰,俾知臣意。」進奏吏以白克用,河東進奏吏也。克用笑曰:「賊欲有事淄青,畏吾掎其後耳!」有事淄青,謂攻王師範。史言朱全忠狡譎,李克用已逆知其情。掎,居蟻翻。

〖译文〗 [12]朱全忠将要起身回大梁,奏称:“李克用对我来没有大的仇怨,恳求皇上对他厚加恩宠,派遣大臣前去安慰,使他知道我的心意。”河东进奏吏将朱全忠的话禀报李克用,李克用大笔道:“这强贼想要进攻淄青,怕我在后面牵制他罢了!”

13三月,戊午‹十七›,朱全忠至大梁‹汴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南省开封市›。王師範弟師魯圍齊州‹山东省济南市›,朱全忠并兗、鄆,遂兼有齊州。九域志:兗州北至齊州三百六十里。朱友寧‹宣武,总部汴州›引兵擊走之。師範遣兵益劉鄩軍,友寧擊取之。由是兗州援絕,葛從周‹泰宁,总部兖州›引兵圍之。劉鄩取兗州見上卷本年正月。友寧進攻青州;戊辰‹二十七›,全忠引四鎮‹宣武、宣义总部滑州›、天平总部郓州、护国总部河中府及魏博‹总部魏州›兵十萬繼之。

〖译文〗 [13]三月戊午(十七日),朱全忠回到大梁。王师范的弟弟王师鲁围攻齐州,朱友宁率兵将他打跑。王师范派兵增加刘的兵力,朱友宁率兵攻击打败援兵。因此,兖州援兵断绝,葛从周率兵包围了兖州。朱友宁进攻青州;戊辰(二十七日),朱全忠统率四镇及魏博的军队十万人,继续开往青州。

14淮南將李神福圍鄂州,是年正月,楊行密遣李神福攻杜洪,事始上卷。望城中積荻,謂監軍尹建峰曰:「今夕為公焚之。」為,于偽翻。建峰未之信。時杜洪求救於朱全忠,神福遣部將秦皋乘輕舟至灄shè口‹湖北省黄陂县南二十千米·滠水注入长江处›,灄口在武口之上,對岸即夏浦。灄,書涉翻。舉火炬於樹杪;杪miǎo,弭沼翻。洪以為救兵至,果焚荻以應之。

〖译文〗 [14]淮南将领李神福围攻鄂州,望见城中堆积着荻草,对监军尹建峰说:“今天晚上为您把它焚烧了。”尹建峰还不相信。当时,杜洪向朱全忠求救,李神福派遣部将秦皋乘轻舟到滠口,在树林上举起火炬,杜洪以为救兵到了,果然焚烧荻草来接应。

15夏,四月,己卯‹九›,以朱全忠判元帥府事。輝王沖幼,以朱全忠判元帥府事,則天下兵權盡歸之矣。

〖译文〗 [15]夏季,四月己卯(初九),朝廷任命朱全忠总管元帅府事务。

16知溫州‹浙江省温州市›事丁章為木工李彥所殺,丁章得溫州見上卷二年。未有朝命為刺史,止稱知州事。其將張惠據溫州。

〖译文〗 [16]知温州事丁章被木工李彦杀死,他的将领张惠占据温州。

17王師範求救於淮南,乙未‹二十五›,楊行密遣其將王茂章以步騎七千救之,又遣別將將兵數萬攻宿州‹安徽省宿州市›。全忠遣其將康懷英救宿州,淮南兵遁去。「康懷英」當作「懷貞」,是時未改名也。

卷263唐紀七十九_起壬戌(九〇二)尽癸亥(九〇三)正月凡一年有奇

唐紀七十九起玄黓閹茂(壬戌),盡昭陽大淵獻(癸亥)正月,凡一年有奇。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下#

天復二年(壬戌、九零二)#

1春,正月,癸丑‹六›,朱全忠‹朱温·宣武总部汴州›復屯三原‹陕西省三原县东北›,又移軍武功‹陕西省武功县西›。將復逼鳳翔也。宋白曰:三原縣,本漢池陽縣地,苻堅於嶻jié嶭niè北置三原護軍,以其地南有酆原,西有孟侯原,北有白鹿原,是為三原。後魏太平真君七年,罷護軍,置縣。河東‹总部太原府›將李嗣昭、周德威攻慈‹山西省吉县›、隰‹山西省隰县›,以分全忠兵勢。朱全忠兼有河中,慈、隰二州,其巡屬也。

〖译文〗 [1]春季,正月癸丑(初六),朱全忠率领军队再次驻扎三原,不久又移驻武功。河东将领李嗣昭、周德威攻击慈州、隰州,藉以分散朱全忠的兵势。

2丁卯‹二十›,‹李晔(李敏)本年三十六岁›以給事中韋貽範為工部侍郎、同平章事。

〖译文〗 [2]丁卯,(二十日),朝廷任命给事中韦贻范为工部侍郎、同平章事。

3丙子‹二十九›,以給事中嚴龜充岐、汴和協使,賜朱全忠姓李,與李茂貞‹宋文通›為兄弟;全忠不從。

〖译文〗 [3]丙子(二十九日),朝廷以给事中严龟充任岐、汴和协使,赐朱全忠姓李,与李茂贞为兄弟。朱全忠没有听从。

時茂貞不出戰。全忠聞有河東兵,二月,戊寅朔‹一›,還軍河中‹山西省永济市›。考異曰:實錄在正月。按編遺錄:「二月戊寅,上以久駐兵車於三原,乃議東歸蒲阪,遂取高陵、櫟陽、左馮入于蒲津。」梁太祖實錄:「正月,戊申朔,上總御戎馬,發自三原,復至武功縣駐焉;貢章奉辭,迴軍赴蒲阪。」今從唐年補錄、舊紀。

〖译文〗 当时,李茂贞不出城迎战。朱全忠听说河东军队攻打慈州等地,就率军于二月戊寅朔(初一)回河中。

李嗣昭等攻慈、隰,下之,進逼晉‹山西省临汾市›、絳‹山西省新绛县›。己丑‹十二›,全忠遣兄子友寧將兵會晉州刺史氏叔琮擊之。李嗣昭襲取絳州,汴將康懷英復取之。康懷英即康懷貞,後避梁均王友貞名,始改名懷英,斯時未改也;史雜書之。嗣昭等屯蒲縣‹山西省蒲县›;乙未‹十八›,汴軍十萬營于蒲南‹山西省蒲县南›,蒲,漢古縣,唐屬隰州。九域志:在州東南九十五里。按漢蒲反縣,古蒲邑也,屬河東郡。河東郡又有蒲子縣,春秋晉公子所居蒲城也。汴州長垣縣,古名蒲邑,子路所治之地也。古邑之以蒲名者,蓋非一處。宋白曰:後魏孝文帝改蒲子為長壽縣,隋開皇十八年改為隰川。後魏孝武帝於蒲子東南置石城縣,尋廢;後周大象元年,於廢縣置蒲子縣,取古蒲子為名;隋大業二年改為蒲縣,移今理。叔琮夜帥眾斷其歸路帥,讀曰率。斷,音短。而攻其壘,破之,殺獲萬餘人。己亥‹二十二›,全忠自河中赴之,乙巳‹二十八›,至晉州。

〖译文〗 李嗣昭等攻克慈州、隰州,向晋州、绛州进逼。己丑(十二日),朱全忠派遣他哥哥的儿子朱友宁率领军队,会同晋州刺史氏叔琮攻击河东军队。李嗣昭偷袭并攻取绛州,汴军将领康怀英又收复绛州。李嗣昭等驻扎蒲县。乙未(十八日),汴州军队十万在蒲南扎营,氏叔琮乘夜率众截断李嗣昭等的归路,并进攻他们的营垒,将河东军队打得大败,杀获一万余人。己亥(二十二日),朱全忠自河中前往,乙巳(二十八日)到达晋州。

4盜發簡陵‹陕西省富平县西北›。簡陵,懿宗‹李漼›陵。

〖译文〗 [4]盗贼掘开唐懿宗的简陵。

5西川‹总部成都府›兵至利州‹四川省广元市›,昭武‹总部设利州›節度使李繼忠棄鎮奔鳳翔;王建‹西川总部成都府›以劍州‹四川省剑阁县›刺史王宗偉為利州制置使。光啟二年,升興、鳳二州為感義軍節度使;時僖宗在山南,欲以捍東兵也。文德元年,感義軍增領利州。至乾寧四年,更感義軍曰昭武軍,徙鎮利州。李茂貞既兼山南,欲以鎮兵捍王建而終不能捍也。建自此遂有利州。

〖译文〗 [5]西川军队到达利州,昭武节度使李继忠放弃镇所逃奔凤翔。西川节度使王建以剑州刺史王宗伟担任利州制置使。

6三月,庚戌‹四›,上與李茂貞及宰相、學士、中尉、樞密宴,酒酣,茂貞及韓全誨亡去。上問韋貽範:「朕何以巡幸至此?」對曰:「臣在外不知。」固問,不對。上曰:「卿何得於朕前妄語云不知?」又曰:「卿既以非道取宰相,當於公事如法;謂處事當皆如國法。若有不可,必準故事。」謂貶竄之也。怒目視之,怒,奴古翻。微言曰:「此賊兼須杖之二十。」顧謂韓偓曰:「此輩亦稱宰相!」貽範屢以大盃獻上,上不即持,貽範舉盃直及上頤。史言昭宗以酣酗納侮。

〖译文〗 [6]三月庚戌(初四),昭宗与李茂贞及宰相、学士、中尉、枢密宴饮,酒喝得正畅快,李茂贞及韩全诲离走。昭宗问韦贻范:“朕为什么巡幸这到里?”韦贻范回答说:“我在外地,不知道。”昭宗坚持追问,韦贻范不回答。昭宗说:“你怎么能够在朕前胡说不知道?”又说:“你既已用不正当的手段取得宰相职位,凡公事都要按照国法办理;如果有办理不合宜的,一定准照旧例贬黜。”昭宗怒目瞪着韦贻范,小声说:“这贼子同时要杖责二十。”回头对韩说:“这种人也称得上宰相!”韦贻范屡次用大杯呈献昭宗,昭宗不立刻拿着,韦贻范举杯直到昭宗的下巴。

7戊午‹十二›,氏叔琮、朱友寧進攻李嗣昭、周德威營。時汴軍橫陳十里,陳,讀曰陣。而河東軍不過數萬,深入敵境,眾心忷懼。忷,許拱翻。德威出戰而敗,密令嗣昭以後軍前去,德威尋引騎兵亦退。叔琮、友寧長驅乘之,河東軍驚潰,禽克用子廷鸞,兵仗輜重委棄略盡。重,直用翻。朱全忠令叔琮、友寧乘勝遂攻河東。

〖译文〗 [7]戊午(十二日),氏叔琮、朱友宁进攻李嗣昭、周德威的营寨。当时,汴州军队横阵十里,而河东军队不过数万人,深入敌人境内,众人心中恐惧。周德威出战失败,密令嗣昭率领后军在前面离去,周德威随即率领骑兵也撤退。氏叔琮、朱友宁率兵长驱追逐,生擒李克用的儿子李廷鸾,河东军队惊慌溃逃,兵器粮草等物几乎全部抛弃。朱全忠命令氏叔琮、朱友宁乘胜进攻河东。

李克用‹河东总部太原府›聞嗣昭等敗,遣李存信‹张污落›以親兵逆之,李克用親兵皆代北雜虜,最為驍勁。至清源‹山西省清徐县›,清源縣在晉陽南五十里。遇汴軍,存信走還晉陽‹太原府所在县·山西省太原市›;眾寡不敵,故走。汴軍取慈、隰、汾‹山西省汾阳县›三州。辛酉‹十五›,汴軍圍晉陽,營於晉祠‹太原市西南›,晉陽有晉王祠。攻其西門。周德威、李嗣昭收餘眾依西山得還。汾水過晉陽東;晉陽西南接界休縣之介山、綿山。城中兵未集,叔琮攻城甚急,每行圍,行,下孟翻。褒衣博帶,以示閒暇。

〖译文〗 李克用听说李嗣昭等失败,派遣李存信率领亲兵前去迎敌。李存信到达清源县,遇见汴州军队,又逃回晋阳,汴州军队夺取取慈、隰、汾三州。辛酉(十五日),汴州军队包置晋阳,在晋祠扎营,攻击晋阳城的西门。周德威、李嗣昭收集余众,沿着西山得以返回晋阳。晋阳城中的军队没有集结,氏叔琮攻城非常紧急,每次巡视围城的军队,总是宽袍大带,借以表示优闲。

克用晝夜乘城,不得寢食。召諸將議保雲州‹山西省大同市›,李嗣昭、李嗣源‹邈佶烈›、周德威曰:「兒輩在此,必能固守。考異曰:唐太祖紀年錄:「嗣昭與今上日夜入賊營,斬將搴qiān旗,賊多驚擾。」梁太祖實錄:「三月,癸丑,虜眾悉出,友寧以飛騎犯其左右翼,虜大敗北,掩殺不知其數,擒克用男廷鸞及將校健卒數千人。」實錄:「朱友寧圍太原營西北隅,攻其西門,城內大恐。克用欲奔雲中,弟克寧止之。又遣李嗣昭與克用子存勗日夜擾賊營,友寧乃燒營而遁。」按紀年錄所謂今上者,乃明宗,非莊宗也。實錄誤。王勿為此謀,動搖人心!」李存信曰:「關東‹潼关以东›、河北‹河北平原›皆受制於朱溫,我兵寡地蹙,守此孤城,彼築壘穿塹環之,環,音宦。以積久制我,我飛走無路,坐待困斃耳。今事勢已急,不若且入北虜,徐圖進取。」嗣昭力爭之,克用不能決。劉夫人‹李克用正妻›言於克用曰:「存信,北川‹山西省陉岭以北›牧羊兒耳,代北之地謂之北川,以陘嶺之北皆平川也。安知遠慮!王常笑王行瑜輕去其城,死於人手,王行瑜死見二百六十卷乾寧二年。今日反效之邪!且王昔居達靼,幾不自免,賴朝廷多事,乃得復歸。事見二百五十三卷僖宗廣明元年。幾,居依翻。今一足出城,則禍變不測,塞外可得至邪!」克用乃止。居數日,潰兵復集,軍府浸安。克用弟克寧為忻州‹山西省忻州市›刺史,聞汴寇至,中塗復還晉陽,晉陽北至忻州一百七十餘里。復,扶又翻。曰:「此城吾死所也,去將何之!」眾心乃定。

〖译文〗 李克用日夜登城,不能睡觉吃饭。他召集各位将领商议退守云州,李嗣昭、李嗣源、周德威说:“儿子在这里,一定能固守。您不要做退守云州的打算,动摇人心!”李存信说:“关东、河北都受朱温授制,我们兵力缺少,地方狭小,据守这个孤城,他们环城垒砌墙垣,挖掘壕沟,用长期围固制服我们,我们上天无路,坐等困死罢了。现在情势已急,不如暂时进入北方鞑靼,慢慢再设法进取。”李嗣昭极力争辩,李克用不能决断。刘夫人对李克用说:“李存信不过是北川的放羊娃罢了,哪里知道长远打算!您常笑王行瑜轻率地弃城逃走,死于敌人之手,今天反要效法他吗!况县您从前在鞑靼居住,几乎不能自免,幸亏朝廷多事,这才能够再回来。现在一只脚出城,就会立即发生意外祸乱,塞外哪能到达呢!”李克用这才打消离城出走的念头。过了数日,逃散的兵卒又集结起来,节度使军府逐渐安定。李克用的弟弟李克宁任忻州刺史,听说汴州军队到了,途中又返回晋阳,说:“此城是我战死的地方,离开此城,将往哪里去!”众心这才安定下来。

壬戌‹十六›,朱全忠還河中,遣朱友寧將兵西擊李茂貞,軍于興平‹陕西省兴平市›、武功之間。興平縣在長安西,武功縣在長安西北。李嗣昭、李嗣源數將敢死士夜入氏叔琮營,數,所角翻。將,即亮翻;下同。斬首捕虜,汴軍驚擾,備禦不暇。會大疫,丁卯‹二十一›,叔琮引兵還。嗣昭與周德威將兵追之,及石會關‹山西省榆社县西›,叔琮留數馬及旌旗於高岡之巔。嗣昭等以為有伏兵,乃引去,復取慈、隰、汾三州。自是克用不敢與全忠爭者累年。兵少力疲,故閉境養晦以俟時。

〖译文〗 壬戌(十六日),朱全忠回河中,派遣朱友宁率兵向西攻击李茂贞,驻扎在兴平、武功之间。李嗣昭、李嗣源屡次率领敢死队进入氏叔琮军营之中,斩杀捕虏,汴州军队惊慌纷扰,防备守御没有空闲。恰好当地发生严重瘟疫,丁卯(二十一日),氏叔琮带领军队撤走。李嗣昭与周德威率兵追赶,追到石会关,氏叔琮在高坡顶上留下几匹马及旌旗。李嗣昭等以为有埋伏的军队,于是领兵退走,又攻取慈、隰、汾三州。自这以后,李克用有数年不敢与朱全忠相争。

克用以使引咨幕府使引,節度府所行文引。謀事曰咨。今北人以文書達於上曰咨。使,疏吏翻。曰:「不貯軍食,何以聚眾?不置兵甲,何以克敵?不脩城池,何以扞禦?利害之間,請垂議度!」貯,丁呂翻。度,徒洛翻。掌書記李襲吉獻議,略曰:「國富不在倉儲,兵強不由眾寡,人歸有德,神固害盈。書咸有一德曰:非商求于下民,惟民歸于一德。易謙卦彖tuàn辭曰:鬼神害盈而福謙。聚斂寧有盜臣,大學載孟獻子之言曰:「與其有聚斂之臣,寧有盜臣。」斂,尹贍翻。苛政有如猛虎,記檀弓載孔子之言曰:「苛政猛於虎也。」所以鹿臺將散,周武以興;武王伐紂,散鹿臺之財,一戎衣而天下大定。齊庫既焚,晏嬰入賀。」韓詩外傳曰:晉平公之藏臺火,救火,三日三夜,乃勝之。公子晏束帛而賀曰:「臣聞王者藏於天下,諸侯藏於百姓,農夫藏於囷qūn庾yǔ。今百姓乏於外,而賦斂無已。昔桀、紂殘賊,為天下戮。今皇天降災於藏臺,是君之福也。」李襲吉以為齊庫焚而晏嬰入賀,蓋別有所據。又曰:「伏以變法不若養人,溫公讀此語,感熙、豐之政,蓋深有味乎其言也。改作何如舊貫!論語:魯人為長府,閔子騫曰:「仍舊貫,如之何,何必改作!」韓建‹镇国总部兴德府›蓄財無數,首事朱溫;事見上卷上年十一月。王珂‹护国总部河中府›變法如麻,一朝降賊;事見上卷上年正月。珂,丘何翻。降,戶江翻。中山‹定州河北省定州市›城非不峻,謂王郜不能守定州城。蔡上‹河南省汝南县›兵非不多;謂秦宗權恃眾,卒為朱溫禽。自韓建以下,又以克用耳目之所睹記者動悟之。前事甚明,可以為戒。且霸國無貧主,強將無弱兵。伏願大王崇德愛人,去奢省役,去,羌呂翻。設險固境,訓兵務農。定亂者選武臣,制理者選文吏,制理,猶言制治也,避唐廟諱。錢穀有句,出納之籍明,則姦弊自無所容。句,讀曰鉤。刑法有律。依律定刑,則吏手不得而輕重。誅賞由我,則下無威福之弊;近密多正,則人無譖謗之憂。順天時而絕欺誣,敬鬼神而禁淫祀,則不求富而國富,不求安而自安。外破元凶,元凶,指朱溫。內康疲俗,名高五霸,杜預曰:五霸:夏昆吾、商大彭、豕韋,周齊桓、晉文。又曰:齊桓‹姜小白›、晉文‹姬重耳›、宋襄‹子兹甫›、秦穆‹嬴任好›、楚莊‹芈侣›為五霸。道冠八元。冠,古玩翻。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奮、叔堪、叔獻、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忠肅恭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謂之八元。至於率閭閻,定間架,增麴糵niè,糵,魚列翻。檢田疇,開國建邦,恐未為切。」

〖译文〗 李克用以节度使文书咨询幕府,说:“不贮备军粮,用什么聚集兵众?不添置兵器,用什么战胜敌人?不修筑城池,用什么防卫抵御?利益与危害之间,请商议权衡!”掌书记李袭吉进献意见,大意是说:“国家富裕不在仓库储备,兵力强大不在人数多少,百姓归依有德行之君,鬼神原本降灾骄盈之人。与其有聚财搜刮之吏,不如有偷盗之臣,残酷的政治如同吃人的猛虎,所以散发鹿台的钱财,周武王由此兴盛;齐国的仓库被火烧毁,晏婴入朝庆贺。”又说:“我以为变更法制不如教养百姓,改行新制怎么比得上老法!韩建在华州积蓄钱财难以计数,首先侍奉朱全忠;王珂变更法制像乱麻一样多,一个早晨投降了敌人;王郜不能守卫定州不是因为中山城不高峻,秦宗权终于被朱全忠擒住不是因为蔡上的军队不多。前面这些事情非常明显,可以引为鉴戒。况且称霸诸侯的国家没有贫穷的君主,强将的手下没有儒弱的兵士。希望大王您崇尚德政,爱护百姓;去掉奢侈,简省徭役;设置险要,巩固边境;训练军队,致力农业。平定动乱可选任武官,治理政事可选任文吏,钱谷出纳有簿册登记,判刑执法有律令依据。生杀赏罚大权由自己掌握,那么下边就没有作威作福的弊端;身边亲近的人多是正人君子,那么人们就没有被诬陷诽谤的忧虑。顺应天时而杜绝欺骗诬陷,敬奉鬼神而禁绝淫滥祭祀,那么不求富裕而国家富裕,不求安定而自己安定。外可打败元凶祸首,内可振兴颓废习俗,名声高过春秋五霸,道义冠于上古八元。至于计算里巷户数,规定房产税,增加酒税,检查田地,这些对于建立邦国,恐怕不是迫切的事情。”

克用親軍皆沙陀雜虜,喜侵暴良民,喜,許記翻。河東甚苦之。其子存勗‹本年十八岁›以為言,克用曰:「此輩從吾攻戰數十年,比者帑藏空虛,比,毗至翻。帑,他朗翻。藏,才浪翻。諸軍賣馬以自給;今四方諸侯皆重賞以募士,我若急之,則彼皆散去矣,吾安與同保此乎!此高歡告杜弼之說也。異時莊宗既得天下,兒郎寒冷,遮馬邀求,以養成驕軍之禍,得非此語誤之邪!俟天下稍平,當更清治之耳。」如此語,則克用之意蓋有待也。莊宗得天下之後,豈不復記憶此語邪!治,直之翻。存勗幼警敏,有勇略,克用為朱全忠所困,封疆日蹙,憂形於色。存勗進言曰:「物不極則不返,惡不極則不亡。朱氏恃其詐力,窮凶極暴,吞滅四鄰,人怨神怒。今又攻逼乘輿,窺覦神器,乘,繩證翻。覦,音俞。此其極也,殆將斃矣!吾家世襲忠貞,謂自朱邪執宜以來,皆輸力於唐室。勢窮力屈,無所愧心。大人當遵養時晦詩酌之篇曰:於鑠王師,遵養時晦。毛傳曰:遵,率;養,取;晦,昧也。鄭箋曰:文王之用師,率殷之叛國以事紂,養是暗昧之君以老其惡。以待其衰,柰何輕為沮喪,喪,息浪翻。使群下失望乎!」克用悅,即命酒奏樂而罷。

〖译文〗 李克用的亲军都是沙陀胡人,喜好侵犯良民百姓,河东的人民非常痛苦。他的儿子李存勖把这些情况陈告,李克用说:“这些人跟随我征战数十年,过去库藏空虚,各军都靠卖马来维持供给;现在四方藩镇都用重赏来招募兵士,我如果逼急他们,那么他们都要散去了,我怎么与他们同保这个基业呢!等到天下稍为安定,当再肃清治理罢了。”李存勖小时候机警敏捷,有勇有谋,李克用被朱全忠围困,疆界一天天缩小,忧虑挂在脸上。李存勖进言说:“事物不到极点就不会走向反面,坏人不到极点就不会灭亡。朱全忠仗恃他的奸诈和力量,穷凶极恶,并吞消灭四邻,百姓怨恨,天神愤怒。今又攻击逼迫皇上,窥伺帝位,这是他走到极点了,将要灭亡了!我家世代忠贞不渝,今势穷力亏,处境困难,无可羞愧的。父亲应当忍耐静观,以待朱全忠衰弱,怎么轻易就灰心丧气,使属下朱望呢!”李克用很高兴,立即吩咐摆酒宴奏乐而散。

劉夫人無子;克用寵姬曹氏生存勗,劉夫人待曹氏加厚。克用以是益賢之,諸姬有子,輒命夫人母之;夫人教養,悉如所生。

〖译文〗 刘夫人没有儿子;李克用的宠妾曹氏生李存勖,刘夫人待曹氏更加优厚。李克用因此更加敬重刘夫人,诸妾生了儿子,就吩咐刘夫人做母亲;刘夫人教养他们,都像亲生的一样。

8上以【章:乙十一行本「以」下有「左」字;張校同。】金吾將軍李儼為江、淮宣諭使,書御札賜楊行密‹杨行愍·淮南总部扬州›,拜行密東面行營都統、中書令、吳王,以討朱全忠。以朱瑾為平盧‹总部设青州山东省青州市›節度使,馮弘鐸為武寧‹总部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節度使,朱延壽為奉國‹总部设蔡州河南省汝南县›節度使。平盧軍,青州;武寧軍,徐州;奉國軍,蔡州:朱瑾等皆遙領耳。加武安‹总部设潭州湖南省长沙市›節度使馬殷同平章事。淮南‹总部扬州›、宣歙‹总部宣州›、湖南‹总部潭州›等道立功將士,聴用都統牒承制遷補,然後表聞。儼,張濬之子也,賜姓李。考異曰:唐補紀:「二年,昭宗自鳳翔遣金吾將軍李儼齎御札自巫峽間道潛行,宣告吳王楊行密為討伐逆賊朱全忠事。李儼者,宰臣張濬男。其張濬先為都統討太原,退軍,朝貶,韓建力救,不赴貶所,只在三峰,其男留行在,乃授金吾將軍。昭宗差來,宣告於吳王行密。朱全忠探知,張濬一門盡遭殺戮。」按此年濬未死,儼賜姓李,見此年十月註。

〖译文〗 [8]昭宗任命左金吾将军李俨为江淮宣谕使,写御札赐给杨行密,授予杨行密东面行营都统、中书令、吴王,以讨朱全忠。任命朱瑾为平卢节度使,冯弘铎为武宁节度使,朱延寿为奉国节度使。武安节度使马殷加官为同平章事。淮南、宣歙、湖南等道立功将士,听任杨行密用都统牒文承用皇帝制书迁升补官,然后上表奏闻。李俨是张浚的儿子,赐姓李。

9夏,四月,丁酉‹二十一›,崔胤自華州‹兴德府·陕西省华县›詣河中,泣訴於朱全忠,恐李茂貞劫天子幸蜀,宜以時迎奉,勢不可緩。全忠與之宴,胤親執板,為全忠歌以侑酒。板,拍板也。古樂無之。玄宗時,教坊散樂用橫笛一,拍板一,腰鼓三,後人因之,歌舞率以板為節,以木若象凡八片,以韋貫之,兩手各執其外一片而拍之。為,于偽翻。

〖译文〗 [9]夏季,四月丁酉(二十一日),崔胤从华州往河中,流着眼汪向朱全忠诉说,恐怕李茂贞劫持天子驾临蜀中,应该及时迎驾东来,形势不许再有延缓。朱全忠与崔胤饮宴,崔胤亲自执板击节,为朱全忠唱歌劝酒。

10辛丑‹二十五›,回鶻遣使入貢,請發兵赴難;難,乃旦翻。上命翰林學士承旨韓偓答書許之。乙巳‹二十九›,偓上言:「戎狄獸心,不可倚信。彼見國家人物華靡,而城邑荒殘,甲兵彫弊,必有輕中國之心,啟其貪婪。婪,盧含翻。且自會昌以來,回鶻為中國所破,事見二百四十七卷武宗會昌三年。恐其乘危復怨。所賜可汗書,宜諭以小小寇竊,不須赴難,虛愧其意,實沮其謀。」從之。

〖译文〗 [10]辛丑(二十五日),回鹘派遣使臣前来进贡,请求发兵前来救难;昭宗命令翰林学士承旨韩复信允许。乙巳(二十九日),韩进言:“戎狄野兽心肠,不可以倚靠信任。他们看见国家人物豪华奢侈,但城邑荒芜残破,装备破旧兵士疲备,必定有轻视中国之心,从而引起他们贪得无厌的念头。况且自会昌年间以来,回鹘被中国打败,恐怕他们乘着危难报复仇怨。赐给回鹘可汗的书信,应当告诉他:小小盗贼,不需前来救难。表面上是要使他们的内心惭愧不安,实际上是要阻止他们的侵犯阴谋。”昭宗听从了韩的意见。

兵部侍郎參知機務盧光啟罷為太子太保。

〖译文〗 兵部侍郎参知机务卢光启被罢免为太子太保。

11楊行密遣顧全武歸杭州以易秦裴;顧全武為淮南兵所禽見上卷上年。秦裴降錢鏐見二百六十一卷光化元年。錢鏐‹镇海总部杭州›大喜,遣裴還。

〖译文〗 [11]杨行密遣送顾全武回杭州,以便换回秦裴;钱大喜,遣送秦裴返回广陵。

12汴將康懷貞擊鳳翔將李繼昭於莫谷‹陕西省乾县北›,莫谷,即漠谷,在奉天城北。大破之。繼昭,蔡州人也,本姓符,名道昭。為繼昭降汴復舊姓名張本。

〖译文〗 [12]汴州将领康怀贞在莫谷袭击凤翔将领李继昭,把他打得大败。李继昭是蔡州人,本姓符,名道昭。

13五月,庚戌‹五›,溫州‹浙江省温州市›刺史朱褒卒,兄敖自稱刺史。薛史:朱褒,溫州人,兄弟皆為本州牙校。刺史胡璠卒,朱誕據郡,褒逼誕而代之。與通鑑稱異。

〖译文〗 [13]五月庚戌(初五),温州刺史朱褒去世,他的哥哥朱敖自称刺史。

卷262唐紀七十八_起庚申(九〇〇)尽辛酉(九〇一)凡二年

唐紀七十八起上章涒灘(庚申),盡重光作噩(辛酉),凡二年。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中#

光化三年(庚申、九零零)#

1春,正月,宣州將康儒攻睦州‹浙江省建德市›;宣州將,田頵所遣將也。錢鏐‹镇海总部杭州›使其從弟銶拒之。從,才用翻。銶,音求。

〖译文〗 [1]春季,正月,宣州将领康儒进攻睦州,镇海节度使钱命令他的堂弟钱率兵抵御。

2二月,庚申‹二›,以西川‹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節度使王建兼中書令。

〖译文〗 [2]二月庚申(初二),朝廷任命四川节度使王建兼中书令。

3壬申‹十四›,加威武‹总部设福州福建省福州市›節度使王審知同平章事。

〖译文〗 [3]壬申(十四日),朝廷加封威武节度使王审知为同平章事。

4壬午‹二十四›,以吏部尚書崔胤同平章事,充清海‹总部设广州广东省广州市›節度使。

〖译文〗 [4]壬午(二十四日),朝廷任命吏部尚书崔胤为同平章事,充任清海节度使。

5李克用‹河东总部太原府›大發軍民治晉陽‹太原府所在县›城塹,懼朱全忠之攻逼也。治,直之翻。押牙劉延業諫曰:「大王聲振華、夷,宜揚兵以嚴四境,不宜近治城塹,損威望而啟寇心。」克用謝之,賞以金帛。

〖译文〗 [5]李克用大举征发军士百姓修理晋阳城的城墙壕沟,押牙刘延业劝告说:“大王的声威震动华夏和四夷,应该分派军队整肃四方边境,不应修治眼前的城墙壕沟,既损害自己的威望,又开启敌人的侵犯之心。”李克用向他表示感谢,并赏给金银绢帛。

6夏,四月,加定難軍‹总部设夏州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節度使李承慶同平章事。難,乃旦翻。

〖译文〗 [6]夏季,四月,朝廷加封定难军节度使李承庆为同平章事。

7朱全忠‹朱温·宣武总部汴州›遣葛從周帥兗、鄆、滑、魏四鎮兵十萬擊劉仁恭‹卢龙总部幽州›,帥,讀曰率。五月,庚寅‹四›,拔德州‹山东省陵县›,斬刺史傅公和;己亥‹十三›,圍劉守文於滄州‹义昌战区总部所在·河北省沧州市东南›。仁恭復遣使卑辭厚禮求援於河東,復,扶又翻。李克用遣周德威將五千騎出黃澤‹山西省左权县东南›,攻邢‹河北省邢台市›、洺‹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以救之。黃澤關,在遼州遼山縣黃澤嶺。

〖译文〗 [7]朱全忠派遣葛从周率领兖州、郓州、滑州、魏州四镇的十万军队攻打卢龙节度使刘仁恭,五月庚寅(初四)攻克德州,斩杀德州剌史傅公和,己亥(十三日)把刘守文围困在沧州。刘仁恭派遣使者用卑恭的言辞、丰厚的礼品到河东请求援助。于是,李克用派遣周德威率领五千骑兵出黄泽关,进攻邢州、州来救援刘仁恭。

8邕州‹岭南西道总部广西南宁市›軍亂,逐節度使李鐬huì;懿宗咸通三年,升邕管經略使為嶺南西道節度使。鐬,呼會翻。鐬借兵鄰道討平之。

〖译文〗 [8]邕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了节度使李。李向领道借兵讨伐平定叛乱。

9六月,癸亥‹七›,加東川‹总部设梓州四川省三台县›節度使王宗滌‹华洪›同平章事。

〖译文〗 [9]六月癸亥(初七),朝廷加封东川度使王宗涤为同平章事。

10司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摶tuán,明達有度量,時稱良相。以其時言之,稱為良相,所謂彼善於此也。上‹李晔(李敏)本年三十四岁›素疾宦官樞密使宋道弼、景務脩專橫,橫,戶孟翻。崔胤日與上謀去宦官,去,羌呂翻。宦官知之。由是南、北司益相憎嫉,各結藩鎮為援以相傾奪。摶恐其致亂,從容言於上曰:從,千容翻。「人君當務明大體,無所偏私。宦官擅權之弊,誰不知之!顧其勢未可猝除,宜俟多難漸平,以道消息。難,乃旦翻。以道消息者,言惡者以漸殺其勢,則久而自消;善者以漸培其根,則久而自長。願陛下言勿輕泄以速姦變。」胤聞之,譖摶於上曰:「王摶姦邪,已為道弼輩外應。」上疑之。及胤罷相,去年胤罷相,見上卷。意摶排己,愈恨之。及出鎮廣州,遺朱全忠書,具道摶語,是年二月,出胤廣州,摶語即從容言於上者。遺,唯季翻。令全忠表論之。全忠上言:「胤不可離輔弼之地;上,時掌翻;下連上同。離,力智翻。摶與敕使相表裏,同危社稷。」表連上不已。上雖察其情,迫於全忠,不得已,胤至湖南復召還。復,扶又翻。丁卯‹十一›,以胤為司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摶罷為工部侍郎。以道弼監荊南軍‹总部江陵府›,務脩監青州軍。監,古銜翻。戊辰‹十二›,貶摶溪州‹湖南省永顺县›刺史;己巳‹十三›,又貶崖州‹海南省琼山市›司戶;道弼長流驩州‹越南荣市›,務脩長流愛州‹越南清化市›;是日,皆賜自盡。摶死於藍田‹陕西省蓝田县›驛,道弼、務脩死於霸橋驛‹陕西省西安市东北霸桥镇›。藍田驛在藍田縣。霸橋驛在長安城南,近霸橋。於是胤專制朝政,勢震中外,朝,直遙翻。宦官皆側目,不勝其憤。為劉季述、韓全誨之亂張本。勝,音升。

〖译文〗 [10]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明白通达,宽宏大量,当时称为良相。昭宗一向痛恨宦官枢密使宋道弼、景务修专断强横,崔胤天天与昭宗商量除去宦官,宦官也知道他们的行动。因此,南司和北司更加相互憎恨嫉妒,各自交结藩镇以为援助,互相倾轧争夺。王抟担心这样会招致变乱,就从容不迫地向唐昭宗进言说:“君主行事,应当致力于申明大局,没有偏心私情。宦官专权的弊病,谁不知道呢!但是他们的势力不可能急速除掉,应当等候各种灾难渐渐平息,通过正当途径逐渐消灭。希望陛下说话不要轻易泄漏,以免加速奸邪小人的变乱。”崔胤听说这话,就向昭宗诬陷王抟说:“王抟奸诈邪恶,已经成为宋道弼等的外应。”昭宗怀疑他的话是否真实。等到崔胤被罢免了宰相职务,就猜想是王抟排斥自己,更加痛恨他。及至崔胤奉命离京师去镇守广州,他就送书信给朱全忠,原原本本地讲了王抟说过的话,让朱全忠进呈表章来辩论是非。朱全忠于是上表说:“崔胤不能离开辅佐陛下的宰相之位,王抟与敕使互为表里,内外勾结,危害国家。”朱全忠的表章接连呈进,继续不停。昭宗虽然察觉其中实情,但迫于朱全忠,也无可奈何,在崔胤行至湖南时又召他回京师。丁卯(十一日),昭宗任命崔胤为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被罢免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降为工部侍郎。命宋道弼出任荆南监军,景务出任青州监军。戊辰(十二日),贬王抟为溪州刺史。己巳(十三日),又贬王抟为崖州司户;宋道弼流放州,景务修流放爱州。当天,三人都被赐令自杀。王抟死在蓝田驿,宋道弼、景务死在霸桥驿。于是,崔胤操纵朝廷政权,势力威震朝野,宦官都怒目而视,非常愤慨痛恨。

11劉仁恭‹卢龙总部幽州›將幽州兵五萬救滄州,營於乾寧軍‹河北省青县›,乾寧軍,在滄州西一百里,蓋乾寧間始置此軍也。宋白曰:乾寧軍,本古蘆臺軍地,後為馮橋鎮,臨御河之岸,接滄、幽二州之界。周顯德六年,收復關南,始建為乾寧軍。九域志云:太平興國七年始置軍。葛從周‹宣武总部汴州›留張存敬、氏叔琮守滄州寨,自將精兵逆戰於老鵶堤‹河北省青县东南›,老鵶堤,在乾寧軍東南。大破仁恭,斬首三萬級,仁恭走保瓦橋‹河北省雄县›。瓦橋,在涿州歸義縣南,至莫州三十里。宋白曰:瓦橋亦謂之瓦子濟橋,在涿州南,易州東。周顯德收復三關,以其地控幽、薊,建為雄州。秋,七月,李克用復遣都指揮使李嗣昭將兵五萬攻邢、洺以救仁恭,敗汴軍於內丘‹河北省内丘县›。復,扶又翻。敗,補邁翻;下同。范成大北使錄,內丘縣至邢州三十五里。考異曰:唐太祖紀年錄:「七月,嗣昭攻堯山,至內丘,遇汴軍三千,戰敗之,擒其將李瓌。」薛居正五代史後唐紀與紀年錄同。惟唐末見聞錄,八月二十五日,嗣昭領馬步五萬取馬嶺,進軍下山東,某日山東告捷,收得洺州。九月二日,嗣昭兵士失利卻回。」新紀:「八月,庚辰,陷洺州。」薛史唐紀:「九月,嗣昭棄城歸。」蓋據此也。按編遺錄,八月中云,「前月二十五日,上於毬場饗士,忽有大風驟起,占者云賊風。果於是時李進通領蕃寇出攻洺州。」然則嗣昭出兵,乃七月二十五日也。編遺錄又曰:「八月,乙丑,出兵救洺州。」乙丑,九日也。又進通敗奔歸太原在八月,見聞錄誤。今從編遺錄、紀年錄、梁紀。王鎔‹成德总部镇州›遣使和解幽、汴,會久雨,朱全忠召從周還。滄州下濕,雨水,難以駐軍,且欲救邢、洺,故召還。

〖译文〗 [11]刘仁恭率领五万幽州军队前去援救沧州,在乾宁军扎营。葛从周留下张存敬、氏叔琮守卫沧州营寨,自己率领精锐部队在老鸦堤迎战刘仁恭,大败刘仁恭的军队,斩杀首级三万。刘仁恭逃走,退守瓦桥。秋季,七月,李克用再派都指挥使李嗣昭率领五万军队攻打邢州、州来救援刘仁恭,在内丘打败汴州军队。王熔派遣使者在幽州刘仁恭、汴州朱全忠之间进行调解,适逢长久下雨,朱全忠召回葛从周。

12庚戌‹二十五›,以昭義‹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留後孟遷為節度使。

〖译文〗 [12]庚戌(二十五日),朝廷任命昭义留后孟迁为昭义节度使。

13甲寅‹二十九›,以西川‹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節度使王建兼東川‹总部梓州›、信武‹武信,总部遂州›軍兩道都指揮制置等使。時置武信軍於遂州。「信武」,當作「武信」。王建兼指揮制置兩道,則可以制宗滌、宗佶,蓋諷朝廷以此命之。

〖译文〗 [13]甲寅,(二十九日),朝廷任命西川节度使王建兼东川、信武军两道都指挥制置等使。

14八月,李嗣昭又敗汴軍于沙門河‹沙河,河北省沙河市北沙河城镇›,「沙門河」,疑當作「沙河」,即邢州沙河縣也。考異曰:編遺錄:「七月二十五日,李進通領蕃寇出并州來攻洺州。八月乙丑,發大軍救應之。上尋亦自領衙軍相繼北征,翌日,達滑臺。軍前馳報,洺州已陷,刺史朱紹宗因踰堞,墮而傷足,為賊所擒。」唐太祖紀年錄:「八月,李嗣昭又遇汴軍於沙門河,擊而敗之。進攻洺州,刺史朱紹宗挈其族夜遁,我師追及,擒之。」唐末見聞錄:「八月二十五日,嗣昭進軍下山東,某日山東告捷,收得洺州,捉得刺史朱溫姪男。」舊紀:「八月,庚辰,嗣昭攻洺州,下之。」薛史梁紀:「八月,河東遣李進通襲陷洺州。」新紀亦在庚辰,乃二十五日也。實錄在九月,約奏到。今從編遺錄。進攻洺州。乙丑‹十›,朱全忠引兵救之,未至,嗣昭拔洺州,擒刺史朱紹宗。全忠命葛從周將兵擊嗣昭。

〖译文〗 [14]八月,李嗣昭又在沙门河打败汴州军队,率军进攻州。乙丑(初十),朱全忠率兵援救州,还没有到达,李嗣昭已攻克州,擒获州刺史朱绍宗。朱全忠命令葛从周率领军队前去攻击李嗣昭。

15宣州將康儒食盡,自清溪‹浙江省淳安县›遁歸。康儒是年正月攻睦州。清溪,漢歙縣地,後分置新安縣,隋改為雉山,文明元年,復為新安,開元二十年,改為還淳,永貞元年,避憲宗名,改曰清溪,屬睦州。九域志:縣在州西一百六十六里。

〖译文〗 [15]宣州将领康儒由于军粮吃完,从清溪逃归宣州。

16九月,葛從周自鄴縣‹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渡漳水‹流经邺县城北›,營於黃龍鎮‹河北省永年县西南›;朱全忠自將中軍三萬涉洺水‹古漳水支流›置營。李嗣昭棄城走,棄洺州城而走。從周設伏於青山口‹河北省邢台市西北›,邀擊,大破之。考異曰:唐太祖紀年錄:「葛從周攻洺州,嗣昭棄城而歸。是役也,王郃郎、楊師悅陷賊,洺州復為汴有。」唐末見聞錄:「九月二日,嗣昭兵士失利卻回,被汴州捉到王郃郎。」編遺錄、薛居正五代史梁紀:「八月,帝遣葛從周屯黃龍鎮,親領中軍涉洺而寨,晉人懼而宵遁,洺州復平。」唐紀:「九月,汴帥自將兵三萬圍洺州,嗣昭棄城而歸,葛從周伏青山口,嗣昭軍不利。」實錄:「九月,嗣昭棄洺州,敗於青山口。」今從唐末見聞錄、唐紀、實錄。按考異所錄唐紀,蓋後唐紀。

〖译文〗 [16]九月,葛从周率领军队自邺县渡过漳水,在黄龙镇扎营;朱全忠亲自统帅三万中军渡过水,安营扎寨。李嗣昭舍弃州城逃走,葛从周在青山口布置伏兵,进行拦击,把李嗣昭的军队打得大败而逃。

17崔胤以太保、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徐彥若位在己上,惡之;惡,烏路翻。彥若亦自求引去。徐彥若可謂知遙增擊而去之之意者。時藩鎮皆為強臣所據,惟嗣薛王知柔在廣州,知柔鎮廣州見二百六十卷乾寧元年。乃求代之。乙巳‹二十›,以彥若同平章事,充清海‹总部设广州广东省广州市›節度使。初,荊南‹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節度成汭‹郭禹›以澧‹湖南省澧县›、朗‹湖南省常德市›本其巡屬,為雷滿所據,肅宗至德二載,置荊南節度,領荊、澧、朗、郢、復、夔、峽、忠、萬、歸十州,其後增領分隸不一,自雷滿據澧、朗,又分置武貞軍‹总部朗州›節度。屢求割隸荊南,朝廷不許,汭頗怨望。薛史曰:汭奏請割隸,彥若為相,執不行,汭由是銜之。及彥若過荊南,汭置酒,從容以為言。從,千容翻。彥若曰:「令公位尊方面,自比桓‹姜小白›、文‹姬重耳›,成汭進中書令,故稱之為令公。雷滿小盜不能取,乃怨朝廷乎!」汭甚慚。

〖译文〗 [17]崔胤因为太保、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的地位在自己之上,从而憎恨他;徐彦若也自己请求引退去职。当时藩镇都被强臣占据,只有嗣薛王李知柔在广州任清海节度使,于是请求让自己代替他。乙巳(二十日),朝廷任命徐彦若以同平章事衔,充任清海节度使。当初,荆南节度成以澧州、朗州本来是他的属地,被雷满占据,屡次请求割出来隶属葬荆南,朝廷不允许,成很是怨恨。等到徐彦若路过荆南,成摆酒招待,从容不迫地说起澧、朗二州的归属旧事。徐彦若说:“令公是一方长官,职位尊崇,向来自比为齐桓公、晋文公,连雷满这样一个小强盗都不能攻取,还要怨恨朝廷吗!”成听了非常惭愧。

18丙午‹二十一›,中書侍郎兼吏部尚書、同平章事崔遠罷守本官,以刑部尚書裴贄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贄,坦之弟子也。裴坦見二百五十一卷懿宗咸通十年。

〖译文〗 [18]丙午(二十一日),朝廷免除中书侍郎兼史部尚书、同平章事崔远同平章事等职,仍署理本官职务;任命刑部尚书裴贽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贽,是裴坦之弟弟的儿子。

19升桂管‹首府设桂州广西桂林市›為靜江軍,以經略使劉士政為節度使。

〖译文〗 [19]朝廷将桂州管区升为静江军,任命经略使刘士政为静江军节度使。

20朱全忠以王鎔‹成德总部镇州›與李克用交通,移兵伐之,自洺州移兵伐趙。下臨城‹河北省临城县›,踰滹沱‹滹沱河›,攻鎮州‹河北省正定县›南門,焚其關城。全忠自至元氏‹河北省元氏县›,鎔懼,遣判官周式詣全忠請和。全忠盛怒,謂式曰:「僕屢以書諭王公,竟不之聽!今兵已至此,期於無捨!」式曰:「鎮州密邇太原‹山西省太原市›,鎮州與太原僅隔山耳。九域志:鎮州西距太原四百三十里。困於侵暴,李克用自得河東以來,屢攻趙。四鄰各自保,莫相救恤,王公與之連和,乃為百姓故也。為,于偽翻;下為人、為之同。今明公果能為人除害,則天下誰不聽命,豈惟鎮州!明公為唐桓、文,當崇禮義以成霸業;若但窮威武,則鎮州雖小,城堅食足,明公雖有十萬之眾,未易攻也!況王氏秉旄五代,庭湊、元逵、紹鼎、紹懿、景崇及鎔為五世,蓋紹鼎、紹懿兄弟也,共為一世。時推忠孝,人欲為之死,庸可冀乎!」全忠笑攬式袂,延之帳中,曰:「與公戲耳!」周式之說朱全忠,猶屈完之說齊桓公也;而當時汴、鎮攻守之勢,誠亦如此。全忠易怒為笑而延之,以其言中其要害也。乃遣客將開封‹汴州州政府所在县›劉捍入見鎔,客將,主賓客,掌通名贊謁。鎔以其子節度副使昭祚及大將子弟為質,質,音致。以文繒二十萬犒軍;文繒,絹之有文者,今謂之花絹。全忠引還,以女妻昭祚。還,從宣翻,又如字。妻,七細翻。

〖译文〗 [20]朱全忠因王熔与李克用相互勾结,就从州移兵去讨伐他,攻下临城,渡过滹沱河,攻打镇州南门,把关城烧毁。朱全忠亲自率军到元氏,王熔害怕,忙派判官周式到朱全忠营中请求和解。朱全忠勃然大怒,对周式说:“我屡次送书信去晓谕王公,他竟然不听!现在我兵已经到此,决定不能舍弃!”周式说:“镇州紧靠太原,处在被侵犯损害的境地,四邻各求自我保全,不相互援救体恤,王公与李克用交好联合,是为了百姓免受灾难的缘故。现在您果真能够为人们除去祸害,那么天下谁不听从您的命令,岂止一个镇州!您是大唐的齐桓公、晋文公,应当崇尚礼义,以使成就霸业。如果只是竭尽武力,一味征讨,那么,镇州虽小,但城池坚固,粮食充足,您虽有十万之众,也不容易攻下的!况且王氏执掌兵权已经五代,时常推广忠孝,人人想要为王氏去死,难道可以希望攻下吗!”朱全忠笑着挽起周式的衣袖,请进营帐之中,说:“与您开玩笑哩!”于是,朱全忠派遣客将开封人刘捍进入镇州城内见王熔,王熔将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昭祚及大将子弟作为人质,以花绢二十万犒劳朱全忠的军队。朱全忠领兵返回,并将女儿嫁给王昭祚为妻。

成德判官張澤言於王鎔曰:「河東,勍敵也,勍,渠京翻。今雖有朱氏之援,譬如火發於家,安能俟遠水乎!彼幽、滄、易定,猶附河東,不若說朱公乘勝兼服之,幽,劉仁恭;滄,劉守文;易定,王郜。說,式芮翻;下同。使河北諸鎮合而為一,則可以制河東矣。」鎔復遣周式往說全忠。復,扶又翻。全忠喜,遣張存敬會魏博兵擊劉仁恭;甲寅‹二十九›,拔瀛州‹河北省河间市›;冬,十月,丙辰‹二›,拔景州‹河北省泊头市西交河镇›,執刺史劉仁霸;辛酉‹七›,拔莫州‹河北省任丘市北鄚mào州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