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yes"?><rss version="2.0" xmlns:atom="http://www.w3.org/2005/Atom"><channel><title>论语三百讲 on 随记</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tags/%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link><description>Recent content in 论语三百讲 on 随记</description><generator>Hugo</generator><language>zh</language><lastBuildDate>Wed, 18 Jun 2025 00:25:23 +0800</lastBuildDate><atom:link href="https://blog.liuyi2026.asia/zh/tags/%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index.xml" rel="self" type="application/rss+xml"/><item><title>19子张第十九</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19%E5%AD%90%E5%BC%A0%E7%AC%AC%E5%8D%81%E4%B9%9D/</link><pubDate>Wed, 18 Jun 2025 00:25:23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19%E5%AD%90%E5%BC%A0%E7%AC%AC%E5%8D%81%E4%B9%9D/</guid><description>&lt;p>子张第十九&lt;/p>
&lt;h1 id="第286讲"> 【第286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86%e8%ae%b2">#&lt;/a>&lt;/h1>
&lt;p>《论语•子张第十九》第一章的原文是：&lt;/p>
&lt;p>子张曰：“士见危致命，见得思义，祭思敬，丧思哀，其可已矣。”&lt;/p>
&lt;p>子张说：“读书人看见危险，不惜牺牲生命；看见利益，要想该不该得；祭祀时，要想到虔诚；居丧时，要想到悲戚。这样就算不错了。”&lt;/p>
&lt;p>子张在孔门弟子中年纪较小，比孔子小了四十八岁。他年纪小志气高，因而与同学们相处时不太合群。〈子张第十九〉在《论语》中是倒数第二篇，因为开头是子张说的话，所以就取名为〈子张〉，事实上，这篇中子夏说的话最多，此外，还有不少子贡的精彩言论，也记录了子张、子游、曾参的话。所以，〈子张第十九〉主要记录了孔门弟子的见解。我们曾经说过，孔子的话是我们学习的重点，而对孔门弟子的言论，我们应有所保留。这并不是对古人不敬，而是因为孔子的这些学生也是从年轻慢慢成长的，也是从无知变成有知的，其间，他们发表的言论未必正确。如果把《论语》里的所有言论看得一样重要，把学生的话看成和孔子的话一样重要，那是不对的。读书要有重点。&lt;/p>
&lt;p>这一章中的很多观念均直接源于孔子，但学生的话比较含煳，没有讲完整，说清楚。所谓看见危险不惜牺牲生命，这是什么样的危险呢？难道不能避开吗？为什么轻易拿生命冒险呢？如果是孔子说的“朝闻道，夕死可矣”，那可以理解。听懂了道，死了也无妨，因为人生本来就应走向光明。杀身成仁就更直接了，虽然牺牲了生命，但是完成了仁，也就是为道义、为仁义而牺牲，死得其所。不过，有的危险是不值得牺牲生命的。比如，孔子说管仲很伟大，学生就质疑了，管仲当初跟着公子纠，失败了。管仲为什么不自杀？孔子认为，管仲不必自杀，他应该保留生命，替齐国服务，造福更多的百姓。这时就不应该讲见危致命的话。&lt;/p>
&lt;p>我们读书时，要保持比较平常以及正常的心态，千万不要盲目崇拜古人。古人与我们自己一样，也是人，只不过有些人很杰出，像孔孟老庄；但是，有些人和我们差不多，比如孔孟老庄的学生。所以，学习《论语》最好的方法就是，取性格相近者作为榜样。你豪爽吗？学子路；你口才好吗？学子贡；你巧言善辩吗？学宰予；想做官吗？就拿冉有当反面教材。不过，这只是学习方法，我们的目标还是要学习孔子。&lt;/p>
&lt;p>“见得思义”这句话没有问题，因为孔子说得很清楚，“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见得思义，就是看到好处要想该不该得。该得的，天下给你都不嫌多；不该得的，一毛钱都不要，用孟子的话说就是“一介不取”。这就是儒家的原则。该得就得，因为得了之后，才可以做更大的事、更多的事。比如，有大官可做，要不要做呢？有人主张要廉洁，宁可过平淡的生活。那一辈子读书何用？通过做官来照顾百姓，只要记得最终的目的是照顾百姓，做官有什么不好？孔子敬畏大人、敬畏政治领袖就是这个缘故。后来，孟子批评很多大人，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因为当时的大人只知道享受。&lt;/p>
&lt;p>“祭思敬，丧思哀”，祭祀时要想到虔诚，居丧时要想到悲戚，这样就算是不错了。&lt;/p>
&lt;p>第二章的原文是：&lt;/p>
&lt;p>子张曰：“执德不弘，信道不笃，焉能为有？焉能为亡？”&lt;/p>
&lt;p>子张说：“对德行的实践不够坚强，对理想的信念不够深刻，这样的人不是有他不为多，没他不为少吗？”&lt;/p>
&lt;p>有时候，大家在一起，多一个，少一个没有感觉。原因就在这一章中。对德行的实践不够坚强，就很容易受影响，看到风气往哪边转，就往哪边去了。坚持才有力量，宗教往往告诉信众，坚持到底才能得救；其实修养也一样，只有坚持到底，才能成就自己的人格。孟子讲到仁时，曾举了一个生动的例子说明坚持的重要性。他说，仁就好像挖水井一样，“掘井九仞不及泉，犹为弃井也”。你挖水井挖到九仞，一仞七尺，九仞就是六丈多了，但还是没有挖到泉水，那仍然是一口废井。这说明，做任何事，都要做到有结果。信道不笃。“信道”，现在大多指的是信教；但子张的意思是，要相信理想。我们不要把“道”讲得太玄，“道”其实就是人生的理想，就是人性向善，止于至善。而善就是我与别人的适当关系。“信”字在《论语》里比较少见，因为儒家哲学不愿意多谈信仰。不过，“信”除了信仰，至少还包括以下的内容：信心、信念。信心是个人内在的意志，“心”往往指意志；信念，“念”指的是观念，是有具体内容的。我有信心，虽然观念上不太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心里有意志，我相信它，我愿意相信它。信仰，“仰”是仰望。所以，宗教常常用信仰这个词。人仰望更高的神明，或者是觉悟的境界，这叫信仰，但是信仰不能离开我们的信念与信心。“笃”意思是笃实，实实在在的，具体做到，深刻地加以实践。如果对于德行不够坚持，对于理想缺乏信念，这样的人在团体里不会起作用，因为他这一生都无法真正走上正路，无法改善自己。&lt;/p>
&lt;h1 id="第287讲">【第287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87%e8%ae%b2">#&lt;/a>&lt;/h1>
&lt;p>《论语•子张第十九》第三章的内容是：&lt;/p>
&lt;p>子夏之门人问交于子张。子张曰：“子夏云何？”对曰：“子夏曰：‘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张曰：“异乎吾所闻。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贤与，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与，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lt;/p>
&lt;p>子夏的学生向子张请教交友之道。子张问：“子夏怎么说？”学生回答：“子夏说，值得交往的，才与他交往，不值得交往的，就拒绝他。”子张说：“我所听到的与此不同。君子尊敬才德卓越的人，也接纳一般福斯；称赞行善的人，也同情未能行善的人。我若是才德卓越，对什么人不能接纳；我若是才德不卓越，别人将会拒绝我，我又凭什么去拒绝别人？”&lt;/p>
&lt;p>子张真是聪明，也有点调皮。他先问，你是子夏的学生，你的老师怎么说的，然后再做点评。显然，子夏与子张的意见不同，是因为孔子因材施教，对子夏和子张的指点不尽相同。《论语》记载，子贡曾请教子夏与子张两人的差别。孔子说，子张比较激进，有些过度；子夏比较退缩，有些不及。就是“师也过，商也不及”。子贡追问，那子张比较好吗？因为子张虽然说话过度，但比较积极进取，像外国人形容的较有侵略性，这在西方会得到肯定的。子夏则不够积极进取，西方人会说他太退缩了。所以，子贡就问，子张比较好吗？孔子说了句千古名言：过犹不及。过度与不及都不好。千万不要以为过度好，到最后可能演变为不可收十。&lt;/p>
&lt;p>子夏说，可以交往的就同他交往，不能交往的就拒绝他。这话听起来有点耳熟，子曰：“无友不如己者。”子夏显然是把“无友不如己者”理解为，不要交不如自己的朋友，所以才主张，可以交往才交往，不能交往就拒绝。但是，交朋友之前，怎么知道谁能交往，谁不能交往？怎么知道谁比我好，谁比我差？很多时候就是不打不相识。孔子知道子夏比较退缩保守，就经常鼓励他，甚至说过很重的话：“女为君子儒，毋为小人儒。”儒分两种，一种是君子，一种是小人。孔子提醒子夏不要做小人儒，要气度开阔一点，不要退缩只求个人身家性命的安顿。后来，子夏当了国君的老师，算是不错了。可是，他的儿子先他过世，他哭得眼睛都差点瞎了。曾参就批评他说，你这样是不对的。父母过世，我们都不应该哭到眼瞎，儿子过世你哭成这样，太过分了。子夏说，我就是平凡人，有什么办法呢。这说明子夏对许多事情都无法准确地控制，这就是他的个性，所以他也只能这么去交朋友。&lt;/p>
&lt;p>志气很高的子张则说，这和我所听到的不同。听是指听老师孔子说。子张听到的是：“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这话讲得漂亮：君子尊敬贤者，包容众人，鼓励那些能行善的，同情那些不能行善的。他接着分析子夏的错误。他说，我如果才德卓越，对什么人不能接受呢？我如果才德不卓越，别人会先拒绝我，我凭什么拒绝别人呢？大家不要忘记，“无友不如己者”之前还有三个字“主忠信”。所以，不是不要交不如自己的朋友，而是不要与自己志趣不相投的人做朋友。读书不能断章取义。如果你拒绝与不如自己的人做朋友，那比你好的人凭什么要与你做朋友？那是不是只能“有朋自远方来”，与从远方来的，还不太认识的人做朋友？这种狭隘的看法根本就不是儒家的理念。志趣不投的人，确实很难做朋友。一到放假，我去爬山，你去游泳；我下棋，你打球，根本没见面机会啊。在评价交朋友这件事上，子夏的说法显然太保守了，最后会让自己无路可走。子张志气很高，说出来的话很好听，但是不见得做得到。所以，曾经有几个学生批评子张说，我们那个朋友“子张堂堂乎”。“堂堂”两个字，可以解释为这个人理想很高远，但是别人很难与他一起走上人生正路。我们讲这些事就是为了提醒大家，不要盲目崇拜古人，读《论语》要学习孔子；至于孔门弟子，我们要学习他们各自的优点。&lt;/p>
&lt;h1 id="第288讲">【第288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88%e8%ae%b2">#&lt;/a>&lt;/h1>
&lt;p>《论语•子张第十九》第四章和第七章，都是子夏的话，意思也比较接近，所以合在一起讲。第四章说：&lt;/p>
&lt;p>子夏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远恐泥，是以君子不为也。”&lt;/p>
&lt;p>子夏说：“就是一般的技艺，也一定有它值得欣赏的地方。不过长期专注于此恐怕会陷于执着的困境，所以君子不去碰它。”&lt;/p>
&lt;p>所谓的小道，就是一般的技艺，相对于大道而言。儒家学者认为自己讲的是人生的大道理，人生的正道。小道就是诸如现在很流行的魔术之类的东西，也就是某种专业技能。但不能否认，它们也有可观之处。举例来说，很多年前我在北欧荷兰教书，有天打开电视一看，一个人上电视接受访问时，居然戴了一个鼻套。原来，这个人是品酒专家，他的鼻子保了一百万美金的险，如果摔了一跤鼻子断了，就可获赔一百万。所以，他就要精心保护鼻子。无论什么酒倒在杯子中，摇一摇，他一闻就知道是什么年份、何地、哪一个酒厂产的酒，连那一年下了多少雨都知道。这就是小道。英国哲学家休谟，也讲过一个有趣的品酒故事：有兄弟二人来自品酒世家。一次，一个贵族新开了一桶酒，请这两兄弟来参加宴会并品酒。酒打开了，第一杯给哥哥，哥哥一闻，这是好酒，不过有一点儿皮带的味道。大家笑了，觉得莫名其妙，葡萄酒何以会有皮带的味道，肯定是胡诌！然后请弟弟来品尝。弟弟拿来一喝，酒是好酒，不过，除了皮带的味道，还有铁锈的味道，大家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葡萄酒怎么会有铁锈味儿呢？兄弟俩真是浪得虚名，往好里说，也是马失前蹄吧。结果，这桶酒喝到最后，两兄弟笑了，因为酒桶底下发现了一条皮带，上面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环。中国古代也有类似的人才。《世说新语》里提到一位叫荀勖的音律专家。有一天，大家一起吃饭，他吃着吃着就说，这个饭是用旧木材作燃料烧的。别人说，开玩笑！饭熟不熟可以吃出来，怎么连什么柴火你也知道？就私下派人去看，果然是旧车轮噼开当柴做的饭。品酒厉害吧，我们还闻饭知柴呢！&lt;/p>
&lt;p>提到小道，多不胜数，但是与人生的正路关系不大。所以，子夏这话确实很有道理。&lt;/p>
&lt;p>在第七章，子夏是这样说的：&lt;/p>
&lt;p>子夏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lt;/p>
&lt;p>子夏说：“各类工匠要长期留在市场观摩比较，才能善尽他们的职责。君子则要靠努力学习，才能领悟他的理想。”&lt;/p>
&lt;p>本章的工匠，与前面所谓的小道可以配合起来理解。如果要成为一名好工匠，就要多接触市场，了解客人的意见与需求。顾客的意见往往是最实际、最实用的，工匠只有接受了顾客的建议，才能改善。即便是科技进步，也与人的需求密切相关。而君子要靠努力学习才能领悟他的理想。子夏对经验观察得非常深刻，并用简单的话把其中的奥妙说了出来。这说明在老师指点之后，要靠自己思考、揣摩。孔门弟子中最杰出的几位皆是如此。孔子过世以后，学生分为八派。子贡做官做得很好，让老师的名声可以广传各国、广传天下、留传后代。但是，能够承接孔子衣钵，把他的思想传下去的则是忠厚、勤恳的曾参。子夏也独立一派。不过，除了曾参这一派传到后来出现了孟子，其他派别就鲜有人才了。虽然也有一些资料显示，子游这一派传到后世出现了庄子，但是，庄子毕竟属于道家，列于老子这个系统，他讲的“道”与孔子讲的完全不同。孔子的“道”一定不能脱离人类。“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人能弘道，道是人类的正路。而道家的“道”是宇宙万物的来源及归宿，人类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所以，儒家强调仁，是立足于人类的需求；道家讲“道”，则是放眼于万物，坚持不能因为人类而影响或者伤害万物。&lt;/p>
&lt;h1 id="第289讲">【第289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89%e8%ae%b2">#&lt;/a>&lt;/h1>
&lt;p>《论语•子张第十九》第五章和第六章都在谈学习。第五章是：&lt;/p>
&lt;p>子夏曰：“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可谓好学也已矣。”&lt;/p>
&lt;p>子夏说：“每天知道自己所未知的，每月不要忘记自己所已知的，这样可以说爱好学习了。”&lt;/p>
&lt;p>这是子夏的具体心得。第一个词就是“日知”，学习应该天天坚持，每天知道一点新东西。后来，明朝末年，大儒顾炎武的著作《日知录》便得名于此，就是把每天知道的学问记下来。&lt;/p>
&lt;p>平凡人总喜欢找借口。本来想每天看书，可是今天太累了，那就明天多看一点儿。一旦这句话出口，便明日复明日，日日推拖。明天也一样很累，那就以后再多看一点儿。推来推去的结果是，“春天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秋高气爽郊游去，冬去春来又一年”，好像根本没时间读书。如果找借口，那永远不可能开始读书，时间是要自己去寻、去挤的。我现在也养成了一种习惯，只要有半小时的时间，一定看书，或者听音乐。千万不要以一小时为单位，时间稍长，读书会累；但三十分钟正好，而且也确实读到了东西。所以，所谓的秘诀就是坚持每天学一点儿新东西，持之以恒，人生的成败往往就在于恒心。&lt;/p>
&lt;p>一般来说，一开始大家都很有劲儿，但有几个人能坚持到底呢？我在小学毕业二十几年后，回到母校参加同学会。我小学时最好的同学说，尽管这么大年纪了，他却觉得自己与小学时比起来没有长进、改变也不大；但他觉得我改变了很多。当然，如果没有继续求学，就只能靠个人生活经验去得到一点儿教训，稍微调整一下观念与行为，的确不会有大的改变。小学时，我说话口吃，老师一叫，更紧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现在，我到处上课演讲。所以，我的同学很感慨。改变生命的秘诀就是学习。即便是一般的上班族，也要养成习惯，每天看二十分钟书，要让自己的观念保持流动。读书时，两三个新观念进来，就会挑战脑中的旧观念。我们遇到事情，最怕不能理解。要想理解每天发生的新鲜事，就必须有新观念做基础。所以，学习让我们的观念保持活泼、流动；让我们的心思更为灵巧，下判断的时候更加准确。&lt;/p>
&lt;p>第二句话讲的是，每个月不要忘记所学过的东西。人最怕忘记。很多人常常抱怨，如果不会遗忘该多好。说实在，就因为有忘记，人们学习才要用心。假设真能过目不忘，也是很累人的事。经过一条街，招牌看一遍，全部记得，请问出门旅游，一辈子只来一次的街道，全都永远不忘，脑袋里不是装了很多垃圾、废物吗？所以，忘记不是坏事，忘记之后你才能筛拣，选择重要的来记，并反复思考，加以理解。子夏说，这就是好学。&lt;/p>
&lt;p>第六章的原文是：&lt;/p>
&lt;p>子夏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lt;/p>
&lt;p>这讲的是行仁的方法。&lt;/p>
&lt;p>子夏说：“广泛学习，同时要坚定志节，恳切发问，同时要就近省思，人生的正途就可以找到。”&lt;/p>
&lt;p>这段话也是子夏的个人心得，讲得非常好。宋朝学者朱熹的《近思录》就是据此而得名。要想了解儒学在后世的发展情况，朱熹的《近思录》是必读之书，它系统阐述了宋朝的理学。后代学者不少人摘取先儒的名言作为书名或斋名。王阳明的《传习录》就源于曾参说的“传不习乎”。可见，学习之后，人就会比较文雅，措辞就不限于今天、昨天的事，而是借用两三千年前古人的话，表达自己的思想，生命就有了一种悠远的情调。学习的意义就在这里。&lt;/p>
&lt;p>“博学而笃志”，博学并坚定我的志节。“切问而近思”，恳切发问并就近去省思。孔子说过，行仁之方就是能近取譬。“近”就是近从我身来了解别人。换句话说，就是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把别人当自己来看。如此便会尊重、关怀别人。人最怕的就是我是我，你是你，分得清清楚楚。如果我觉得自己很健壮，就去欺负一个比我瘦小的人，这其实是暗示如果有人比我高壮，他也可以同样的理由欺负我。&lt;/p>
&lt;p>所以，做事的原则并非只有我可以用；我用，别人也一样用，这便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lt;/p>
&lt;h1 id="第290讲">【第290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90%e8%ae%b2">#&lt;/a>&lt;/h1>
&lt;p>《论语•子张第十九》第十三章是：&lt;/p>
&lt;p>子夏曰：“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lt;/p>
&lt;p>子夏说：“从政之后行有余力就该学习，学习之后深有心得就该从政。”&lt;/p>
&lt;p>很多人不但把子夏的话安在孔子头上，而且断章取义地引作“子曰：学而优则仕”。结果，很多读书人就将这五个字作为自己的座右铭，这真是一个悲剧。&lt;/p>
&lt;p>理论上，“学而优则仕”并没有错。不过，学而优之后，还有别的选择吗？学而优应该行道。如果不能行道，只知道做官，当“学而优”不能做官时，可能就会不择手段了。做官是儒家的理想，但其目的是为了照顾百姓，并最终成就自己。&lt;/p>
&lt;p>自古以来，有很多言论被误植的例子，孔子常常被人误会说过另一句话，那就是“食、色，性也”。其实，孔子从来没有说过这话。“食色性也”四个字，出自《孟子•告子篇》中告子之口。不仅我们自己有这样的误会，连外国人也跟着我们犯煳涂。我在美国念书时，一到礼拜六，一定逛书店。那对我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消遣活动，因为一进入书店，就觉得人生充满希望，觉得自己是一个有为青年。后来，我发现很多书店门口都摆放着一些书签，上面大多写着警醒世人的箴言。一天，我发现一张书签上用英文写着：孔子说，食色性也。我看了真是很生气。但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把它买下来作为罪证，今天就可以秀给各位看了。“食色性也”基本上没错，讲的是人的生物性。人与动物一样，没有食与色，就无法生存、繁衍。但是，人与动物的区别就在于心。所以，孟子把心当做大体，把身当做小体。身体那么壮硕，却是小体；心看不见，却是大体。为什么呢？大小指的是主要与次要。做人重要的是心，心很敏感，能够引导人去行善。&lt;/p>
&lt;p>在“学而优则仕”前面是“仕而优则学”，做官之后心有余力就该学习，这种好学知长进的官很少见。做官做得好，通常就去做更大的官。其实，子夏的话不是强人所难，不是要人离开官职，去考硕士、博士，而是指应该自己去读书，这是大家都可以做到的。我们也看到，很多政府官员很有学问，那是因为一直学习。如果从学校毕业开始从政之后就不再念书，就不可能有符合时代需求的表达能力与学识。所以，子夏也是一番好意，希望如果做官做得好，行有余力，那就好好学习，因为学无止境。尤其是身为一个领导者，如果不了解新的思潮、新的观念、新的管理方法、新的学说，如何面对挑战呢？同时，官员还应了解传统文化。因此现在很多企业家、政府官员也一样在学国学，这是非常正确的选择。不过国学是什么？有一个国学班把他们要学的东西列出来，工程真是太浩瀚了，经史子集全包括在内，就算读到博士，也只能学到其中很少一部分。做企业的或者是从政的，需要念这么多东西吗？宋朝的宰相赵普说，我就用半部《论语》帮助太祖治理天下，即“半部《论语》治天下”。有半部《论语》的话，就可以让自己这一生非常自在，又非常自信。因为《论语》讲的道理确实精彩，从人性一路讲开来，直到人生的发展、人生的理想。&lt;/p>
&lt;h1 id="第291讲">【第291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91%e8%ae%b2">#&lt;/a>&lt;/h1>
&lt;p>《论语•子张第十九》第十七章的原文是：&lt;/p>
&lt;p>曾子曰：“吾闻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亲丧乎！’”&lt;/p>
&lt;p>曾子说：“我听老师说过：‘一个人没有自己充分显露真情的机会，如果有，那一定是在父母过世的时候吧！’”&lt;/p>
&lt;p>这段话的重要性在于它是曾参引述孔子的话。孔子说，人平常很少有显露真情的机会，因为进入社会之后，往往不敢表露真感情，与别人来往都客客气气的。越真诚与人相处，越有可能受骗上当，时间久了，人就学到处世保守一些，与人也保持一点距离。所以孔子希望学生们能学《诗》，以便引发真诚的情感。假设这些都做到了，但平常还是觉得自己不够真诚，孔子说，在父母过世时，就会显露真情了。如果一个人在父母过世时，还没有真正的悲痛，还要去装腔作势、摆个样子，那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了。讲到这里，我心里很难过，因为非常不幸，我的父母已经过世了。有了深刻的体验，我才明白，孔子的话真是有道理。我在大学教书，系里一向分成两派，双方互相指责，很少来往，甚至有点敌对。平常见面的时候，表面上说你好；心里想的却是，你怎么还在，不如早点退休吧！尽管是高级知识份子，但人的各种劣根性也一样会表现出来，我也不例外。在我父亲过世时，几位几十年都不讲话的同事，也来到灵堂拜祭。就在那一刹那，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哭泯恩仇。对方在我父亲过世时，愿意来灵前鞠一躬，这就是情分了，一握手，从此恩怨一笔勾销，从头开始。不再在乎彼此学问主张上的正确与否，他人对我的长辈尊重，比对我尊重重要多了。所以，人常要反思自己的生命，有源有本，懂得感恩。&lt;/p>
&lt;p>孔子与朋友来往，朋友送他一辆车，一匹马，孔子说一声谢谢，拿来就用。但是，如果朋友家里祭拜祖先，杀了一头猪，分了一块祭肉给孔子，孔子便作揖拜谢，鞠躬九十度。祭肉不值几块钱，一辆马车恐怕几十万，但孔子的反应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可见，孔子重视的是精神上的价值，而非物质上的价值。一般人恐怕做不到。我也设想过，如果有人祭拜祖先，送了一些祭品给我，我会嘀咕，我又不缺这个，我也不想吃这么多糖，大概只会简单感谢罢了。但是，如果有人送我一辆賓士车，那就不同了，什么鞠躬九十度，双膝发软都有可能。所以，我们学儒家其实很不容易，看孔子做，觉得不费吹灰之力，但自己很难做到。永远是，孔子归孔子，我是我。为什么做不到？因为我们的重点常放错了，把重点放在物质上，而忽略了对祖先、对父母的情感。根据司马迁的记载，孔子三岁时父亲过世，十七岁时母亲过世。也就是说，孔子还没有成年，就已经父母双亡了，但他居然把孝顺讲得这么贴切。那是因为他是哲学家。能够全面了解、掌握具体情况，并进行高度的总结、概括，提出对别人有帮助的共同的经验。&lt;/p>
&lt;p>这一章虽然很短，而且是曾参引述的，但是值得我们深入思考。我们中国人有一个很好的传统，西方人把它称为祖先崇拜，并将之看作中国人的宗教──不是佛教，佛教是从印度传来的；也不是道教，道教是东汉以后在民间慢慢形成的。祖先崇拜与儒家的思想可以完全配合。在古代，天子祭天，天的儿子独占天的祭祀权；诸侯则祭山川，比如鲁国国君可以祭泰山；一般老百姓只能祭祖先。“天”是最后的，最终的源头。中国人一强调天，就与国家政治相结合，因此，西方人把儒学称作国家宗教。儒者做官之后遇到国家领导人天子，读书人就好像遇到宗教教主一样。直到今天，我们仍要关注祖先崇拜对我们两千多年的文化的重大影响。&lt;/p>
&lt;h1 id="第292讲">【第292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92%e8%ae%b2">#&lt;/a>&lt;/h1>
&lt;p>《论语•子张第十九》第十九章的原文是：&lt;/p>
&lt;p>孟氏使阳肤为士师，问于曾子。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lt;/p>
&lt;p>孟氏任命阳肤为典狱官，阳肤向曾子请教。曾子说：“现在政治领袖的言行失去规范，百姓离心离德已经很久了，你如果查出罪犯的实情，要有难过及怜悯之心，不可沾沾自喜。”&lt;/p>
&lt;p>这段话有其特殊的历史背景。当时，鲁国由三家大夫孟氏、叔氏、季氏掌权，此外还有鲁君。孟氏本来称仲孙氏。这里，我们简单介绍一下古人取名字的规则。古人取名字，“伯”与“孟”代表老大，“仲”是老二。孔子同父异母的哥哥名叫孟皮，孔子是老二，名丘字仲尼。鲁国的鲁桓公有四个儿子，嫡长子继位，就是鲁庄公；另外三个儿子则封为大夫，世代传袭，就是仲孙、叔孙与季孙。仲孙觉得，既然不能与国君平起平坐，称兄道弟，那就在下面三兄弟中当老大，何必与国君一起排行当老二呢？所以就改为孟孙。“孙”意思是后代子孙。孟氏、叔氏、季氏都是鲁桓公的后代，所以又称三桓，其中，势力最大的是季氏，老幺的势力反而最大。&lt;/p>
&lt;p>孟氏要派阳肤为士师。在古代，士师就是典狱官、司法官。柳下惠在鲁国就当过士师。我们要以平常心看待诉讼之事，不要认为中国人历来怕打官司。那是因为在以前的专制社会中，打官司不见得公平，老百姓往往受委屈。上面官官相护，一般百姓总处劣势。阳肤是曾参的学生，这时候，孔子显然已经不在世了，所以曾参给他指导。曾参说，政治领袖的言行失去规范，百姓离心离德已经很久了。看到老百姓犯错，就要考察社会的大环境。哪有人喜欢犯错呢？如果可以过太平日子，谁愿意去偷、去骗、去抢呢？所以，罪犯也是有苦衷的。作为负责刑狱之事的士师，应该查出实情。如能勘明情况，要有难过及怜悯之心；千万不能沾沾自喜，觉得又破了个案子，抓到了罪犯。罪犯生下来就是坏人吗？不是，只是因为没有受到好的教育、没有交到好的朋友，再加上金融风暴之类的困难，才走上歧路。所以，我们要同情他、怜悯他。&lt;/p>
&lt;p>“哀矜而勿喜”很符合孔子的精神。不要把犯罪当做个别现象，而要从整体来看。如果只是将之作为个别现象，抓一件是一件，整体情况丝毫得不到改变，新的案件层出不穷，将使司法人员疲于奔命。何不从政治制度上，从社会各方面来做一个完整的反思和改革呢？这就是儒家的理想。儒家坚信，不能把责任归在个人身上，任何一个人没有受到良好的教育而误入歧途，变成盗贼杀人放火，很多人都要负责任的。儒者更会觉得自己责无旁贷，因为是自己没有将他教育好，或者自己做得不够，以至于没能感化别人。所以，当老师的压力其实很大，每当出现各种案件，看报纸时首先会想是不是自己教过的学生，是不是从我这个大学毕业的，如果是，赶快查有没有教过他。如果我教过的学生去做坏事，我会觉得自己有责任。他以前听我的课时，我怎么没有好好教呢？当然，可以自我解释说他上学时年轻单纯，变坏是进入社会之后的事。但我还是不安，为什么我教的东西没有让他有坚定的意志，可以抵抗社会的种种负面影响呢？为什么一个单纯的学生，进入社会就一定会被污染呢？&lt;/p>
&lt;p>身为老师，责任是无限的。这就是为什么说，教书是良心事业，没有止境。好老师的标准是没有上限的，而且教了这一批学生，还有下一批呢！所以，身为老师的人学儒家，更是要掌握这样的重点。&lt;/p></description></item><item><title>13子路第十三</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13%E5%AD%90%E8%B7%AF%E7%AC%AC%E5%8D%81%E4%B8%89/</link><pubDate>Wed, 18 Jun 2025 00:25:21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13%E5%AD%90%E8%B7%AF%E7%AC%AC%E5%8D%81%E4%B8%89/</guid><description>&lt;p>&lt;em>子路第十三&lt;/em>&lt;/p>
&lt;h1 id="第189讲"> 【第189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89%e8%ae%b2">#&lt;/a>&lt;/h1>
&lt;p>本讲要介绍的是《论语•子路第十三》第一章。原文是：&lt;/p>
&lt;p>&lt;em>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lt;/em>&lt;/p>
&lt;p>子路请教从政的做法。孔子说：“自己带头做事，同时使百姓勤劳工作。”子路想知道进一步的作为。孔子说：“不要倦怠。”&lt;/p>
&lt;p>换句话说，不要想着进一步的作为，只要做到不倦怠就够了。不倦怠，就是有恒，亦即择善固执的“固执”。我们做事时，一开始常常很开心、很新奇，但是能坚持多久呢？老子曾说一般老百姓做事，常常在快要成功的时候却失败了，所以要能“慎终如始”，就好像跑马拉松，越是到最后关头越是要小心。俗话说“行百里者半九十”，要走一百里路，走到九十里才算一半，最后那十里也占了一半分量，如果不能坚持到底，前面付出再多，事情还是没做成。&lt;/p>
&lt;p>子路是一个好学生，他在从事政治方面既有兴趣又有能力，所以老师对他说四个字，“先之，劳之”，我先做我该做的事，再让老百姓勤劳努力地工作，上下同心，政治怎么会做不好呢？我们还记得季康子问的问题，孔子的回答是“子帅以正、孰敢不正”，当长官的先走上正路，谁还会走偏路呢？在《国语》里面有一段话，说老百姓辛劳就会出现善心，相反的，怠惰、没事做的话，就会出现恶心。这是很有趣的想法，原文是：“夫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话语中有一“思”字，老百姓每天辛苦，他会想自己为什么努力工作，因为上有父母、下有子女，就好好地劳作吧，于是出现善念。一旦“逸”，没事做，很悠哉，荒废时日，就会放肆，放肆就会过度，过度就会忘记善，忘记善，恶心就生了。这是古时候的观念，认为要让每一个老百姓都有事做。其实，对于小孩子不是一样吗？有个母亲有一次告诉我，她的儿子念小学五年级，自己不知道该怎么管教。她曾问儿子说，假如你自己有一个小孩也是念小学五年级，你要怎么去管教他呢？她儿子很聪明，说：让他不要无聊。接着，这个母亲就转问我，这个小孩该怎么教，我说我也不知道，但是让孩子不要无聊是一个原则。我建议她放暑假时买一些好的电脑游戏软件，让孩子不要无聊，每天在限定的时间内作功课和玩电脑游戏，他需要有功课、有休闲，搭配起来，才觉得听父母的话很有意思。西方宗教也强调许多罪恶往往来自无聊，今天无聊，魔鬼就来了，诱惑我们去做这个坏事、去做那个坏事。一个人忙起来的时候，哪里有时间去做坏事呢？&lt;/p>
&lt;p>所以孔子教他的学生，为政的秘诀是先要自己做表率，带领百姓一起努力工作，而且不要倦怠，一直做下去。&lt;/p>
&lt;p>再接着下一章，是另外一位学生请教政治，所以可以合在一起讲。原文：&lt;/p>
&lt;p>仲弓为季氏宰，问政。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曰：“焉知贤才而举之？”子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lt;/p>
&lt;p>仲弓担任季氏的总管，向孔子请教政治的做法。孔子说：“先责成各级官员做事，不要计较他们的小过失，提拔优秀的人才。”仲弓再问：“怎样才能识别优秀人才进而予以提拔？”孔子说：“提拔你所认识的，你不认识的，别人难道会错过吗？”&lt;/p>
&lt;p>仲弓是孔子德行科第四名的学生，孔子认为他可以面向南方治理百姓。他此时担任季氏的总管。季氏就是那个在鲁国势力最大的大夫，他有家臣，也有家宰总管。仲弓请教怎么样去从事政治活动，孔子给他建议三点：首先，“先有司”，你既然当总管了，要先让各级官员好好做事；接着，不要计较他们的小过失。这是从政的艺术。一个人有小过失，你太计较的话，他没有机会将功折罪；相反的，你给他机会他会特别努力，同时他的心态会比较谦虚，也比较柔软。宁可看到一个人犯了小过失觉得惭愧而好好努力，也不愿意看到一个人从来不犯过失而自以为是，认为自己就是圣人，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人都难免有过失，有过失之后，与别人相处比较容易，因为看到别人有过失时也会体谅他。人群相处真的需要互相体谅。我们都知道管仲与鲍叔牙的故事。在《庄子》里面就提到这段故事，很有趣。管仲快过世了，齐桓公问他：谁可以接替宰相的位置，你觉得鲍叔牙怎么样？因为当初是鲍叔牙推荐管仲当宰相的。管仲说鲍叔牙不行。因为鲍叔牙不能容忍别人的小过，犯过一次错误他记一辈子，永不任用。大权一旦交给鲍叔牙就麻烦了，官员有一大半都待不下去了，那怎么办呢？所以要赦小过。&lt;/p>
&lt;p>最后是举贤才。那时还没有科举考试，科举虽然有问题，但也是一种提拔念书人的方法。汉代的时候举贤良，一个人如果孝顺、廉洁，也可能被推举出来做官，这也是一种方法。孔子告诉学生，推荐你所知道的人才，你不知道的别人也不会错过。这是比较早的阶段，所以孔子会提这样的建议。&lt;/p>
&lt;p>子路与仲弓同样请教政治的做法，孔子却根据他们的需要给出不同的答案。这才是真正的因材施教。&lt;/p>
&lt;h1 id="第190讲">【第190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90%e8%ae%b2">#&lt;/a>&lt;/h1>
&lt;p>本讲要介绍的是《论语•子路第十三》第三章，它的原文比较长。&lt;/p>
&lt;p>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lt;/p>
&lt;p>子路对孔子说：“假如卫国的国君请您去治理国政，您要先做什么？”孔子说：“一定要我做的话，就是纠正名分。”子路说：“您未免太迂阔了吧，有什么好纠正的呢？”孔子说：“你真是鲁莽，君子对于自己不懂的事应该保留不说。名分不纠正，言语就不顺当；言语不顺当，公务就办不成；公务办不成，礼乐就不上轨道；礼乐不上轨道，刑罚就失去一定标准；刑罚失去一定标准，百姓就惶惶然不知所措了。因此君子使用任何名词来表示名分，一定要让它可以说得顺当；说得出来的，也一定让它可以行得通，君子对于自己的言论，要做到一丝不苟。”&lt;/p>
&lt;p>当时孔子到了卫国，卫国正好内乱。卫国的国君本来是卫灵公，他的夫人是南子，太子是蒯聩。太子与南子不合，曾经想动手对付南子，后来事情败露逃到国外。在他逃亡期间卫灵公死了，南子就把蒯聩的儿子立为国君，即卫出公。局面变得很复杂，爸爸还没有接替国君的位置，儿子却接到手了，而且一接手就是十二年，爸爸才夺回来，这是很难看的局面。这个时候孔子带着学生来了，子路请教：如果卫国国君卫出公，就是儿子辈的这个国君，请您来治理国政，您要先做什么事？孔子这时候就说了要正名，纠正名分，到底谁是君、谁是臣、谁是父、谁是子。一个国家只能有一个君，现在儿子已经当君了，那个做爸爸的在国外，就要老老实实说我是臣，否则君臣父子弄乱了，那老百姓怎么治理得好呢？“必也”这两个字代表假设语气，我们说过好几次了，“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君子没有什么好争的，如果一定要争，就是射箭吧。这里的用法也一样，意思是“如果一定要如何”。&lt;/p>
&lt;p>子路很喜欢做事，但缺乏耐心，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正名，有什么好正名的，既有国君，我们老老实实当大臣就行了，不是照样可以替百姓服务吗？子路因此说老师迂腐，也只有子路敢这样说。孔子生气了，直接骂他鲁莽，真是相骂没好话。但是孔子讲的是一套道理，这个道理是儒家的推论，有他的逻辑。孔子说，你对于不懂的事最好不要乱讲，“名不正则言不顺”，你没有一个名分的话，说出来的话就不能代表这个名分。比如，我现在是一个老师，我就不能讲校长该讲的话，我当校长就不能讲县长该讲的话，名分与身份配合之后，说出来的话，才有分量。每一个人都是这样，名分若不能确定，该如何适当发言？同样一句话不同的人说有不同的效果，这是名正言顺的问题。&lt;/p>
&lt;p>名不正言不顺，然后事情就做不成；事情做不成，礼乐就不上轨道。到这个阶段才谈礼乐，是因为能讲究礼乐教化时，一个国家已经上轨道了，老百姓都用礼和乐维系彼此之间的关系。礼代表长幼尊卑有秩序、能够区分；乐代表大家的心态、心思可以和谐共融。礼是强调分，乐是强调合，一个社会能分能合才可以显示秩序之美。礼乐不兴，就会“刑罚不中”。老百姓难免犯错，如果礼乐有问题，刑罚就不能够适当，该罚的不罚，该赏的不赏，这个社会谁还愿意做好人做好事呢？因为大家会觉得做好事和做坏事的结果没有差别。我们都知道，做好事与爬山一样，做坏事与磙下山一样。做坏事不需要花力气，看见东西就拿、看见东西就抢，这不是生物本能吗？做好事不同，坐车就要让座、与人相见要有礼貌，这是需要修练的，是不容易的。刑罚不中，老百姓将无所措手足，老百姓连手脚怎么放都不知道，代表他们不知道怎么生活了。因为每一个人活在世界上都知道要行善避恶，但是当看到善没有善报、恶没有恶报，就失去信心了，会质疑为什么要行善避恶呢？儒家的教育就在让人的真诚由内而发，自己愿意去行善避恶，快乐也会由内而发。所以宗教讲报应，大部分强调死后的善恶报应；儒家讲报应，是说你行善会获得当下的快乐。当然你真的做该做的事，心里想的并不是报应，而是我该做的，做出来以后，内心会处于非常圆满的状态。比如，我对父母亲孝顺，何必别人来称赞呢？我能够孝顺父母、能够让父母开心，就觉得自己的生命安顿了；我对朋友讲道义，不亏欠别人一分钱、一分情，这样内心便觉得圆满。其实，人生真正的快乐并不是得到什么特别的东西，而是心思非常单纯，生活非常简单，平平常常过日子，和别人没有误会或怨恨。相反的，刻意追求某一种快乐，想望某一种善报，做起事来就会处处计较，挂念着好报应，总觉得报应不够，一切便复杂化了。这点是我们一直要强调的。其实道家也是一样，吃饱喝足以后，心思尽量单纯，称为“虚其心，实其腹”。&lt;/p>
&lt;h1 id="第191讲">【第191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91%e8%ae%b2">#&lt;/a>&lt;/h1>
&lt;p>本讲要介绍的是《论语•子路第十三》第四章：&lt;/p>
&lt;p>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lt;/p>
&lt;p>樊迟请求学习农耕之事，孔子说：“我比不上有经验的农夫。”他又请教种蔬菜，孔子说：“我比不上有经验的菜农。”樊迟离去之后，孔子说：“樊须真是个没志气的人。在上位的人爱好礼制，百姓就没有敢不尊敬的；在上位的人爱好道义，百姓就没有敢不服从的；在上位的人爱好诚信，百姓就没有敢不实在的。能做到这样，四方的百姓就背着小孩投奔过来了，又怎么用得到农耕呢？”&lt;/p>
&lt;p>这段话不太好解释。有一次，我在农学院讲到这段话时，学生都很愤慨。在这里我们要说明一下。樊迟这位学生我们说过，他学习的心得不是很好，一段时日后发现做官恐怕没有希望了，就想另谋出路，请老师教我种田好了，好歹有收成可以过日子。孔子说，我不如有经验的老农夫，因为耕田也是一种专业，孔子在这一方面经验不够。人活在世界上时间那么短，不可能样样都懂，所以要做什么事需要选择。樊迟又说，那您教我种菜吧(前面那个农夫是种稻米的)。孔子说，我不如有经验的菜农。老师两度这样讲，樊迟就离开了教室，他一定感觉到自己的问题提错了，或者也许看到老师的脸色不太好看。果然，他离开之后孔子就批评了，“小人哉，樊须也”。学生如果不太上道，老师在背后照样要加以批评的，这话说给谁听？说给留下来的同学听。&lt;/p>
&lt;p>当然，我们还是要问，难道别人不能选择做农夫吗？要回答这个质疑，首先要了解孔子的教育目的。他为什么说樊迟是“小人”？这里的“小人”与“君子”相对而言。君子有志向，要让人的生命全方位发展，但是有重点，就是德行的培养。小人就是指没有志向的人，他的身体长大了，心思却只想着吃饭、住房子这种低层次的物质需求。这种需求没有人可以忽略，它是必要的，但还不够，有吃有住之后还要做什么？这才重要。孔子教学生，希望他们立志，千万不要只做个一般的百姓，只顾到物质层面的需求，而忘记自己还有更大的潜能，可以在德行上、在其他方面发展。具体来说，在孔子心目中，受教育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拥有专业知识与能力以后可以做官，照顾百姓。做官就等于照顾百姓，有个学生没做好，孔子让大家“鸣鼓而攻之”。如果我们了解孔子的教育目的，就会理解他为什么会批评樊迟缺乏志向。&lt;/p>
&lt;p>孔子后面又讲了三句话，在上位的人做到礼，底下的人就会尊敬；在上位的人讲求道义，底下的人就会服从；在上位的人讲求诚信，底下的人就实实在在。“莫敢不用情”的“情”字在古代往往作为“实、实在”的意思。这说明一方面上行下效，另一方面上下对应。老百姓统统做到了刚刚所说的三点──能够尊敬(认真负责)，也能够服从(行善避恶)，又能够实实在在做人处事，社会就上轨道，不会有问题了。所以既然学了那么久，为什么不把这三点做到？最后只为了个人的稻粱，实在不够开阔。&lt;/p>
&lt;p>以今天来说，不管学理、工、农、医、法、商任何一科，自己站稳之后就要考虑到这个行业对社会有什么帮助，在社会上还能多做些怎样的公益事业。这是儒家的一种理想。如果只为个人，志向太小了。所以，有能力的人就要设法让能力配合自己的德行，而德行就是尽力照顾更多的人。这也是一种快乐。所以孔子最后说了一句话，能做到这三点，四方的百姓就会抱着孩子来共襄盛举了。四方代表东南西北，中原之国在中间，与四方的百姓又不认识，也不见得是同一种文化，但是他们照样会带着孩子来投奔。因为在这里有礼、有义，还有诚信。简单一句话，就是因为在上位者行善。所以儒家的性善论是说“人性向善”，因为四方的百姓也向善，他们看到你行善自然就来了，这不需要宣传、不需要口号，更不需要去鼓吹，关键是不要把人性看做本善的。“本善”这两个字不好解释，因为我们都知道，在社会上每天都发生许多不对的事情、邪恶的事情，如果说本善，就要解释一个人为什么会做坏事。人的特色是有理性可以学习、可以思考，有自由可以做判断、做选择，但是所做的事要自己负责任。这是一个人的实际情况。有自由代表可以行善也可以为恶，同时具备这两种可能，否则我们说人类有自由，但是只能够行善，那就不能称为自由了。因此要问，如果没有人管束监督，还能够为善吗？教育的关键即在此。儒家的思想就是让人真诚，为善的力量由内而发，做到之后才会快乐、快乐也由内而发，别人不能夺走。相反的，如果行善是因为别人在鼓掌、别人在观察，一旦别人不在乎，或者别人不在身边的时候，我们就不一定行善了。这是自古以来人性里最关键的问题。&lt;/p>
&lt;p>西方也是一样，在柏拉图的《对话录》中有〈理想国〉一篇，讲一个牧羊人遇到大地震，地面裂开一条缝里面有一口棺材，他下去打开来一看，棺材中骷髅手上戴着一枚戒指，他把戒指拿来戴到自己手上，后来发现这枚戒指可以让人隐形，把戒面转过来对着自己就不会被人看见了。请问这个牧羊人还能够循规蹈矩、奉公守法吗？不能，他谋杀国王后自己篡位。如果让人们自由做选择，为什么还要行善避恶呢？儒家思想的重要性即在于此，只要真诚，就会发现力量由内而发，别人不管我们，我们还是要行善，而快乐也将由内而发。这一点西方学者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办法得出像孔子这样的论证。&lt;/p>
&lt;p>所以，“樊迟事件”引发孔子的这段话，透露出孔子内心坚定的信念和对人性的肯定。这才是我们要学的重点。&lt;/p>
&lt;h1 id="第192讲">【第192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92%e8%ae%b2">#&lt;/a>&lt;/h1>
&lt;p>本讲要介绍的是《论语•子路第十三》第五章。这一段的内容是：&lt;/p>
&lt;p>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lt;/p>
&lt;p>孔子说：“熟读《诗经》三百篇，给他政治任务没法顺利办成，派他出使外国不能独当一面，这样念书再多又有什么用处呢？”&lt;/p>
&lt;p>孔子认为读书还是要回归到实际的生活，否则就成了读死书，变成两脚书橱，书念得很多，一遇到现实的情况不能灵活应用，那是不够的。《诗经》有三百零五篇，简称三百篇，熟读了之后有什么效果呢？孔子对自己的儿子说，你读《诗经》了吗？他儿子说还没有仔细去念。他说你“不学《诗》无以言”，你不学《诗经》的话，说话就没有根据、没有凭借。人人都会说话？但是有些人说话很文雅，能够恰到好处，适当表达意思。有些人说话就直来直往，会发出声音、会表达意思而已，非常粗糙。所以受教育的目的就是要设法理解《诗经》、《尚书》等古人留下的资料，而不要只靠自己的经验。一个人能接触多少事情呢？三百六十行一辈子顶多做个两三行，但是熟读《诗经》，各方面都知道一些，因为古代有采风之官，把各地的歌谣收在一起，由此可以知道每一个国家的风俗民情，其中也包括朝廷在各种正式祭典上所唱的诗。如此一来，这些生活经验都给我们提供了材料，学习之后马上可以应用于现实生活。如果只靠自己的体验，恐怕累积各种经验之后，年纪已经很大了，这一生不是变成实验与错误的牺牲品了吗？&lt;/p>
&lt;p>所以孔子强调学习《诗经》等古代的材料，这是“温故”；但还要“温故而知新”，因为每一本书都是前人留下来的，是别人的经验写给我们看的，不是我们自己的经验，依样画葫芦，也没有用处。大家听久了之后，就好像小时候听童话故事，听完之后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为什么那样，只是觉得很有趣而已。读书人一定要把它转化为现实可能遇到的实际状况，研究如何应用、如何面对。孔子在〈阳货第十七〉里提出，学习《诗经》之后，除了可以兴、观、群、怨之外，还可以“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就近可以学会与父母相处，远的可以学会和国君相处。所以学会之后就要把学问用在生活上，从而减少错误，让自己的生活更有效率。&lt;/p>
&lt;p>第二段，让你当外交官到国外去，能不能够独当一面呢？因为古时候的外交官是“受命不受辞”，国君给你命令，要你完成什么任务，这叫做“受命”；国君不会告诉你怎么说，这叫“不受辞”。如果国君连如何对答都要告诉你，那何必要你去当大使、给你这么高的待遇呢？“使于四方不能专对”，专对，就是自己可以想办法用我的学问、我的言辞完成国君交代的任务。为什么需要学习《诗经》呢？我们现在学成语也是一样的意思，很多话直接讲太直白了，说出来别人会觉得没有回旋的余地。两点之间最短的是直线吗？数学上也许是，人际关系上绝对不是。比如，你认识我、我认识你，但一直没有成为朋友。是认识好久以后发生了一件事，才知道患难中见真情。那为什么很早以前没成为朋友呢？所以在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要把我们之间的距离变得最短，还需要绕上一大圈。《诗经》的效用之一，就是让我们的言语婉转得体，有如在外交场合起了润滑的作用。&lt;/p>
&lt;p>本章的中心意思就是强调要学以致用。有些念书人学问很好，但是只关在象牙塔里面做专业的研究，当然他有他的贡献，这不能否认。但假设今天研究儒家，却和别人都不来往，那学习儒家有什么用呢？我们讲《论语》到现在，已经超过三分之二的篇幅了，哪一段不是实际生活中的事情？学生向老师请教怎么从政、什么是仁德，甚至该怎么样做农夫，都是具体生活中的问题。孔子的回答，也都就生活中的材料，举个例子或讲个故事。今天研究学问却往往变成写论文，写出来之后没几个人看得懂，越是没人懂的，越显得高明。西方也类似，西方最早一部完整的哲学书是《柏拉图对话录》，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两个人讨论。《柏拉图对话录》里面现在留下来的有二十六篇，大半以上都没有结论。比如，我与你讨论一个问题，什么是勇敢、什么是美、什么是善，讨论半天没有结果，但重要的不在于结果，而在于过程。讨论过程中让我们发现自己的观念是狭隘的，只看一面，而别人和我们唱反调，有正、有反、才能合，才能往上提升。可见，西方像《柏拉图对话录》所谈的内容，也都是每天发生的事。但是后来做学问的哲学家写出来的书没几个人看得懂。为什么近代存在主义受到欢迎？因为存在主义特别就人的生活及生命的困境来加以思考，大家就觉得比较亲切。要不然往前钻研，理性主义、唯心论、现象学，一路到现在的结构主义、后现代主义，一说大家就头昏，请问那样的学问是学问吗？我觉得，学问一定要来自于生活，还要回归到生活。《论语》的这一章，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lt;/p>
&lt;h1 id="第193讲">【第193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93%e8%ae%b2">#&lt;/a>&lt;/h1>
&lt;p>本讲要介绍的是《论语•子路第十三》第六章，它的原文是：&lt;/p>
&lt;p>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lt;/p>
&lt;p>孔子说：“政治领袖本身行为端正，就是不下命令，百姓也会走上正途；如果他自己行为不端正，即使下令要求，百姓也不会跟着做。”&lt;/p>
&lt;p>孔子谈论政治领袖的篇章很多了，比如：“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你当领袖的人自己行事作风正派，谁敢不正派呢？那为什么还要谈这一段呢？因为这段话的意思还是不太一样。&lt;/p>
&lt;p>本章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本身行为端正，虽不下命令，百姓也会走上正途。我常说，《论语》里面凡是牵涉到仁，都反映出孔子的信念，因而特别重要。因为孔子有些话别人也会讲，比如“仁者爱人”，谁不讲“爱人”呢？释迦牟尼不讲吗？耶稣不讲吗？苏格拉底不讲吗？古今中外的圣贤讲爱人的多得是，从这个角度看，孔子讲爱人并不特别。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讲。上述其他圣哲讲爱人，是因为一个人爱别人时不会自私，不太会替自己考虑，慢慢会把自我的执着化解掉。化解我执，是目的；教人爱人，是方法。耶稣说你要爱神、也要爱人，如果不爱那看得见的弟兄，怎么能说你爱那看不见的神呢？所以你要爱护别人，因为别人也是神所造的。后来的墨家讲兼相爱，就是同时要爱护很多人，还要平等地去爱。意即“兼”不是只有同时，还包括平等，这与儒家的“爱有差等”并不同。事实上，有谁能做到平等地爱护别人？不可能。一定是先爱护自己的父母、子女、家人，行有余力再去爱护别人的父母、别人的孩子。所以儒家的思想是讲究差等、推己及人、循序渐进。墨家的思想太高了，他说每一个人不能只顾自己，要平等地爱每一个人。孟子便批评墨家这样的主张，是无父无君了。儒家教人爱人是因为人性向善，而善是我们和别人之间适当关系的实现，只要真诚，力量就由内而发，由不得我们不去爱人。那么孔子说“其身正不令而行”，我当领袖本身正派，不下命令百姓也跟着我走，也是因为人性向善。否则，凭什么说只要自己正派，不用下命令百姓也跟你走上正路。&lt;/p>
&lt;p>第二句比较复杂，说“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在上位者本身行为不端正，即使下令要求，百姓也不会照着做。命令有两种：第一我自己不端正，却下命令要百姓端正。百姓就说，凭什么你不端正却要我们端正？因为古代社会是有阶级的，简单二分就是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统治阶级自己吃喝玩乐，叫老百姓规规矩矩地交税，那行不通。孔子的故事里面有一段强调“苛政勐于虎”，一群人住在树林里面，宁可冒着被老虎吃掉的风险，也不到镇上去住，就是因为苛政、税收太重，活不下去。自然界的灾害还可以防范，人祸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别人不给你活路，你怎么逃都没用。所以，你在上者其身不正，却命令老百姓走上正路，老百姓不甘心。第二，我自己不端正，命令老百姓与我一样不端正，老百姓也不接受。这里又回到人性向善了。&lt;/p>
&lt;p>就是这么十几个字，也不知道是谁问的，也不知道为什么问，就把这句话留下来了。念《论语》最大的困难就在这里。这是因为《论语》的成书过程比较特别，它并不是一个人写的，而是在孔子过世以后，很多学生主动为他守丧期间，大家回忆老师以前说过的话并加以记载，有些没有交代背景，只有一句话传了下来。后世无法还原当时的景况，只能在解释上尽量讲得合理。对儒家来说，每个人自己心里知道在做好事还是坏事，做好事时可能没有特别的感觉，而做坏事时感觉便明显，总想看看有没有人注意。我在学校教书，遇到最多的问题是什么？就是学生考试作弊。学生不知道这是错的吗？当然知道，所以他遮遮掩掩，小心注意怕被发现。他如果认为作弊不是坏事，可以正大光明地作弊。那大家也许要问，为什么做坏事的时候感觉这么明显，而做好事的时候没有特别感觉呢？答案还是一样，人性向善，所以做好事觉得很自然，而不做好事，内心里面那个“向”就受到影响，被挡住了，觉得很不自然，有点惭愧。儒家很喜欢讲羞耻的耻，耻字的关键在于个人的行为与团体的要求有落差，所以才有羞耻心。一个人最怕没有羞耻心，没有羞耻心的话谁能教他呢？所以这虽然是很短的一段话，却反映出孔子对于人性的看法。&lt;/p>
&lt;h1 id="第194讲">【第194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94%e8%ae%b2">#&lt;/a>&lt;/h1>
&lt;p>本讲介绍的是《论语•子路第十三》第九章，这一章的原文是：&lt;/p>
&lt;p>子适卫，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lt;/p>
&lt;p>孔子前往卫国，冉有为他驾车。孔子说：“这里人口众多呀。”冉有说：“人口众多之后，接着应该做什么？”孔子说：“使他们富裕。”冉有说：“如果已经富裕了，还应该做什么？”孔子说：“教育他们。”&lt;/p>
&lt;p>冉有是孔子学生里面很特别的一位，列名在政事科，年纪轻轻，却排在第一，很有才华。孔子多次提到他多才多艺，做官不是问题。&lt;/p>
&lt;p>本章是很有特色的一段话，提出对从事政治，或者对人类发展的一般看法。分三个阶段。第一，人口众多。古时候人口稀少，现在中国已经人很多了，所以这方面我们不用想太多，已经完成第一个目标了。第二是发财。这一句话就证明儒家没有反商情结，做生意开发我们的潜能，让经济水准提高，大家都有钱，这是好事。孔子绝不是只让卫国人去发财、只让中国人去发财，他是普遍的希望人类都能有基本的经济生活条件。这个世界上至今还有将近一半的人经常处在饥饿之中，说明孔子的第二步目标还没有实现。但我现在问了，一定要吃饱穿暖才能受教育吗？那很多人恐怕一辈子没有机会了。所以，人口多、赚了钱、然后受教育，这个顺序不是时间上的顺序。如果把它当做时间上的顺序就糟糕了。做任何事都要有目的才能被理解。比如，今天打开电视看到《论语三百讲》，你看下去了，请问你的目的何在？你漫无目的就这样看，说明你无事可做，反正看什么都一样。有很多电视台可以选择，你为什么选择这个节目？一定要有目的，比如希望借机了解《论语》在说什么、儒家有什么思想。有了目的，才能让人理解你为什么做这件事情。同样，孔子说人口众多有什么目的？就是受教育。经济繁荣有什么目的？还是要受教育。这话与后来孟子的发挥可以配合，孟子说，“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一群人吃饱了、穿暖了，每天生活很悠哉，但是没有受教育，那就接近于禽兽，因为他只能靠本能，靠他的冲动和欲望来主导一切。那将是一个可怕的社会。&lt;/p>
&lt;p>还好这段话也没引起太大的误解，我们历来对于孩子的教育都很重视。但是做父母的请扪心自问，我们对孩子的教育是不是有时候太过于功利？孩子受教育，要考第一名，要进入好学校。但目的何在呢？不在于教育自己，而是希望在社会上取得优势，将来可以得到好的工作、挣很多钱。而儒家的教育思想是什么？以孟子来说，基本上是五伦之教，受教育之后就要记得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这五伦之教使得人类和动物完全不同。所以我们讲儒家的教育有人才、有人文、有人格，关键在于人格。人才，必须考虑生下来是什么样的材料，这一点我们无法掌控，祖先也要负一部分责任。人才方面各有所长，不能勉强。我生下来数学就不好，怎么能怪我呢？而且，也没有什么关系，我可以就自己的优势学习别的。人格方面却是无所逃避的，像庄子说的“无所逃于天地之间”。因为每一个人都有父母，谁能不爱父母呢？这是天性；每一个人都在社会上做事，谁能不遵守国家的法律和规定呢？&lt;/p>
&lt;h1 id="第195讲">【第195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95%e8%ae%b2">#&lt;/a>&lt;/h1>
&lt;p>本讲要介绍的是《论语•子路第十三》第十五章，这一章的内容比较长。&lt;/p>
&lt;p>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曰：“一言而丧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lt;/p>
&lt;p>定公是鲁定公，鲁国的国君。定公询问孔子：“一句话可以使国家兴盛，有这样的事吗？”孔子回答：“话不可以说得这样武断，以近似的程度看，有一句话是说：‘做君主很难，做臣属也不容易。’如果知道做君主很难，不是这样一句话就可以使国家兴盛吗？”定公又问：“一句话就可以使国家衰亡，有这样的事吗？”孔子说：“话不可以说得这样武断，以近似的程度看，有一句话是说：‘我做君主没有什么快乐，除了我的话没有人违背之外。’如果你说的是对的，没有人违背不是也很好吗？如果你说的是不对的，却没有人违背，不是近于一句话就可以使国家衰亡吗？”&lt;/p>
&lt;p>孔子做官的时间大约是在鲁定公九年，也就是说鲁定公已经负责国政九年了，孔子当时五十一岁。定公征询孔子的意见，大概是在这个阶段。当国君的人都希望把国家治好，最好一句话就够了，你给我一句口号，我到处去宣传，给我一句标语，我到处去贴，如果看到这个标语的人统统变成好人，那不是很容易就把国家治好了吗？所以鲁定公就问了“一言可以兴邦”那样的话。说实在的，国家这么大，人口这么多，社会这么复杂，希望用一句话就可以使国家兴盛，这个想法也太天真了一点。&lt;/p>
&lt;p>孔子对国君都是很礼貌的，因为孔子有三种敬畏的对象，其中之一就是敬畏大人，大人即政治领袖。为什么敬畏大人？因为孔子认为，大人身系国家之安危，尊重他，就可以使他尊重自己。孔子很了解人性，知道对政治领袖越尊重，他也会就越尊重自己。相反的，不尊重他，天天骂他，骂到最后他也没有尊严了，反正做得好也挨骂，做得不好也挨骂。那为什么要好好做呢？所以孔子基本上很尊重政治领袖，就是寄望他们知道自己的责任重大。一个农夫不好好种田，顶多收成少一点、交税少一点，一个国君不好好修养自己，国家就乱了。&lt;/p>
&lt;p>孔子如何回答鲁定公的提问呢？他说，这样吧，我给你讲一句近似的话，做国君很难、做大臣也不容易，你如果知道做国君很难就够了。言外之意就是，只要你战战兢兢，不要松懈，这样就可以使国家兴盛了。人最怕在奋斗的过程中很努力，一旦大权在握就松懈了。西方有一句话说，你可以用剑做任何事，但是你不能坐在剑上面。古代打天下当然是用刀剑，拥有天下之后还能用刀剑吗？不行，刀剑放在一边，这时候就需要重新学习另外一套，就要讲文化、讲教育。所以，做国君很难，没有可以松懈的时候。孔子说，你了解这句话就够了，就可以让国家兴盛。&lt;/p>
&lt;p>定公又问了，有没有一句话会让国家衰亡呢？他的头脑真简单。孔子的回答也是一样，说话不要这么武断，一定要说的话，用近似的一句话，就是我当国君没什么乐趣，除非你们都听我的话，不要违背我的意思。我说什么你们都统统照着做，比如我说要盖一个阿房宫你们就盖，不准抗议。这样一来国家就有麻烦了，所以孔子说，如果你说的话是对的，别人照着做很好；如果你说的话是错的，别人也跟着做，那国家不是就衰亡了吗？&lt;/p>
&lt;p>孟子后来发挥这个思想，他说“长君之恶其罪小，逢君之恶其罪大”。意思是国君做坏事我帮他多做一点，他洗钱我帮他搬钱，这个时候大臣的罪过还比较小。因为国君与大臣都知道这是坏事，所以偷偷摸摸做。但是，第二种，“逢君之恶”，国君做坏事我帮他找理由，说：你做的不是坏事、你做得真好，你是该洗钱，应该多洗一点。这就是迎合国君，并把他的罪过合理化，让国君以为自己做的不是坏事，可以做得理直气壮，那就更可恶了。所以，孟子说这样的人罪过更大。我们才在前面提过，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假如只能是一言堂，大臣不管是非一律逢迎国君，国家怎么能维持好呢？所以，孔子对鲁定公说，这句话就可以让国家衰亡。&lt;/p>
&lt;p>鲁国当时的政局确实不太理想。鲁定公是国君，国家分为四部分，国君只占四分之一，另外还有孟氏、叔氏、季氏三家大夫，季氏势力最大。执政者当时是季桓子，后来是他的儿子季康子。孔子离开鲁国就在鲁定公的时候，因为鲁定公接受了齐国送来的美女，每天耽于享乐不再上朝，对孔子也开始疏远。鲁定公和季桓子都不上朝了，孔子这个代理宰相也无可发挥，而且在下一次祭祀后分配祭肉给大夫时，没有分给孔子，孔子就以此为借口辞职了。我们曾经说过，他离开鲁国与离开齐国时的态度完全不同。孔子有二大特质特别值得后代学习，一方面是非常真诚，另一方面是能够正确判断。遇到鲁定公这样的国君、遇到季桓子这样的正卿，即使居宰相的位置一样无能为力，留下来，大家只能慢慢耗时间，尸位素餐，孔子是不会这样做的。孔子此后周游列国，他的生命精神在五十五岁以后全盘展现出来，若没有经过这番检验，怎么知道孔子是真金还是假金呢？&lt;/p>
&lt;h1 id="第196讲">【第196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96%e8%ae%b2">#&lt;/a>&lt;/h1>
&lt;p>本讲要介绍的是《论语•子路第十三》第十六章以及第十七章。&lt;/p>
&lt;p>第十六章的原文：&lt;/p>
&lt;p>叶公问政。子曰：“近者说，远者来。”&lt;/p>
&lt;p>叶公请教政治的做法。孔子说：“使境内的人高兴，使境外的人来归。”&lt;/p></description></item><item><title>09子罕第九</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09%E5%AD%90%E7%BD%95%E7%AC%AC%E4%B9%9D/</link><pubDate>Wed, 18 Jun 2025 00:25:19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09%E5%AD%90%E7%BD%95%E7%AC%AC%E4%B9%9D/</guid><description>&lt;p>&lt;em>子罕第九&lt;/em>&lt;/p>
&lt;h1 id="第129讲"> 【第129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29%e8%ae%b2">#&lt;/a>&lt;/h1>
&lt;p>《论语•子罕第九》第一章，原文是：&lt;/p>
&lt;p>子罕言利与命与仁。&lt;/p>
&lt;p>“子罕言”，“罕”是少的意思。罕言，很少主动谈到。我们曾读过“子不语”，孔子不和别人讨论怪力乱神。本章记载孔子很少主动谈到三样事：有关利益、命运与行仁的问题。仔细研究《论语》会发现，在整部论语中，“利”字出现十次，“命”出现二十一次，而“仁”字，大概出现了一百零几次。孔子不是很少谈到这些吗？为何“仁”出现了那么多次呢？&lt;/p>
&lt;p>我们先看第一点，孔子为什么很少谈到利益。利益人人想得到，但是真正得到利益的是少数人，所以利益谈多了，大家的心就乱了。因为很少有人能真正抵抗得住利益的诱惑，孔子便很少主动去谈。他曾说过“见小利则大事不成”，做事只看小利益的话，很难完成大事，因为小的利益使人迷惑，使人忘记更大的目标、更高的理想，所以孔子不会主动与别人谈起利益。所谓“放于利而行，多怨”，一切都依利益来考量来决定自己该做的事，一定会引来很多抱怨。&lt;/p>
&lt;p>第二点，他也很少谈到命运。关于命运，不能说没有，因为命运表明人在世间的遭遇，当然孔子也知道人是有命的。他的学生冉伯牛，德行非常好，却生了严重的病，孔子就说，这么好的学生，有这么严重的病，这是命。所以孔子也了解命运是有的，但是不多谈，谈多了之后，可能会造成大家坐等命运的发生，而不肯脚踏实地进行该做的事。&lt;/p>
&lt;p>第三点，孔子很少主动谈到“仁”，而“仁”字却出现了一百多次，因为孔子所谓的“仁”，是和每一个人具体的行为有关。每一个学生请教仁时，他都因材施教，樊迟三次请问，孔子依不同的情况，年龄不同、背景不同、条件不同，三次给的答案都不同。但他很少主动说明仁，也不曾为仁字下一个普遍的定义，要大家都照着做就可以了。仁与道有些微差别，道是广泛的人类理想，人生的正路称为“道”，而“仁”的概念是针对个人，行仁的方法需要自己去判断。所以孔子说“我欲仁，斯仁至矣”，这个“我”就是行仁的主体，只要自己愿意，就可以在身边找到行仁的方法。&lt;/p>
&lt;p>孔子很少主动谈到利、命、仁，类似的态度在西方也有。比如希腊哲学家柏拉图四十岁时，在雅典开始办一所学院，这是西方最早的大学。有一次他作了一场演讲，主题是“善”，很多人去听，但听了之后却大失所望，因为柏拉图所谓的善，要从数学谈起。柏拉图认为要懂得善，一定需要有抽象能力，数学和几何是标准的抽象学问。如果想学习柏拉图的思想，就要把一般生活上的需求放在一边，不要考虑今天吃什么、喝什么。他的思想往往要从数学着手学习，他的学院门口挂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不懂几何学的人请不要进来。比如说，什么是“圆”，天下并没有圆，我们看到的是“圆的东西”，而非圆的本身，所以从圆的东西到圆，从方的东西到方，就是抽象。抽象使人摆脱具体的思维，有了抽象思维，才能研究数学。想理解他讲的善，需要先懂数学，这样才能够一步一步抽象上去，最终才能真正理解为什么善是人生最高的理想。&lt;/p>
&lt;p>孔子教学生时也不喜欢谈具体的利益，一谈具体利益，会造成大家欲壑难填。也不喜欢谈命运，因为命运有一部分是无奈的，孔子自己五十而知天命。所以他不愿意多谈这些。他谈仁，则往往都是根据某一个学生的特点来加以说明。&lt;/p>
&lt;h1 id="第130讲">【第130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30%e8%ae%b2">#&lt;/a>&lt;/h1>
&lt;p>《论语•子罕第九》第四章，原文：&lt;/p>
&lt;p>子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lt;/p>
&lt;p>孔子完全没有四种毛病，就是：他不凭空猜测，他不坚持己见，他不顽固拘泥，他不自我膨胀。&lt;/p>
&lt;p>第一点他不会凭空猜测。人都有好奇心，这原本无伤大雅。但如果我们不分是非地表达自己的猜测和想法，便很容易混淆是非。第二点，他不坚持己见。坚持非得如此，我们称为“必”。在论语中我们读到孔子只有一件事情是坚持的，就是别人唱歌唱得很好时，孔子必使反之，一定坚持别人再唱一遍，这是孔子会坚持的状况。在其他方面孔子并不坚持己见，因为人很容易主观，我个人认为这样最好，但是别人不一定这样认为。比如有的父母亲常常用自己的经验去决定孩子的爱好和兴趣，但其实孩子并不快乐。父母希望孩子一生过得平稳，发展顺利，所以他们往往会强加给孩子一些他们认为正确的观念，却没有考虑到年轻人有自己的兴趣和志向，如果父母坚持己见，对子女可能造成压力。第三点，他不顽固拘泥。孔子认为学则不固，多方学习，就不会流于固陋。一个人为什么顽固呢？因为他学识有限，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这样容易固执。一个人之所以要学习，就是因为学习才能知天下，才能开阔自己的视野。第四点，当碰到特殊状况时，容易乱了手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多学习使人容易联想到前人的经验，并加以援引。所以，孔子不会顽固拘泥，也不自我膨胀。一个人在某方面有成就之后，很容易自我膨胀。比如，大陆现在热衷国学，稍微懂一点国学，就会被人称为大师，这就是自我膨胀。有时候碰到一些记者朋友，也称我为大师，我很惭愧。学无止境，所以千万不要盲目自我膨胀。孔子认为自己最大的优点是好学，好学表明他对知识的渴望永远不够，就因为他能够好学，知道自己永远不够，才能成为杰出的哲学家。&lt;/p>
&lt;p>孔子的“绝四”与道家思想是相通的。老子也一再强调，一个人不要自以为是，才能够看清事情，一个人不要认为自己所看到的是唯一正确的事情，他才能够明白道理。老子曾说：“不自是故彰，不自见故明，不自伐故有功”，不要自己夸耀，就有功劳，若自己夸耀之后，别人发现你已经夸耀了，何必再称赞你有功劳呢？同时，老子也强调三去：“去甚、去奢、去泰”，“甚”是过度，要去掉过度的欲望；“奢”指奢侈，要去掉奢华的生活；“泰”就是得意，要去掉得意的神情。我把这些称作“三去”。我们记得孔子有“三忘”：“忘食、忘忧、忘老”，老子有三去：“去甚、去奢、去泰”，这都是很好的修养方法。我们学习儒家时，可以借鉴道家，他们的思想有多处不谋而合，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对照孔子与老子的思想，发现他们对欲望，对固执，对自我膨胀都奉行减法哲学，这对我们每一个人来说都有现实的参考价值。&lt;/p>
&lt;h1 id="第131讲">【第131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31%e8%ae%b2">#&lt;/a>&lt;/h1>
&lt;p>《论语•子罕第九》第五章，原文是：&lt;/p>
&lt;p>子畏于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lt;/p>
&lt;p>孔子被匡城的群众所围困，他说：“周文王死了以后，文化传统不都在我这里吗？天如果要废弃这种文化，后代的人就不会有机会学习这种文化，天如果还不要废弃这种文化，那么匡人又能对我怎么样呢？”&lt;/p>
&lt;p>《论语》里提到孔子有两次生命受到威胁，差一点被害。第一次是桓魋想杀孔子。本章所说是第二次，在匡城被围。为什么被围困呢？一说孔子到了匡城，而匡城的百姓从前曾经被阳货镇压。阳货是季氏的家臣，大权在握。据说孔子的长相与阳货很像，所以被误会以为是阳货来了，他们要报仇。这个说法我不太能够接受，因为根据描述，孔子的长相很特别，身高一百九十二公分，额头还凹进去了一点，阳货在这两点上能和孔子一样，实在很难想像。另外一种说法比较可靠，阳货镇压匡城的时候，替他驾车的人名叫颜刻，而孔子来到匡城替他驾车的也是颜刻，别人一看驾车的人是颜刻，就推断车里坐的人有可能是阳货，所以就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就把孔子一行人围住了，情况非常危险。《庄子》提到了这一段，写得非常生动，当时学生们非常紧张甚至害怕，问老师要不要杀出重围，孔子说别担心，并拿出他的琴来，开始弹琴唱诗。到了晚上，外面包围的群众听到里面有人在弹琴唱诗，不像是阳货的作风，阳货是个粗人不会这么文雅，再一打听是鲁国的孔丘，知道围错人了，于是带刀大哥就向孔子道歉，并请他们离开。在这个危险的关头，孔子镇静地弹琴唱诗，说明孔子的自信，文不在兹乎，文化传统不就在我这里吗？掌握了历代的思想精华，他如果不幸死于非命的话，文化传统不就断绝了吗？上天如果不让文化灭绝，匡人能对我怎么样呢？就好像桓魋包围他，他说“桓魋其如予何”一样，都是充满自信的话。《朱子语类》里面特别提到这样的史料。学生问朱熹先生，万一匡人一定要杀孔子怎么办？朱熹说：那也只好认了。万一真的出了事，孔子照样问心无愧，因为是匡人的误会，并且天命如此，人又奈何？就好比孟子后来说的，上天如果不想治理好百姓，那就罢了，上天如果想治理好百姓，当今之世舍我其谁？这是孟子的话，多么有气魄。但是可惜孟子也没机会，他只能感叹而已。一个人活在世界上可以立志，但是是否能实现和完成却由不得人。孔子在面对生命危险时，表达了自己最深刻的信念。把天抬出来，作为他的后盾与靠山，因为他相信自己是在奉行天命，顺天命。&lt;/p>
&lt;p>匡城被围事件，颜渊不在现场。颜渊第二天才赶到。孔子看到颜渊很高兴，因为在这种患难的时候，看到自己心爱的弟子实在是很高兴。孔子居然说：昨天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遇害了呢。颜渊说：老师，您还活着，我怎么敢死？这显示孔子和学生之间的深厚感情。但是事实上，颜渊却比孔子早两年过世，他没有守住诺言。&lt;/p>
&lt;h1 id="第132讲">【第132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32%e8%ae%b2">#&lt;/a>&lt;/h1>
&lt;p>《论语•子罕第九》第六章，原文：&lt;/p>
&lt;p>太宰问于子贡曰：“夫子圣者与？何其多能也？”子贡曰：“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子闻之，曰：“太宰知我乎。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lt;/p>
&lt;p>太宰向子贡询问：“孔先生是一位圣人吧，他竟有这么多才干。”子贡说：“这是天要让他成为圣人，并且具有多方面的才干。”孔子听到这段话说：“太宰了解我呀，我年轻时贫困卑微，所以学会了一些琐碎的技艺，一个君子需要具备这么多才干吗？我想不需要的。”&lt;/p>
&lt;p>太宰和子贡是朋友，他听说很多有关孔子的事迹，所以向子贡请教，说：孔先生是位圣人吧，竟有这么多才干。这句话说明当时认为圣人便是有很多才干的人，什么都会，什么都懂。因为“圣”字，原意就是聪明，左边是耳朵，耳聪目明，听到了就懂。“圣”表示聪明、能干、多才多艺。孔子对六艺都非常娴熟，对于治理国家也都很在行，他培养的学生中也出现了很多人才。&lt;/p>
&lt;p>子贡口才很好，他并没有纠正太宰关于圣人与才干关系的误解，他表达他的想法：是上天要让我们老师成为圣人，同时还让他具备多方面的才干。子贡明了成为圣人与才干多不见得能画上等号，他这一回答非常好，既表达学生对老师的推崇，在太宰面前也讲得很得体。这一段对话传到孔子耳中，他说：太宰了解我呀。孔子想解释的不是关于圣人，而是要解释自己为何能多才多艺，因为太宰认为孔子才干很多，所以他说太宰了解我。他说，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啊，我年轻的时候贫困卑微，所以学会了一些琐碎的技艺。鄙事就是琐琐碎碎的事情。但作为一个君子需要具备很多的才干吗？不需要的，君子多乎哉？不多也。&lt;/p>
&lt;p>孔子不是生下来就伟大，就是圣人的，他也跟我们一样，从小慢慢成长，认真学习，不断改善，最后才能为圣人的。做一个君子需要很多才干吗？其实不见得需要。多才多艺当然好，但是更重要的是做人要坚持善的原则，让自己的人格日趋完善，这才是重要的。&lt;/p>
&lt;p>接着的〈子罕第九〉第七章，原文：&lt;/p>
&lt;p>牢曰：“子云：‘吾不试，故艺’。”&lt;/p>
&lt;p>牢说：“老师说过：‘我没有机会发挥抱负，所以学会了不少技艺。’”&lt;/p>
&lt;p>牢是孔子的学生，有关他的个人资料后世所知不多。他听过孔子说过的一句话，将它转述出来。他说，我听老师说过，我没有机会发挥抱负，“试”在古代是被任用的意思，孔子说自己，没有机会被任用发挥抱负，所以学会了不少技艺。因为没有机会做官，在闲置的时间就尽量去学习，包括木工，车工，做弓箭，孔子都很精通。他只要看到自己不懂的专业知识，都要请教，真的是学不厌，到最后可以集其大成。如果说一直没有机会在社会上发挥抱负，不要抱怨，也不要浪费时间，要积极学习，积累更多的知识和技能，才能更进一步去造就自己，一旦被任用之后，平时所学就能派上用场。我们在年轻的时候要尽量充实自己，不要等机会来了，才发现准备还不够。当然，也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学习。如果等自己各方面的技能掌握了才去实践的话，可能又会错过大好的时光。我的一位老师说过：Now or never，现在就做，否则永远别做。这也是我们要学习的，现在能做什么就尽量做，一旦有机会便尽量施展所学，并在工作中学习新的知识和技能。人有时候要一面做一面学，西方称为“在做中学”，在做事的时候不断地学习，学习是永无止境的。&lt;/p>
&lt;h1 id="第133讲">【第133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33%e8%ae%b2">#&lt;/a>&lt;/h1>
&lt;p>《论语•子罕第九》第八章，原文是：&lt;/p>
&lt;p>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lt;/p>
&lt;p>孔子说：“我什么都懂吗？不是这样的，假设一个乡下人来问我，态度诚恳而虚心，我只是就他的问题正反两端详细推敲，然后找到了答案。”&lt;/p>
&lt;p>这段话代表孔子的教学心得，这次所教的这个人，其实不是他的学生，而是所谓的鄙夫，就是一般的乡下人，看起来比较粗野，没有受过什么教育。所以孔子说，“吾有知乎哉，无知也”。苏格拉底也曾说过，他只知道一件事，就是他是无知的。但是孔子比较早，孔子的年代，是西元前五五一年至四七九年，孔子过世之后十年，苏格拉底才诞生。苏格拉底公开承认自己是无知的，就因为承认无知，在神明看来他才是整个雅典最有智慧的人，因为其他的人连自己无知都不知道。这听起来很反讽。&lt;/p>
&lt;p>孔子虽然很有学问，但是对于如何回答别人的问题，也没有把握，因为永远不知道别人会提什么问题。孔子形容这位乡下人空空如也，空空如也表明他的态度诚恳而谦虚。孔子如何回答呢？叩其两端而竭焉，我就他的问题正反两面好好推敲，就可以给他答案了。&lt;/p>
&lt;p>这种方法非常高明，因为真正能够回答的人，常是提问人自己。老师只能帮助分析利弊两端，然后让你权衡和考虑如何取舍。所以作为一个老师并没有标准答案，只能提出意见供人参考，如何取舍和拿主意完全靠自己。其实这也是一种思维方法，叩其两端，叩两端之后，就能权衡利弊，可以选一端或者折中，都是可行的。&lt;/p>
&lt;p>学习这一章，还有一点要特别提及，这位乡下人来请教孔子的时候，有没有带肉干？这是我放不下的问题，因为我实在是很担心大家流传一些误解孔子的说法，认为孔子大概是收肉干吧，所以一有机会我就再三澄清。鄙夫请教孔子，孔子没有收肉干，因为孔子身为老师，他最想做的是回馈社会。他年轻时十五岁立志求学，曾经问礼于老子，习乐于师襄，这些人都没有收他肉干当学费，所以孔子学成了之后要回馈社会，他很乐意提供给求学的人正确的观念，这是我们要学的孔子。&lt;/p>
&lt;h1 id="第134讲">【第134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34%e8%ae%b2">#&lt;/a>&lt;/h1>
&lt;p>《论语•子罕第九》第十一章，原文：&lt;/p>
&lt;p>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lt;/p>
&lt;p>颜渊赞叹一声说：“越抬头看，越觉得崇高，越深入学，越难以透彻，看起来是在前面，忽然又到后面去了，老师很能循序渐进地带领学生，他以文献知识广博我的见解，又以礼制和规范约束我的行为，使我想停下来都不可能，我尽了全力之后，好像学会了立身处世的本领，但是当我想要再进一步追随老师，却又找不到路可以走了。”&lt;/p>
&lt;p>这段话自古以来被认为是学生们对孔子最可信的描述，因为颜渊平常很少说话，他如果要说话，一定是很有把握，那么以他对孔子的观察，做这样的描述，确实是非常可信的。仰之弥高，钻之弥坚，老师年纪比他大三十岁，从年轻人的角度看老师，觉得老师很崇高，研究老师的学问发现非常地深刻，远非自己所能理解。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有人说，这是颜渊的心得描述。学习老师的学问，总觉得难以把握，好似掌握了，其实离老师的学问还很远。循循善诱是孔子教育的一大特点，他不强求学生一夜悟道，他尊重每一个学生的特点，循序渐进，让学生一天一天进步和改善。接着，颜渊讲他个人的心得，他说老师教我的时候，特别重视两件事，第一是文，第二是礼。文指文献知识，老师教《诗经》，教《书经》，教《易经》，这么多的知识让我的眼界心胸非常开阔。多读书让人不会太执着、太封闭、太狭隘。在行为上用礼来约束我，行为如果没有礼的约束，就只能顺着本能的冲动去发展，那么很少会有理想的结果。所以用文使我博，用礼使我约，一博一约，这不就是我们学习的秘诀吗？知识上尽量广博，行为上尽量约束，长此以往，一个人慢慢就作到既能够收敛也能够放开。颜渊说我已经尽了全力之后，好像学会了立身处世的本领。可以出来做官，服务于社会了，但是，当我想要再进一步，追随老师，又找不到路可以走了。&lt;/p>
&lt;p>何以颜渊会有找不到路的迷惑？因为“不惑”是很难做到的。一个人三十岁可以在社会上立足，但是遇到各种问题时，却很难无惑。经过一番历练后，四十岁大约可以不惑。颜渊说这段话时肯定还不到四十岁，因为他只活到四十岁。所以他说想跟随老师又找不到路，遇到困惑不知道如何作出判断。颜渊是孔子最杰出的学生，但是他并没有出任官职，也许他始终觉得时机还不够成熟。前面说到德行科第二名的闵子骞，季氏曾经派人找他去做官，他推辞，并说再找我的话，我就要逃到齐国去了，不再留在鲁国了。这是良禽择木而栖，不能饥不择食，若不择食，这一生的德行学问就会被糟蹋了。颜渊也一样，他从二十五岁到三十七、八岁，都跟着老师周游列国去，没机会做官，但是他没有任何遗憾，因为能跟随老师不断地学习。&lt;/p>
&lt;p>孔子和学生讨论事情，往往先问子路，再问子贡，最后问颜渊，这样的提问是由低往上一层一层升高，很有趣。子路的回答一定很直接，回答层次比较具体；子贡会比较高一些；颜渊的回答则境界最高。这三个学生有一次一起聊天，子路说任何一个国家让我当政治领袖带领军队，别的国家一定不能与我国有冲突，因为我们可以用国防武力来保护自己。子贡是外交家，说任何国家由我当外交官，就不会打仗了，如此一来子路就失业了。轮到颜渊发表见解，他说我是用德行来治理，连外交官都不需要了。因为任何国家用德行来治理，恐怕两位同学都失业了。&lt;/p>
&lt;h1 id="第135讲">【第135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35%e8%ae%b2">#&lt;/a>&lt;/h1>
&lt;p>《论语•子罕第九》第十二章，原文：&lt;/p>
&lt;p>子疾病，子路使门人为臣。病间，曰：“久矣哉，由之行诈也。无臣而为有臣，吾谁欺，欺天乎？且予与其死于臣之手也，无宁死于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纵不得大葬，予死于道路乎？”&lt;/p>
&lt;p>孔子病得很重，子路安排学生们组织治丧处，后来病情缓和些。孔子说：“这段时日以来，由的做法太偏差了，不该有治丧的组织却假装有，我想欺瞒谁呢？难道要欺瞒天吗？我与其在治丧的人手里过世，不如在你们几位学生的手里过世，我就算得不到隆重的葬礼，难道就会死在路上没人管吗？”&lt;/p>
&lt;p>这段话听起来让人觉得伤感。孔子病得很重，可能有生命的危险。子路只比孔子小九岁，身为大学长，一般同学都听他的吩咐，他便组织了一个治丧处。在古代的社会，具有大夫的官职者，可以有这样的组织。孔子在晚年的时候并没有正式的官位，他不应该有这种组织。但是子路觉得，反正同学很多，大家分工来做治丧的工作也是可以的。但是这就违背了孔子的原则，因为做任何事都要符合身份，合乎礼的要求。孔子很重视规范和礼，他一向认为社会如果不讲究礼，就会混乱。后来孔子病情稍微缓和，便责怪子路，说他做法太偏差了，我目前不应该有治丧的组织，你却加以组织，要骗谁呢？难道要欺骗天吗？天对孔子来说意义非比寻常。孔子曾经与南子见面，子路很不高兴，孔子便发誓“天厌之”，我如果做错了，天讨厌我。他在卫国，别人拉拢他，他说不行，得罪天，没有地方祷告。本章，他说我还要欺骗谁呢？难道要欺骗天吗？从这几个例子我们就知道，天是孔子信仰的对象。一个人有信仰，才会用尽一生努力向善，最后止于至善。“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就要先让人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成为人才后，天才交给你重任，这是孔孟的一贯的信仰。人的生命总是会结束的，有信仰就会使短暂的生命显示出特殊的价值。&lt;/p>
&lt;p>纵观孔子的一生，他是个非常不幸的人，三岁时父亲过世，根据《史记》的记载，十七岁时母亲也过世了。后来他的同父异母的哥哥也比他早过世，哥哥的女儿由他安排嫁给他一位很好的学生。他后来周游列国，大约六十七、八岁左右，夫人过世了，因为有战乱，无法回去替夫人办后事，由他的儿子来负责。到七十岁的时候，他的儿子也过世了。所以孔子才会说，就算是没有隆重的葬礼，难道会死在路上没人管吗？他说这样的话，同学们听了心里一定非常难过。&lt;/p>
&lt;p>后来孔子过世后，学生们就在坟墓边一起替他守丧三年。这本来是一个儿子要做的事，但儿子已经走了，所以由学生来做。这是很令人感动的故事，经过孟子的记载，司马迁写《史记》，写到孔子时还特别到曲阜去，在孔子坟前绕了几圈，低回不已，缅怀这位伟大的圣人。&lt;/p>
&lt;h1 id="第136讲">【第136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36%e8%ae%b2">#&lt;/a>&lt;/h1>
&lt;p>《论语•子罕第九》第十三章，原文：&lt;/p>
&lt;p>子贡曰：“有美玉于斯，韫椟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lt;/p>
&lt;p>子贡说：“假设这里有一块美玉，是把它放在柜子里藏起来，还是找一位识货的商人卖掉它？”孔子说：“卖掉吧，卖掉吧，我是在等待好商人。”&lt;/p>
&lt;p>这段话非常生动。如果想学习如何说话，练习自己的口才，那就学子贡吧。子贡说话，确实很有技巧。推测这段话的背景，应是子贡想老师这么有学问，这么有德行，为什么不去做官。但他不直接问，直接问有点唐突。他把老师比喻为一块上等的玉，然后问老师，是把它藏在柜子里面？还是找一个识货的商人卖掉它？“贾”是商人，“沽”是价钱，今天用法和以前不太一样，今天讲贾(gù)(ㄍㄨˇ)，古代讲商贾，行商坐贾。坐贾指做生意是开有店面的，行商是到处奔走，把货物从这里运到那里去的。而孔子等待的贾者，是指一个国家的领袖，真正赏识孔子、了解孔子才能的人。&lt;/p>
&lt;p>这整段话，是一个比喻。学生把孔子比喻成美玉，所以孔子说：卖掉吧，卖掉吧，我是在等待识货的商人，孔子也认可这个比喻。孔子当然有“等待贾者”的自信。他曾经说过，若有人任用我，一年就有小的表现，三年一定有可观的成就。孔子后来做官，也确实做得不错。五十一岁出来做官，在鲁国担任中都宰，就是中都县的县长，一年之后中都县成为全国的模范县，他所制定的法令规章各县都来学习。第二年立刻升官，升到中央，在鲁国的中央部会担任小司空，小司空就是司空的副手。空就是挖洞。古代是在山壁挖个洞当住房，或者在地下挖个洞当住房。司空，就是负责挖洞让百姓住的，到后来变成一个官名，专职工程建设的。孔子任小司空，负责工程建设，不到一年升官，升到司寇，那就是大夫了。是正式大夫之家，所以他才能够任用他的学生当他的家臣。司寇是管治安的，很多老百姓一听到孔子当司寇，马上改善自己。以前有人卖羊，先把羊灌水让它膨胀，可以加重斤两，多卖一点钱，孔子任司寇以后没人敢再灌水，大家都知道孔子执法非常严格。孔子任职时一切依法办事。不到一年，鲁国治理得很好。当时的社会风气是“路不十遗、男女分途”，社会的治安非常好。到后来孔子行摄相事，等于是代理行政院长这样的位置，正式的宰相是世袭官位，对一个老百姓来说，担任代理宰相，已是最高的位置了。孔子储备了各种才能之后，五十一岁才出来做官，一出来就有杰出的表现。可惜后来因为鲁定公沉迷于女色，对孔子保持距离，不愿意再采纳孔子的意见。&lt;/p>
&lt;h1 id="第137讲">【第137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37%e8%ae%b2">#&lt;/a>&lt;/h1>
&lt;p>《论语•子罕第九》第十四章，原文：&lt;/p>
&lt;p>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lt;/p>
&lt;p>孔子想到九夷去住，有人说：“那种地方很简陋，怎么能住呢？”孔子说：“君子去住的话，怎么会简陋呢？”&lt;/p>
&lt;p>这是第二次出现孔子想移民的情况。第一次想移民的时候，他对子路说：道不行，乘桴浮于海。我的理想不能实现，干脆坐着木筏到海外，和我同去的就是子路吧。这一次，他要到南方去，古代的九夷在齐国鲁国的南方，比较偏僻落后。古代的中原地区都是文明的国家，往南方走是楚国，周围还有一些比较小的、有很多原住民的地区，文化相对落后。所以有人对孔子说那种地方很简陋，你怎么能住呢？孔子说，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君子去住，怎么会简陋呢？因为君子重视的不是生活上的舒适，作为一个君子看重的是可以从事教化活动，到比较落后的地方，正好可以教化当地的百姓，至于生活条件的简陋，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他有明确的价值观，就是要实现理想。&lt;/p>
&lt;h1 id="第138讲">【第138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38%e8%ae%b2">#&lt;/a>&lt;/h1>
&lt;p>《论语•子罕第九》第十六章，原文：&lt;/p></description></item><item><title>20尧曰第二十</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20%E5%B0%A7%E6%9B%B0%E7%AC%AC%E4%BA%8C%E5%8D%81/</link><pubDate>Wed, 18 Jun 2025 00:25:17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20%E5%B0%A7%E6%9B%B0%E7%AC%AC%E4%BA%8C%E5%8D%81/</guid><description>&lt;p>&lt;em>尧曰第二十&lt;/em>&lt;/p>
&lt;h1 id="第298讲">【第298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98%e8%ae%b2">#&lt;/a>&lt;/h1>
&lt;p>这一讲，我们介绍的是《论语》的最后一篇〈尧曰第二十〉的第二章。不介绍第一章，是因为第一章全部是历史材料，可能是孔子教学时使用的材料，不但离我们太过遥远，而且没有直接表达孔子的思想，所以我们从第二章开始，原文相当长，内容是这样的：&lt;/p>
&lt;p>子张问于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恶，斯可以从政矣。”子张曰：“何谓五美？”曰：“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勐。”子张曰：“何谓惠而不费？”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贪？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勐乎？”子张曰：“何谓四恶？”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lt;/p>
&lt;p>子张请教孔子说：“要怎么做才能把政务处理好？”孔子说：“推崇五种美德，排除四种恶行，这样就可以把政事治理好了。”子张说：“五种美德是什么？”孔子说：“君子要做到的是施惠于民自己却不耗费，役使百姓却不招来怨恨，表现欲望但是并不贪求，神情舒泰但是并不骄傲，态度威严但是并不凶猛。”子张说：“施惠于民自己却不耗费，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顺着百姓所想要的利益，使他们得到满足，这不是施惠于民，自己却不耗费吗？在合适的情况下，役使百姓，又有谁会怨恨呢？自己想要行仁，结果得到了行仁的机会，还有什么贪求呢？不论人数多少或势力大小，君子对他们都不敢怠慢，这不也是神情舒泰却不骄傲吗？君子服装整齐，表情庄重，严肃得使人一看就有些畏惧，这不也是态度威严却不凶猛吗？”子张说：“四种恶行又是什么？”孔子说：“不先教导规范，百姓犯罪就杀，这叫做酷虐；不先提出警告，就要看到成效，这称作残暴；延后下令的时间，却要求按时完成工作，这称作害人；同样是要给人的，出手却吝惜，这称作刁难别人。”&lt;/p>
&lt;p>这段话的内容其实不需要做太多解释。子张是孔子最年轻的学生，至少在《论语》里面出现的他，比孔子小四十八岁，将近半个世纪了。孔子对这个年轻学生寄予厚望。子张多次提出很有趣的问题，这些问题别人没提过，只有他提了。本章的问题倒不特别，问怎么样从政？很多学生，包括仲弓、子路、颜渊，都问过孔子这个问题。不过，孔子的回答都比较简单，只有这一次特别详细，一一列出尊五美、屏四恶。&lt;/p>
&lt;p>要争取拥有五种美德。哪五种？这就需要有一个原则，就是要智慧地判断。比如说，我希望老百姓按照我所想的去做，那就一定要能够判断，什么时机让他们做对他们自己有利的事。能够做到这一点，就是有欲望但并不贪求。人不可能没有欲望，但是欲望有两种：一种是自我中心的，第二种是非自我中心的。既然从政，当然就有欲望，但是这欲望不是自我中心的，这样的欲望就不能叫贪求。沿着这个思路下来，泰而不骄、威而不勐，都是以前我们讲君子的时候提过的，君子泰而不骄；讲孔子的时候，形容他威而不勐，温而厉，恭而安，等等。所以，孔子把以前零散的思想综合起来，概括为五种美德，供这个年轻的学生参考。&lt;/p>
&lt;p>对四种恶行的归纳则是第一次出现。当你从政做官的时候，就要避免做四种坏事。我们比较熟悉的是第一种：不教而杀谓之虐。我教书的时候，常常对学生说，你们要好好准备考试，我先教，我如果没教就考，把你当掉，那是虐，就是不教而杀谓之虐。我如果教过了，叫你准备你不准备，那把你当掉，不及格，就不能怪我了。不戒视成谓之暴，是说，我没有事先提出警告，就要看到成效，这是暴。虐与暴当然都不好了。“慢令致期”意思是，延后下令的时间，比如，我命令你修一座桥，本来一个月前就应该下命令的，但是晚了一个月下命令，却要求你如期完成。命令下晚了，你的工作时间少了，但是完成时间却不能延后，这不是害人吗？故意让别人做不到吗？孔子所说的四种恶行，用现在西方政治学者的话来表达，其实非常简单。政治一定要想尽办法避免残酷。何谓残酷？儒家认为，从事政治活动，一定要避免残酷。出现残酷的原因，就是因为没有把别人当人来看。像美军在越南打仗，死了五万多人，有必要吗？反正受害的不是我，反正受约束、被管教、坐牢的不是我，或是说，打仗反正没我的事。这就是残酷。所以孟子后来讲了一句很好的话，他说梁惠王不仁。因为君子以其所爱及其所不爱；而梁惠王却倒过来了。比如说，我是君子，我爱我的子弟，不忍心他们冒着危险打仗，那么，就要把这种怜悯之心推及别人的子弟，这就是“以其所爱及其所不爱”。对于不认识的人，我本来没有什么爱心，但是我爱护自己的子弟，我家子弟打仗有危险，别人当兵也同样有危险。这就是“以其所爱及其所不爱”。梁惠王却反过来做事，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他派兵打仗，打输了之后，就叫自己的长子亲自率领军队再去打。有人说，太子领军，应该可以打得好一点，结果长子也战死了。所以孟子说他是“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可见，对问题的基本判断，孔孟的认识是连贯的，这也是儒家的基本原则。所以，孔子教导他的学生：从事政治活动，千言万语归纳为一句话──推己及人。孟子后来讲得很好：“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但是，有多少人能够真正做到呢？我尊敬我家的长辈，继而推广，也尊敬别人家的长辈；我爱护我家的子弟，推而广之，也爱护人家的子弟。&lt;/p>
&lt;p>儒家谈爱有差等。我们不要把这个观点拿来与墨家相比。墨家讲爱没有差等，谁能做到呢？爱护我的父母，与爱护别人的父母完全一样，那我的父母怎么受得了？是我把你养大的，结果你照顾我和照顾别人家的老人完全一样，父母心里会多难过！而别人的父母应该觉得很意外吧。儒家认为，爱一定要有差等。人的真诚情感表现出来时，就一定有差等。我和比较亲近的人，感情自然深厚，见面三分情，日久生情，这是很自然的。怎么可以要求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一视同仁是个理想，却不可能做到；能够做到的一定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有差等的。但是在公事公办时，需要一视同仁。因为这时候，有共同的规范作为的行为底线。在此之外，与人来往，一定要按照亲疏、远近来安排。&lt;/p>
&lt;p>可见，儒家思想是合乎人情的；而我们在这里谈的孔子思想，已经发展到了最后阶段。所谓最后，是说谈到政治，进入了应用领域。思想是一个连贯的系统，它对人生可以作出合理的解释，但是，人的生活不能脱离政治环境而存在。我们再回忆一下，曾经有人请孔子做官，说你怎么不从政呢？孔子说，《尚书》有一句话说，好好地孝顺父母，好好地友爱兄弟，把“孝”、“悌”的作风推广到社会上去，不就是做官吗？这是儒家的基本观念。有人说，学儒家一定要做官，“学而优则仕”。这是子夏的话。请问，有几个人有机会做官？做官之后，又有几个人可以真正实现抱负？很少。所以，孔子说“孝乎惟孝，友于兄弟”，这就是为政。意思就是说，每一个人在家里面，按照适当的方式与父母、兄弟姐妹相处，创建合理的秩序、和谐的关系，再把它推广到社会上去。政治不能离开个人的现实生活。这就是孔子崇拜周公制礼作乐的原因。礼乐制度的一个基本观点就是把国家当做学校，把政治等同道德。把国家当做学校，谁是老师？政治领袖都是老师，身教重于言教，至少也是二者并重。把政治等同于道德，所有的政治措施都有道德含义，而不能只求事实上的效果，忽略了道德上的影响力。国家和学校，政治与道德，两相结合，这就是周朝初年周公的理想，显然也是孔子的理想。可见，儒家从事政治活动，目的绝对是为了造福百姓。忽略这个目的，就不是儒家。&lt;/p>
&lt;h1 id="第299讲">【第299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99%e8%ae%b2">#&lt;/a>&lt;/h1>
&lt;p>下面我们要介绍的是《论语•尧曰第二十》第三章，也是整部《论语》的最后一章。它的原文是：&lt;/p>
&lt;p>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lt;/p>
&lt;p>孔子说：“不了解命的道理，没有办法成为君子；不了解礼的规范，没有办法在社会上立足；不了解言辞的使用，没有办法了解别人。”&lt;/p>
&lt;p>我们念书要有始有终，不但要知道《论语》的第一句“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还要理解这最后一句。它放在书末，并不代表是孔子最后说的话，只是正好放在这里。其实，这句话也很重要。一开头就说不了解什么是命，就不能成为君子。这是什么意思呢？成为君子是一个人、一个读书人的终极目标。《论语》对于君子的描述都非常理想化。为什么要先知道命呢？命有两个含义：第一是命运，第二是使命。所谓命运，代表无可奈何的遭遇。我生在这个时代、活在这个社会、在什么家庭成长、遇到什么老师、有什么样的朋友，很大程度上不是个人的选择，而是正好碰上的，这称为遭遇，就是命运。第二个含义更重要。一个人不可能脱离命运，但一定要承担自己的使命。使命就是一生要完成的目标。讲到儒家的使命感，最简单的解释，是因为人性向善，所以使命就是要择善固执，以求止于至善。善就是我和别人之间适当关系的实现。只要我和别人相处，就要创建适当的关系。那么，怎么判断是否适当呢？孔子说自己“五十而知天命”，他所知道的既包括命运，又包括使命。很多人说孔子通过学《易经》而知道自己的命运。这是不全面的，更重要的是，他有使命感，只有这样才能成为君子。人的使命感里面最重要的就是要从平凡的生命成长为君子。如果不了解人生的使命，何必要成为君子？成为君子很辛苦的，因为要做到无私。君子与小人最大的区别就是小人私心太重，总是先考虑自己，像小孩子一样。我们这样说，不是说小孩子不好，而是说小孩子比较单纯，什么都只想到自己，这其实是很自然的事情。但君子不同，没有私心，任何事都能够秉公处理。所以宋朝的学者把心分为两种：私心与公心。人应该去掉私心，秉持公心。公代表公开的、普遍的、公平的，这样的心就是无私的，其人的修养必然达到很高的境界。所以，只有懂得什么是命，让自己有使命感，才能让自己成为君子。&lt;/p>
&lt;p>第二句话“不知礼，无以立也”比较容易理解。在《论语》里，类似的话出现了两次。〈季氏第十六〉中，孔子问儿子学《礼》了吗？儿子说没有。孔子说：“不学礼，无以立。”两处的意思差不多。“立”指的是，在社会上立足。要在社会上立足，首先应懂得什么叫做礼？礼这个字我们也强调过，它包括礼仪、礼节、礼貌，一定要由内而发，用适当的形式来表达内心的真诚情感。如果只有好心、有情感，却不懂礼，如何能表达？有时候，我们会表错情。我本是好意，但是表达出来之后，别人却不理解，甚至误会。学习了礼仪规范，大家就有了共识，知道一个行为动作所代表的意思。所以，一个人要在社会上立足，一定要懂得礼仪规范。&lt;/p>
&lt;p>最后一句话，“不知言，无以知人也”。说明儒家是不能离开人群的。与别人相处时，怎样才能了解对方？如何分辨好人和坏人？我们得从对方的话去分辨。孟子有一个学生，曾直接问他说，老师你和别人有何不同？孟子说，我与别人有两点不同。第一，我知言；第二，我善养吾浩然之气。看来，第一点知言，正是来源于孔子。在《论语》最后一句话中，孔子说，不懂得分辨言论，就很难了解别人。而孟子自述自己的第一个特点就是知言。可见，孟子很清楚，他应该接过儒家的接力棒。如何而能知言？如果对方说出一些偏颇的话，就知道他有什么样的误區；听见太过分的话，就知道对方的执着所在；对方说话闪烁其词，就知道他有什么样的逃避；说话很偏邪，也凸显了他的问题所在。这就是分辨言论。孟子说，如果不能听言识人就很麻烦，做官一定会出现差错。所有的人际活动都以政治作为最终极的目标。政治活动往往来自于心思，有什么样的心思就会有什么样的政策；有什么样的政策就产生什么样的效果。我们从开始就要进行分辨，不能等看到结果再补救、再改善，那就来不及了。儒家很强调知言，听一个人说话就掌握了问题所在。所以，这三句话，都是用“知”来说明的。&lt;/p>
&lt;p>《论语》的第一句“学而时习之”，讲的是学习。而这里讲的是“知”。可见，儒家确实很肯定人的理性；他们认为，通过教育，一个人可以循理而行。只要把道理说得清楚，说得透彻，然后再配合适当的行为表现作为示范，一定有很多人会愿意跟从。儒家不是教条，不是八股，不是封建，不是落后的思想，而是讲道理。《论语》的最后一章，确实给我们很大的启发。想要成为君子吗？整部《论语》不都是希望大家成为君子吗？那就要知命，了解了人生的使命，由不得你不成为君子。&lt;/p>
&lt;p>也许有人会说，了解了儒家之后觉得成为君子太累，放弃算了。这样说表示你并没有了解儒家对人性的看法。一个人活在世上可以选择去做一个不好不坏的人吗？天下有什么不善不恶的人吗？没有，人生的路只有两条，或善或恶。不选择善，那就是恶了。例如孝顺，只能选择孝顺或是不孝。如果选择的是既不孝顺，也不是不孝顺，那其实就是不孝顺。和父母相处时，既没有孝顺，也没有不孝顺，这个念头就已经是不孝顺了。和父母相处没有其他选择，只有孝或不孝。和朋友来往也是一样，对朋友既没有守信，也没有不守信，那就说明没有守信。&lt;/p>
&lt;p>所以，人生的路只有两条，一条是正确的，另一条是偏邪的。学儒家就是要了解正确的路何在，然后由内而发，透过真诚的力量促使自己走上正确的道路。这就要从被动、被要求，转变为主动去做。这个关键，就是儒家思想的秘诀所在。&lt;/p>
&lt;h1 id="第300讲">【第300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300%e8%ae%b2">#&lt;/a>&lt;/h1>
&lt;p>**&lt;/p>
&lt;p>总　结&lt;/p>
&lt;p>大家学了《论语》之后，一定会有一些心得。我们首先要想一下，为什么“半部《论语》治天下”？或者说，我们学习《论语》之后，会有什么具体效果？我们希望《论语》对我们的生命有所启发。我们现在重新回顾一下全书开头提到过的孔子思想的特色。&lt;/p>
&lt;p>第一，温和的理性主义。此处的理性主义，不用考虑西方人的观点，仅就儒家而言。温和的理性主义是说，每个人都有理性，表现为有学习能力、有选择的要求。人活在世界上，一定要去学习某种道理，选择某种生活。儒家认为，既然人有理性，那就好好学习吧。凡是重视学习、重视教育的学说，都肯定了人的潜能是可以开发的；人是从无知到有知，从不懂到懂，逐渐进步的。&lt;/p>
&lt;p>第二，深刻的人道情怀。儒者对每个人是普遍的、平等的关怀。全世界都知道孔子的八字箴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仔细揣摩之后，我们才会明白孔子的思路：因为别人和我一样都是人。遵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者是不分阶级、不分背景、不分国籍，也不分贫富的，其着眼点是普遍的人。这样的人道情怀，是全世界都需要的。&lt;/p>
&lt;p>第三，乐观的人生理想。我常常建议朋友们一定要在春天读《论语》，因为春天是一个立志的季节，不管我们的年纪多大，每年春天都要重新立志。或者，要反思以前立的志向做到了多少？还有什么可以精益求精的？&lt;/p>
&lt;p>儒家思想是一个源远流长的传统。很多人都想问，到底什么是儒家？《论语》就是儒家思想的源头；其后的发展，有两位代表人物：孟子与荀子。但是，这两个人的观点并不相同。荀子比孟子晚了大概六十年左右，对孟子很不满意。比如，孟子说性善，荀子就说性恶。孟子说的性善，不是性本善，而是向善。他说，人性是一种力量，像火向上燃烧、水向下流淌、野兽奔向旷野。孟子采用的比喻都是动态的，说明人性是由真诚产生出来的向善的力量。&lt;/p>
&lt;p>孟子之后的荀子故意把孟子的性善解释为人性本善，在他的〈性恶篇〉里曾经四次提到孟子说性善，并把它解释为本善，然后加以批判。&lt;/p>
&lt;p>我介绍孔子思想的时候，从来不谈荀子。孟子的向善说，把孔子的思想发挥得很好。而荀子的性恶说则有失偏颇。他受到道家的某些启发，但其系统不够完整，难以自圆其说。荀子有两大弟子，一个是韩非，一个是李斯。韩非是法家的代表人物。李斯是秦始皇的宰相。好好的儒家，居然教出来两个法家人物。这说明，荀子的思想一定在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否则，为什么学生走上了偏路？所以，我们有必要澄清一下，到底什么是儒家？&lt;/p>
&lt;p>儒家有三点外在特色：第一，尊重传统；第二，重视教育；第三，关怀社会。传统代表过去；教育代表未来；社会代表现在。可见，儒家思想对于时间的三个向度，过去、未来与现在，都紧紧地把握着。每个人都活在传统里面，你能不尊重吗？没有传统会有我们吗？每个人都知道，子子孙孙都要靠好的教育。你能忽视吗？每个人都知道，活在社会上，要承担社会责任。这就是儒家的外在特色。两千多年以来，中国的读书人通常都具备了这三大特色。只要念过儒家经典，就会有所表现。&lt;/p>
&lt;p>此外，儒家还有三点内在主张：第一，肯定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君子。重点在于“可能”两个字。因为人性向善是天生的，人人都有这样的可能性，只要真诚做事，就会发现行善的力量由内而发。&lt;/p>
&lt;p>第二点更重要，每个人都应该成为君子。如果只讲可能性，那我可能成为君子，也可能不成为君子。但这第二条指出，既然身为人，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不为君子，便为小人。这么说算是客气的。孟子是说：不为君子，便为禽兽！成为君子，是无需选择的答案。因为人只要真诚，就会发现不做君子，自己的心永远不得安宁。&lt;/p>
&lt;p>第三，当一个人成为君子时，一定会带动相关的人也成为君子。这是儒家思想非常重要的一点。既然善是我与别人之间适当关系的实现，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行善，而不影响周围的人呢？孟子为什么极其推崇舜？因为舜就是这样一个典型代表。他的父亲不明事理，他的弟弟胡作非为，都是有问题的人。但是舜孝顺父亲，使父亲受到感动，从一个不好的父亲变成慈父。他对弟弟友爱，使弟弟改邪归正，慢慢走上了正途。如果舜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他的德行也不一定这么高。为什么在这么复杂的问题家庭里，德行反而高呢？因为周围的环境正好让他修练，而修练的结果一定影响到相关的亲人。&lt;/p>
&lt;p>所以，儒家思想的关键就在于这三点：人人都可能成为君子，人人都应该成为君子，成为君子就要带动别人也成为君子。&lt;/p>
&lt;p>儒家思想与西方观念的立足点完全不同。西方的宗教徒有一种罪恶感，总觉得我没有成为一个好人，心里很愧疚；或者，无论如何，我都难以成为一个好人，因为我的本性有很多缺陷。相对于此，儒家影响下的中国人没有什么特别的罪恶感，却有一种羞耻心。《论语》就常常强调“耻”。羞耻心，是指和社会标准相比时，觉得自己达不到标准，很丢脸，那就要奋起直追。人如果不学习儒家思想，很容易变成有怨而无耻，就是一生都在抱怨，怪这个怪那个，就是忘了自我检讨，毫无羞耻之心，得过且过。掌握了儒家精髓以后，发生任何事情，我们都应该先自我检讨，改善自己，并且有羞耻心。&lt;/p>
&lt;p>中国历史上有孔子这样一位圣人是我们的幸运。我们今天有机会学习孔子的思想，就要把握这个机会，让自己的生命走向光明大道。所以，我常常说，认识孔子就是认识传统的开始，就是了解人生的方向，也就是正确实现理想人生的第一步。&lt;/p></description></item><item><title>17阳货第十七</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17%E9%98%B3%E8%B4%A7%E7%AC%AC%E5%8D%81%E4%B8%83/</link><pubDate>Wed, 18 Jun 2025 00:25:15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17%E9%98%B3%E8%B4%A7%E7%AC%AC%E5%8D%81%E4%B8%83/</guid><description>&lt;p>&lt;em>阳货第十七&lt;/em>&lt;/p>
&lt;h1 id="第262讲"> 【第262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62%e8%ae%b2">#&lt;/a>&lt;/h1>
&lt;p>《论语•阳货第十七》第一章的原文是：&lt;/p>
&lt;p>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途。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lt;/p>
&lt;p>意思是：&lt;/p>
&lt;p>阳货希望孔子去拜会他，孔子不去，他就送一只烧猪给孔子，孔子就趁他不在家的时候才去拜谢，不料，两人在路上碰到了，阳货对孔子说：“你过来，我要与你说话。”他接着说：“具备卓越才干，却让国家陷入困境，这样可以称作行仁吗？我会说不可以。喜欢从政做官却屡次错过时机，这样可以称作明智吗？我会说不可以。光阴似箭，时间是不会等人的。”孔子说：“好吧，我会去做官的。”&lt;/p>
&lt;p>这件事发生在孔子四十九岁的时候。我们知道，孔子五十一岁时出来做官。所以，之前的两年是一个关键时期。阳货当时是季氏家的总管，季氏则是鲁国最有权力的大夫，几乎控制了鲁国的主要事务；他的总管阳货又通过季氏几乎控制了大半个鲁国，权力很大。这样的人当然希望拉帮结派来巩固自己的势力。阳货也知道，孔子这个人是压不住的。他本身的学识、能力、智慧、德行全鲁国人都佩服。再加上他还有很多学生，而且个个都是人才，所以，孔子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那当然要拉拢了。所以，阳货找人传话说：“希望孔子来见我。”因为阳货是季氏家的总管、大夫，地位比孔子高，所以他直呼孔子为孔丘。&lt;/p>
&lt;p>孔子找各种理由推托，就是不见。阳货就送了一只烧猪给孔子。为什么这样做呢？古时候有个规矩，地位比较高的人送礼物给你，你不在家，就一定要去他家拜谢。所以，阳货就故意送了一只烧猪给孔子，逼着孔子为了烧猪去阳货家拜谢。孔子也有所算计，立刻派人去查看阳货出门的时间。阳货一出门，孔子立刻去他家拜谢，主人不在，登记下来，阳货及旁人就不能指责他没有礼貌了！没想到，孔子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了阳货，这下走不开了。阳货当然是倚老卖老，上来就说：“来，我要和你说话。”孔子没办法，只好听他说了。其实，阳货的说辞也是很有道理的。他说：“你本身有这么大的才干，怀其宝(卓越才干)，但是却让国家陷入困境，这样可以算行仁吗？”有学问的人不要独善其身，而应该把自己的才学贡献出来，服务国家。没有做到这一点就是不仁。其实，阳货是希望孔子能为自己服务。再则，你并不是不喜欢做官，但是屡次错过时机，这样可以算明智吗？既不仁，又不明智，这不好吧？“日月逝矣，岁不我与”，用今天的话说就是“时不我与”。时间过得很快，眼看就要五十了吧，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赶快来做官吧！孔子只好说，好吧，我会去做官的。&lt;/p>
&lt;p>后来，孟子对此事作了评论。孟子说，如果阳货以正式的礼仪，亲自到孔子家去拜访，孔子一定也以正式的礼仪去阳货家拜谢。但是，阳货先耍了手段。他怕吃闭门羹，下不了台，不愿意亲自去，只派人送了只烧猪，心想，送个礼物给你，你就必须来向我拜谢。阳货没有诚意在先。他端着官架子，不愿意放下身段，觉得孔子还没有做官，地位当然比自己低，先去孔子家好像有点吃亏。这说明阳货不真诚。若是真的礼贤下士，根本不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就像后来刘备“三顾茅庐”一样。孔子主张“以直抱怨”，于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耍手段，我也会。我派学生观察你什么时候出门，确定离开了，我再去。结果，不巧在回来的路上碰到阳货了，这时毫无办法，只好听他讲了一顿。&lt;/p>
&lt;p>孔子其实很讨厌阳货。后来，他还因为与阳货长得很像在匡城被百姓围困，差点被杀。不过，我难以想像阳货与孔子长得很像。孔子身高一百九十二公分，额头中间凹进去一块。这么特别的一个人，还会有人跟他长得很像？合理的解释可能是：当初，阳货带兵去镇压匡城百姓的时候，替他驾车的是颜刻，而颜刻后来成了孔子的学生，也替孔子驾车。他驾车到匡城的时候说：“当初我们就是从这个城门口打进去的。”别人听到了，仔细一看，这个驾车的人不就是当初替阳货驾车的吗？他居然还说，是从这里打进去的，肯定是阳货又来了，那可要报仇！其实，坐在车里的是孔子。所以，孔子一到匡城，立刻被包围。而且，阳货这个人名声确实不好。他在鲁国作威作福，明明只是季氏家的总管，却以为自己是鲁国最有权力的人，到处拉帮结派。孔子对此一清二楚。&lt;/p>
&lt;p>后来，孔子确实出来做官了。鲁定公九年，他先做中都宰，也就是中都县的县长。一年下来，中都县成为全国模范县，孔子为这个县制定的典章制度，全国都来效法。以孔子的学问，要治理一个县，那是太简单了。别的县长有些就是孔子的学生，甚至比孔门弟子还差的人也当了县长，现在，孔子亲自出马，当个县长还会有问题吗？第二年，孔子立刻被升为小司空，就是负责国家建设的副长官；再隔一年，升为司寇，即负责国家治安的正式长官，位列大夫。孔子做官五年，表现非常杰出，不过，他很了解自己的处境。后来，鲁定公、季桓子不再信任他，他便找个理由辞职，开始周游列国。有些人说，假设孔子没有周游列国，那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其实，孔子就算留在鲁国，也无法把国家治理好，因为鲁君无心于此；而他周游列国，正好使他一生的心得可以在游历过程中得到验证，更不要说他在周游列国的过程中，还收了很多优秀的学生。孔门弟子中有一批人比孔子小了四十几岁，很多都是在周游列国的时候收的，其中有不少人才。这一章说明了当时鲁国的政治形势，以及孔子出来做官的一些缘由。&lt;/p>
&lt;h1 id="第263讲">【第263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63%e8%ae%b2">#&lt;/a>&lt;/h1>
&lt;p>《论语•阳货第十七》第二章特别重要，但文字很短。&lt;/p>
&lt;p>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lt;/p>
&lt;p>孔子说：“依本性来看，人与人是相近的；依习染来看，人与人就有很大的差异了。”&lt;/p>
&lt;p>近与远，一般指距离。人与人本性相近，就是大致差不多，但是后天环境使人的习惯产生变化。有一句俗话说：“一种米养百种人。”大家吃一样的饭，怎么有这么大的差异呢？这是由于后天的作为所导致。孔子是一位伟大的哲学家，他的整个思想创建在他的人性论基础上。一个哲学家如果不说清楚何谓人性，凭什么建构对人生理想的解读呢？凭什么教人行善避恶呢？这一章的重要性即在于此。今天，“性相近，习相远”是《三字经》的第二句，第一句是“人之初，性本善”。孔子没说过前面六个字，孟子也没说过。荀子呢？他说，人之初，性是恶的。所以，很多人以为“人之初，性本善”是儒家的思想，那就要注明是宋朝儒家学者的思想。一般人读《论语》，都看朱熹的注解，但朱熹的注解有一个大问题，就出在这一章。朱熹公开说，孔子在此处说的性不太单纯，把气质也拉进来了。因为，如果考虑到气质，讲人性的时候就不能说性相同。朱熹是宋朝学者，主张人性本善。如果人性本善，就必须说性相同。因为“相近”的意思是不相同、不相等。于是，朱熹就批评孔子说的不太对，至少没说清楚。朱熹的前辈，宋朝哲学家程颐对此也有一番议论。朱熹在《四书集注》中《论语•阳货第十七》第二章的注解里引用了程颐的话。他说，性就是理，理是没有不善的。&lt;/p>
&lt;p>他还认为，这就是孟子所谓的性善，何相近之有哉！意思是人性本善，所以应该是性相同，孔子居然谈相近，何相近之有啊！老师教训学生的口气也不过如此。看到宋朝学者居然在注解《论语》的时候教训孔子，我们能接受吗？能忍受吗？我不行。如果孔子主张人性本善，当然会说性相同；正是因为孔子主张的不是人性本善，所以他才会说性相近。道理其实很简单。何谓“性相近”？按照我的理解，人性向善。“向”代表力量，力量有强也有弱，这就是相近。孟子后来是怎样发挥孔子思想的？孟子说，看到一个小孩慢慢爬到水井边，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恐惧、不安、不忍。他并不想与孩子的父母交朋友，也不想在乡村里受到称赞，更不是害怕听到小孩掉到水井里的可怕哭声，但就是很紧张，觉得不忍心。事实是这样的吗？有些人看到外国小孩跑到水井边，恐怕会觉得，关我什么事，那是外国人，但看到本国孩子爬到水井边，会觉得不忍心──外国人的孩子无所谓，本国的孩子我在意。有人是本国的孩子无所谓，本乡的孩子才在意。还有的人本乡的孩子也无所谓，邻居的小孩才会不忍心。更有人是邻居的孩子也不在意，自己的孩子就很不忍了。如果有人连自己的孩子爬到水井边也无所谓，孟子就会说，这个人非人也，不是人。每个人在孩子有危险的时候都会觉得不忍，这叫性相近。但是，因为关系的远近，或者其他因素，外国、本国、本乡、邻居，或是自己的孩子，表现会有所分别。这叫习相远。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孩子爬到井边，都不觉得不忍心，他就不是人了。&lt;/p>
&lt;p>回到这章来看，孔子其实也是这个意思。“性相近”意思是人性向善。“向”就有强有弱，关键看你是否真诚。有些人一定要自己家里出现大问题才会不忍；另一些人，就像林黛玉，花落了她还葬花呢。葬得完吗？我们看了都觉得，这么多愁善感，太辛苦了，能活多久呢？但是，你不能否认，她很有爱心，她连落花都不忍，何况是小动物呢？在金庸小说里，杨康的母亲不也是这样的人吗？杨康很坏，知道妈妈喜欢照顾受伤的小白兔，没事就弄伤一只，送给妈妈去照顾、包扎。人性相近，人对某种情况的反应各自不同，有些人比较敏感，有些人比较迟钝，这其中，后天环境的影响很大。比如，同样父母生的孩子，一个在正常家庭长大，一个在孤儿院长大。后天的遭遇会让两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像一家人。孔子对人性有不少描述，如，君子有三戒、君子有三畏，都是提醒人性软弱，要好好修行。如果人性本善，为什么还要接受教育呢？难道还不够善吗？我对《三字经》的第一句始终是有意见的。因为人性本善根本讲不通，它可以是一种信仰，但是不是哲学。第二句“性相近，习相远”才是基于经验观察的哲学。哲学一定要基于经验观察，再做深刻反省。《三字经》开头就说“人之初，性本善”，这不是事实，怎能作为教材？小孩年纪越大越发现，根本没什么人性本善，到处都有人在骗人、做坏事。那应该相信书上写的“性本善”三个字，还是相信亲眼看到的现实社会呢？这样的教育是行不通的。&lt;/p>
&lt;h1 id="第264讲">【第264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64%e8%ae%b2">#&lt;/a>&lt;/h1>
&lt;p>《论语•阳货第十七》第四章的原文是：&lt;/p>
&lt;p>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lt;/p>
&lt;p>孔子到了武城，听到弹琴唱诗的声音，微微一笑，说：“杀鸡何必用宰牛的刀？”子游回答说：“以前我听老师说过，做官的学习人生道理，就会爱护众人；老百姓学习人生道理就容易服从政令。”孔子对学生们说：“各位同学，偃的话是对的，我刚才只是同他开玩笑啊。”&lt;/p>
&lt;p>由此可见，孔子相当幽默。子游是文学科的高材生，曾在武城担任县长。之前，孔子问他，你当县长，有没有得到什么人才？子游说，有一个澹台灭明，做事秉公处理，不会走捷径，抄后门。这一次，孔子又来到武城，听到弦歌之声。古时候，《诗经》是合乐歌唱的，所以，弦歌之声一出现，孔子心情非常愉快。《庄子》的〈渔父篇〉里描写孔子在杏坛之上讲学，学生们吟唱着《诗经》，孔子弹琴伴奏，就是弦歌之声。而杏坛的典故就出于《庄子》。这一次，孔子看到子游把学到的那一套应用到县里，教化小小县城里的官员和百姓，不禁笑了。整部《论语》里面，孔子这个地方笑得最可爱，叫做“莞尔而笑”。《论语》很少提到孔子笑，其实，笑也不见得完全是好事。比如，孔子让学生谈志向，子路第一个发言说，我要当政治家、如何治理国家等等。讲完之后，夫子“哂之”，就是孔子微微笑了一下。后来，曾皙特别请教老师，刚刚听完子路的志向，为什么微微笑了一下呢？孔子说，治理国家需要礼仪，可是子路说话完全不知道谦让，所以我笑了一下。这笑有一点讽刺的意思，让子路警惕，不要事事抢在前面，治理国家要谦让、遵循礼仪。还有一次，孔子让学生漆雕开做官，学生答说，我还没有什么自信。然后，“子乐”。孔子很快乐、很开心，因为这个学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学得还不够，应该继续努力进修。本章夫子莞尔而笑，这真是打从心里面觉得高兴。孔子知道自己年纪大了，但是他的理想就好像代表了光明的火，由学生传了下去。这时候孔子的开心是可以理解的。“薪尽火传”这个成语也出于《庄子》。火怎么传下去呢？柴火烧完了，没关系，火种传下去了。哪一个人的生命不会衰老、不会结束呢？只要思想被后代发扬光大就行了。&lt;/p>
&lt;p>“割鸡焉用牛刀”现在也变成成语了，意思是小题大做，杀只鸡小小的刀就够了，哪用得着很大的牛刀？子游在旁边听到了，有点委屈，分辩说，我以前听老师说过，做官的学习人生的道理就会爱护众人；老百姓如果学点人生道理，比较容易服从政令。君子、小人分别指的是做官的和老百姓。子游是县长，下面还有各级官员、公务员，最基层的就是百姓。上上下下学的就是《诗经》的道，人生的正途。说到让百姓服从政令，这是不容易的。《论语》有一句话常被误解，就是孔子说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历史上，对这段话的解释分歧太大了。我认为它的意思是，孔子说：“对于老百姓我可以让他们照着我的政令去做，我没有办法让他们了解为什么我要这样下令。”如果解释为，孔子说：“老百姓如果认同就让他们这样做，不认同就设法使他们了解。”但是有时间吗？今天这个时代要让老百姓完全理解政策尚且不太可能，何况是媒体不发达的古代，根本无法让老百姓都理解为什么这个房子要拆掉，要开一条公路。他们会吵个不停。这也就是提出“小人学道易使也”的原因。小人如果学会人生的道理，就比较容易服从政令。要老百姓服从政令始终是一个难题。因为政令是有要求的，现在要求这边的百姓做这些事，那为什么叫我们做呢？为什么别的地区的百姓不做呢？凭什么要我们牺牲呢？百姓看不到全局，只见自己的眼前利益，所以，他们只看到自己吃亏的地方，没想到将来全盘发展对大家都有利，他们看不到那么远。&lt;/p>
&lt;p>子游明白了这一点，才设法让官员与百姓都来学《诗》，从中学会做人的道理。孔子听了子游的回答以后，当然没话说，因为学生把老师的主张应用到实践中，还能有什么不对吗？怎么能说是割鸡焉用牛刀，小题大做，多此一举白费力气呢？孔子立刻道歉说，各位同学，我刚才和他开玩笑呢。子游不要介意，继续做吧，你做的是对的。&lt;/p>
&lt;h1 id="第265讲">【第265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65%e8%ae%b2">#&lt;/a>&lt;/h1>
&lt;p>《论语•阳货第十七》第五章与第七章的主题非常接近，我们合在一起来讲。第五章的原文是：&lt;/p>
&lt;p>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欲往。子路不说，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lt;/p>
&lt;p>公山弗扰占据费邑，起兵反叛季氏，他召请孔子去帮忙，孔子想要前往，子路很不高兴，说：“没有地方去也就算了，为什么一定要去公山氏那里呢？”孔子说：“请我去的人难道没有什么意图吗？如果有人任用我，我难道只想维持东周这种衰弱的局势吗！”&lt;/p>
&lt;p>这段话的背景已经不太清楚了。费邑经常出现，是季氏的封地。公山弗扰占据了费邑。公山弗扰本来是季氏的家臣，负责费邑，大概因什么事情与他的老板吵翻了，起兵反叛季氏，并请孔子帮忙。他当然知道孔子有本事，并且孔子很多学生又有谋略又有胆识。孔子想去。请问，孔子为什么想去？大概公山弗扰反叛季氏的目的是要支持鲁君。帮助他去反叛季氏，这样就可以帮助鲁君，使鲁国更为统一、更为强大，继而可以帮助周朝，让分崩离析的春秋时代走上统一。当然，孔子的想法真的是很天真。帮助公山弗扰成功之后，他会支持鲁君吗？说不定正好取而代之呢！这个间接又间接的手段，离目的太远了吧？子路没想那么远，他很直接，立刻表现得很不高兴，质问说，老师，没地方去就罢了，何必去公山氏那里呢？话说得很难听，好像老师非做官不可，非要从事政治不可。孔子说，别人请我去有他的意图，这点我知道。但是，如果有人真的用我，我难道只想维持东周这种衰弱的局势吗？我的翻译与很多人不同，不少人把最后一句理解为，如果有人任用我，我将在东方使周朝复兴。这话好像不太通，在东方就是在鲁国，让周朝复兴，如何复兴法？周平王东迁之后称为东周，东周的局势非常复杂、混乱。所以，孔子希望通过帮助公山弗扰反对季氏，再来支持鲁君，最后振兴周朝。转了好几个弯，所以他最后说，难道我只想维持东周这种衰弱的局势吗？这说明，孔子很希望有机会实现理想。&lt;/p>
&lt;p>第七章的情况类似，只是形势更加复杂了。它的原文是：&lt;/p>
&lt;p>佛肸召，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lt;/p>
&lt;p>佛肸召请孔子，孔子想要前往，子路说：“以前我听老师说过：‘自己动手公然行恶的人那里，君子是不会前去的。’现在佛肸占据中牟，起兵反叛，您却想要前去，又该怎么说呢？”孔子说：“对的，我说过这样的话，但是我们不是也说，最坚硬的东西是磨也磨不薄的；我们不是也说，最洁白的东西是染也染不黑的。我难道只是匏瓜星吗？怎么可以挂在那儿不让人食用呢？”&lt;/p>
&lt;p>这段故事与晋国有关。晋国的权臣赵简子权力很大。他攻打范中行。佛肸就是范中行的家臣。他身为中牟县长，就以中牟县做根据地起兵反叛赵简子。换句话说，晋国与鲁国一样，国君也是大权旁落。佛肸居然邀请孔子，而孔子竟然也想去──有人用我，我的才华可以发挥，最后还是要实现周朝的统一。这个弯绕得更远了。子路更生气了，他说，以前听老师说过，做坏事的人那儿，天下人都知道他是为恶的，千万别去。你既然这样说过，今天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呢？孔子说，我是说过这样的话，不过，你知道什么叫坚硬吗？真正的坚硬是磨也磨不薄的，真正的白是染也染不黑的。孔子对自己很有自信，我是又坚硬又洁白的，我到任何地方去，别人再坏都不能污染我，我的理想很纯正，最后还是可以达到最高目标的。“匏瓜”有两个意思，一个是植物匏瓜，可以做菜吃；另一个是天边的匏瓜星。这里应该翻译成匏瓜星。意思是，难道我只是天上的匏瓜星吗？怎么可以挂在那边不让别人吃呢？换句话说就是，我如果是真正的匏瓜，就让别人拿来吃；就好像我是有用的人才，等待识人的明君来任用我。“坚”与“白”两字也是著名的典故。我的老师方东美先生的诗集叫《坚白精舍诗集》。精舍就是很精巧的房子。一般佛教居士，在家修行的人常把自己的房子命名为某某精舍。我们年轻时，看到这个书名还误会了，以为老师喜欢名家。因为在古代，名家的公孙龙子在讲到坚白石时，有这样的论证：一颗石头，你用眼能够看到白色，但看不到坚硬；你用手能够摸到坚硬，但摸不到白色。那你怎么知道它是一块又坚又白的石头呢？所以，各种感觉器官要配合起来下判断，才知道这是坚白石。后来，把《论语》看熟了才知道，“坚白”出自《论语》，意思是，坚持自己的理想，真正的洁白，不论天下如何混乱也不能染黑它；真正的坚硬，不论外面如何折腾也磨不薄。这是孔子对自我的肯定。&lt;/p>
&lt;p>这两段话都提到有人造反，想请孔子帮忙。这说明孔子有国际声望，很有能力。但是，说实在，去帮别人的忙，又怎么知道别人下一步怎么打算呢？孔子最后哪儿也没去。&l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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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p>《论语•阳货第十七》第六章的原文是：&lt;/p>
&lt;p>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lt;/p>
&lt;p>子张向孔子请教如何行仁，孔子说：“做人处事能符合五点要求就是行仁。”子张说，请您教导我这五点要求。孔子说：“庄重、宽大、诚实、勤快、施惠。庄重就不会招来侮辱，宽大就会得到众人支持，诚实就会受人任用，勤快就会产生功效，施惠就能够领导别人。”&lt;/p>
&lt;p>孔子的学生又一次请教他如何行仁。我们也多次强调，当学生请教什么是仁时，他们问的其实是，我在这个阶段要走什么样的路，才能算得上是择善固执呢？也就是说，我在这个时候怎么做才是对的？所以，孔子的回答从来没有重复的，他是因材施教。子张是目前所知孔子最年轻的学生，比孔子小了四十八岁。他也请教怎样行仁，孔子当然很乐意回答。&lt;/p>
&lt;p>这一次的回答中，孔子提到五个字，在天下任何地方做到这五个字就算行仁。也有人说，这五个字能不能算是标准答案？不能，它们只适合子张这样的学生。我们学习儒家，不要希望有简单的答案，如果一定要找到这样的话语，大概只有少数几句，比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孔子回答不同学生的话，目的是要让学生以答案为基础，根据不同的情况仔细推敲，择善的责任在自己。司马牛问仁，孔子对他说，你要行仁吗？行仁的人说话非常谨慎。司马牛就不能接受，立刻反问，说话非常谨慎算是行仁吗？他总觉得行仁应该有某种行动吧，你现在却只叫我说话谨慎。司马牛不懂，说话也是一种行动。西方近代哲学有一派叫做语言行动哲学，认为语言就是一种行动。比如，教育部规定老师不能体罚学生。但他们忽略了一点，如果老师真的对孩子不好，不需要体罚，不需要动手打，那是下下策。老师只要每天对学生说，像你这样的孩子没希望了，活着就是浪费粮食。讲到最后，小孩子受不了了，赶快转班、转学。可见，说话是很可怕的力量，千万不要忽略。有一个西方学者说，笔胜于剑。写一篇文章，它的影响力胜过用剑去对付别人。这就是人类的思想特色。真正主导这个世界的，不一定是那些有武力的人，而是那些有思想的人。&lt;/p>
&lt;p>本章孔子对子张的回答。有五点：第一，恭，就是自己要庄重，其行己也恭；第二，宽，当然是对别人宽大；第三，信，就是诚实，不仅说话诚实，而且能够做到自己所答应的事；第四，敏，做事勤快，绝不耽误时间；最后，惠，就是施恩给别人，对别人很好。这五点之间其实没有什么逻辑性，但与子贡总结孔子的五个字“温、良、恭、俭、让”很接近。孔子只是告诉这个年轻的学生，应该在这五方面努力，并且一一说明理由。孔子有标准答案吗？其实没有。但这五个字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立足于我与他人的关系，都是与人相处时的一种适当态度。可见，孔子从来不会脱离人际关系去讨论怎样立身处世。你要修养自己吗？你要走上人生的正途吗？那就在人际关系之中，尽你所能去实践。&l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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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p>《论语•阳货第十七》第八章的内容是：&lt;/p>
&lt;p>子曰：“由也！女闻六言六蔽矣乎？”对曰：“未也。”“居！吾语女。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lt;/p>
&lt;p>孔子说：“由，你听过六种品德与六种流弊的说法吗？”子路回答说：“没有。”孔子说：“你坐下，我来告诉你。爱好行仁而不爱好学习，那种流弊就是愚昧上当；爱好明智而不爱好学习，那种流弊就是游谈无根；爱好诚实而不爱好学习，那种流弊就是伤害自己；爱好直率而不爱好学习，那种流弊就是尖酸刻薄；爱好勇敢而不爱好学习，那种流弊就是胡作非为；爱好刚强而不爱好学习，那种流弊就是狂妄自大。”&lt;/p>
&lt;p>这是孔子特别告诫子路的。不过，这六言六蔽确实值得我们思考。一般人都认为，谁不希望去修行、具备品德呢？但是问题在于，孔子指出，你如果只知道实践六种美德，而不爱好学习，就会有后遗症。比如，一个人喜欢做好事而不去学习，以至于不了解人情世故，那就是愚昧，可能会上当。骗子当然是骗那些老实一味做好事的人。我这一路走来，上当的次数多了。就拿这句话自我解嘲。但是，不能说我不好学，只是我学的不是人情世故，我学的是书本的学问，那是不够的。还记得我刚开始教书时，每次去学校，都会经过一座教堂。那里有个小广场，广场上有个乞丐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块毛毯，看到有人经过就乞讨说，给我钱吧！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不忍心，就给了他点散钱。之后，他就记得我了，每天我经过的时候，他就叫得特别大声，好像我欠他钱一样。到最后，我都不敢经过那个地方了，只好绕一个大圈到学校上课。直到有一天，学校一大早开会，我特别早出门，经过教堂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有人开着房车把乞丐送来，放在那儿。我没有车，天天要坐公车，他却有轿车接送。我这才知道，他们是一个集团。从此以后，我再也不理他了，他大声叫我，我就瞪他一眼，心想，你还把我当笨人吗？做好事是应该的，但是可不愿意受骗。不过，能怪乞丐吗？谁让我不懂人情世故。其实我心里应该知道，他一个残疾人，怎么可能一大早就到这里来，等着人给他钱呢？如果没有人接送，那他一定住在学校附近。这个地段的房子我都买不起，那他不是比我有钱多了吗？还需要我给他钱吗？你稍微想想就知道，这种情况最好让国家、让政府、让社会福利来救助他，我们一个人每天这样给钱是没有尽头的。第二句，如果喜欢明智，但是不好学，就会有游谈无根的后遗症。好学是有系统地去了解、研究，而不是这边看一点，那边看一点。再看，你爱好诚实吗？你爱好诚实而不好学的话，就会伤害自己。因为你不了解别人什么时候诚实，什么时候不诚实，你不了解别人有时候说的是客套话。我们年轻的时候很幼稚，听别人说什么，都以为是真的。别人对我说仰慕已久，就以为自己名气很大。仔细想想，我有什么名让人慕呢？人家只不过说客套话罢了。再看，爱好直率而不爱好学习，就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没有学会表达，就是心直口快，口无遮拦，可能会尖刻伤人。爱好勇敢而不爱好学习，就可能胡作非为了。孔子多次把勇敢和乱联系在一起。一个人很勇敢，别人不敢做的事他敢做，到最后恐怕就破坏了规矩，造反作乱了。爱好刚强而不爱好学习，可能会狂妄自大。有欲望就不会刚强，没有欲望才能刚强。&lt;/p>
&lt;p>这六种德行都很好。任何一个人拥有这六种德行里面的一种，都值得称赞。但是，如果不好学，不了解在实际的人际关系中该怎么判断，那恐怕反而有害了。所以，我们一直强调，学习儒家，除了真诚之外，还要学会适当的表达方式。如果没有适当的方法，无论多么好心恐怕都会被扭曲，最后还会觉得很冤枉。我那么爱好仁德、爱好诚实、爱好直率，都是好事，最后的结果却都是负面的，那多可惜。&lt;/p>
&lt;p>孔子特别和子路谈及此事，可能是因为子路对学习的兴趣比较低。我们以前也读过，子路听老师说什么事该做，他就放下手上的工作去做；还没做完，又听到新的说法了，赶紧停下旧的，去做新的，累计到最后发现，学得越多，距离目标越遥远。我们也不能因为这样就不学了，应该学了一件，再去学第二件。&lt;/p>
&lt;p>有人问我，是否赞成让小孩子把《论语》、《孟子》都背下来，不用讲解，只背就好。我们都知道，小孩子记忆力很好，很多孩子看三遍就会背了。我的意见是，背下来固然不错，但是不理解意思，第一，绝不会实践，因为既不懂意思能实践什么？第二，即便背下来，也很容易忘记。所以，我认为还应该选择某些篇章加以讲解，让孩子理解。有些人说，那样来不及，就好像煮汤圆一颗一颗煮，这一颗熟了再煮下一颗，什么时候才能吃到汤圆呢？所以，应该全部倒下去，到时候全部一起熟了。小时候背的很多经典，长大了，自然就懂了。我则认为结果是都混成一团了。当然，这是不同的见解。我强调的是，人固然可以追求许多美德，但一定要学习、了解别人的经验和实际状况，然后才知道怎么样用适当的方式与方法去实践美德。&lt;/p>
&lt;h1 id="第268讲">【第268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68%e8%ae%b2">#&lt;/a>&lt;/h1>
&lt;p>《论语•阳货第十七》第九章的原文是：&lt;/p>
&lt;p>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lt;/p>
&lt;p>孔子说：“同学们为什么不学《诗》呢？学《诗》的时候可以引发真诚心意，可以观察个人志节，可以感通群众情感，可以疏解委屈怨恨。学了《诗》，以近的来说，懂得如何侍奉父母，以远的来说，懂得如何侍奉君主，此外还能广泛认识草木鸟兽的名称。”&lt;/p>
&lt;p>这段话可以说是《论语》里面对《诗经》最完整的描述。孔子多次提到《诗经》。最早的一段是用一句话来概括《诗经》，就是思无邪，意思是，无不出于真实的情感。《诗经》不是谈思想，把它理解为思想纯正无邪，显然有些文不对题。《诗经》是文学作品，最重真实的情感，不能扭曲，不能矫揉造作，更不能只是堆砌一些辞藻而已，无病呻吟最是不可取。孔子提到《诗经》时，多次用到“兴”字，其字面意思是振作，引申为引发真诚的情感。《诗经》的内容都是真诚情感的表现，只有真诚才能引发真诚。我们在社会上待久了，难免变得有些世故。见面很客气，有没有真感情呢？那就不一定了。时间长了，连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都忘记了。一读《诗经》，内容有许多直接描写人在各种遭遇下的情感，发现自己也有类似的情感。引发真诚的情感，就是“兴”。第二，“观”是观察自己。人在年轻的时候都很有理想。只要有我在中国一定强，这话好多人都说过。但是，为什么后来只顾自己谋生活，慢慢忘记了国家、社会呢？“观”就是在引发真诚的心意之后，观察自己。所以，读好的文学作品，真正展现出来的是内心对自我的一种期许。第三点是“群”。我们是同一国家的人，读的是一样的《诗经》，有共识，听到别人一念《诗经》，立刻引发情感，甚至与之唱和。这就是群体情感。只有它才能凝聚一群人的共识。最后一点是“可以怨”。“怨”字在《论语》里出现了二十次，是所有描写情感的词汇里出现最多的一个。人生难免会有抱怨，通常是觉得自己受委屈了，没有受到公平的待遇。可是，这个世界上有谁觉得自己得到公平的待遇？自觉委屈吗？读了《诗经》才发现，比我们委屈的人多得是。在《诗经》中，多少有才华的人受委屈啊。《诗经》中甚至有这样的词“视天梦梦”，看到天的时候，就像天在做梦，好人倒楣，坏人得意。换句话说，自古以来，很少有人认为自己这一生毋须抱怨，怨是很自然的情绪，读《诗经》即可化解。《诗经》让我们明白，不要抱怨，而应该珍惜所拥有的，我们有机会把这一生过得很精彩。&lt;/p>
&lt;p>我曾经出过一本书叫《成功人生》。编辑选了一句话放在封面上：“成功的人生不在于握有一手好牌，而在于把一手坏牌打得可圈可点。”人不就是如此吗？如果生下来什么都有，成功了有何可贵？如果这一生什么都不顺，一手坏牌，却照样打得可圈可点，这才值得称赞。孔子对学生的建议就是，读《诗经》吧，让人的情绪、情感、情操得到适当的调节。孔子最后提到，通过《诗经》，还可以广泛了解草木鸟兽的名称。有位学者做了个统计，《诗经》里面提到的草有一百一十三种，树木有七十五种，鸟有三十九种，兽有六十七种，虫有二十九种，鱼有二十种，《诗经》为我们展示了一个绚丽多姿的自然界。但是，说实在的，今天读《诗经》，知道这些也不见得有用了。一方面，古今名称有很大变化。另一方面，不少生物都已经绝种了。况且，古书上用这个词，也没有画出来，我们实在无法确定到底是哪一种生物。有一次，我讲到著名的翠玉白菜，说上面有一只蝗虫。学生马上告诉我，那不叫蝗虫，叫螽斯，《诗经》里面就有，寓意祝别人子孙满堂。因为这种昆虫繁殖很快，所以用来祝贺别人子孙满堂。但是，你再查什么是螽斯呢？就是一种体型比较小的蝗虫，还是蝗虫。如果研究生物分类，是可以分得很细的，但是对我们一般人来说，又不是生物学家，没必要读《诗经》的时候老想着生物分类。其实，《诗经》只是借各种生物的实际状况来描写人的状态。所以，孔子特别在后面加了这一句，让学生们多去了解生物的名称。知道名称的话，写作就方便多了。&lt;/p>
&lt;p>但是，我们最应该懂的只有一点，那就是什么是人、什么是人生。首先，要自我了解，兴观群怨，让情绪得以疏解，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会喜、会怒、会哀、会乐，也要知道别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如此。所以，在古代，《诗经》的教育效果非常特别，叫“温柔敦厚，《诗》教也”。它使人的情绪、情感得到适当的调节。&lt;/p>
&lt;h1 id="第269讲">【第269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69%e8%ae%b2">#&lt;/a>&lt;/h1>
&lt;p>《论语•阳货第十七》第十一章的原文是：&lt;/p>
&lt;p>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lt;/p>
&lt;p>孔子说：“我们说礼啊、礼啊，难道只是在说玉帛这些礼品吗？我们说乐啊、乐啊，难道只是在说钟鼓这些乐器吗？”&lt;/p>
&lt;p>这句话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提醒我们，礼与乐不只是有形可见的东西，玉帛与钟鼓只是形式而已。“礼”字，左边是示，右边是丰富的丰。左边的示代表天上的日月星三光，所以示下面有三条线。凡是与宗教有关的字，左边都是用示部。丰字是二玉在器之形，桌上两块玉，下面的豆字是祭桌。所以，礼字一看就知道，与祭祀有关。礼在中国古代特别重要，它有三层含义：第一，宗教的含义；第二，政治的含义；第三，伦理的含义。先说宗教的含义。古代国家建构起来之后，一定是以礼作为基础。这时礼的功能类似于宗教。尤其是祭礼、丧礼，反映了对祖先的态度。古人强调国家最重要的两件大事就是祀与戎，祀就是祭祀，戎就是军事，祀始终排在前面。我们现在只知道国家需要国防武力，但除此之外，还需要祖先奠定的文化传统。后者可以用礼来概括。第二是政治的含义。商汤兴兵，就是以葛伯不肯祭祀为由，从葛伯开始，所以《孟子》里面才有“葛伯不祀，汤始伐之”的记载。换句话说，如果不肯祭祀祖先，别人即可以此为理由加以讨伐。如果对百姓不好，还可以商量改善，但如果不祭祀祖先，就代表数典忘祖，根本没得谈，只有出兵讨伐了。礼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第三，礼还有伦理的含义，到最后变成了人类社会的行为规范。在今天的《十三经》里，礼就占了三种，《礼记》、《周礼》、《仪礼》。《礼记》的内容很多是后来编的，但是《周礼》、《仪礼》保存了很多古代的材料，展示了古人的社会行为规范。&lt;/p>
&lt;p>乐难道只是钟鼓吗？钟代表开始，鼓代表结束。早上敲钟，晚上打鼓，叫做暮鼓晨钟。演奏音乐时，钟与鼓也是重要的乐器，声音最洪亮，还可以与其他乐器相配合，钟鼓一响，大家知道，演奏要开始了，或者演奏结束了。周公制礼作乐，只是有形可见的材料或形式吗？当然不是。那应该是什么呢？答案是真诚的心、真诚的情感。在路上遇到老师向他鞠躬，如果内心没有真诚的尊敬，便只是弯腰的动作。音乐演奏也一样。听人演奏音乐，可以感受到其中是否有真诚的情感。有些人纯粹是技术，没有感情，这样的人不能称作音乐家，而只是工匠。有感情的演奏，才能打动别人。再以唱歌为例，我很喜欢听西方一些男高音的演唱，尤其喜欢盲人歌者安德烈．波伽利。事实上，他的音色不一定比帕华洛帝好。帕华洛帝被称作意大利国宝，他的声音简直是上帝点化的，那么优美，很少有人比得上，在世界三大男高音中名列第一，但是，他演唱的很多歌曲我觉得比不上波伽利。因为帕华洛帝看得见。当他唱一首悲伤的歌时，看到观众热烈鼓掌，他脸上的表情好像蛮愉快的，结果歌曲的味道就变了。请问，是歌声重要，还是歌声内在的情感重要？我选择情感。相对的，波伽利的眼睛看不见，所以他演唱任何歌曲都能完全沉浸其中，充分表达内在的情感，深深打动听众的心。&lt;/p>
&lt;p>孔子的另一句话：“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恰好可以与这一段相参照。而这样的言论直接反映了四个字：礼坏乐崩。周公制礼作乐，到此时，礼乐只剩下空洞的形式。比如，我们现在行礼如仪，但内心没有感情，这个礼一定是虚伪的条文而已，就如同没有感情的音乐只是声音的集合，不可能成为真正伟大的乐曲。孔子的志向用四个字来概括，就是承礼启仁，其中，“礼”包括礼与乐。也就是说，孔子接过传统，发现礼坏乐崩，就打开了新的路线称为仁。仁就是真诚的情感。礼乐的生命、内在依据，也就是人类真诚的情感，一切都要诚于中、形于外。礼乐就是外，人性是以内在的情感为中心。&lt;/p>
&lt;p>尽管这段话很短，但是却表述了孔子思想中非常关键的看法。那就是，礼乐是一个社会文明教化所不可缺少的。但是，任何文明教化都要以人类真诚的情感做基础，否则，接受的教化越多，离真诚的情感越远。那就是所谓的人格分裂。西方世界有很多人在精神方面遇到很大的困扰，就是因为社会发展太过进步以后，各种繁文缛节让人忽略了内心真诚的情感，到最后变得内外脱节，人的生命就很难调和、统一了。这个问题不单是西方的，也是普遍的。我们学习儒家，就要特别注意这样的问题。&lt;/p>
&lt;h1 id="第270讲">【第270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70%e8%ae%b2">#&lt;/a>&lt;/h1>
&lt;p>《论语•阳货第十七》第十二章、十三章、十四章的内容非常接近。&lt;/p>
&lt;p>首先看第十二章，原文是：&lt;/p>
&lt;p>子曰：“色厉而内荏，譬诸小人，其犹穿窬之盗也与？”&lt;/p></description></item><item><title>12颜渊第十二</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12%E9%A2%9C%E6%B8%8A%E7%AC%AC%E5%8D%81%E4%BA%8C/</link><pubDate>Wed, 18 Jun 2025 00:25:13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12%E9%A2%9C%E6%B8%8A%E7%AC%AC%E5%8D%81%E4%BA%8C/</guid><description>&lt;p>颜渊第十二&lt;/p>
&lt;h1 id="第174讲"> 【第174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74%e8%ae%b2">#&lt;/a>&lt;/h1>
&lt;p>《论语•颜渊第十二》第一章是这样的：&lt;/p>
&lt;p>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lt;/p>
&lt;p>这段话的意思是：&lt;/p>
&lt;p>颜渊请教如何行仁。孔子说：“能够自己做主去实践礼的要求，就是人生正途。不论任何时候，只要能够自己做主去实践礼的要求，天下人都会肯定你是走在人生正途上。走上人生正途是完全靠自己的，难道还能靠别人吗？”颜渊说：“希望您指点一些具体做法。”孔子说：“不合乎礼的不去看，不合乎礼的不去听，不合乎礼的不去说，不合乎礼的不去做。”颜渊说：“我虽然不够聪明，也要努力做到这些话。”&lt;/p>
&lt;p>这段对话非常重要，但是两千多年来，能讲清楚的人并不多。一般人把“克己复礼”四个字分成两部分，克己就是克制自己或约束自己；复礼是实践礼的要求。这样理解不太对。我曾经多次讲到，孔子教学始终遵循一个原则：化被动为主动。这就是理解的关键。孔子的核心思想是仁。孔子最好的学生是颜渊。所以，最好的学生询问老师的核心思想，孔子的回答肯定是他一生思想的精华。难道孔子的思想精髓就是克制自己的欲望，去实践礼的规范吗？首先，孔子喜欢因材施教。颜渊是孔子学生里欲望最少的一个，提到克己。子路、宰我、司马牛诸人更应该克制自己的欲望，好好约束自己。颜渊已经是箪食瓢饮、居陋巷了，还叫他怎么约束自己呢？天下人都知道颜渊穷困，都知道颜渊德行好，都知道颜渊寡欲。孔子怎会特别教训颜渊须克制自己呢？其实，“克”的意思是能够；“克己”就是我自己能够。古书里多处将“克”解为“能够”，如，“克明峻德，以昭九族”，能够让我高尚的德行表现出来，照耀九族。而把“己”字放在“克”后面，这是古文的特殊用法，类似的例子在《论语》中很多。比如，讲到无为而治，“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这里的恭己，不是恭敬自己，而是自己的态度很恭敬。另外，子贡请教怎么样才是念书人。孔子的答案是“行己有耻”。行己不是行动我自己，而是我自己的行为要有羞耻心。所以，克己复礼的意思是，能够自己做主，做自己的主人，去实践规范。这就是化被动为主动。每个人小时候都是被动的，父母要求，老师规定，便照着做；父母、老师不在身边，没人看到，就不一定做了，因为那些好行为都是被动的。人进行修养的目的就是，即使没人管束，自己也要主动去做──真诚产生由内而发的力量，促使人去做该做的事。这就是儒家思想的关键。如果孔子自述，仁是克制自己的欲望去实现礼。言下之意，欲望是不好的，礼才是好的。这是怎样的一种学说啊？“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正好与“克己复礼为仁”相呼应。走上人生的正路要靠自己，难道还要靠别人吗？人要从被动变成主动。小时候，我们要靠别人的督促和勉励，保持正确的方向；现在则要靠自己！自己做主走上人生的正路。&lt;/p>
&lt;p>相反的，如果把克己理解为克制自己的欲望，就与“为仁由己”相矛盾。同一个“己”在前面是不好的，要克制；后面却成了好的，要靠自己。这恐怕难以说得通。而且，我们讲的是孔子的一贯之道，是完整的思想，而不是单单某一句。化被动为主动，确实是人生的关键。如果一个人懂得主动去做该做的事，他的生命就达到很高的境界了。像孔子说他自己到七十岁的时候，从心所欲不逾矩。这就是主动！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无论如何都符合规矩，都是该做的事。&lt;/p>
&lt;p>接着，颜渊问，教我一些具体的做法吧！孔子连着举出四个词：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意思是不要做不符合礼的事。孔子的教学方法是从消极变积极，尽管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是消极的，但是可以从此入手。比如，教一个年轻人做好事，但他做不来，那就从不做坏事起步，先改正过失。过而不改是谓过矣。如果人有很多错误没改过，旁人却一味要求他做好事，那可能前进一步后退两步，到最后，弄得自己不知方向何在了。&lt;/p>
&lt;p>四个“不要”都是以礼作为标准。这和我们前面的解释并不冲突。孔子的意思是，先不要做不对的事，然后才能够自己做主，去实践礼仪的要求。这四个“勿”很有意思。以前，有些地方的祠堂里，放着四只猴子的塑像：一只蒙着眼睛，表示非礼勿视；一只遮着耳朵，表示非礼勿听；一只捂着嘴巴，表示非礼勿言；还有一只爪子规规矩矩地放在胸前，表示非礼勿动。古人就用四只猴子警告子孙后代，要自我约束，不要看、不要听、不要说、不要做不合礼的事情。&lt;/p>
&lt;p>孔子教学，一向是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但是，受礼仪约束是被动的，一定要转为主动才是仁。所以，孔子的思想可以概括为“承礼启仁”。孔子对自己最好的学生颜渊强调的是，要把被动变成主动，自己做主去实现礼仪的要求。这才是人生的正路。能达到这一步，天下人都会加以肯定，因为一方面遵守了礼仪的规定，另一方面是主动由内而发的力量推动自己去做该做的事。人格也将由此而走向圆满。&lt;/p>
&lt;h1 id="第175讲">【第175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75%e8%ae%b2">#&lt;/a>&lt;/h1>
&lt;p>《论语•颜渊第十二》第二章的内容是这样的：&lt;/p>
&lt;p>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仲弓曰：“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lt;/p>
&lt;p>仲弓请教如何行仁。孔子说：“走出家门像是去接待重要宾客，使唤百姓像是去承担重要祭典。自己不喜欢的，不要加在别人身上。在诸侯之国服务没有人抱怨，在大夫之家服务也没有人抱怨。”仲弓说：“我虽然不够聪明，也要努力做到这些话。”&lt;/p>
&lt;p>仲弓最后说的话，与上一章颜渊的回答完全一样。“某虽不敏，请事斯语矣”是标准答案。当老师教导时，学生就应该说，我虽然不够聪明，也要努力做到这些话。这是礼貌得体的表达方式。我们以后会看到，有些学生对老师指点的反应，确实让孔子很头疼。&lt;/p>
&lt;p>仲弓在德行科名列第四，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他是“雍也可使南面”，可以面向南方管理百姓的有为人才。孔子对仲弓的回答，说明他确实是因材施教。因为孔子从为政角度告诉仲弓，应如何行仁。他的回答可以分为三段。&lt;/p>
&lt;p>第一段，走出家门就像接见重要的宾客。走出家门在外面，任何人都能看到你，因为你是国家的重要人物。这时，你的言行举止对别人就有教化作用。《易经》里有观卦，卦辞说，国君主持祭祀之前要洗手。老百姓看到国君洗完手，庄严肃穆，他们也自然庄重虔诚了。高居上位的人，一言一行都是老百姓的示范。接着，孔子提醒仲弓，使唤百姓做事时要谨慎，就好像在承办重大的祭典一样，不要随便使唤百姓。这也反映了孔子对仲弓的期许。&lt;/p>
&lt;p>第二段，与别人相处的时候应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八个字一般被认为是孔子的核心语录，这句话在《论语》中出现了两次，另一次是对子贡的回答。子贡请教，有没有一个字可以终身奉行呢？孔子说，就是“恕”吧。如心为恕，将心比心。“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要维护人间的情义，就要靠这八个字。你不愿意遇到的事，就不要加在别人身上。比如，我不喜欢别人在背后批评我，那我就不该在背后批评别人。&lt;/p>
&lt;p>第三段提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邦指的是诸侯之邦，就是国。家指的是大夫之家。如果仲弓在国家任职，替鲁君服务，属于国家的中央部会的官员，没有人抱怨，称为“在邦无怨”。如果在大夫之家服务，也没有人抱怨，就是“在家无怨”。我们都知道，从事公务，负责政治，要做到没有人抱怨，那真是难以想像的事情，顾此失彼是最常见的事，颁佈一项政策，一定是对某一个区域的人有利，比如，大陆发展经济，优先发展沿海地区，这一来，内陆地区可能就有人觉得，为什么我们被忽视呢，还要等多少年？&lt;/p>
&lt;p>既然如此困难，为什么要告诉仲弓呢？因为仲弓是一个国家级的人才。人生的正路要与个人的特殊条件相配合。仁是个人的人生正路；道是人类共同的正路。只要是人，就应该走上人生的正路。但仁落实到个人身上，就各不相同了。也就是说，大原则是一样的，但具体的方法、路线是不同的。几个学生都曾经请问仁，孔子的回答都不同，他是针对每个人的不同情况因材施教，对仲弓的答复就是针对为政阐发的。&lt;/p>
&lt;h1 id="第176讲">【第176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76%e8%ae%b2">#&lt;/a>&lt;/h1>
&lt;p>我们把《论语•颜渊第十二》第三章和第四章放在一起讲，因为这两章谈的是同一位同学。&lt;/p>
&lt;p>第三章的原文是：&lt;/p>
&lt;p>司马牛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讱。”曰：“其言也讱，斯谓之仁已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lt;/p>
&lt;p>司马牛请教如何行仁。孔子说：“行仁的人说话非常谨慎。”司马牛再问：“说话非常谨慎，就可以称得上是行仁了吗？”孔子说：“这是很难做到的，一般人说话做不到非常谨慎。”&lt;/p>
&lt;p>司马牛这位同学和前面两位大不相同。司马牛听到老师的回答之后，不但没有说出“牛虽不敏，请事斯语矣”的标准答案，反而提出了质疑。因为老师的答案，他听起来实在很难接受。老师告诉他，行仁的人说话非常谨慎。为什么这样回答我？给别的同学的答案那么精彩，都可以写成对联了，却叫我说话谨慎。难道我这一生，仅仅说话谨慎就可以了吗？所以后代学者们往往认定司马牛有一个毛病，叫做多言而躁，就是话很多，还很急躁。司马牛确实是这样，他想到就说，根本收不住。当老师对他说行仁的人说话很谨慎，他立刻追问，说话很谨慎就能算是行仁吗？他来不及自己反省，一定要请孔子把话说清楚。孔子答说，这是很难做到的，一般人说话很难做到谨慎啊。可见，孔子因材施教，针对司马牛的个性特点给出解决方案。&lt;/p>
&lt;p>我们都知道“祸从口出”这句俗语。世界上的人，听到这四个字，大概都是于我心有戚戚焉。我自己的问题也是说话太快了，有时候偶然提到什么人，无意说了几句话，别人就把话传过去，而且越传越难听。最后追问是不是我讲的。虽然不是我讲的，不过也和我讲的差不多了。因为传话时，时间、地点都说得清清楚楚，最后的话虽然夸张了一点，但开始毕竟是我讲的啊。类似的情况也不少。电视节目中，有时候名嘴们辩论、讲话的时候批评了别人，事后细究，其实是事出有因。但无论如何，说了就是说了，很可能会被人责怪的。司马牛就有这个毛病，他个性比较急躁，有时候说话口不择言。&lt;/p>
&lt;p>他真的是这样吗？我们再看下一段，就会发现，他果真如此。&lt;/p>
&lt;p>《颜渊篇第十二》第四章的原文：&lt;/p>
&lt;p>司马牛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曰：“不忧不惧，斯谓之君子已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lt;/p>
&lt;p>司马牛请教，怎么样才算是君子呢？孔子说：“君子不忧愁，也不恐惧。”司马牛再问：“不忧愁也不恐惧，这样就可以称得上是君子了吗？”孔子说：“要能自己反省而没有任何愧疚，这样又忧愁什么、恐惧什么呢？”&lt;/p>
&lt;p>显然司马牛的老毛病又犯了。老师告诉他，不忧愁也不恐惧就是君子。他立刻问，这样就算君子了吗？孔子了解他的个性，就说了四个字：“内省不疚”，反省自己没有任何愧疚。人不反省的时候，觉得天下太平，万事大吉；一旦反省才发现，其实做错了很多，只是别人不计较而已，如果别人计较的话，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啊。司马牛这个学生，真是缺乏反省的态度。&lt;/p>
&lt;p>其实，君子不忧不惧是很高的要求。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不忧不惧，包括了仁者与勇者。要想做到既不忧愁，也不恐惧，就应内省不疚。儒家很强调自我反省。孟子就经常提到，做事行不通的话，应该怎么办？反求诸己，要反省自己，要改善自己，这就是“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孟子用很多生动的比喻来说明这种观点。一个人和别人比赛射箭，没有射中箭靶，他绝不会怪别人，而要问自己为什么没有射中。因为责怪别人，自己还是射不中。有些人更夸张，没射中，就推说箭靶放歪了，箭靶应该放在我射中的地方。这个故事说明自我反省的重要性。&lt;/p>
&lt;p>在孔门弟子中，司马牛的层次、理解力都比较低。但是据说，司马牛的哥哥就是曾经想杀孔子的宋国将军桓魋。哥哥的声名太坏了，所以司马牛觉得，有这种哥哥还不如没有算了。他有时候也觉得遗憾，别人有好兄弟，大家相处愉快；可是我哥哥名声不好，常做一些坏事，连老师对他都有很多批评，司马牛就觉得很孤单。如果从心理学的角度去分析司马牛的性格，会得到有趣的结论。他哥哥是宋国将军桓魋，但又名声不佳，司马牛从小可能一方面觉得哥哥是个大官，有点得意；另一方面，又觉得哥哥让他很丢脸。所以，他心理上一定有很多解不开的结。他问问题的时候没有耐心，比较急躁，恐怕都与此有关。其实，孔子给司马牛的建议，也是给我们的建议，一般人说话确实不够谨慎。我自己教书教了几十年，也常常犯这个毛病。有时候，我对学生有话直说，之后才发现，恐怕得罪人了，但怎么得罪的我不知道，反正人家不理我了。自己一想，大概是太直率了，别人受不了。我在课堂上讲课，有时候不能不做评论，可是一做评论，有些同学们就会联想，老师是不是在指桑骂槐，是不是在暗示我有问题？有的同学事后还到办公室追问，老师今天上课讲的什么什么是不是说我啊？我吓了一跳，赶紧声明，只是举例而已。所以，说话谨慎是不容易做到的。&lt;/p>
&lt;h1 id="第177讲">【第177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77%e8%ae%b2">#&lt;/a>&lt;/h1>
&lt;p>《论语•颜渊第十二》第五章的内容是这样的：&lt;/p>
&lt;p>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子夏曰：“商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lt;/p>
&lt;p>司马牛很忧愁地说：“别人都有兄弟，就是我没有。”子夏说：“我听到的说法是：‘死生各有命运，富贵由天安排。君子态度认真而言行没有差错，对人谦恭而往来合乎礼节，四海之内的人，都可以成为兄弟。’君子又何必担心没有兄弟呢？”&lt;/p>
&lt;p>这段话内涵确实很丰富。我们今天最喜欢说的“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就是出自本章。贯穿上下文来看的话，就会发现，孔子在前一章才劝过司马牛，君子不忧不惧，可是他立刻就陷入忧愁了。可见，司马牛根本就没把老师的话放在心上。他忧愁什么呢？他说，别人都有兄弟，只有我没有！而事实上，根据资料记载，司马牛的哥哥就是桓魋。可见，他说别人都有兄弟，是指别人都有好的兄弟，兄弟之间相处愉快、兄友弟恭，和乐融融。司马牛的哥哥显然很糟糕，所以他很忧愁，说别人都有兄弟，可以互相鼓励、互相支持，只有我没有。他那个哥哥，说实在，不要也罢，不但不会帮忙，不会给他正面指导，反而为他带来很多困扰。子夏答话了。我们都知道，子夏属于文学科，对于文献知识掌握得特别好。他说，我听说的可不是这样。请注意，在《论语》中，孔子的学生说“我听说”，通常是听孔子说的。因为当时并没有普遍的教育制度，学生们只跟着一位老师，所以，尽管他没有明确地说是老师说的，但显然是听老师讲的。“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这八个字的顺序一定不能念错。“命”就是遭遇。“天”是一切的来源。命也属于天。人的遭遇，最后还是要归到万物之源。既然是天生万物，一切遭遇自然要归于天的安排。“死生有命”，比如孔子的学生颜渊，“不幸短命死矣”；另一个学生伯牛有疾，“子曰：命矣夫”，这是他的命啊。那为什么先说死呢？因为我们已经活着了，死放首位，说明命中最重要的就是死；其次才是生活中的各种遭遇，有一定的条件，就会造成某种结果。也许有人说，这样讲不是宿命论吗？说实在，这是古人的基本共识。鲁迅有一篇小说，描写有一家人生了个儿子，很高兴，很多朋友来祝贺。第一个客人进来说，这孩子将来一定做大官，结果很受欢迎。第二个客人进来说，这孩子将来一定发大财，也是好话，同样受欢迎。第三个人跑来说，这孩子最后一定会死掉。糟糕，谁欢迎这种客人啊！但是请问，三个客人里面谁说的是真话？谁的话将来一定能实现？第三个，只有第三个人说的是事实。只是没有人喜欢听真话罢了；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听到这种真话，简直受不了。“富贵在天”意思是，富贵有时候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多少人有学问、有才华、有德行、有操守，但不见得有富贵。有些人煳里煳涂就当了大官，这就是富贵在天。这八个字有点宿命论色彩，但它也反应了基本的观察结果。事实上就是这样，因为无法解释，所以只好归之于命。孟子也有类似的说法。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归结于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天的安排。所以，儒家把天与命联在一起。&lt;/p>
&lt;p>君子应该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就是态度认真而言行没有差错，对人谦恭而往来合乎礼节。只有这样，才有资格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否则，对别人不尊敬，做事情不认真，与人相处不合乎礼仪，谁愿意与你为兄弟呢？所以，“四海之内皆兄弟也”的前提是“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能做到这一点，即使到外国去，就算是语言不通，与人相处也不会有问题，这才真是四海之内都可以称兄道弟。&lt;/p>
&lt;p>这一章的立足点就是儒家人性向善的观点。如果人性不是向善，到外国去凭什么又敬又恭的？别人又为什么要和你称兄道弟？如果人性不是向善，别人凭什么看到你的善行，就愿意支持你，与你做朋友呢？归根究柢就是因为人性向善。我们学习儒家，每一句话都要仔细思考，揣摩他为什么要这样说。绝对不能因为是孔子的话，就认为完全正确。这是权威崇拜，并没有任何价值，有道理才是对的。宋朝学者陆象山曾说：“东海有圣人，此心同、此理同。”西海、南海、北海都一样。东南西北四方，都有圣人，心同、理同，就是指人性向善。只要行善，到任何地方都受欢迎。因为每个人看到善行，都觉得欢喜，觉得与自己的内心要求、最原始的愿望是一致的。这种普遍性来自共同的人性。&lt;/p>
&lt;h1 id="第178讲">【第178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78%e8%ae%b2">#&lt;/a>&lt;/h1>
&lt;p>《论语•颜渊第十二》第六章的原文是：&lt;/p>
&lt;p>子张问明。子曰：“浸润之谮，肤受之诉，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浸润之谮，肤受之诉，不行焉，可谓远也已矣。”&lt;/p>
&lt;p>子张请教明见的道理，怎么样才看得明白。孔子说：“日积月累的谗言与急迫切身的毁谤，在你这里都行不通，你可以说是有明见的。日积月累的谗言与急迫切身的毁谤，在你这里都行不通，你可以说是有远见的。”&lt;/p>
&lt;p>学生只问了“明”，孔子的回答却提到“远”，显然是受《尚书》中“视远惟明”的启发。要想看得远，就要先看得明白。连身边的事情都看不明白，怎么能看得远呢？年轻的子张问孔子，我怎么样才能够看人、看事比较清楚？孔子的回答分两段。&lt;/p>
&lt;p>首先是浸润之谮。“谮”就是谗言。如果有人经常对我讲某人的坏话，听久了，我肯定受影响，将来遇到这个人就会预先防范他。这说明，我已经无法明辨是非了。古往今来，类似的事情不可计数，很多忠臣就是被奸臣的谗言所害。这就像是滴水穿石。尽管石头很硬，水极其柔软，但是日积月累，效果就出来了。“不行焉”意思是，在我这里行不通。就是不管别人如何慢慢下工夫，在我耳边说这道那，我始终都能保持客观的态度评判被议论者。一个人要想看得很明白，他必须心里有数，不轻易受影响。有一句俗话，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总是说别人是非的人，就是制造是非的人。当然，我们也不可能完全不与人沟通，有时候，听别人讲，也会有些帮助。&lt;/p>
&lt;p>其次是肤受之诉。别人诽谤我，对我来说是急迫切身，仍能心平气和是很不容易的。比如，我是老师，有时会有学生跑来说，老师，有人在背后批评你。当老师的理应大度，所以我说，不管他，哪个人背后没人说！可是，回家左思右想，第二天忍不住把学生找来，一定要问清楚，是谁批评我的。这就是受不了“肤受之诉”。庄子把言语称作“风波”，有风有浪。诽谤之词，或者正常的评价言论能不能起作用，要看人修养的高低。比如，今天上班的时候，有人对我说，你穿这套衣服真是合身。我开心得不得了，整个上午心情都很好。结果，后来发现那人对每个人都这样讲，原来他是在日行一善，给别人一个好心情。但如果哪天他不这样说，我们的心情可能就会受干扰。我在美国上学时，有位老师学问非常好，选他的课的学生总是很多。有一次，课讲得特别精彩，下课的时候，学生们自动鼓掌。他得意极了，很开心，抬头挺胸走出教室。可是，以后就麻烦了。如果下课的时候没人鼓掌，他就垂头丧气，很沮丧。可见，人很容易受外界环境的影响。所以，我们要提高修养，保持平和宁静的心态。首先，听到诽谤之词应该想：有则改之，无则嘉勉。别人既然这样讲我，一定有某些事情让别人误会了，那就先自我反省。儒家的特色就是强调自我反省，有些人觉得学儒家之后，成天都在自我反省，反而缺乏主动性或攻击性，这种观点根本就是没有读懂儒家。儒者的自我反省并非没有条件，永远反省下去。我们读到孟子就会发现，自我反省，事不过三。孟子说，如果有人对我很无礼，非常蛮横，我们应先自我反省。先看自己是不是没做好事，不仁；再看自己是不是对别人没礼貌，无礼。如果做很多好事、对人也很有礼貌，别人的态度还是这么坏。那就第三次反省，是不是做事没有尽心尽力，不忠。如果发现自己确实尽心尽力了，而对方的态度仍旧不好，孟子说，原来这是个狂妄的人，狂妄的人与禽兽没太大差别，又何必和禽兽计较呢？其次，应该有“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自信。如果有人议论我什么，而我心中坦荡，问心无愧，自然无所谓。关于修养的最高境界，庄子的一句话可以给我们很大的启发。庄子说，天下人都称赞我，不会使我更振奋；天下人都批评我，不会使我更沮丧。这点太难做到了。就像我那位美国老师一样，同学们一鼓掌，他很高兴。下一次不鼓掌，他就被干扰了，觉得自己大概讲得不够好。所以，我上课时常对同学们说，讲得好你们别鼓掌，讲得不好也别嘘我。反正我尽到自己的讲课责任，你们听多少算多少，考试还是要考的。这样一来，双方都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各尽自己的本分。&lt;/p>
&lt;p>我们讲儒家时，有时候会用庄子或老子的思想来参照。这是因为古代思想有很多地方是相通的，它们的基本原理也许不同，但是做人处世的态度与方法有很多类似之处。&lt;/p>
&lt;h1 id="第179讲">【第179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79%e8%ae%b2">#&lt;/a>&lt;/h1>
&lt;p>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lt;/p>
&lt;p>子贡请教政治的做法。孔子说：“使粮食充足，使军备充足，使百姓信赖政府。”子贡再问：“如果迫不得已要去掉一项，先去掉这三项中的哪一项？”孔子说：“去掉军备。”子贡又问：“如果迫不得已还要去掉一项，那要先去掉剩下的两项中的哪一项？”孔子说：“去掉粮食。自古以来人总难免一死，但是百姓若不信赖政府，国家就无法存在了。”&lt;/p>
&lt;p>这段话非常特别。首先，孔子的回答很有逻辑性。子贡是孔子的得意门生，他请教怎么从事政治活动。孔子说，第一，粮食要充足；第二，军备要充足；然后使老百姓信赖政府。这三点是有顺序的。足食是必要的。民以食为天，一个国家没有食物，百姓如何生存呢？军备是需要的。国家如果没有足够的武力保卫自己，在春秋乱世早就被吞并了。再则百姓信赖政府更是重要。孔子看似随口一答，其实是很了不起的观点。他按照必要、需要、重要，一层层向上提升，这个答案符合自然规律。人有身、有心、还有精神。我们的身体需要吃饭；我们的心代表我们构成了保护个人的国家；在这两个条件具备后，最后一定要在精神上形成真正的、可信赖、可依靠的国家，否则民心思变，分崩离析，如何存续？&lt;/p>
&lt;p>如此讲解本来可以结束了。但是，子贡非常聪明，又提出了更深入的问题。如果逼不得已去掉一项，去掉哪一项？孔子毫不犹豫去掉军备。因为吃饭是必要的；老百姓信赖政府是重要的；中间的需要是有弹性的。所谓去掉军备，不是说军备都不要了，而是缩减军备，减少开支。子贡再问，剩下两项中，如果迫不得已还要去掉一项，去掉哪一项？这时候，一般人都以为吃饭当然最重要了。结果，孔子居然说去掉粮食！要知道，在儒家眼中，或者说在大哲学家眼中，吃饭从来不是重要的事，只是必要的事。所谓“必要”，就是：非有它不可，有它还不够。人活在世上，非吃饭不可，但光吃饭还不够。所以《孟子》中才有“嗟来之食”的故事。有个人叫黔敖，在路边赈济灾民，看到一个人饿得东倒西歪，就吆喝道：“喂，来吃吧！”那个人听到后说：“我就是不吃嗟来之食，才饿到这个地步。”黔敖向他道歉说，真抱歉，刚刚对你不礼貌，请你来吃吧。可是，那人认为，你已经侮辱我了，我就是不吃。最后饿死了。这就是人的尊严。有人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可以做很多事，为什么一定要死呢？我们不要替别人做判断，否则，屈原为什么要投江呢？大家都苟且偷生，谈判妥协算了。当然也有变通处事的例子。起初，管仲与他的朋友召忽都跟着公子纠，与他们针锋相对的就是公子小白，也就是日后的齐桓公。公子纠失败被杀；召忽自杀；管仲就是不死，还设法去投靠齐桓公。结果，孔子反而更赞赏管仲。因为管仲留得青山在，替齐国服务，造福了天下百姓。近代也有类似的事，戊戌变法失败之后，梁启超与谭嗣同商量，如果没人留下来，就无法报答圣上；如果没人逃走的话，就无法谋划将来，也就没有未来了。所以，谭嗣同选择了牺牲；梁启超则流亡国外，后来对国家也很有贡献。&lt;/p>
&lt;p>儒家思想绝不会告诉我们一个客观的标准。因为每个人进行判断的时候，都应该像孔子那样，“无可无不可”──我没有要怎么做，也没有不要怎么做，关键要看道义何在。对道义的判断，一方面是个人的抉择；另一方面，要看以后的效果。说实在的，有时候，慷慨就义反而比活下来继续努力容易一点，反正一刀下来结束了，别人提到我，还是烈士。活下来的，就要用一辈子的努力来证明自己。进行判断时，还要问自己是否心安。管仲为什么一定要活下去？据说，管仲家里还有老母亲，他想，如果这样死去的话，谁照顾母亲呢？而且，他自信是个人才，要为国家服务，不能因为在政治纷争中站错了队，就白白送命。&lt;/p>
&lt;p>所以，我们不要对儒家有成见，不要觉得儒家一定就是杀身成仁。哪有那么多仁义让人去完成？相比之下，杀身成仁比较容易，难的是一辈子努力行仁，最后止于至善。我们有时看到人一辈子努力，到最后晚节不保，会觉得很可惜。比如王莽，早年大家都把他与周公相提并论，如果他的生命在那时结束，也就名垂史册了。可惜他多活几年篡了西汉刘氏帝位，永远被人唾骂。&lt;/p>
&lt;p>儒家谈“择善固执”，固执二字在这里，不是顽固，而是能够判断、坚持某些原则。&lt;/p>
&lt;h1 id="第180讲">【第180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80%e8%ae%b2">#&lt;/a>&lt;/h1>
&lt;p>《论语•颜渊第十二》第八章的原文是这样的：&lt;/p>
&lt;p>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lt;/p>
&lt;p>棘子成说：“君子只要有质朴就够了，要文饰做什么呢？”子贡说：“先生这样谈论君子令人感到遗憾。须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如果文饰就像质朴一样，质朴也像文饰一样，那么去掉文饰的话，虎豹的皮就像犬羊的皮一样。”&lt;/p>
&lt;p>孔子对于君子的看法是文质彬彬。“文”就是文饰，指后天所受的教育与文化素养。“质”就是质朴，指人天生的、纯朴的、未经雕琢的本性。棘子成是卫国大夫。他大概听说了孔子的见解，就和子贡讨论。他说，君子质朴就够了，真诚最重要，何必需要文饰呢？文饰就显得文绉绉的，见面鞠躬，说些客套话，真真假假分不清楚，这有什么意思呢？干脆大家直来直往，不是比较爽快吗？子贡答说，先生这样理解君子实在太遗憾了。他接着说了一句成语，“驷不及舌”。“驷”就是四匹马，驷马难追的意思。“舌”就是舌头。这个词后来演变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其实出自子贡。接着的比喻很有意思。子贡说，如果把虎豹与犬羊的毛全部刮干净，挂在那边，谁知道哪一个是虎豹，哪一个是狗羊呢？一般人会觉得，好像还是应该有差别吧，体型、形状应该可以分辨啊。但是，此处强调的是，虎豹之所以为虎豹，就因为其毛色斑斓。以前，很多山大王都弄个虎皮坐埝，非常威风。在《易经》里，有一个卦叫革卦，卦象是泽火革。爻辞是“大人虎变”。就是说，一个平凡的人磨炼修为，最后“虎变”成为大人。同样都是人，有些人修养提升到一定境界，给人的感觉像老虎一样，色彩斑斓，很漂亮。而另外一些人没有受过什么教育，仍然是平凡人，不会像老虎一样有绚烂的毛色。类似的境界就是“君子豹变”，君子变得像豹一样，毛色绚烂而且仪容威严。例如一些著名的领袖，出来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中心，他有足够的分量。曹操的一个小故事就很有趣。有一次，匈奴的使者要来。魏王曹操心想，我长得不好看，匈奴人看到我，恐怕会觉得我们汉朝没人才。于是，他就找到帅哥崔琰，让他穿上大王的衣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曹操自己则假装武士，拿着把刀站在旁边。匈奴使者离开之后，曹操派人去打听他对魏王的印象。匈奴使者答说，魏王当然是相貌堂堂，不过，真正的英雄应该是旁边那个捉刀人。使者见多识广，一看就知道这间房里谁是真正的领袖。那个穿着魏王衣服的，谈到重要的事情，还要看看别人的脸色；旁边的捉刀人却抬头挺胸，气势很高，一看就知道他才是真正的领袖。&lt;/p>
&lt;p>那么小人是何等景况呢？古代的小人指的是一般百姓。“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大家注意，这里只说“革面”，没说“洗心”。这说明，《易经》认为，小人能够表面上学学样子就不错了；洗心是一种功夫，小人也不会明白为什么要洗心，学个样子就行了。可见，若忽略了“文”，文化就不知将如何发展了。当然，我们也反对过度文饰，那会显得太虚伪。后来，道家也从这个角度批评儒家过度讲究礼乐教化，反而脱离了社会的真正需要。这种观点到魏晋时代发展到极致，一些人认为，我们何必在乎礼教呢？代表人物就是大名鼎鼎的“竹林七贤”之一阮籍。他是个很有学问的人，也从政做官，但就是不喜欢儒家重视外在形式的表现，所以他在母亲过世时，照样吃肉，照样喝酒。别人觉得他太过分了，简直是不知道什么叫守丧。结果，母亲出殡的时候，他一哭就吐血了。这时候，大家才知道，他表面上吃肉、喝酒像没事一样，其实心里悲痛得不得了。阮籍反世俗之道而行的行为说明，悲痛是本质，这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文”与“质”两相配合，才能够满足社会的需要。大家都讲质朴，都变成山中的野人，这不是办法。大家都讲文饰，彼此听不到一句真话，更不是办法。&lt;/p>
&lt;p>这段话的意思就是强调文质彬彬的重要性。“彬彬”是指像斑马线一样，一条白、一条黑，搭配得恰到好处。一个人接受了很好的教育，又有真诚的情感，这是儒家所肯定的君子的特点。&lt;/p>
&lt;h1 id="第181讲">【第181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81%e8%ae%b2">#&lt;/a>&lt;/h1>
&lt;p>《论语•颜渊第十二》第十章的原文：&lt;/p>
&lt;p>子张问崇德辨惑。子曰：“主忠信，徙义，崇德也。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lt;/p>
&lt;p>子张请教如何增进德行与辨别迷惑。孔子说：“以忠诚信实为原则，认真实践该做的事，这样就能增进德行。喜爱一个人希望他活久一点，厌恶他的时候又希望他早些死去，既要他生又要他死，这就是迷惑。”&lt;/p></description></item><item><title>10乡党第十</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10%E4%B9%A1%E5%85%9A%E7%AC%AC%E5%8D%81/</link><pubDate>Wed, 18 Jun 2025 00:25:11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10%E4%B9%A1%E5%85%9A%E7%AC%AC%E5%8D%81/</guid><description>&lt;p>&lt;em>乡党第十&lt;/em>&lt;/p>
&lt;h1 id="第149讲"> 【第149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49%e8%ae%b2">#&lt;/a>&lt;/h1>
&lt;p>《论语•乡党第十》第一章与第二章。乡党篇有不少是孔子日常生活的描述，包括他做官的时候在朝廷上的情况，他在家乡如何与别人相处等，有很多宝贵的资料。&lt;/p>
&lt;p>第一章：&lt;/p>
&lt;p>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庙朝廷，便便言，唯谨尔。&lt;/p>
&lt;p>孔子在乡里之间温和而恭顺的样子，像是不太会说话的人。他在宗庙里、朝廷上说话明白流畅，但是很有分寸。&lt;/p>
&lt;p>众所皆知，孔子的口才一流，学问更不在话下。至于道德之崇高更是令人尊敬。但是孔子在家乡，好像是不太会说话一般，木讷而恭顺。何以有这种差别呢？因为家乡长辈很多，这些人是看着他长大的，当然要表示恭敬，在长辈面前，不需要表现口才。但是，在朝廷上就不同了，他在朝廷上或在宗庙里说话明白流畅，表现恰如其分，符合身份。&lt;/p>
&lt;p>这一章描写了孔子日常生活中说话和行动的方式。&lt;/p>
&lt;p>第二章也类似，专门讲他在朝廷上怎样同别人说话，细节也很有趣，原文是：&lt;/p>
&lt;p>朝，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与上大夫言，訚訚如也。君在，踧踖如也，与与如也。&lt;/p>
&lt;p>孔子上朝时与下大夫说话温和而愉快的样子，与上大夫说话正直而坦诚的样子，国君临朝时恭敬而警惕的样子，稳重而安详的样子。&lt;/p>
&lt;p>孔子对三种官员，包括国君，表现不同的态度。他在朝廷里面与官位比他低的下大夫说话时，温和而愉快的样子。遇到官位比他高的上大夫，说话就正直而坦诚的样子。与国君相处又不同了，国君是国家最高领袖，国君一旦临朝，孔子是恭敬而警惕的样子，随时注意国君的要求。同时也表现得稳重而安详，不会过于局促不安。&lt;/p>
&lt;p>这段话，说明孔子做官的时候面对同事，面对君上的状态，儒家强调与人相处要考虑三点：第一，内心感受要真诚，清楚知道自己是谁，与谁来往，自己的角色为何。第二，对方期许要沟通，与谁来往，对方对我有什么要求。第三，社会规范要遵守。孔子对国君特别尊重。他曾经抱怨自己侍奉国君完全按照礼的规定来做，居然被认为是谄媚，这实在是很大的冤枉。依照当时的规矩，做臣子的拜见国君要跪拜两次。第一次在堂下先跪下来，第二次上堂之后再跪一次，要两次跪拜，表明我是臣属你是国君，臣对君表示尊重。当时的风气已经把第一次跪拜废掉了。但是孔子非常遵守礼仪的要求，他每一次上朝时，在堂下先跪一次，上堂之后再跪一次，别人看了便不顺眼，孔子的跪显得旁人太不懂礼仪了，所以大家便指他谄媚，这实在是冤枉。孔子非常强调礼仪，因为如果没有礼仪、礼节、礼貌，社会就会因为混乱而慢慢瓦解，所以我们今天从乡党篇里，看到孔子在乡里、朝廷上、私下场合、公开场合的表现。&lt;/p>
&lt;p>乡党篇里面还有很多生活的细节值得我们进一步了解。&lt;/p>
&lt;h1 id="第150讲">【第150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50%e8%ae%b2">#&lt;/a>&lt;/h1>
&lt;p>《论语•乡党第十》第八章，这一章内容与饮食有关，原文：&lt;/p>
&lt;p>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食饐而餲，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肉虽多，不使胜食气。惟酒无量，不及乱。沽酒、市脯不食。不撤姜食。不多食。&lt;/p>
&lt;p>食物不以做得精致为满足，肉类也不以切得细巧为满足。食物放久变了味道，鱼与肉腐烂的都不吃，颜色难看的不吃，味道难闻的不吃，烹调不当的不吃，季节不对的菜不吃，切割方式不对的肉不吃，没有相配的调味料不吃。即使吃的肉较多，也不超过所吃的饭量，只有喝酒不规定份量，但是从不喝醉。买来的酒与肉干，不吃，姜不随着食物撤走，但不多吃。&lt;/p>
&lt;p>这整段话和养生有关。孔子谨慎对待的三件事是：斋戒、战争，以及疾病。为了避免生病，吃东西就要小心。这里的第一句，经常带来误会。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很多人以为孔子是美食主义者，就是食物做得越精致越好，其实不是的。他的意思反而是不以此为满足，食物只要做得不错，肉只要切得还可以，孔子不会挑剔非要如何精巧才行。孔子吃东西没那么挑剔，如果把这两句话理解为他是美食家，吃东西一定要吃最高级的，那误会就大了。后面接着连续谈到十个不吃，或者不多吃的东西。第一，食物放久变了味道，鱼与肉腐败了，当然不吃，吃了一定会生病。再者，颜色难看的不吃，味道难闻的不吃，色香味一有问题，说明食物变质了，吃下去之后恐怕也会生病。再接着，味道烹调不当的不吃，季节不对的菜不吃，这是孔子的饮食习惯。为什么割不正不食？肉没有割正的话，煮不熟，吃了也咬不烂，孔子年过五十以后，牙齿不好，所以不吃。吃东西要有相配的调味料。肉吃得再多，也不要超过吃饭的量，只吃肉，不吃饭，对身体不好。只有喝酒不规定份量，但从来不喝醉。接着这句话很重要，他不吃买来的酒和肉干，我一直强调孔子教书不收束脩，这就是证据之一。因为如果送给孔子肉干，孔子就要问：这是外面买的还是妈妈做的？谁家里经常做肉干呢？当然外面买的。孔子既然不吃，送给他不是很尴尬吗？所以这也是很好的证据。在古代，自己家里都会酿一点酒，孔子只喝自家酿的酒。再接着最后一句，他说姜不随着食物撤走，但是不多吃。姜可以帮助消化，吃肉配点姜很好，但也不能多吃。从孔子这段话就知道，原来孔子确实重视养生。病从口入，祸从口出，不是随便讲的话，很多人就因为说错了话得罪人，要收回却来不及了。那么吃东西吃坏了肚子，要后悔恐怕也来不及了。&lt;/p>
&lt;p>孔子这段话，启示我们预防胜于治疗。孔子曾经给一个贵族子弟孟武伯这样的建议：让父母只为你生病的事情发愁，别的事情都不要让他们操心，这样就很孝顺了。所以很多时候提到孝顺，孔子的意见并不是要孩子努力做很多事服侍父母，他们也不见得需要孩子做这些事。如果父母年纪已大了，请教孔子该如何孝顺，他也许建议孩子陪父母去运动，让父母身体更健康，这就是因材施教。&lt;/p>
&lt;h1 id="第151讲">【第151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51%e8%ae%b2">#&lt;/a>&lt;/h1>
&lt;p>《论语•乡党第十》的第十章还有后续的几章，合在一起讲。&lt;/p>
&lt;p>第十章原文是：&lt;/p>
&lt;p>食不语，寝不言。&lt;/p>
&lt;p>我们要先说明的是“语”和“言”不同，“语”指讨论，像《论语》的“语”；“言”是自己说话。孔子建议我们，吃饭的时候不要讨论，一天三餐，你一边吃饭，一边讨论，真是伤脑筋，因为要思考，有时还辩论，甚至还吵架，吃饭怎么消化？所以，他建议吃饭的时候不要讨论问题。睡觉的时候，不要说话，因为睡觉说话会造成睡眠品质不好，容易做噩梦。所以孔子劝我们，吃饭时不要讨论，睡觉时不要说话，这都和健康有关。做事要把心放在事情上。吃饭时和人讨论，一不小心就咬伤舌头，这时便懊恼为什么不专心吃饭呢？睡觉的时候讲话，对身体也不好。以前有位于右任先生，留个长胡子，有一天一个小学生碰到他，问老先生您睡觉的时候，胡子是放在棉被里面呢？还是放在棉被外面？结果这一问害得老先生好几天睡不着觉。他平常睡觉的时候没想这个问题，棉被拉过来一盖就睡了，被小孩子一问，他睡前便非常注意，胡子放棉被里，怪怪的，放在棉被外面吧，似乎也不太对，结果一晚上没睡着。这说明做什么事都得要专心，一旦分心，不仅该做的事情没做好，恐怕还耽误其他的事情。&lt;/p>
&lt;p>第十二章提到“席不正，不坐。”就是席子没有放正，他不坐下。孔子时代的人是席地而坐，就像日式房子的榻榻米一样。其实日本的榻榻米，就是延续我国古人生活的习惯。人都坐在地板上，有客人来的时候就跪坐。跪坐就是上身直立起来，称为“正襟危坐”。没有客人的时候，可以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席子没放正，该怎么坐？席子有点高度，如果没放正，坐的人很容易歪滑或仆跌，是有危险的。&lt;/p>
&lt;p>第二十四章提到“寝不尸，居不客。”何谓寝不尸？前面才讲过寝不言，睡觉时别说话；现在又说睡觉的姿势不要拘谨僵卧。尸指像尸体一样，僵卧不动。有些人睡觉是直挺挺的，面朝天。根据专家的说法睡觉最好的姿势，是向右方侧卧，右方侧卧的话，对于胃的消化比较有帮助，也不会压迫到心脏。直挺挺地躺着，这个睡姿不舒服，所以孔子建议我们“寝不尸”。“居不客”则提示有关日常生活的姿态。平常在家里面称“居”，家居生活。平时不需要像作客那样跪坐着，到别人家去做客就得正襟危坐，但是平常自己在家里，可以坐得比较舒服一点，不必太过拘谨。&lt;/p>
&lt;p>这些关于生活细节的篇章，并不是规定大家一定要学习，而是要能体会孔子在任何时候对待任何事情都专心致志。佛教喜欢提醒人们：行、住、坐、卧，心都要放在当下。不要小看这些细节规矩，这些规矩可以让人做事更加专注，养成好的生活习惯。养成好的生活习惯，将有助于成就更大的事业。&lt;/p>
&lt;h1 id="第152讲">【第152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52%e8%ae%b2">#&lt;/a>&lt;/h1>
&lt;p>《论语•乡党第十》的第十一章以及后续的几章，都非常短，一起探讨，会理解得比较完整。第十一章：&lt;/p>
&lt;p>虽疏食菜羹，必祭，必齐如也。&lt;/p>
&lt;p>即使吃的是粗饭与菜汤，也一定要祭拜，态度一定恭敬而虔诚。&lt;/p>
&lt;p>本章让读者感到奇怪，难道孔子吃每一顿饭都要祭拜吗？事实上，古人有个习惯，在吃饭的时候，要从每一盘菜里拿一点出来，放在一个盘子里，表示感谢祖先，感谢发明食物的人。孔子即使吃的是简单的食物，喝的是菜汤，也一定要祭拜。表明孔子做任何事，都要想到祖先，是他们奠下的基础，我们才能够有好的食物可以吃。现代人早已没有这样的习惯，但吃饭时至少应该感谢父母亲，父母亲辛苦工作，赚钱养育我们，要请父母亲先用，这是礼貌和尊重。要知道一衣一饭，当思来处不易，所谓“一人之身，而百工所为备”，靠众人合作才有方便的物质生活。所以在吃饭的时候，心怀感恩是正确的。&lt;/p>
&lt;p>接着的这两段，描述的是孔子的生活状态，在这一篇的第十三章。原文是：&lt;/p>
&lt;p>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lt;/p>
&lt;p>孔子与同乡人一起聚餐饮酒的时候，要等到年长的人都离席了，他才走出去。&lt;/p>
&lt;p>杖者就是走在路上要撑拐杖的人。古代有个规定，一个人到了六十岁才能够扶杖而行。出门撑杖，倒不是脚一定有问题，或走路不方便，而是代表年龄到了六十岁，撑个拐杖慢慢走。别人看到撑拐杖的人，自然知道是位前辈，就会表示尊敬。所以拐杖可说是年龄的象征。孔子与同乡人吃饭时，要等那些年长的人，六十岁以上的人先离席，他才离开。我们不要忘记，孔子在鲁国可是做过大官的，从五十一岁到五十五岁，当到司寇大夫，那是很高的官，等于现在部长级的官员。但是，他回到家乡，和乡亲父老一起吃饭时，从不摆高官的架子。平常的生活，不管官位高低，一定讲究敬老尊贤的礼仪。&lt;/p>
&lt;p>孔子的表现为何值得记录与流传，是因为一般人不太会注意到这些细节，但孔子却不同。他不到六十，还没有资格撑拐杖，扶杖而行，虽然官位比较高，面对的只是一般百姓，但是大家同乡一起吃完饭以后，长者先行，等到扶杖的人都走了，孔子才离开。他对于比他年长的人，一定秉持尊敬的态度。一个人在某一方面有成就，但见到同乡的长辈，仍是一个晚辈，就像一个人不论成就再高、年纪再大，在父母亲眼中永远都是孩子一般。&lt;/p>
&lt;p>我现在遇到我的小学老师，还是毕恭毕敬。这是一种正确的心态，因为人要感恩。孔子对于他同乡的这些长辈前辈，态度是非常尊敬的。&lt;/p>
&lt;p>另外一段，第十四章，谈到了民俗信仰。原文是：&lt;/p>
&lt;p>乡人傩，朝服而立于阼阶。&lt;/p>
&lt;p>乡里的人举行驱逐疫鬼的仪式时，他穿着正式朝服，站在东边的台阶上。&lt;/p>
&lt;p>本章记录乡里百姓有时候会有一些民俗信仰的活动，每年在特定的节日就要驱逐疫鬼。古代医药不太发达，往往会希望通过一些特殊的仪式把瘟疫的鬼驱逐出去。就好像我们过年放鞭炮，目的是把“年”这种怪兽吓走，我们这一年就平安了。这是民俗信仰，先不要问究竟有无效用，但是至少举行之后能让老百姓心安。孔子看到这些民俗活动，并没有嘲笑，也没有批评。反而穿上正式的朝服，站在家里东边的台阶上，表示尊敬。&lt;/p>
&lt;p>特别强调是站在家里东边的台阶上，因为古代的房子多是坐北朝南，一般客人走西边的台阶，主人走东边的台阶，代表是这家主人。全天下只有一个人，到任何地方都走东边的台阶，那是国君。比如鲁国的国君，到鲁国任何人家去，都走东边的台阶，表示他在全国境内都当主人，这在古时候是一个礼仪。&lt;/p>
&lt;p>我们要尊重社会已经有的习俗。现代观光业发达，每个人终其一生多半会有到外国去的机会，看到别人在办嘉年华，穿上奇怪的服装，身上还画着各种颜色，有时候像野兽一样，这是他们代代传下来的风俗习惯。像西班牙有奔牛节，大家跑着被牛追，有人被牛角顶伤了，在医院里面躺着，还很愉快的向记者描述如何惊险刺激，在外人看来，这些人不是穷极无聊，自找苦吃吗？没事放几条牛出来追人，受了伤居然还沾沾自喜。还有番茄节，满地番茄，大家打番茄仗，外人看来也觉得浪费又无聊。同样的，外国人也不了解我们端午节划龙舟，中秋节吃月饼的意义，风俗习惯大多有渊源、有故事，有它非常深刻的文化的含义。作为观光客，若能了解其中的背景，并予以尊重，自然便能感受到民俗活动的可贵。&lt;/p>
&lt;p>儒家的立场，就是尊敬与肯定任何一种好风俗习惯，只要可以疏导百姓的情感，不要造成负面的效果，都应该珍惜。&lt;/p>
&lt;h1 id="第153讲">【第153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53%e8%ae%b2">#&lt;/a>&lt;/h1>
&lt;p>《论语•乡党第十》第十六章，原文是：&lt;/p>
&lt;p>康子馈药，拜而受之。曰：“丘未达，不敢尝。”&lt;/p>
&lt;p>季康子派人送药来，孔子作揖接受，他后来说：“我不清楚这种药的药性，不敢服用。”&lt;/p>
&lt;p>这事大概发生在什么时候呢？孔子周游列国是从五十五岁到六十八岁，他六十八岁时，年轻的季康子执政，季家在鲁国是一个大的家族，叫做季氏家族。季康子二十几岁就当了鲁国的正卿，正卿就是行政院长的位置了。孔子是鲁国重要的人才，所以季康子请孔子回来担任国家顾问，这时孔子已经接近七十岁了。&lt;/p>
&lt;p>在《论语》的记载中，至少有两次写到孔子生病。有一次，子路对老师说，我们来为你祷告吧，孔子说我一直都在祷告，我与鬼神之间没有误会，都相处得很好。另外一次，子路觉得老师情况严重，和同学们组织一个治丧处，这些都与孔子生病有关。本章，季康子知道孔子生病了，就派人送药来。季康子是鲁国的正卿，他派人送的药一定是很好的药。这些药材，孔子没有研究过，显然不是鲁国本地，也不是附近国家常见的药材。孔子拜而受之，打躬作揖，因为季康子官位高，孔子年纪虽然大，还是得尊重大官。但他说了一句话，他说这种药的药性我还不懂，丘是孔子，丘未达，“达”指了解，我还不了解这种药的药性，我不敢轻易尝试。孔子在这里，表现了他养生的原则，没有把握的，不懂的东西，千万不要乱吃。孔子懂不懂医术呢？根据我们的资料，孔子应该是懂得医术的。他有个学生叫做冉伯牛，这个学生列名在德行科。德行科有颜渊，闵子骞，冉伯牛和仲弓。冉伯牛排第三，很了不起。但是很可惜，没有人知道冉伯牛做过什么事。在《论语》里只说冉伯牛有疾，生了很严重的病，孔子去看他，从窗户拉他的手。之所以从窗户拉他的手，恐怕他的病具有传染性，所以不方便到房间里面去。孔子从窗户拉他的手，接着就说我们要失去这个同学了，这么好的人，得这么严重的病，孔子很感叹。孔子为何说要失去这个同学了呢？我认为孔子会把脉。他从窗户拉他的手就是在把脉，一摸就知道这个脉搏已经不太有活力了。&lt;/p>
&lt;p>像孔子这么用功的人，广泛涉猎各种知识，医学方面的书，他应该也了解。所以孔子显然对于各种药都有所认识，但是确实没有研究过这种药，所以孔子很谨慎。从这个短短的一章，我们可以发现，孔子最谨慎的事情之一，是疾病。对于自己不了解的药材，不随便食用。&lt;/p>
&lt;h1 id="第154讲">【第154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54%e8%ae%b2">#&lt;/a>&lt;/h1>
&lt;p>《论语•乡党第十》第十七章，原文是：&lt;/p>
&lt;p>厩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lt;/p>
&lt;p>家里马棚失火烧了，孔子从朝廷回来，说：“有人受伤吗？”没有问到马。&lt;/p>
&lt;p>这段话是我年轻时读《论语》最感动的一句话。我们可以想像这个情况，孔子在鲁国做大官的时候，有一天回家，家人报告说，马厩失火烧了。这时候他的直接反应是问：“有人受伤吗？”他没有问有没有马被烧死。如果马厩、马棚失火的话，谁会受伤？马车夫、工人、佣人。他们是社会底层的人，但是在孔子心中，却一视同仁，只要是人命都值得珍惜和尊重。在古代社会，马是非常贵重的。比如齐国的国君齐景公，《论语》里面就说他过世时留下了四千匹马，代表家产很多，马是贵重的家产。在孔子看来，财物并不重要，人命关天这才重要。所以我年轻的时候念到这一句话，心里面很受震撼。孔子是一位人道主义者，具有深刻的人文精神。在《论语》里，这一则简单十二个字的记载，就把孔子的人文精神表现出来了。要知道儒家最可贵的就在可以突破时空的限制。他处在古代封建社会，却能重视人的生命价值，不受任何社会条件的限制，可以突破空间，突破时间，使得两千多年后的我们读到这段话，还是深受感动，不免肃然起敬，觉得孔子这样的人真是可爱。&lt;/p>
&lt;p>西方大哲学家康德，一辈子住在当时普鲁士东北角的科尼斯堡，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乡。他有个绰号，叫“住在科尼斯堡的中国人”。他认为每一个人都是目的，不能把别人当手段来利用，要尊重每一个人。同时他也强调要以道德作为宗教的基础，信奉何种宗教是个人的事情，但是在道德的层面，人人都有理性，每一个人的理性都一样，都应该去思考并理解道德是自己该追求和拥有的。西方人很喜欢强调宗教是道德的基础，而康德不同，他说应该反过来，以道德作为宗教的基础。如果一直强调宗教而忽略了道德是人的理性的普遍要求的话，那非常可惜。这就是所以康德为何被称为中国人的原因。&lt;/p>
&lt;p>西方的传教士在明朝时来到中国，他们曾经向罗马教皇报告，说中国有些念书人学了儒家的思想，他们并没有信仰我们的上帝，但是有很高的道德水准。所以学儒家之后，不一定要信仰宗教，本身就会有很高的道德水准。它的出发点就在于人文主义。人文主义有各种解释，最基本的就是把人当作目的来尊重，而不能把人当作手段来利用。我们也知道，人与人相处，难免互相利用，但是不管如何互相利用，一定要记得别人本身也是一个目的，要尊重他。他的职业也许比较平凡，也许比较普通，但是他的人格与其他人都一样。人格是平等的，这就是人文主义。儒家的思想完全突破了时空的限制，它不但具有现代性，还具有普世性。&lt;/p>
&lt;p>西方学者把孔子列为人类历史上四大圣哲之一。何谓四大圣哲呢？最早的是释迦牟尼，他创建了佛教。第二位就是孔子，创建了儒家。第三位是苏格拉底，创建了西方哲学的传统。第四位是耶稣，创建了天主教、基督教。&lt;/p>
&lt;h1 id="第155讲">【第155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55%e8%ae%b2">#&lt;/a>&lt;/h1>
&lt;p>《论语•乡党第十》二十二章与二十三章，这两章谈到孔子同朋友的互动关系。第二十二章：&lt;/p>
&lt;p>朋友死，无所归，曰：“于我殡。”&lt;/p>
&lt;p>遇到朋友过世，而没人料理后事，孔子就说：“我来负责丧葬。”&lt;/p>
&lt;p>这时的孔子是标准的雪中送炭。他知道这时候帮朋友忙，也许不会有人感激他，但他觉得自己道义上应该这么做。替别人办理丧事，本来是孔子的专长之一，但是做的时候，一定会花很多时间，力气，甚至金钱。可是孔子毫不在乎，他觉得能够为朋友做最后一件事，是应该的。我小时候看到这段话，就觉得孔子真是一个侠义之士。常言道“富在深山有远亲，贫在乡里无人问”，这是很现实的一句话。人情冷暖，有时候也难免。但是孔子真诚地对待朋友，孔子对朋友的态度就是他一生思想的具体表现。孔子平常总是倡行仁义，这就是把这一理想付诸行动的证据。&lt;/p>
&lt;p>接着的第二十三章，原文是：&lt;/p>
&lt;p>朋友之馈，虽车马，非祭肉，不拜。&lt;/p>
&lt;p>朋友送的礼物，即使是车与马，只要不是祭肉，孔子也不作揖拜谢。&lt;/p></description></item><item><title>14宪问第十四</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14%E5%AE%AA%E9%97%AE%E7%AC%AC%E5%8D%81%E5%9B%9B/</link><pubDate>Wed, 18 Jun 2025 00:25:09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14%E5%AE%AA%E9%97%AE%E7%AC%AC%E5%8D%81%E5%9B%9B/</guid><description>&lt;p> &lt;em>宪问第十四&lt;/em>&lt;/p>
&lt;h1 id="第205讲">【第205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05%e8%ae%b2">#&lt;/a>&lt;/h1>
&lt;p>本讲要介绍的是《论语•宪问第十四》第一章。&lt;/p>
&lt;p>我们常常提到，要把《论语》的二十篇都记熟的话，大家最好一次记五篇，记的时候顺便把篇序念出来，比如〈学而第一〉、〈为政第二〉、〈八佾第三〉、〈里仁第四〉、〈公冶长第五〉，这个比较好记。接着〈雍也第六〉、〈述而第七〉、〈泰伯第八〉、〈子罕第九〉、〈乡党第十〉，再来是〈先进第十一〉、〈颜渊第十二〉、〈子路第十三〉、〈宪问第十四〉、〈卫灵公第十五〉，最后还有〈季氏第十六〉、〈阳货第十七〉、〈微子第十八〉、〈子张第十九〉，最后〈尧曰第二十〉。你把它分开四组就比较容易记了。&lt;/p>
&lt;p>在这里谈到〈宪问第十四〉，“宪问”是两个字，本来应该分开的，“宪”是孔子的学生原宪，又名原思；他请教问题叫做“宪问”。原文是这样的：&lt;/p>
&lt;p>宪问耻。子曰：“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lt;/p>
&lt;p>原宪请教什么是耻辱，孔子说：“国家上轨道才可以做官领俸禄；国家不上轨道而做官领俸禄，就是耻辱。”原宪又问：“好胜、自夸、怨恨、贪婪这四种毛病都能免除，可以算是行仁吗？”孔子说：“可以算是困难的事，至于是否行仁，我还不能确定。”&lt;/p>
&lt;p>先看这段话的最后一句。孔子为什么不能确定是否行仁？因为行仁一定不能离开个人，对张三来说这样做算是行仁，对李四来说同样的做法未必就是行仁，应该就当时的处境做一种灵活的思考，明智的判断，才能确定，这是孔子的意思。孔子并不是浇他冷水，他讲了四点，好胜、自夸、怨恨、贪婪这四点以自我为中心的缺点都不做，还是不能谓之行仁，只能说这是困难的事。&lt;/p>
&lt;p>首先谈谈原宪。这个学生很特别，他曾经做过孔子的家臣──管家。孔子当司寇是大夫，可以有大夫之家，就请了管家和各级官员，让原宪担任他的家臣，给他的薪水是小米九百石。原宪说我不能接受。孔子说你最好接受，这是你该得的，你可以把多余的分给家乡的穷人。在庄子笔下特别称赞孔子的三位学生，一位是颜渊，大家都推崇；一位是曾参，大家也很熟悉了；第三位便是原宪。庄子为什么称赞他们呢？因为这三个人都很穷，与庄子处境很接近。庄子称赞原宪时，有一段话非常生动，他说：子贡很有钱，坐在马车里，拉车的是一匹又高又大的肥马，他穿着天青色的衣服、白色的衬里，去找老同学原宪。因为原宪住的地方非常偏僻、非常狭窄──“居陋巷”，马车进不去，子贡只好下了马车走进去。他对原宪说，老同学你怎么这样落魄呢？原宪说，我这不叫落魄，一个念书人有志向不能实现才是落魄。他倒反过来批判子贡。子贡很惭愧，进退不得。原宪接着说，有学问是用来炫耀的吗？你学了老师这么多理想，有没有实现呢？这就是原宪的表现。本章原宪请教什么是耻辱。我们常常提到儒家的思想有一个特色，要把个人的作为用社会的标准去衡量，所以原宪很想知道人活在世界上如何可以了解或者避开所谓的耻辱。孔子的回答其实很简单，一个人在国家上轨道时，可以做官领俸禄，如果国家不上轨道，却做官领俸禄就是可耻。在别的地方孔子也提到，在国家上轨道时如果贫贱那是可耻的。因为国家上轨道代表政治清明、人才辈出，如果这个时候没能出来做官，又过着很穷困的生活，代表此人并非人才，所以应该觉得自己可耻，好好修练吧；反之，在国家不上轨道时又富又贵也可耻，此人一定是同流合污，完全没有原则。&lt;/p>
&lt;p>所以一个人应该有钱还是应该贫困，要看时代、看环境而定。&lt;/p>
&lt;p>原宪大概就是因为这句话，后来看到孔子也辞职周游列国去了，便不愿意再做官，此后便过着非常穷困的生活。天下那么乱，连老师都待不下去，学生更该好好修养自己。接着他再问，如果有四种缺点我都避开的话，老师认为这是行仁吗？“仁”这个字在《论语》里面统计超过一百次，大概有一百零七次。像樊迟三次问仁，三次得到的答案都不同。同学们大概都知道了，所以每一个人在课余就常常想，那对我来说，什么叫做行仁呢？原宪并没有直接问老师什么叫做行仁，而是主动提出他的心得，说我避开四种毛病：第一，好胜。第二，自夸。其实好胜和自夸两者十分接近，我胜过别人才能自夸，二者联在一起代表自我膨胀。我不要这样做，我要避开这两个毛病。第三，怨恨。第四，贪婪。怨恨和贪婪也可以放在一起，我贪婪，不能够得到满足，我就怨恨。因为贪婪表示我有很多欲望，看到别人有什么我也想要什么。我的愿望没有实现，就总觉得别人对不起我，好像我专门犯小人，没有贵人相助。这四点都是缺乏修养的表现，对自我完全放纵，因而本能、冲动、欲望都表现出来。所以原宪的这种理解基本上是不错的，就是尽量约束自己、收敛自己，在自己身上下功夫。但是我们知道，他的说法是“克、伐、怨、欲，不行焉”，这四点我都免除；而孔子教学生有一个原则，分两面：第一方面，要设法避免所有的不好的行为；第二方面，要正面积极地去做好的行为。所以当一个学生说，老师，我要免除四种缺点，这样做可以算是行仁吗？孔子一定会说：这个固然是困难的事，你要说这是行仁，我不知道。因为他并没有说要积极地去做哪些该做的事。人的正确行为本来就包含两方面：第一，不要做不该做的事；第二，去做该做的事。第一种属于有所不为，偏向狷者；第二种属于勇敢去做该做的事，偏向狂者。这是孔子的思维模式。所以一个学生如果说我不要做这、不要做那，孔子认为这样还不太够，应该积极地去想要怎么样做得更好，这才是正面积极的。&lt;/p>
&lt;h1 id="第206讲">【第206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06%e8%ae%b2">#&lt;/a>&lt;/h1>
&lt;p>本讲要介绍的是《论语•宪问第十四》第四章，原文是：&lt;/p>
&lt;p>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lt;/p>
&lt;p>孔子说：“有德行的人一定能说出有价值的话，说出有价值的话的人却不一定有德行。行仁的人一定有勇气，勇敢的人却不一定能行仁。”&lt;/p>
&lt;p>这段话分两方面来看，值得我们思考。首先，有德和有言是两个情况。有德的“德”在古代的用法与获得的“得”可以相通。孔子提到德会强调“据于德”，紧紧把握住德，因为那是自己修养的心得，很可能会失去的。德需要不断累积，不断修练，有了好的成果还要继续下去。一个人修练有了德代表有了心得，对于做好人、做好事有了理解，这时说出来的话就是实践的心得，所以“有德者必有言”，因为诚于中、形于外。但是反过来，“有言者不必有德”。这个“不必”不是“不需要”，而是“不一定”的意思。说话说得很好听的人，他不一定有相应的德行。难道一个人很有德行就一定能说出很好的话吗？其实，他不见得是口若悬河，讲的不见得是长篇大论，但是他说出来的话一定很中肯。比如孔门德行科的闵子骞，当鲁国想扩建一个叫长府的仓库时，闵子骞说：“仍旧贯，如之何？”意思是照过去的规模就好了，何必把它扩建呢？因为扩建一个仓库就要收容更多的财物、更多的武器，对鲁国来说不见得是好事。所以孔子就给他一句评语，说这个人平常不说话，一说话就中肯，击中要害。这就是“有德者必有言”，因为他知道一个国家重要的不是武器、不是粮食，而是在上位者有德行，所以劝在上位者不要老想着扩建仓库，要想着自己的德行够不够。这就是“有德者必有言”的一个例证。&lt;/p>
&lt;p>至于“有言者不必有德”，因为口耳之间不过四寸，可以道听涂说。听者觉得讲得真有道理，其实说者是只是转述别人说的话而已。自己并没有实践、也没有真的心得。所以孔子对于道听涂说很反感，他说：“道听而涂说，德之弃也。”路上听到什么就去说，这种人对道德是完全没有兴趣的。因为他缺乏修练、缺乏自己的心得。所以讲到德与言，不是口才的问题，而是实践的心得的问题。当听到一个人说话说得很好，不要以言举人，也不要以人废言。因为坏人的话不见得都不可信，有时候坏人可以说出很好的话，因为有的坏人也念书，也会说出正确的话。比如在《孟子》里，引用过阳虎的话──“为富不仁矣，为仁不富矣”，我们今天还在用。阳虎就是阳货，他在鲁国是一个有名的有权力的人，是季氏家的总管，做过很多坏事。他说，如果拼命想发财，就不会做好事，称为“为富不仁”；同样，努力做好事，不会发财，称为“为仁不富”。我们今天希望大家先发财再做好事。&lt;/p>
&lt;p>第二段谈到“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一个人行仁就应做到“当仁不让于师”，碰到该做的事对老师也不要客气。再加上见义勇为，遇到该做的事就要勇敢去做。为什么“仁者必有勇”呢？老子曾说他有三种法宝，第一是慈、慈爱；第二是俭、节俭；第三是不敢为天下先，要让、要在后面，不要抢先。这出于《老子》第六十七章。老子接着说，“慈故能勇”，一个人真正有慈爱之心的话，才能够勇敢，俗语说“女子虽弱、为母则强”。母亲表现的勇敢经常会让人吓一跳，父亲都比不上。因为母爱是天生的，一旦表现勇敢时，是可以舍命相救的，这就是“慈故能勇”。与“仁者必有勇”一样的意思。一个人有爱心、有仁德之心，遇到该做的事便比谁都勇敢，绝对不落于人后。这是儒家的思想，和道家在这一方面正好一致。真的有爱心的人，怎么可能没有行为表现呢？&lt;/p>
&lt;p>反过来说，“勇者不必有仁”。一个人非常勇敢，不一定有慈爱之心。《世说新语》里记载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冲入敌阵，所向无敌。他的叔叔被围困了，他就一个人杀进去把他救出来，有点像金庸小说里面的萧峰，千军万马之中他一个人把统帅抓出来。后来别人就把他的像当做门神一样，专门用来挡煞。这个人确实勇敢，他有仁吗？不见得。仁者的勇敢不以杀人或者伤害别人为目的，最后还是要实现“爱人”的理想。&lt;/p>
&lt;p>所以，有德者必有言，我如果要劝别人行善，一定要自己行善之后有了心得再劝，这样才有效果。我们在学校里面教书，对学生说要好好孝顺，自己却没做到，说出来的话就理不直、气不壮了。这是一个很大的挑战。&lt;/p>
&lt;p>仁者必有勇。做任何事都要问动机是什么，如果只是为了表现勇敢，好勇斗狠也是一种勇，那不好。真正的勇敢是遇到该做的事就不落人后。&lt;/p>
&lt;h1 id="第207讲">【第207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07%e8%ae%b2">#&lt;/a>&lt;/h1>
&lt;p>本讲要介绍的是《论语•宪问第十四》第六章，原文是：&lt;/p>
&lt;p>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lt;/p>
&lt;p>孔子说：“君子而做不到择善固执的例子，是有的；但是从来没有小人会择善固执的。”&lt;/p>
&lt;p>这段话为什么值得思考呢？因为照字面的意思来看，孔子提出，从来没有小人会行仁。这让我们很奇怪，难道一个人没有志向，不能偶尔也做好事吗？这里我们把“仁”字理解为“择善固执”。因为择善固执是需要一辈子做验证的。既然小人代表没有志向的人，他凭什么要择善固执坚持一辈子，甚至必要的时候可以牺牲生命呢？&lt;/p>
&lt;p>君子偶尔会做不到择善固执，这种例子是有的。&lt;/p>
&lt;p>让我们回顾孔子所说“仁”的意思。孔子说“吾道一以贯之”，整个孔子思想的核心就是一个“仁”字。怎么去理解这个“仁”呢？要分三个层次。第一，人之性。我生下来就有这样的本性，我把它理解为人性向善。孟子后来说得很多，我如果行善就心安、心忍；不行善，就心不安、心不忍。这说明人性是向善的。孟子说得非常清楚。他甚至说“理义之悦我心，犹刍豢之悦我口”，我的心喜欢理、义(理代表合理性、义代表正当性)，就好像我的口喜欢各种美味的料理一样。生命的存在难免牺牲消耗另外一些生命。所以我们在这一方面不必多去深究，孔子也曾打猎，他不射那些在巢中休息的鸟，要射就射在天空飞的鸟，一方面练习箭术，另外一方面也是一种休闲活动；他钓鱼的时候只用一根鱼钩，他不用一根粗绳子绑很多钓钩，一次钓十几条鱼。孟子所说的“我的心喜欢理义，就好像我的口喜欢料理一样”，代表我的心不等于理义，我的口不等于料理，但我的口喜欢料理这是天性，我的心喜欢理义这也是天性。这就是人性向善。最主要的是真诚，这种本性才会自然流露。孔子说过很多话，都是强调要真诚。比如他说，巧言令色，很少有真诚的；《诗经》三百零五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一切都出于真诚的情感。这就是我学习儒家的心得所在，不强调人性向善的“向”，那力量就显不出来。仁的第二层是人之道，就是一个人一生要往哪里走，也就是要如何择善固执的问题。人的一生都在择善固执，而最后的目的是第三个层次，人之成。人的完成是止于至善。那是一个完美的境界。在这里我们要了解，择善固执是需要智慧的。要学习何谓善，并且配合内心真诚的力量去做选择，根据情境和对象来决定该怎么做。孟子特别强调，“固执”绝不是顽固，儒家最讨厌不能变通的人。孔子说自己是“无可无不可”，我没有必要非这样，也没有必要非那样。所以，“固执”是坚持原则，但是要配合实际的状况加以变通。&lt;/p>
&lt;p>孔子说：一个君子做不到择善固执的例子是有的。做君子的人努力择善固执，但偶尔还是会犯错，犯错之后再改。孔子也承认自己经常会有小的过失。他说，让我多活几年，到了五十岁的时候专心研究《易经》，以后就不会有大的过失了。这说明他学《易经》可以避开大的过失，但是偶尔有小的过失还是难免的。在《论语》里面他的小过失也让别人发现了，他说，“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我孔丘很幸运，只要有过失别人就会发现。后来他的学生子贡说：我们老师犯过失就像日蚀月蚀一般，当他有过失时，大家都看到；一旦改过以后，别人还是一样仰望他。说明君子努力在择善固执，偶尔也会做不到。从来就没有小人会择善固执的，则说明小人偶尔会择善，他没受过好的教育，也没什么志向，但偶尔还是会做好事，只是从来不会择善加上固执。至于说择善固执到牺牲生命，那更是不可能。因为为了择善、为了仁义而牺牲生命，称为“杀身成仁”，就成为很完美的君子了。孔子说要杀身成仁，孟子说要舍生取义，表面上牺牲了生命，其实是完成了的生命，不但没有损失，反而成就了这一生的目的。人生自古谁无死？能够在活着的时候选择正确目标完成生命的要求，这是死得其所，重于泰山。&lt;/p>
&lt;p>这一段讲到君子小人，是不易理解的。许多人碰到这一段就跳过去。我们要强调的是：就算我们有志向想要做个君子，固执还是很难的。很多时候人会松懈，所以孔子教育学生要做到“无倦”，不要倦怠。设法把每一天当做新的一天，把每一次做事都当做第一次做，就比较不会倦怠。我自己教书三十几年了，还是认真讲课，因为我常常当自己是第一次上课。我讲《论语》讲过多少遍了，每一次都把它当做我这一生第一次讲。这样我才能够让自己不要倦怠。孔子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每一次都不同。能有这样的理解，生命的力量才能够日新又新，源源不绝。&lt;/p>
&lt;h1 id="第208讲">【第208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08%e8%ae%b2">#&lt;/a>&lt;/h1>
&lt;p>本讲要介绍的是《论语•宪问第十四》第七章，原文是：&lt;/p>
&lt;p>子曰：“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lt;/p>
&lt;p>孔子说：“爱护一个人，能不让他劳苦吗？真诚对待他，能不给他规劝吗？”&lt;/p>
&lt;p>这两句话最适合用来教育孩子。很多父母照顾孩子无微不至，要求孩子把书念好就好了，别的事都不要管。这句话害了多少孩子，让孩子变得比较自私自利，遇到任何为大家服务的事都不做。所以很多学生上了大学连扫把都没拿过。请问他将来如何去组织自己的家庭呢？怎么和别人合作呢？太难了。在很多大学里都加了一门劳动服务课，让学生在学校对于他本系的系馆，或者学校某些公共活动的地方，去作清洁服务，也算学分的，但不打真正的分数，由老师来督促。这是好事。但是我看到很多学生拿拖把像拿毛笔一样，乱挥的，因为在家里没拖过地，还要老师示范。对小孩过度保护绝对不是好事。&lt;/p>
&lt;p>西方一位大哲学家柏拉图，一生没有结婚，但是他说过一句话，说要伤害一个孩子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他从小心想事成。这的确值得思考。孩子从小要什么给什么，这小孩就完了，就变成废人了。所以做父母的对于小孩怎么教育呢？“爱之，能勿劳乎”，让他做一点事。小时候父母叫我们分担家务，帮父母扫地、洗碗、倒垃圾等。有些父母会要孩子好好写功课，不要管家务事。请问这种话要说到他几岁呢？孩子一路长大都没有做过家务事，这是让人担心的。柏拉图不愧是一位哲学家，他自己没有子女，虽然没有亲身的经验，还是可以看得出一个孩子难免有生物的特质──好逸恶劳。让他劳苦活动，他更懂得珍惜环境。比如定期让孩子在家里扫扫地，他就会保持干净。&lt;/p>
&lt;p>我有一个朋友，家里有一个宝贝儿子，他请了一个菲佣来照顾孩子。家住三楼，早上起床之后，小孩下楼都要佣人背，背到上初中了还要背。我心里想，这样能背到几岁呢？孩子最终还是要自己走路。自幼好逸恶劳将来怎么独立呢？其实一个人最可贵的是能够替别人着想，知道自己所得来的一切都要感恩。没有感恩的心，一辈子和别人相处都会有困难。因为他得到了不知道感恩，稍微失去、需要牺牲奉献一些，就会抱怨不已。所以爱护小孩就要让他练习劳动，有时候可以稍微谈谈条件。我们小时候就是这样的，父母都谈条件的，那时候家里很穷，我们好好帮忙家务，下个月父亲发工资时会给五毛钱。我们小时候总把五毛钱存起来，非常珍惜，知道这个钱是努力挣来的，不能乱花。自己努力劳动之后，就会特别珍惜环境，保持干净整洁，因为知道弄脏了自己要负责。这样多好，否则随便浪费资源、糟蹋环境总有人收十善后，这样的孩子永远无法独立。&lt;/p>
&lt;p>第二句话，“忠焉，能勿诲乎”，这个忠当然不是指忠于长官或忠于国家，而要理解为“真诚”。别人若真诚对你，能够不给你规劝吗？有人劝告是幸福的事情。一个成人有错误、有缺点，别人看在眼里多半会选择沉默以对，那么大年纪，能改早就改了，如今大概已改不了，何必苦劝又惹你嫌呢？我有时会想如果父母还在世的话多好，印象比较深的是自己都已经四、五十岁了，母亲那时候还在，有时候看到我会说，你衣服穿得够不够，会不会着凉，要不要帮你打一件毛衣。我母亲卧病在床三十年，半身不遂，我心里想您老人家照顾好自己就好了，不要担心我，我到处跑来跑去健康得很。有父母亲这样关怀，是多么幸福的事啊。父母亲规劝是为我们好，老师规劝也是为我们好，否则他们为什么要说呢？可以不说的，尤其是学生到了大学以上的阶段。很多学生因为从小生活在太平盛世，不知道什么是战乱、什么是贫穷，以为一切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其实谁能保证一生都那么顺利呢？也许外面还是太平，但个人的遭遇就很难说了，往往是前半生越顺利后半生受的苦越大。美国做过一项调查，结果显示，家里有钱的孩子，到了中年之后，特别容易觉得人生乏味。一个人工作了好几个月，才挣钱买到一双鞋子，一定会很珍惜；如果是父母买的，过生日一口气买了三双鞋子，孩子会珍惜吗？反正穿坏了又来三双新的。父母还在时可以照顾孩子，将来总有一天孩子要独立的，怎么办呢？&lt;/p>
&lt;p>从这些话可以看得出来，孔子很了解人性。要一个年轻人成长就要给他训练，甚至是磨练。军中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合理的要求是训练，不合理的要求是磨练。香港人拍很多电视剧，其中有一句话说的真有道理，“慈母多败儿”，一个慈爱的母亲经常会教出败家子。这时候我们要提醒了，慈爱的母亲很好，但是要有智慧。该批评管教就批评管教，否则孩子成长到生命的一个阶段，来不及了。就好像一棵树，小时候没有帮它剪枝叶，它不能长得挺直，长成了以后再去砍斲，那就伤筋动骨了。&lt;/p>
&lt;p>孟子强调要易子而教，孔子是就普遍的意义来说，对待年轻人，不管是自己的孩子还是别人的孩子，要爱护他就要让他劳动、让他辛苦，让他以自己的力量去得到他所要的东西，不要完全靠别人给予。对他真诚就要劝导他，而不是一味的宽容或替他找借口。&lt;/p>
&lt;p>目前我们所读的，在《论语》里面是属于后半部分，越到后来很多话越有分量。尤其是将来会看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益者三乐、损者三乐；君子有三畏、君子有三戒等。所以读《论语》不能永远只看前面几篇，要有恒地继续读下去，对于所有的话都要认真思考。&lt;/p>
&lt;h1 id="第209讲">【第209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09%e8%ae%b2">#&lt;/a>&lt;/h1>
&lt;p>本讲要介绍的是《论语•宪问第十四》第十二章。原文是这样的：&lt;/p>
&lt;p>子路问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lt;/p>
&lt;p>子路请教怎样才是理想的人。孔子说：“明智像臧武仲，淡泊无欲像公绰，勇敢像卞庄子，多才多艺像冉求，再用礼乐来加以文饰，也可以算是理想的人了。”稍后又说：“现在所谓理想的人何必一定要这样呢？看到利益就想该不该得，遇到危险愿意牺牲生命，长期处于穷困也不忘记平生期许自己的话，也可以算是理想的人了。”&lt;/p>
&lt;p>本章提到“成人”，在《论语》里是第一次出现。成，代表完成，是理想的人。因为子路的个性比较直爽，他有很多优点，相对的也有一些缺点，所以他很想知道一个理想的人应该具备什么条件。孔子的回答内容非常丰富，他举的人物都是当时大家认识的。鲁国的很多名人各有专长，但是孔子把四种人合在一起说，再加上礼乐，那是难上加难了。他谈到五点内容。&lt;/p>
&lt;p>第一，要明智。像臧武仲。臧武仲是当时鲁国的大夫，以明智出名。&lt;/p>
&lt;p>第二，要淡泊无欲。像公绰，没有欲望和私心。&lt;/p>
&lt;p>第三是勇敢，像卞庄子。&lt;/p>
&lt;p>第四是多才多艺，像孔子的学生冉求。可见冉求这个学生多才多艺是鲁国人都知道的。&lt;/p>
&lt;p>孔子举出当时有名的四个人，各有一项特色，我们分析的时候可以把前面三个作为一组。三者类似于现代心理学所说，一个人的生命在心智方面的发展有三方面：知、情、意。在知方面要求要明智，就好像我们说一个人了解人情世故，每一次选择判断都非常正确；第二是不欲，要做到不欲是不容易的，孔子说过“无欲则刚”，代表一个人在情感上没有牵累；第三是勇敢，勇敢代表在意志上能够坚决，比如见义勇为，这需要靠意志来作用。所以我们把西方的心理学或西方有关的学问拿来对照时，就会发现，孔子思考时很自然就把一个人各方面的条件都照顾到了，明智、无欲、勇敢，再接着是才艺，多才多艺方能有路可走，做官做事都没问题。这四个条件都具备之后，还要“文之以礼乐”。我们一再提到“文”这个字，“文质彬彬，然后君子”，用礼乐来文饰一个人，代表一个人受过教育，说话做事合乎规矩，自己的生活也有音乐来调节。孔子说这样可以算是理想的人了。我们一听就知道想达到这些标准非常困难，通常一个人能够有前面四种特色之一就可称为人才了，四者具备真是太难了。这说明人生的修养永无止境。&lt;/p>
&lt;p>儒家观察人，是看潜能是否发展，如能加以发展，一辈子便不会停歇。孔子自述五十、六十、七十，每一个年龄阶段都有不同的境界。我们相信，假设孔子活到八十、九十，他肯定还有更高的境界。一般人只把某一方面的才干或专长发挥出来，他需要修练的是其他方面，尤其最后还要文之以礼乐，那更是不易做到。&lt;/p>
&lt;p>孔子讲完之后，隔了一会儿又说，现在所谓的理想的人何必一定要这样呢？他接着讲了三点现在所谓的理想的人：第一，见到利益就要想该不该得。在《论语》里面经常出现利与义的问题，大家千万不要以为儒家都排斥利益，谁不要利益呢？但是要问该不该得，这就是衡量的标准。我们有时候说，一个人做同一件事，比如我在学校上课得到这样的待遇，我在外面上课待遇不同，这就是合约的问题，不能说，以前这样的待遇满足了，现在怎么不满足呢？这个社会还有供需的问题，大家要协调，很多时候不要和别人比，“人比人气死人”。我记得在念中学时有位同学，三年都不敢和我讲话，因为我考试都考第一，他排在后面。中学毕业之后念大学，隔了二十年大家开同学会，他开着一辆賓士轿车来，我是坐计程车的，散会之后他便载我回家。他那时候的表情充满了自信。说实在，我也替他高兴，何必一定非念书不可呢！我就是书念得太好只能教书了，这条路很辛苦的，要念很多书，一直念，念不完的。那个同学呢，他中学时代不喜欢念书，但是他发展别的才干，毕业之后去做生意做得很好。这是一个自由的社会，可以自由地发展自己的本事。但是如果他以为他今天有了钱，开一辆好的轿车，就觉得好像高人一等，可以向我炫耀的话，那他又错了，因为我们都知道价值不能以金钱来衡量。所以不要以为只有钱是最重要的，我们也不要抱持“万般皆下品，只有读书高”，这种老观念，过去的读书人出路的确比较有保障，但现在呢？满街都是大学生了。我们知道有些人获得诺贝尔奖，那可是了不起的。诺贝尔奖得主还是要教书，还是要做研究。许多诺贝尔奖得主到美国加州柏克莱大学去应聘，这个大学给的特殊待遇，就是有个专用停车位，其他没有任何优待。这个第一流大学校园停车困难，通常要一大早去才有地方停，一开走再回头就找不到停车格。学校给诺贝尔奖得主的优待，就是画一个停车位，写上名字给予专用，所以很多人去这个学校，一方面是因为学校很好，另一方面觉得自己受到尊重。其实各行各业都有人才，不要钻牛角尖。&lt;/p>
&lt;p>孔子后面说的话，“见利思义，见危授命”，这是两方面，利代表好处，危代表坏处。遇好处就要想该不该得，遇到坏处就要想是不是该拼命，不能一看坏处就逃。“久要”的“要”代表约，就是非常穷困。这一生都要讲一些理想，但是经过长期穷困之后，还能坚持吗？这三点做到，孔子说，也可以算是现在所谓的“成人”，也就是理想的人了。&lt;/p>
&lt;h1 id="第210讲">【第210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10%e8%ae%b2">#&lt;/a>&lt;/h1>
&lt;p>本讲要介绍的是《论语•宪问第十四》第十三章。这一章的内容是：&lt;/p>
&lt;p>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公明贾对曰：“以告者过也。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子曰：“其然，岂其然乎？”&lt;/p>
&lt;p>孔子向公明贾问到公叔文子这个人，他说：“公叔先生平常不说话，不笑，也不拿取财物，这是真的吗？”公明贾回答说：“这是传话的人说得夸张了。公叔先生在适当的时候才说话，别人不讨厌他说话；真正高兴了才笑，别人不讨厌他笑；应该拿取的财物他才拿取，别人不讨厌他拿取。”孔子听了之后就说：“你说得好，但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吗？”&lt;/p>
&lt;p>这段话很有趣。孔子到了卫国，要与卫国很多大夫接触，这时就会听到一些传言，说公叔文子这个人修养非常高，不轻易说话，不苟言笑，同时更难得的是，他也不贪财。孔子就请教公明贾说：公叔先生真是这样子吗？公明贾就说：传话的人说得太夸张了，但他后面的解释更夸张，简直把公叔文子捧上天了。他说，公叔先生在适当的时候才说话，所以别人不讨厌他说话。&lt;/p>
&lt;p>注意“时”这个字，它经常出现，都指适当的时候。比如“学而时习之”的“时”，千万不要理解为“时常”，它也是指“适当的时候”。一个人在该说话时说话，别人便不会感到讨厌。有些人说话很麻烦，不该他说他也说，该他说他却不说了，同时他说话不看别人的脸色。孔子批评过这样的人。适时发言很重要，我教书久了之后对学生已经有相当的理解，因此很少规劝学生。都已经上了大学，劝告他会有用吗？真的不知道。他如果愿意听老师的话，小学老师、中学老师，哪一个老师没教他孝顺，哪一个老师没教他行善避恶？所以要知道，说话有适当的时机，对孩子越早教越好，那个时机一错过，将来你要花加倍的力气才能再让他走上正路。&lt;/p>
&lt;p>第二点，他真正高兴了才笑，别人不讨厌他笑。注意，这里都会强调别人不讨厌。比如你看到一个人笑不觉得讨厌，代表他时机适当。那我们就要问了，难道有人在笑的时候，其他人会讨厌吗？当然会的，一个人中了奖大笑特笑，别人看了就生气，他那么得意，他中奖我没中奖，自己太委屈了。所以不要随便笑，得意时就要想到有人失意，否则，刺激了失意的人，恐怕令他更难过了。我们不要因为某些外在的因素而感到得意，要内心真正快乐了才笑，这种快乐是自然的表现，别人看到我们的快乐，也感受到这个气氛，顺着这个脉络渐渐被感染，然后我们笑的时候别人也会乐意接受。&lt;/p>
&lt;p>第三点，义然后取，更难了。我们谈过见利要思义，义，就是该与不该。了解这个字，可说是了解儒家的关键之一。孟子讲仁义礼智，第二个就是义；孔子也经常谈到义，所以大家要知道何谓义？义者，宜也，适宜。但是昨天适宜的今天不见得适宜，张三这么做适宜，李四这么做却不见得适宜，所谓适宜有时并不好判断，义从“宜”到“适当性”，从“适当性”到“正当性”，想到义就要想到正当，而正当经常要配合社会规范。比如说我现在开车，绿灯亮了我开，这是义，红灯亮了我还开，就是不义。如此一来，正当与否，也要配合外在的条件以及当时的社会规范。&lt;/p>
&lt;p>孟子说过“义是人要走的路，礼是人要走的门”。要出去一定要经过门，就是礼，要有规范；走出去后该选哪条路走呢？这是义，需要与选择配合。孟子经常提到，仁是从内而发的，义也是由内而发，但还要配合外在的判断。当时和他辩论的人认为，仁是由内而发，义是由外而来。孟子却认为虽然义要配合外在的情况判断，但不能忽略，它还是要由内而发，也就是要有真诚的情感，见到老师应该鞠躬，我鞠躬，但没有真诚的情感，那不叫做正当。正因为义也是由内而发，所以该得的才去得，别人不会讨厌你得那么多。&lt;/p>
&lt;p>这三点是公明贾进一步解释这位公叔大夫的特色。孔子听了之后当然很感动，他也知道很不容易做到这三点。所以他说，你说得好，但接着又说，真有像你说的那么好吗？很多时候传言会有一些失真，因为那个人恐怕人缘不错，大家都希望说他好话，尤其像我们当学生的，有时候有人问起我的老师，我一定都说老师的好话，否则，我为什么要追随这位老师呢？我若是说我老师不好，我不是更差了吗？有各种关系可能导致传言失真，比如公明贾有可能是公叔文子提拔的。&lt;/p>
&lt;p>所以我们听了别人的评论后，还要亲自观察，看看实际的作为。只听别人讲，未必可靠。比如我们有时候对自己的家乡，离开一段时间后，所回忆的都是经过过滤的、美好的。有些话听来很有趣。一位英国作家说，如果一个英国人不曾离开过英国，他就不认识真正的英国，离开英国之后与别国对照比较，才知道自己国家的特色何在。另一位荷兰人说，我回到荷兰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荷兰，因为现实的荷兰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好。我们说“少小离家老大回”，回去了，就发现与小时候不太一样了。我们对自己的家乡都有一个憧憬，真正的故乡在自己心中，永远不会褪色。人与人相处也是一样。&lt;/p>
&lt;h1 id="第211讲">【第211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11%e8%ae%b2">#&lt;/a>&lt;/h1>
&lt;p>本讲要介绍的是《论语•宪问第十四》第十六章。这一章很有趣，我们看看原文。&lt;/p>
&lt;p>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lt;/p>
&lt;p>子路说：“齐桓公杀了公子纠，召忽为此而自杀，管仲却仍然活着。”接着又说：“这样不能算是合乎行仁的要求了吧？”孔子说：“齐桓公多次主持诸侯会盟，使天下没有战争，都是管仲努力促成的。这就是他的行仁表现，这就是他的行仁表现！”&lt;/p>
&lt;p>整部《论语》中只有六个人被孔子称赞说合乎行仁。管仲之外的五个人下场都很凄惨、很辛苦，比如将来会看到〈微子篇〉第十八：“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说，商朝末年有三位仁者，微子是商纣的哥哥，他离开了朝廷，因为商纣横行霸道；箕子是商纣的叔叔，只好假装发疯，才保全性命，后来被关了起来；比干也是商纣的叔叔，被剖心而死。孔子说，这是商朝末年三位仁者。另外两位时代也差不多，就是伯夷、叔齐，他们劝周武王不要革命，武王革命成功之后他们就不再吃周朝的食物，活活饿死。《论语》里面五个人行仁，我们看了都觉得害怕，行仁难道真要那么惨吗？幸好还有第六位，就是管仲。&lt;/p></description></item><item><title>11先进第十一</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11%E5%85%88%E8%BF%9B%E7%AC%AC%E5%8D%81%E4%B8%80/</link><pubDate>Wed, 18 Jun 2025 00:25:07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11%E5%85%88%E8%BF%9B%E7%AC%AC%E5%8D%81%E4%B8%80/</guid><description>&lt;p>&lt;em>先进第十一&lt;/em>&lt;/p>
&lt;h1 id="第158讲"> 【第158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58%e8%ae%b2">#&lt;/a>&lt;/h1>
&lt;p>《论语•先进第十一》第一章。原文：&lt;/p>
&lt;p>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lt;/p>
&lt;p>翻译成白话文就是：&lt;/p>
&lt;p>孔子说：“先学习礼乐再得到官位的，是淳朴的一般人。先得到官位再学习礼乐的，是卿大夫的子弟。如果要选用人才，我主张选用先学习礼乐再做官的人。”&lt;/p>
&lt;p>这段话的翻译向来就有许多争议。有些人把“先进”当作商朝的人，“后进”当作周朝的人。我们认为，“进”应理解为“接近”或“进入”之意，可引申为“学习”。先学习礼乐，然后再做官的，是为“先进于礼乐”。而那些卿大夫、贵族之家的子弟生下来就有官位，然后再去学习礼乐，便是“后进”。&lt;/p>
&lt;p>孔子所教的学生多半为先学习礼乐，然后再做官。这样的人原本是“野人”，即淳朴的一般百姓。在上位者有两种选择，大家都有一样的能力，要选用哪一种人来任命官职呢？孔子喜欢用第一种人。在平凡家庭长大，没有做官的机会，就设法学习礼乐，学会了之后才去做官，他肯定会认真学习。就比如两个学生，一个没有任何保障，如果功课不好，毕业之后就没有工作了；另一个已经有工作，只是去进修，有时候就不太在乎，即使学得不好，还是有工作。这两种人就类似上述两种情况。孔子接着说，“后进于礼乐，君子也”。此处“君子”，不是指德行高超的人，而是指家庭背景特别，卿大夫的子弟。按当时的规定，卿大夫的子弟十五岁以后可以上大学，三年之后，如果通过测验就可以做官了。比如先担任副县长，再慢慢往上升。这称为“后进”，就是先有官位，然后再学礼乐的人。&lt;/p>
&lt;p>孔子说，如果让他选用人才，他会找“先进者”，也就是和孔子大部分的学生一样的人。这些学生按照过去的情况是没有机会学习的，更不要谈做官了，但是因为整个国家社会的需要，人才需求量大增，所以才从民间选拔人才。这样的选拔，比较客观公平，端看各人能力是否足够。&lt;/p>
&lt;p>当官为什么一定要懂得“礼乐”呢？因为在周公制礼作乐以后，礼乐成为社会教化的基础。礼包括所有人与人的适当关系，乐更是上层阶级生活及相互来往所不可少的。所以，礼乐对想走上仕途的人，是基本训练。作为一般百姓，礼乐则没有太多用处，何况学习礼乐需要花钱。孔子曾批评管仲说他“器小”，别人以为他很节俭；孔子说他一点都不节俭，别人就以为他懂得礼。这说明有钱与礼有关。孔子也说过“礼，与其奢也，宁俭”。可见，礼是讲究规格的，需要花钱才能够维持。一般百姓哪有这个条件！所以如果要当官，就得把礼乐学会；如果不当官，学礼乐也没用。&lt;/p>
&lt;p>由此可知，孔子的这段话与他的学生有关。因为整个〈先进第十一〉多处谈到他的学生，等于是将学生加以分类，加以观察。哪些学生有什么特色，表现得如何，孔子都作了说明。比如中间连续几章谈到颜渊，特别是孔子对颜渊的早逝非常遗憾。可见孔子很希望他的学生能够出来为社会服务。因此这样的理解比较清楚。若把“先进”解为古代的商朝，“后进”代表周朝，就与孔子所谓的任用人才根本不相干了。&lt;/p>
&lt;p>当然我们都知道，很多名词或术语，后代用法可能不同。今天我们也常用“先进”一词，比如开会时会称呼大家“各位先进”，意思是在尊称这个专业领域里的前辈。以“前辈”称呼，有时可能把别人讲得太老了，反而不好；其中可能有些是年轻人，年纪虽轻，专业水准却很高，称他前辈也不适合，这时候也可称为“先进”，表示他先接触到这个学科，表现杰出。这样的用法，当然与古代的背景无关。我们称别人“先进”，对方如果吹毛求疵，立刻就产生误会了。因为《论语》里面说得很清楚，“先进于礼乐，野人也”。难道说他是“野人”吗？当然不是了。所以我们要了解，古代有很多重要的资料，传到后代，用法可能变得不同，甚至很多成语的意思完全相反了。比如说“愚不可及”，我们也念过了。今天说这个人笨得不得了，简直无可救药，就是愚不可及。但是孔子认为，这个人不简单，他的聪明我们可以学到，他的愚笨反而是我们学不到的。那么，孔子这段关于“先进”的言论，在今天是否适用呢？我认为还是适用的。比如让我选用人才，我面对的是两种人，一是完全没有家世背景的，一是有家世背景的。我宁可选用没有家世背景，靠自己的努力表现杰出的。因为他必须靠自己，没有任何侥幸。相反的，如果我选择有家世背景的人，将来也不见得好沟通。万一他总把家庭背景抬出来，可能公务都不能办好了。&lt;/p>
&lt;h1 id="第159讲">【第159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59%e8%ae%b2">#&lt;/a>&lt;/h1>
&lt;p>本讲要介绍的是《论语•先进第十一》第二章、第三章。把这两章放在一起谈，因为很多版本的《论语》是把这两章合在一起的。但合在一起不见得合适。为什么？我们马上就会知道答案。&lt;/p>
&lt;p>第二章提到：&lt;/p>
&lt;p>子曰：“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lt;/p>
&lt;p>孔子说：“跟随我在陈国、蔡国之间的学生，与这两国的君臣都没有什么交往。”&lt;/p>
&lt;p>有些人把它和下一章连在一起，下一章就是有名的“四科十哲”──孔子列出在四个学科里面，有十个表现杰出的学生。于是就会作这样的解说：孔子很感叹，说：当初跟随我在陈蔡之间的那十个学生，现在都不在我的门下了。事实并非如此，这十个学生，有些一直在孔子门下，像颜渊、子路，到死为止，都在他的门下。所以，“皆不及门也”，不是说不在我的门下。门是指“陈、蔡这两国的门”。我们根据的是《孟子》的解释，应该比较可靠。孟子描写孔子在陈、蔡之间被围，为什么被围呢？因为他和他的学生与陈国、蔡国的君臣都没有什么来往。在一个国家，却与该国的君臣没有来往，一旦出了事，谁来帮忙呢？所以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还是有道理的。孟子说，孔子当时很为难，简直是动弹不得，别人在打仗，他就困在那里不能动，连东西都买不到，吃饭都成问题。所以“皆不及门也”，是皆没有及这两国的君臣之门。后来还要靠着楚国，楚昭王派兵来帮孔子解围。楚昭王对孔子非常尊敬，本来想请孔子去做官，但来不及了，孔子在路上他就过世了。接位的人不见得对孔子这么信赖。这又是另外一段故事了。&lt;/p>
&lt;p>第三章原文是：&lt;/p>
&lt;p>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lt;/p>
&lt;p>意思是：&lt;/p>
&lt;p>德行优良的有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杰出的有宰我、子贡。长于政事的有冉有、子路。熟悉文献的有子游、子夏。&lt;/p>
&lt;p>我们都知道，孔子学生很多，这十位确实了不起。比如提到颜渊，天下人都知道他的杰出。后来在《庄子》里面，也把颜渊写得很好。对于颜渊的表现，孔子直接赞美他：“贤哉回也”。颜渊简直是好得不得了，又是他所见惟一好学的同学，所以他排在德行科第一名，没有人反对；第二个是闵子骞。闵子骞的孝顺天下人都知道，我们后面还会看到闵子骞怎样孝顺；再看冉伯牛，很可惜，他的资料很有限，只有生病的时候，孔子拉着他的手说，我们要失去这位同学了，这是命呀；仲弓我们也知道，孔子说过，“雍也可使南面”。他可以面向南方治理百姓，当一个国家的正卿没有问题。德行科第四名的，可以当国家的正卿，前面三名，显然成就可以更高。但是颜渊“不幸短命死矣”，闵子骞不愿意出来做官，冉伯牛也是生病早死。所以孔子为什么有时候觉得很遗憾，看他这四个学生的情况就知道了。仲弓后来做官，在季氏家担任总管，但是表现平平。因为季氏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对于鲁国的国君也不是那么尊重，在季氏手下做事，对整个鲁国帮助不大。&lt;/p>
&lt;p>言语科的两位同学，更是赫赫有名了。在《论语》中宰我每次出场，似乎都让孔子伤脑筋，但是千万不要以为宰我只是负面的例子。我个人对宰我非常尊敬，因为他在〈阳货第十七〉，有一段非常精彩的提问，虽然最后还是被孔子教训了，但是他这个提问使我们知道孔子对于人性的看法，所以他的贡献很大；至于子贡，大家都知道，他是孔子非常喜欢的学生之一，甚至可以说是三大弟子：子路、颜渊、子贡。子贡的口才特别好，如果要练习说话，可以学子贡，如何使用比喻，如何旁敲侧击，如何委婉地表达想法。&lt;/p>
&lt;p>在政事方面，政代表政务，事代表事务，有专长可以做官的，就是冉有和子路。子路在这一方面虽然有能力，但是他不懂得稍微转个弯，以致于最后死于非命。冉有就比较聪明，但是太聪明了，最后被孔子批判，说他根本就没有原则。至于文学科，代表人物是子游、子夏。子游很年轻的时候，就当到武城的县长，孔子曾经问他有没有得到什么人才，他特别提到澹台灭明。子夏在孔子过世后，则扮演很重要的角色。&lt;/p>
&lt;p>我曾经稍微调整孔门十大弟子，在德行科里颜渊当然占一位，仲弓也占一位，但是闵子骞和冉伯牛材料太少了，我就把他们合在仲弓里面谈，然后空出两个名额，加上了孔门另外两位杰出的弟子，一是曾参，另一位是子张。加起来还是十位同学。我把曾参和子张加进来，因为这两个同学的表现也非常亮眼。如果忽略他们，会觉得有所欠缺。《论语》里曾参说过很多话，难道不值得介绍吗？他还特别孝顺，是很好的典范；子张提出很多好问题，在孔子回答之后，确实给我们许多提醒，让我们了解孔子在这些问题上的看法与观念。后来这四科形成大家重视的传统，在魏晋南北朝，有一本书叫做《世说新语》，分篇章的时候，前面四章就是德行、言语、政事、文学。&lt;/p>
&lt;h1 id="第160讲">【第160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60%e8%ae%b2">#&lt;/a>&lt;/h1>
&lt;p>《论语•先进第十一》的第五章。&lt;/p>
&lt;p>这一章所谈的是：&lt;/p>
&lt;p>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lt;/p>
&lt;p>孔子说：“闵子骞真是孝顺呀，别人都不质疑他父母兄弟称赞他的话。”&lt;/p>
&lt;p>我们终于找到一段介绍闵子骞的记载了。闵子骞另有一些事迹我们曾经谈过。比如季氏曾经想找闵子骞做官，闵子骞不愿意，他对来人说，你替我好好推辞吧，再来找我的话，我就要逃到汶水以北的齐国去了。说明闵子骞有他的原则，不愿意与季氏同流合污，更不想替他做事。因为替他做事，就要听他的话，完成他交代的任务。这些如果对国家有害、对百姓不好怎么办呢？但后来经过孔子的劝说，他还是做了官。&lt;/p>
&lt;p>在这一篇的第十四章有一段话，我们要一起来看：&lt;/p>
&lt;p>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lt;/p>
&lt;p>意思是：&lt;/p>
&lt;p>鲁国官员准备扩建叫长府的国库。闵子骞说：“照着原来的规模有什么不可以呢？为什么一定要重新扩建呢？”孔子说：“这个人平常不说话，一说话就很中肯。”&lt;/p>
&lt;p>这段记录说明闵子骞后来可能做官了，因为有官位之后才有机会发表言论。鲁国想要扩建国库，国库里面可以放金钱，也可以放兵器。扩建之后，金钱多了，兵器多了，将来可能就会打仗了。鲁国的国君与孟氏、叔氏、季氏三家一直不合，如果扩建国库，将来力量越来越大，必然造成内部更复杂的状况。所以闵子骞说，依照原来的就好了，何必扩建呢？“仍旧贯”，就是照过去的方式来做就好了。从孔子的评论可知，闵子骞平常不爱发表言论，而是默默做事，但他头脑很清楚，德行也很高。&lt;/p>
&lt;p>再回顾有关闵子骞孝顺的篇章。能被孔子称赞孝顺，的确不容易。我们从二十四孝的故事里知道，闵子骞小时候母亲过世了，父亲娶了后母，后母又生了两个儿子。后母比较偏心，家里面好吃的，好穿的，都给了两个弟弟，因为是她自己生的。闵子骞就受到虐待了。&lt;/p>
&lt;p>有一年冬天，他穿着无法御寒的稻草棉袄，两个弟弟穿的是真正的棉袄，十分温暖。父亲叫他拉车帮忙家务，他拉不动，父亲生气了，一鞭子把棉袄打破了，露出里面的稻草。父亲这才明白了真相，非常生气，就要把后母休掉。闵子骞跪求父亲，说：“母在一子寒，母去三子单。”母亲在的话，只有我一个儿子会冷，但是母亲离开的话，三个儿子都孤单了。因为他的后母是两个弟弟的亲妈，把她赶走，两个弟弟也变成和闵子骞一样没有亲娘疼的孩子了。这些话，让千载之后的我们听到也真是感动啊！想想看，后母受到这样的教训，从此一定会对闵子骞视如己出。而两个弟弟知道这件事后，也一定对这个哥哥特别敬重。所以孔子说闵子骞为人孝顺，别人对于他父母、兄弟称赞他的话都没有任何怀疑。一般情况，家人的赞美，外人听了多少会打折扣，但是闵子骞是个例外，说明他的孝顺实在是无法挑剔。孔子有这样的学生，当然很高兴。因为一个孝顺的人，在社会上待人接物一定也非常友善。孟子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我在家里尊敬自己家的长辈，到了外面，就会尊敬别人家的长辈；我成为大人之后，照顾自己家的晚辈，到了外面，也会照顾别人家的晚辈。这是“推己及人”。反之，在家里对父母不孝顺，到外面对长官却很有礼貌，又能够敬老尊贤，与同事相处融洽，那一定不是出自真心的表现。因为人的生命是连续的，不可能长时间伪装。所以，修养是一贯的，由内而外真诚待人，而非八面玲珑，讨每一个人欢心。&lt;/p>
&lt;p>儒家一直强调真诚，如果没有真诚做基础，人的修养是无源之水。我经常提到研究儒家的一位学者朱熹，朱熹注解的《论语》有些地方值得商榷，但他写的一首诗却讲得很对：“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水何以如此清澈呢？正因为它有源头活水。源头活水就是我们真诚的心，从根本做起，在家里面与父母、与兄弟姐妹相处是真诚的，推而广之，到外面去才能够一样的真诚。所以在中国传统思想里，会说“一家仁，一国兴仁”(《大学》)。在《易经》里面有个卦叫做家人卦，风火家人。内卦是火，代表温暖，一家人有温暖的情感。外卦是风，就把这个温暖的情感吹到整个社会。这就是推广的力量。&lt;/p>
&lt;h1 id="第161讲">【第161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61%e8%ae%b2">#&lt;/a>&lt;/h1>
&lt;p>《论语•先进第十一》第九章、第十章的主题几乎是连在一起的，都谈到颜渊过世的事情。&lt;/p>
&lt;p>第九章是这样的：&lt;/p>
&lt;p>颜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lt;/p>
&lt;p>颜渊死了，孔子说：“噫，天亡我也，天亡我也！”&lt;/p>
&lt;p>这段话含着很深的哀伤。颜渊是孔子最好的学生，他的学习，在孔子看来，只见到他进步，没见到他停下来。但是这样的学生居然比孔子还早两年过世，所以孔子受不了，他说“天亡我也”。这说明孔子真的相信天。他说天怎么没有注意到我的学说要往下传，是需要颜渊来接班的呢？因为孔子比颜渊大了三十岁，照正常的情况，颜渊至少可以比孔子多活几十年，可以把他的学说、他的思想、他的理想，加以发挥及实现。如今，成了我们常说的“白发人送黑发人”。孔子相信天给了自己使命，这天命将来怎么传下去呢？孔子当然不可能想到一百多年之后会有孟子，这是不可预测的。就孔子来说，眼看别的学生都不够好学，不像颜渊一样，他所谓一以贯之的道，就要停下来了，内心是非常痛苦、非常难受的。我们可以作一个简单的对照。比如说基督徒都知道(我有时举基督徒的例子，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基督徒很多，将近二十亿。所以我们要了解这个世界上的人在想什么，大家了解一点基督徒的思想是有帮助的)，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说了一句话，他说：我的天父啊，你为什么舍弃了我？我们看这两位历史上的伟人，他们在生命将要结束的时候，都有共同的感叹。所以，我们可以了解，孔子的哀叹代表人类共同的悲伤。&lt;/p>
&lt;p>接着与本章有关的就是第十章了。&lt;/p>
&lt;p>这一章的原文：&lt;/p>
&lt;p>颜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lt;/p>
&lt;p>颜渊死了，孔子哭得非常伤心。跟随在旁的学生说：“老师过度伤心了。”孔子说：“我有过度伤心吗？我不为这样的人过度伤心，又要为谁过度伤心呢？”&lt;/p>
&lt;p>这段话的意思很明白了。孔子哭得很伤心，同学们一定没见过老师这样哭。孔子的儿子孔鲤，比颜渊还早一年过世。那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孔子肯定哭得也很伤心，这是可以理解的。颜渊过世的时候，孔子七十一岁了，哭得也非常伤心。弟子们觉得孔子为儿子哭得那么伤心可以理解，为颜渊哭得一样伤心，是不是有点过度了？因为儒家讲究喜怒哀乐要“发而皆中节”，情感的表达最好能够适度。孔子也强调，读《诗经》时，哀而不伤，悲哀但不要伤痛。学生们因此有一些疑惑。孔子说：我有过度伤心吗？我不为这样的人过度伤心，要为谁过度伤心呢？说明孔子并不否认他可能伤心得过度，但是同学们觉得他过度，他自己不觉得过度。既然讲“发而皆中节”，这个节要配合外在的要求，也要配合内在真诚的情感。因为我就是这么伤心啊，我并没有故意装出特别伤心的样子引人注意，而是身不由己，心里面的伤痛就这样表现出来了。学生们听了之后，一方面理解了，另一方面一定也觉得难过。如果是别的学生过世了，老师肯定不会那么伤心。&lt;/p>
&lt;p>我们学儒家一定要记得：我们与别人来往，首先内心情感要真诚，其次对方的期许要沟通，不能忽略对方的期许。彼此之间的感情，只有两个人知道，不能用泛泛的话来说明。比如师生之情，天下有多少老师、多少学生，就有多少种不同的老师和学生的感情。并没有一定的规格来限定老师和学生的感情，那是外在的。父母子女之间的感情也是如此。每一家人都不同，同一家人，兄弟姐妹也不同。我们家里七个兄弟姐妹，我们每一个人和父母之间的感情也不太一样。同样的，父母对我们七个兄弟姐妹也有不同的感情。其实大家都知道，爸爸特别喜欢哪两个，妈妈特别喜欢哪两个，不自觉地就会表现出来，另外三个自己看着办吧。大家心里都有数，其实没有关系。我们对父母亲也一样，比如我，似乎我对母亲感情比较深一些。每一个人最主要的是要真诚，与别人交往，不管是什么样的关系，都要记得别人对自己也有某种期许和要求，彼此要沟通。要求太多，自觉做不到，请对方降低；要求太少可以提高。然后，第三点考虑是遵守社会规范，如此就可以维持人间的秩序了。&lt;/p>
&lt;p>这两段是孔子最伤心的时候，甚至说“天丧予”。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孔子也是个平凡人，有丰富的情感，更有伟大的使命感，希望学生可以接他的棒来为社会做更多的事。&lt;/p>
&lt;h1 id="第162讲">【第162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62%e8%ae%b2">#&lt;/a>&lt;/h1>
&lt;p>本讲要介绍的是《论语•先进第十一》第十二章。本章的原文是：&lt;/p>
&lt;p>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lt;/p>
&lt;p>子路请教如何服侍鬼神。孔子说：“没有办法服侍活人，怎么有办法服侍死人？”子路又问：“胆敢请教先生，死是怎么回事？”孔子说：“没有了解生的道理，怎么会了解死的道理。”&lt;/p>
&lt;p>这段话的重要性在于其中谈到生死，也谈到人与鬼神相处的问题。但是好问题被一个不太适当的人提出来了。我们说子路不太适当，并没有任何不敬的意思，而是因为子路属于行动派，任何事情他知道了就要去实践，他实在不适合做比较抽象的思考，或者比较形而上的探讨。这与个性和能力有关。如果这个问题由颜渊提出，孔子的回答应该是不同的。由子贡来问，回答肯定也不一样。事实上在《礼记．祭义》里，宰我曾经请教过有关鬼神的问题，孔子的回答就长篇大论了，谈到鬼是怎么一回事，神是怎么一回事。外国人学我们中国的思想，对中国古代的鬼神观也很有兴趣，谈到古代的鬼神观就一定引用到《礼记》的那一章，由此可知孔子确实因材施教，这是我们首先要了解的。孔子是回答子路才这样说，有些人就通过这一章说孔子不了解何谓鬼神，或者再进一步认为孔子不了解何谓死亡。说孔子不懂得死亡，这话带有批评的意思，好像说孔子的功力不够，只能谈生命活着的道理。我觉得根据这一章去做那样的评论，是非常不公平的。如果一定要讲一个字怎么出现怎么使用，我曾经做过简单的统计，在《论语》里，生命的“生”出现十六次，死亡的“死”出现三十八次。“生”虽然出现次数比较少，但是哪一章不是在讨论生、生命、生活？同样不能忘记的是，死亡的“死”出现三十八次之外，还有很多与死亡类似的词，比如“杀身成仁”，杀身不就是死吗？可见孔子并没有忽略死亡这个命题。&lt;/p>
&lt;p>所以我们在这一章就要了解，子路比较适合从事具体的工作，所以他请教如何服侍鬼神，很可能让孔子吃了一惊，他回答说你还不懂得如何与活人好好相处，怎么有办法与死人相处呢？鬼神都是过去的人。先尽到自己的责任，和别人好好来往，使大家都可以有秩序、很和谐，这些做到了，再说怎么去祭拜祖先吧。这是孔子的原则，很合理。&lt;/p>
&lt;p>再看什么是死亡。孔子说：还不了解什么是生的道理，也就是还不了解活着是怎么一回事，何必探讨死亡呢？因为死亡并非经验，是不能够成为探讨题材的。所谓经验是经历过了之后才加以诉说。有谁能经过死亡再回来呢？西方的研究很强调“濒死经验”，接近死亡的经验。一个人几近乎死亡，灵魂离开了身体，真的有这样的资料记下来。有的人说，发生车祸之后躺在医院，然后，看到医生怎么样解剖自己的躯体进行急救，清楚的看到医生的长相。恢复过来之后，发现果然是那位医生。灵魂离开身体观察自己被急救的样子，的确有很多资料可以证明的。但是，这也不等于是生命结束了。很多人说，人在生命结束的时候，会经过一个白色的信道，这时候看到很多已经过世的祖先，来迎接自己。在西方电影里有不少这样的画面。这个我们姑妄言之，姑妄听之，表示尊重就好了。事实上重要的不是这些，重要的是孔子说，要考虑当下如何活着。活着的时候，如果能够把人的责任统统尽到，对死亡有什么好担心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这是有名的句子。孔子若不懂死亡的话，怎么可能会公开说，“朝闻道，夕死可矣”？早上听懂了人生的理想，晚上要死也无妨。&lt;/p>
&lt;p>对孔子来说，因材施教执行得很彻底，他不会对不适合的学生说一些特别的话。若能对照看《礼记．祭义》里，他告诉宰我有关鬼神的话语，就会更明白孔子的观点。千万不能因为这段话，就得出孔子不懂死亡的结论。真正的哲学家没有不懂得死亡的。&lt;/p>
&lt;h1 id="第163讲">【第163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63%e8%ae%b2">#&lt;/a>&lt;/h1>
&lt;p>《论语•先进第十一》第十五章。这一章的内容：&lt;/p>
&lt;p>子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门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lt;/p>
&lt;p>孔子说：“由所弹的这种瑟声，怎么会出现在我的门下呢？”其他的学生听了这话就不尊重子路了。孔子说：“由的修养已经登上大厅，只是还没有进入深奥的内室而已。”&lt;/p>
&lt;p>这段话是孔子教学的另外一个例子。由就是子路，子路也练习弹瑟。孔子教学生的内容是礼、乐、射、御、书、数，六艺。学习乐就要弹瑟，这是必修课。子路显然弹得不太好，但还是要学。孔子皱眉头说，子路的这种弹瑟声，怎么会出现在我门下呢？子路因为个性非常豪爽，他喜欢的就是从政做官、带兵作战，武的方面比较擅长，文的方面，比如艺术科、音乐科，可能略差些，所以才有这段资料。可见，孔子对学生的批评也很直接。瑟弹得这么差，我的学生怎么会有这样的水准呢？也有人说，子路弹瑟的时候，出现了杀伐之声。杀伐之声，就是要打仗了。如果子路真的可以弹出打仗的心声，那代表他琴艺很高，能够传达心意了，我不这样认为。一个人弹瑟如果可以表现出他的心里想著作战，那已是一流高手，孔子就没有理由要去批评他了。子路应是疏于练习，弹得不太理想，所以孔子皱眉头讲了这样的话。结果，“门人不敬子路”。说明同学们对子路本来是很尊敬，一方面子路年纪比较大，在同学里面是大学长，只比孔子小九岁。别的同学大部分都小三十岁、四十几岁的，年纪很轻；另一方面，是因为子路为人很勇敢，个性比较直爽。经过老师这样一点评，好像子路的音乐科不及格，同学们就不再尊敬他了。老师一看这不好，就帮子路说了一句话，说子路已经登堂，只是还没有入室。&lt;/p>
&lt;p>今天“登堂入室”已经是一句成语。古时候的建筑，堂代表客厅，室代表内室，就是所谓的卧房。堂的外面是庭，庭院。所以到一个人家里，先到院子。孔子在家里怎么生活呢？根据他的儿子孔鲤的介绍，有一次孔子站在堂上，孔鲤趋而过庭，也就是快步走过庭院。当父亲站在堂上的时候，面对庭院，做儿子的经过庭院，不能大摇大摆慢慢走，那是没有礼貌的。孔鲤说，这时候父亲叫我停下来，问我学《诗》了没有？学《礼》了没有？这段内容，我们后面还会讲到。由此可以知道古代家庭的结构，外面是庭，里面有堂，再里面还有室。登堂，代表已经上了大厅，比喻已经有一定的水准，只是还没有到最深奥的境界。学任何东西，都有可能达到深奥境界的程度，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lt;/p>
&lt;p>从本章的内容，我们可以看到孔子如何教学生。孔子的教学，一向是强调全人教育。今天全世界的教育家都重视全人教育，一个人在社会上，只要能表现某种专长，就是一个人才，但除了专业教育外，每个人都需要接受人格教育。人格教育并非立刻使人变成君子，但至少会懂得自我反省。一个人念书的成就，要看他学习方面的智商。智商一百，代表具有平均水准，智商一百二十，代表超过了同年龄的人。智商八十，学习就比较辛苦了。有部电影叫做《阿甘正传》，主角阿甘的智商只有七十，以他的智商只能念完小学，但他后来念完了大学。他自己说是靠跑步跑完大学的。因为他小时候脚不好，常被人家欺负。有一个女同学是他邻居，鼓励他多跑，别让别人欺负，他就拼命跑。这个人智商很低，但做事很专注，就靠这一点，胜过大多数人，一直上了大学。在大学里面，比赛橄榄球的时候，他每次抓到球，一跑就跑到终点，没有人赶得上他。阿甘一路跑，跑出自己的人生，可以拍成电影。所以智商高低不要太在意，重要的是有这一方面的缺点，就要发挥相对的优点。在《阿甘正传》里面，别人都说阿甘是一个笨人。但是他做任何事都很专注，到最后，反而比一般聪明人表现更杰出。&lt;/p>
&lt;p>如果我们在学习的某一方面不太好，也不要担心。孔子鼓励子路，说他已经登堂但尚未入室，还可以继续深造。我们从中可以得到在学习、在教育方面的启示。&lt;/p></description></item><item><title>18微子第十八</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18%E5%BE%AE%E5%AD%90%E7%AC%AC%E5%8D%81%E5%85%AB/</link><pubDate>Wed, 18 Jun 2025 00:25:05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18%E5%BE%AE%E5%AD%90%E7%AC%AC%E5%8D%81%E5%85%AB/</guid><description>&lt;p> &lt;em>微子第十八&lt;/em>&lt;/p>
&lt;h1 id="第279讲"> 【第279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79%e8%ae%b2">#&lt;/a>&lt;/h1>
&lt;p>这一讲，我们要介绍的是《论语•微子第十八》第一章，它的原文是：&lt;/p>
&lt;p>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lt;/p>
&lt;p>微子离开了纣王，箕子沦为他的奴隶，比干劝谏而被杀。孔子说：“商朝末年有这三位行仁的人。”&lt;/p>
&lt;p>这一段所讲的是商朝末年的悲剧。我们都知道，商朝灭亡的时候正值纣王当政，后来被周武王推翻，取而代之。孔子提到这一段历史时，内心是非常痛苦的。&lt;/p>
&lt;p>首先提到微子，微子是商纣同父同母的哥哥。古代的制度很特别，母亲生微子时是妃；后来升为后，才生下了纣王，因此哥哥没有机会，弟弟反而当了天子。弟弟本来是不错的，从小在智力、体力方面都超过一般人，后来才渐渐变坏。我们说，权力使人腐化，商纣就是这样的一个例子。微子屡次劝谏，弟弟不听，还把他赶出了朝廷。&lt;/p>
&lt;p>箕子是商纣的叔叔。商纣小时候，箕子觉得他还不错，后来发现商纣喜欢玉做的筷子。他便知道这么发展下去必有恶果，君上喜欢象牙做的酒杯，喜欢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就会有人投其所好，从各地找来各种所谓的宝贝献给他。一旦他任用这些献媚的人，国家便危在旦夕了。可见，箕子很有远见。他从一个孩子开始喜欢奢侈品，就预知了国家的危亡。箕子后来多次劝谏商纣被拒，他察觉到危险，就假装发疯，但还是被商纣关了起来。&lt;/p>
&lt;p>比干也是商纣的叔叔。商纣不但不接受他的诸多劝谏，反而声称“要看看圣人的心是什么样子”，将比干剖心致死。上述三人都是商朝王室的重要人物，可是因为商纣这个昏君，都遭到迫害，不过他们各自择其善而固执之。&lt;/p>
&lt;p>所以，仁有三个层次：人性向善；真诚带来力量，由内而发；自我要求。这里还涉及人之道的问题，就是打算怎样活在世上呢？要择善固执，其中最难的是如何择善。因为每个人的善都不太一样，要看自己与他人的关系如何。做哥哥的该怎么对弟弟，做叔叔的该怎么对侄儿，有各自不同的要求。各自问心无愧，尽力去做。并非全部都要牺牲才能算是杀身成仁。后面，我们讲到箕子的故事，大家就会明白他的贡献是非常大的。&lt;/p>
&lt;p>孔子认为这三个人都是行仁之人。在整部《论语》中，有六个人得到孔子的肯定，说他们是在行仁。这里提到了三位；另外两位伯夷和叔齐，也是商末周初时人，他们劝周武王不要革命，周武王不听。革命成功之后，这两兄弟就不再吃周朝的粮食，最后饿死在首阳山。最后一个是管仲。管仲与他们完全不同，富贵荣华享受不尽，但是为什么孔子认为管仲也是行仁呢？就因为他用外交手段避免了战争，不但保全了齐国百姓，也关照了天下百姓。所以，这样一种判断符合孔子对人性的理解。所谓善，是我与别人之间适当关系的实现。所以我们在念《论语》时，不要以为行仁，一定很苦、很惨、非死不可。管仲也算行仁。他靠的是智慧，他的功绩造福了百姓。所以，儒家思想并不是泛道德主义，并不认为除了道德外，其余都不用管。道德如何能脱离人世？又如何能离开事业与功劳？有人也许会说，像管仲这样，既享荣华富贵，又流芳百世，岂不是占尽了便宜？管仲造福了天下苍生，这功劳是不可替代的，我们评价一个人要看大局，不能抓住小毛病不放，天下谁没有缺点呢？可见，儒家的判断是非常全面的。&lt;/p>
&lt;p>微子是商纣的哥哥。商朝被推翻之后，周朝就把微子的后代封在宋国，而孔子的祖先又是宋国的王室，换句话说，如果追根溯源，微子可能是孔子的远祖。后来，孔子的祖先来到鲁国，所以后人说孔子是鲁国人。周武王革命成功后，曾向箕子请教如何治国。他说，商朝统治了六百年，知道如何治国、平天下；而我们周朝从西部边疆来，文化水准有待提高，所以我们诚心请教。箕子当然通晓治国之道，但是商朝被推翻了，他不忍心谈论商朝政治，于是就以夏朝为例讲解。这段很有名的话，记录在《尚书•洪范篇》中。箕子告诉周武王，当初大禹治水成功，上天为了肯定他的功劳，就给了他洪范九畴。洪范九畴就是大的规模，让他知道怎么样治理国家。洪范九畴留传了下来，周朝就以之为蓝本来治理，开创了周朝新的规模。所以，中国历史文献对箕子非常推崇。因为他身为商朝贵族，没有因为自己的国家被周朝推翻了，便拒绝回应周武王的请益。他是实实在在的为苍生、为天下百姓着想。箕子晚年逃到了朝鲜半岛，直到现在，朝鲜还有箕子庙、箕子墓，很多韩国人都以此为荣，他们还进一步说，孔子也是韩国人，因为他要传播箕子的理想，就从朝鲜半岛坐船到了山东半岛。这当然是他们一厢情愿的说法，不过，我们也很能理解这种心情。自古以来，人类社会出现的圣人只有寥寥几位，哪个民族不想跟他们拉上关系呢？所以，今天我们要学习儒家思想，好好珍惜孔子给我们留下的文化遗产。其实，孔子也曾经两次想移民，幸好没有移走，否则就是我们莫大的损失。&lt;/p>
&lt;p>孔子有智慧、有能力，最重要的，他还有德行。他用自己的人生实践告诉大家，应该怎么样度过一生。很多人没有受教育，或者没有得到好的教育，尽管他的一生也是几十年，但是他所过的是平凡的生活，和动物差别不大。这样讲，没有批评别人的意思。其实很多时候，我们也是这样。过日子很容易，只要物质一天丰富过一天，我为什么要修德呢？劝人修德行善要有理由，必须说明，人性真诚，就会行善，因为力量由内而发，所以人们行善时感到心安，为恶时心不安。但是，这需要有人教我们。此后，我们还会进一步发问，何谓善？怎么去判断？于是，就需要先知先觉之士启发我们，让我们认识到，人生怎样才有意义、有价值；否则只是从生到死，哪一种生物不是这样？人又有什么特别的呢？&lt;/p>
&lt;p>我们分析孔子的观点，看他怎么去评价历史人物，要从中学习，得到启发。&lt;/p>
&lt;h1 id="第280讲">【第280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80%e8%ae%b2">#&lt;/a>&lt;/h1>
&lt;p>《论语•微子第十八》第二章的内容是：&lt;/p>
&lt;p>柳下惠为士师，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lt;/p>
&lt;p>柳下惠担任典狱官时多次被免职。有人对他说：“您这样还不愿意离开鲁国吗？”他说：“坚持原则为人工作，到哪里去不会被多次免职呢？如果放弃原则为人工作，又为什么一定要离开自己的国家呢？”&lt;/p>
&lt;p>这段话很有特点。其中提供的一些材料，促使我们做进一步的逻辑思考。&lt;/p>
&lt;p>柳下惠是鲁国的大夫。典狱官就是司法官，负责审判案件。审判者的基本要求是公平、公正，但一定会有很多干扰因素，如果有大官犯了错，该怎么判？会不会有人关说？老百姓受委屈时，敢替他伸张吗？这类问题不胜枚举。不过，柳下惠很有原则，所以在孟子的心目中他算圣人。孔子定义圣人，都是圣人加帝王连称“圣王”，换句话说，必须有能力当帝王，恩泽百姓，德行才能显现出来。而孟子认为圣王的标准太高了，自古以来有几个帝王同时也是圣人的呢？所以，孟子就稍作调整，把圣人分为四种，让大家都看到希望。第一种最清高的代表就是伯夷。他们对任何一点点问题都不妥协。满朝文武中只要有一个坏人，他就辞职，实在是太清高了。第二种代表是柳下惠，处事非常随和，不在乎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你是你，我是我。你就算是赤身裸体在我旁边，又怎么能玷污我呢？我是清者自清，像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柳下惠之所以如此随和，是不忍心看到老百姓没有人照顾。如果每个人都像伯夷、叔齐那么清高，坏人就会霸占朝廷，鱼肉百姓。这时候，就需要柳下惠这样的人，不管别人怎么样，我做我该做的事。结果就是“三黜”。“黜”就是罢黜、免职；“三”代表多次，并不是正好三次。正好三次，也倒可以忍了，至少没有第四次。但是，这里的“三”代表多次。被免职后又再次被任命。为什么？大概是免职之后换别人来做，评价更差，只好让他回来做，做着做着又得罪人，再下台，如此多次被免职。于是有人劝他说，你在鲁国这样受委屈，为什么不离开鲁国，既然不受信任，就不用在这儿浪费时间了。柳下惠说，我如果坚持原则做事，到哪里都会被多次免职！这话说得很痛心，反映出在春秋末期，各国的政治混乱的状况都差不多。他接着说，如果我放弃做事的原则，又何必出国呢？我在鲁国就可以安安稳稳做官，根本不会被免职。这种思维逻辑与古希腊时代的哲学家苏格拉底很像。苏格拉底在七十岁的时候被人诬告，说他腐化雅典青年，说他不信城邦的神。这在当时是两大重罪。他接受审判并为自己辩护，不过，他的辩护词完全是在教训别人。那时，雅典的审判由一个五百人的陪审团负责。苏格拉底的陪审团成员，大部分都是他的晚辈，因为他已经七十岁了。于是，苏格拉底教训了这些人一顿。陪审团投票判他有罪，并处以死刑。苏格拉底拒绝了学生们安排的越狱计划。他说，如果越狱，我到其他城邦去，别人一样视我为罪人。既然在外面，别人也不接受我，我又何必越狱呢？不管我是否冤屈，城邦都是按照程序正义审判我的，我就要接受。这叫做程序正义，但并不等于实质正义。所以，当时苏格拉底的一句名言流传至今：今天你们审判我，将来历史会审判你们。苏格拉底为什么不愿意越狱？因为他认为，我现在被判有罪，无论逃亡到任何地方，大家都觉得我有罪，是逃犯。如果无罪，何必逃亡？这是一种逻辑。如此说来，我何必自找羞辱呢？这么大年纪还要流离失所，何必呢！人生自古谁无死啊。&lt;/p>
&lt;p>孟子说第三种圣人的代表是伊尹。伊尹是商汤的宰相。很有责任感，他认为自己是先知先觉之士，有义务让后知后觉的一般百姓了解何谓人生的正路。人活在世界上为什么要接受教育？如果不受教育，我们就不知道人生的路该如何选择。如果按照自己本能的欲望为所欲为，眼里就只有吃喝玩乐这些享乐，生命就无法得到提升。如果受到社会风气的影响，羡慕别人的财富、地位，不择手段去追求，人的价值又何在呢？最终就是人类世界毫无人道精神和人文思想。人之所以为人，最可贵的是有丰富的潜能，可以通过学习、锻鍊、成长，让自己的生命焕发光彩。所以孔子说，文质彬彬，然后君子。一个人自身纯朴不难，但是很难抵挡社会风气的影响。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接受过教育，虽然面临诱惑、心中有困惑，但会坚信自己是对的。在这个时代，也许找不到知音，但是在古代、或在将来可以寻觅到有志一同的人。不但儒家有这样的观点，道家的庄子也一样。庄子很喜欢在文章的末尾说，自己这套道理即使当今无人理解也无所谓，万世之后，总会有人明白，就好比早上讲，晚上才有人明了一般。何必计较时间呢？看看整个人类历史，有多少伟大人物都是在后世找到了知音。就像司马迁写《史记》，他自己也说，藏诸名山，传诸其人──即便当时没有人理解，后代有一个人明白也就够了。&lt;/p>
&lt;p>人活在世界上，要设法突破时间的限制。不要因为得不到认同而随波逐流。人的价值是超越时空的，有自己特别的尊严。&lt;/p>
&lt;h1 id="第281讲">【第281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81%e8%ae%b2">#&lt;/a>&lt;/h1>
&lt;p>《论语•微子第十八》第五章的内容是这样的：&lt;/p>
&lt;p>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避之，不得与之言。&lt;/p>
&lt;p>楚国有一位狂放不羁的人名叫接舆，他经过孔子的马车旁，唱的是：“凤凰啊、凤凰啊，你的风格怎么变得如此落魄，过去的已经无法挽回，未来的还来得及把握。算了吧，算了吧，现在从事政治的人都很危险。”孔子下车想要同他说话，他却赶快离开了，使孔子没有办法同他说话。&lt;/p>
&lt;p>这段文字相当生动，后代就变成了李白的一首诗：“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狂人”在古代是常用词，不是指发疯的人，而是代表非常狂妄，即狂放不羁的人。这种人对于世间的各种教训、各种规定、各种礼乐制度都不放在心上。他看重的是人的原始面貌。人在天地之间，任何地方都可以遨游，何必受限制？一旦做官穿上礼服，那就动弹不得了。何必呢？&lt;/p>
&lt;p>楚狂，是楚国的狂人。“接舆”二字本意是紧跟在车后面，但是跟在车后的这个人没有名片，就姑且把他称为接舆。在古代，有些地方喜欢用一个人的特点来做他的名字。《论语》里面提到的一些人，根本就不知道名字，于是根据其特点命名。比如说，孔子有一次在卫国击磬，外面有一个人。谁呢？荷蒉者，挑着竹筐的人。后来，提到“荷蒉者”，大家都知道就是这个人，因为他的行为特质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们中国人给小孩起名字，总是包含着父母的希望，算笔划、合八字、找谐音，十分费周章，其实名字取得好未必有用，关键要看本人是否奋发上进。显然，楚狂接舆知道孔子是谁，所以才吟唱“凤兮凤兮”。古人把凤凰看做百鸟之王。他把孔子比喻为凤凰，可见他虽然不是孔子的学生，但平常还是很留意孔门讯息，所以知道孔子了不起，知道这个人的才华、学识、品德都是第一流的，只可惜生不逢时，又在当时的鲁国，再有本事也发挥不了，处处被掣肘不让发展。所以，接舆就说“何德之衰”，你的风格怎么那么落魄呢？“德”并非“道德”；而是指“作风”。我们都记得，孔子说过“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小人也讲德，这个德当然不是品德，而是说，君子的作风像风一样；小人的作风像草一样，风往哪里吹草就往哪里倒，上行下效。那么，孔子是凤凰，风格怎么会落魄呢？凤凰飞天，所有人都会仰望，可是孔子今天周游列国，都被人说成丧家狗了，还不知警觉吗？所以进一步提醒他，“往者不可谏”。“谏”就是劝阻，就是别人要做坏事了，我来劝阻他。比如，忠臣就要劝皇上不要做坏事，对待父母也一样。孔子说过，侍奉父母，要委婉地劝阻他们的不当行为。显而易见，儒家对父母不是无原则地百依百顺。那其实不叫孝顺。《孝经》里面就明确说，做父母的如果没有儿子肯去劝阻他不要做不该做的事，那就不算有孝顺的儿子。同样，对于国君来说，如果没有大臣敢劝阻他不要做不该做的事，那朝庭上就没有忠臣。所以，忠臣孝子不是百依百顺，一定要依理行事，这才是儒家的理念。楚狂接舆说，过去的已经无法挽回，但未来还来得及把握，他希望孔子及时停下脚步，悬崖勒马，不要在人间周游了。像楚狂接舆这样的隐士都很有智慧，他们在思想上偏向道家，对世事看得很透彻，知道天下不可为，就明哲保身，隐居起来过几年舒服日子。想要从政、造福百姓的心愿固然很好，但是在乱世中个人力量微薄，能做些什么呢？所以，楚狂接舆希望孔子最好能够加入他们的队伍，一起来隐居，隐士团体就会更有号召力。孔子听到这个人的歌声，知道他很了解自己，又对自己提出某些劝告。孔子立刻下车，想与他谈一谈。可是楚狂接舆很快跑掉了，才不想与孔子谈话呢！因为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也是孔子自己的观点。&lt;/p>
&lt;p>我们今天称孔子是至圣先师，但千万不要以为孔子当老师，就能把学生都感化。没那么容易！只有学生自己有心向上，老师才能够发挥作用。孔子强调启发教学，但是启发是有条件的，同学们想懂而懂不了的时候，老师再来开导；同学们想说而说不清楚，脸都涨红了，老师再来启发你，教你怎么说。如果学生自己不求上进，谁也帮不上忙。所以，孔子的教育原则是符合实际情况的。后代把孔子神化了，说他是“万世师表”，这其实只是后人的心愿。&lt;/p>
&lt;p>这段故事，对孔子来说，仅仅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孔子非常清楚“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原则。那就不妨各行其是吧，各人有自己的选择，心安就好。&lt;/p>
&lt;h1 id="第282讲">【第282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82%e8%ae%b2">#&lt;/a>&lt;/h1>
&lt;p>《论语•微子第十八》第六章的内容比较长，像是一篇短篇小说：&lt;/p>
&lt;p>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长沮曰：“夫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是也。”曰：“是知津矣。”问于桀溺。桀溺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是鲁孔丘之徒与？”对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而与其从避人之士也，岂若从避世之士哉？”耰而不辍。子路行以告，夫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lt;/p>
&lt;p>长沮与桀溺一起耕田的时候，孔子路过，吩咐子路去向他们询问渡口的位置。长沮反问子路：“那位手拉缰绳的人是谁？”子路说：“是孔丘。”长沮说：“是鲁国的孔丘吗？”子路说：“是的。”长沮说：“他早就知道渡口在哪里了。”子路又去问桀溺。桀溺反问他：“你是谁啊？”子路说：“我是仲由。”桀溺说：“是鲁国孔丘的门徒吗？”子路说：“是的。”桀溺说：“大水氾漤的情况到处都一样，你要同谁去改变呢？你与其追随逃避坏人的人，何不跟着我们这些逃避社会的人呢？”他说完话，继续不停地耕田。子路回来向孔子报告了这一切。孔子听后，神情怅然地说：“我们不能与飞禽走兽为伍，如果不同人群相处又要同谁相处呢？天下政治若是上轨道，我就不会带你们去从事改革了。”&lt;/p>
&lt;p>这个故事生动地揭示了儒家与隐士的不同。长沮、桀溺是两位隐士。孔子带着学生们周游列国，不认识路时，当然要问当地人了。既然两个老人在那儿耕田，他们一定知道最近的渡口在哪里。子路问第一个人。对方不但不回答，反而问拉缰绳的人是谁？孔子身高一百九十二公分，高大魁梧，他站在车上拉缰绳，一定很威武。所以长沮大概也猜到了。子路说，是孔丘。向别人介绍老师，不能说是孔夫子、孔老师，对方未必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所以只好直呼其名，答说是孔丘。长沮追问，是鲁国的孔丘吗？齐国、吴国、越国也许也有人叫孔丘呢。鲁国的孔丘当然只有一个了。子路点头。长沮说，他早就知道渡口在哪里了！此话怎讲？这是反讽，长沮的意思是：孔子怎么会不知道人生的路该怎么走？他四十而不惑。如果他都不知道，还有谁知道？你问我渡口怎么走，我说孔子早就知道渡口在哪里，答非所问，故意给钉子碰。其实，孔子根本不知道此地的渡口何在，但是孔子知道人生的河该如何渡。可见，当时孔子的名声确实非常好，非常大，连隐居的人都知道。于是，子路只好请教另外一位老先生了。这位不但不告诉他渡口在哪里，反而追问你是谁？子路答说，我是仲由。那你就是鲁国孔丘的学生了？得到肯定答复后，桀溺劝子路改投隐居一途，不要跟着孔子了。天下这么乱，到处都一样，谁能改善？谁能拯救？与其跟随孔子这种逃避坏人的人，你还不如跟随我们这些逃避坏的世界的人，我们更彻底。你要逃避坏人，鲁国有坏人、齐国也有坏人，其他如卫国、晋国，哪一国没有坏人呢？所以，你想避开坏人，到处跑，是躲不开的。我们隐居是逃避什么？逃避坏的世界、逃避乱世。他居然想劝服子路投到他们这边来。隐士们大概也知道子路很勇敢，一旦同为隐者，可以保护他们。&lt;/p>
&lt;p>子路听了之后当然没话说，没有问到渡口在哪里，反而被两个老人教训了一顿。回来之后，向老师报告刚刚发生的事情。整部《论语》里面，只有这里形容孔子“怃然”，就是怅然若失。他的心情显然受到干扰。因为人生本来就是选择。隐士很聪明，选择隐居，独善其身。耕田过日子，无论天下多么混乱都能事不关己，没有荣华富贵，但也没有杀身之祸。以孔子的本事要想平安过日子太容易了。学生们聚在一起，建个村子，孔子当村长就行了，何苦要周游列国，到处被赶来赶去，有两次还差点被杀？人与人就怕不同的观念或者行为来做对照。没有参照时，会觉得自己这样做是对的，很有信心。一旦比较，才发现别人那样过也蛮好，更没什么烦恼。这乱世又不是我造成的，谁规定我就应该去拯救？而且，我想改善，就能做到吗？所以孔子怅然若失。&lt;/p>
&lt;p>但是，后面的话太重要了。孔子说，要我与飞禽走兽为伍是不可能的。我如果不与人类相处，又能同谁相处呢？这是儒家人文主义的基点。隐居与鸟兽为伴当然没有问题。鸟兽和人的利害关系不大，就算人要打猎，也不过每天打一两只吃饱就行。所以，双方的互相伤害有限。但是，与人相处，危险就大多了。可是，我不能离开人群。儒家所谓的善，是指本身与别人之间适当关系的实现。离开人群，就不可能行善。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孔子为什么绝不隐居？因为隐居之后，和别人不来往，人性向善的愿望就落空了。看到天下那么乱，百姓流离失所，又帮不上忙，不是很难过吗？如果知其不可而为之，虽然一百分里只能做一分，但是这种努力精神会感动很多学生，会感召一批人，甚至后世百代。若认为天下这么乱，再努力也无济于事，还不如自己过个安定日子，这绝不是儒家的态度，也许较偏向道家。其实道家也不是消极避世，它另外有一套观点，与儒家的思想体系完全不同。&lt;/p>
&lt;p>谈到儒家与隐士的对比，要明白隐士不等于道家。表面上看，与孔子一比，道家好像只贪图自己的安逸，实在没什么好学的。学道家，谁不会？手一摊，什么都不管，不就是道家吗？没那么简单。道家的理论其实非常难，道德经首句“道可道，非常道”，在古往今来的学者中，便没有几人能真正懂得。儒家理论比较合乎一般人的需要。我做自己该做的事，做到了心安，做不到心不安，内心给我最好的指示。换句话说，不能只关心自己，天下哪怕有一个人的生活不安定，就觉得于心不忍，这才是儒家。&lt;/p>
&lt;p>这个故事用隐士作为儒家的参照，更能凸显出孔子思想的特质。&lt;/p>
&lt;h1 id="第283讲">【第283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83%e8%ae%b2">#&lt;/a>&lt;/h1>
&lt;p>《论语•微子第十八》的第七章也是一篇短篇小说的素材。原文是这样的：&lt;/p>
&lt;p>子路从而后，遇丈人，以杖荷莜。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耘。子路拱而立。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隐者也。”使子路反见之，至，则行矣。子路曰：“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lt;/p>
&lt;p>子路跟随着孔子，却远远落在后面。他遇到一位老人，用木棍挑着除草的工具。子路问他：“您看到我的老师了吗？”老人说：“你这个人四体不劳动，五谷也分不清，我怎么知道你的老师是谁？”老人说完，就放下木棍去除草，子路拱手站在一旁。稍后，老人留子路在家里过夜，并杀鸡做饭给子路吃，还叫两个儿子出来和子路相见。第二天，子路赶上了孔子，报告这一切经过。孔子说：“这是一位隐士。”并吩咐子路回去看看他。子路回到那儿，老人却出门了。子路说：“不从政是不应该的，长幼之间的礼节不能废弃，君臣之间的道义又怎么能废弃呢？原本想要洁身自爱，结果却败坏了更大的伦常关系。君子从政是做道义上该做的事，至于政治理想无法实现，则是我们早已知道的啊。”&lt;/p>
&lt;p>这段故事更清楚地凸显了儒家思想的特色。孔子带学生周游列国时，经过的一些地方可能是荒野。我们以前提过，孔子曾经问学生，《诗经》里有一句话“非兕非虎，率彼旷野”，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为什么在旷野中跑来跑去呢？这其实是孔子在自我解嘲，我们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却在旷野里跑来跑去，怎么回事呢？子路很能干，也很勇敢，能完成一般人做不到的事。这在《论语》里面没有记载，但别的文献中留下了这类轶事。有一次，孔子和学生们十分饥饿，子路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一只烧猪，众人大吃一顿。有人就说，孔子为什么不先问问烧猪怎么来的？偷的、抢的、骗的，都有可能啊。孔子不问，先吃再说，吃完再问。先活命再说其他。如果换了另一个脑袋不清楚的人，看到烧猪，会追问怎么来的，如果来路不明，坚决不吃，那只能饿死了。所以我们要明白儒家的变通之道，不要在危急时刻拘泥于小节。&lt;/p>
&lt;p>这一次，孔子带着同学们大概走得比较快。子路可能又负责做什么事情，落在了后面，找不到老师了。这时候，就看见一位老人，用木棍挑着除草的工具，显然要下田干活。子路想，老人在路边，大概能看到行人，就问，您看到我的老师了吗？老人觉得这个年轻人莫名其妙，就教训他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现在的读书人经常被别人说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四体不勤就是不劳动，不从事生产劳动，而不是不运动。五谷，指稻麦黍稷菽等谷类。老人说了，不劳动、五谷不分，谁是你老师啊？子路这个人有一个优点，被人教训的时候，尤其是面对一位老人，他就很乖，拱着手，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老人一看，这人挺懂礼貌，又找不到老师，无家可归的样子，就让子路到他家留宿，还杀鸡做饭给他吃，并让两个儿子出来与子路相见。老人也许认为子路年纪较长，让两个儿子出来拜见。这说明他认同长幼有序的伦理原则。第二天，子路终于追上了孔子，向老师报告昨天发生的事：昨天在哪里过夜、还吃了一只鸡，等等。孔子听后对子路说，这个人是隐士，你回去向他转达几句话。子路就回去向老人道谢，结果，老人出门去了。子路便迳自开始说话。子路的话是谁的意思？当然是孔子授意的。如果是子路自己的话，他昨天在老人家里过夜为什么不说？道理很简单，无需争论。而且，老人既然不在家，子路对空气发表宣言吗？当然是对两个孩子说的，父亲不在，我只好留话了──不是我要说，是我老师孔子让我转达的。“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你不做官，出世隐居是不对的。我到你们家吃饭，你让两个儿子与我相见，长幼之序都不能废，君臣之义又怎能废除？没有国，哪有家呢？没有国家，谁保护你呢？你以为能隐居是你天生赢得的吗？不是，还是有国家在保护你。所以，你如果有能力、有才华却不做官是不对的。既然长幼有序的礼数不能废除，那么，君臣之义是更大的伦常关系，你怎么可以抛弃呢？“欲洁其身，而乱大伦。”你本想洁身自爱，却反而毁坏了、弄乱了更大的伦常关系；你只注意到细节，却没有看到更重要的部分。所以，“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最后八个字，除了孔子之外，谁都说不出来。大道无法实现，我早就知道了。这就是“知其不可而为之”，明知道不行，但是还要尽力做。&lt;/p>
&lt;p>不同学派、不同想法的人碰在一起，就会擦出思想的火花，让我们更清楚地知道他们各自的主张。两相对照，隐者显然输了。如果是真正的隐者，不论是子路或是别人来家里，何必叫儿子与他相见呢？既然隐居，就不必在意人与人之间的正常的、适当的关系。隐居起来不管个人与国家之间的关系，却让孩子依“长幼有序”的原则拜见一个陌生的客人，那怎么能自圆其说呢？可见，儒家思想可以流传下来，而隐士的思想却传不下去，自有它的道理。&lt;/p>
&lt;h1 id="第284讲">【第284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84%e8%ae%b2">#&lt;/a>&lt;/h1>
&lt;p>《论语•微子第十八》第八章中列举了七个古人，都是逸民。&lt;/p>
&lt;p>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谓：“柳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矣，言中伦，行中虑，其斯而已矣。”谓：“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lt;/p>
&lt;p>不得志的人才有：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孔子说：“志节不受委屈，人格不受侮辱的是伯夷与叔齐吧。”又说：“柳下惠、少连尽管志节受委屈、人格受侮辱，可是言语合乎规矩、行为经过考虑。”他还说：“虞仲与夷逸隐居起来放言高论，人格廉洁，被废也合乎权宜。我是与这些人都不同的，我没有一定要怎么做，也没有一定不要怎么做。”&lt;/p>
&lt;p>这段话涉及很多上古轶事，我们没必要都了解得清清楚楚。谈这一章是为了最后五个字：“无可无不可。”这一章，孔子比较集中地评论了前人。他认为古代有很多了不起的人，尽管不得志，但是仍然表现得很杰出。他列举了七个人，分为三组，各有特色。伯夷、叔齐我们都很熟悉了。他们志节不受委屈，人格不受侮辱，很清高。柳下惠志节受委屈，人格受侮辱，可是言语照样合乎规矩，行为照样经过考虑，他很随和。那另外一组呢？他们干脆隐居起来，放言高论，人格廉洁，所以，不让他们做官也合情合理。而孔子居然说，我和他们都不同。&lt;/p>
&lt;p>孟子谈到的四种圣人其中包括伯夷和柳下惠，第三种是伊尹，第四种就是孔子，而孔子最伟大。孟子说，孔子是“圣之时者也”，时间的时、时机的时。简单来说，孟子认为，孔子做事能与时机契合，该清就清，该和就和，该任就任。前三种圣人，能够清高的不能随和，能够随和的不能清高，能够负责任的不考虑清高与随和，都有局限性。其实，人活在世界上本来就只能选择一条路走，不可能什么都要。如果想什么都要，那就要有非常高的智慧作出判断，每一次选择都必须是恰当的，这太困难了。所以，孟子说圣人有四种，对我们而言，反而是很好的参考。如果你喜欢清高，那就学伯夷；喜欢随和，就学柳下惠；喜欢负责任，就学伊尹。就怕你弄不清楚自己喜欢什么。人天生有一种性格特质，努力修练德行就能有所成就。&lt;/p>
&lt;p>但孔子的境界一般人极难达成，他是该如何便如何，视情况而定。孟子用这样一个故事来描写孔子：孔子早期到齐国去，发现齐国国君不能用他。他离开齐国时是“接淅而行”，就是把正在淘洗，准备蒸煮的米捞起来就走。米都已经洗了，吃饱了再走不也多一些力气吗？不行，马上离开。因为齐国既不是我的祖国，又不能用我，所以米捞起来就走，离开齐国之后再吃饭。我们现在看来，可能会觉得不太理解。而孔子离开鲁国的时候就不同了，“迟迟其行”，慢慢走，慢慢走。这是自己的祖国，总希望当政者能够及时觉悟，把孔子追回来。结果，希望落空。他们看到孔子要走，反而说，赶紧走吧，免得看到你我们有压力。这是多让人难过的事！孟子后来真的学了孔子，他曾在当时的强国齐国担任国家顾问，做得不错，后来离开时，在齐国边境的一个小城多住了三天。有人就跑来说，你要走就走，何以又多住三天？他说，当初我怀抱理想来到齐国，希望齐国国君可以给我机会，推行仁政，造福百姓。可是，现在我发现和国君谈不来，无论如何都无法影响他。有句名言是“一曝十寒”，晒一天太阳，然后在冰箱里冻十天，再好的种子也不能发芽啊。孟子把自己比喻为温暖的太阳，我一去就将齐国国君照耀得很温暖，让他愿意行善。但是，我一走，就有十个齐国大臣来当冰箱了，劝他说，何必去奋斗努力呢，享乐多好啊！既然无法实现理想，那我就离开齐国。为什么还要等三天呢？孟子说，我才不像那些小人呢，有人用，就高兴；不受重用，就怨恨，连夜赶路立刻冲出国境。孟子也有自己的解释。所以，有些时候，判断自己该做什么是很不容易的。&lt;/p>
&lt;p>什么时候慢慢走，什么时候要赶紧离开，都必须有一个说法。孟子是个很聪明的人，他的说法就很多。他离开齐国的时候，齐宣王也知道对不起他，不希望孟子在外面乱批评，就送他上等的金一百镒。“镒”是古代的重量单位。上等的金，也不是金子，古时候把黄铜叫做“金”。战国时，老师都带着很多学生周游天下，所受馈赠往往是给学生用的。所以，送钱给一个人，不能说送钱给您，而要说送钱给你的学生用。这样，别人才会接受。孟子当下拒绝这一百镒，学生便抗议说，老师你以前离开宋国时，别人送你七十金你接受了；离开薛国时，别人送你五十金你也接受了；今天离开齐国，别人送一百金你怎么不接受呢？如果以前接受是对的，那现在不接受就是错的；如果现在不接受是对的，那么，以前接受就是错的。孟子说，我都对，都没错。我离开宋国时，要去很远的地方，客人临走前接受主人赠送的盘缠，并不为过。我离开薛国的时候，外面正在打仗，他送我盘缠说，你可以雇几个保镖，保护你的安全，合情合理啊。我现在离开齐国，又不去很远的地方，只是回到鲁国；外面也没打仗，我何必接受馈赠？难道君子可以被钱收买吗？我们从孟子的行为可以知道孔子“无可无不可”的意思。学习儒家精神，不能只看字面，说要和孔子一样“无可无不可”。如果每次都是投机取巧，那就不是学孔子了。&lt;/p>
&lt;p>学儒家，要知道行善是原则，如何行善是方法，方法一定要变通。只有这样，才能使原则得以实现。&lt;/p>
&lt;h1 id="第285讲">【第285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85%e8%ae%b2">#&lt;/a>&lt;/h1>
&lt;p>《论语•微子第十八》第十章的原文是：&lt;/p>
&lt;p>周公谓鲁公曰：“君子不施其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无求备于一人。”&lt;/p>
&lt;p>周公对鲁公说：“君子不会疏忽慢待他的亲族，不会让大臣抱怨没有受到重视。长期追随的属下如果没有严重过失，就不要开除他们。不要对一个人要求十全十美。”&lt;/p>
&lt;p>这段话是周公对他的儿子伯禽所说。伯禽是鲁国的第一代国君，就是鲁公。周公告诉儿子为政的原则，也就是提示他治国方法。西周初年，姜太公的后代封在齐国，周公的后代封在鲁国。姜太公与周公两位大老就要研究一下怎样治理国家。周公说了，必须“尊尊亲亲”。尊尊，意思是要尊敬值得尊敬的人。值得尊敬的人不见得有本事，不见得有才华，但一定要有德行。尊尊其实就是要尊敬德行高的人。亲亲中的第二个字“亲”，是指亲戚，就是说，要亲近家族成员。可见，鲁国的治国原则是：做人要厚道，要有情义，要亲近家族的亲人。一家人就应该互相照顾，不要因为亲戚鲁钝便不理会，而另外用人才。与此不同，齐国任用贤能的人，则无论亲疏，只要有能力就会被任用。齐国的强盛与此密不可分。鲁国任用自己的亲人，德行高的人，所以鲁国不会强盛。春秋五霸哪里有鲁国？他们是齐桓公、宋襄公、晋文公、秦穆公、楚庄王。但是，鲁国可以维持比较长久。齐国很强大，春秋五霸第一霸就是齐桓公，直到战国时代，齐国还是万乘之国。但是，齐君只传了二十四代就被篡位，国君被杀。篡位之后，还是叫齐国，但是血统变了。鲁国传了三十二世，比齐国足足多了八世，多了三分之一。&lt;/p>
&lt;p>周公是周文王的儿子，姓姬，名旦，现在听起来觉得很好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孟子有一段解释，很有意思。他说，周武王上台六年就过世了，然后，他的弟弟周公辅佐武王的儿子成王治理天下。周公非常敬仰大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的政绩，决心要向他们学习。所以，他晚上不睡觉，研究以前天子如何治理国家，有了心得体会后，希望天快点亮，以便自己能好好做事、照顾百姓。称为“坐以待旦”。周公的名字与此有关，“旦”指的是白天。周公的原则是，第一重视亲族，第二重视大臣，第三“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首先要尊尊亲亲，同时不让大臣抱怨没有受到重视。很多大臣曾经功勋卓著，但是年纪大了，或者是人才更多了，或者是政策的重点改变了，他们就会抱怨不受重用。国家是由君臣合力治理的。所以，君主就要任用贤臣来辅佐。“故旧”是我们常常讲的亲朋故旧。过去长期追随的属下如果没犯严重的过失，就不要开除他们。这样才厚道。比如说，创立一家公司的时候，有几个老员工一起合作，后来他们真是老煳涂了，没做好。如何处置呢？开除，用新人，公司发展得好。如果这样，公司发展得再好，为人也有失厚道。照顾几个老人能花多少钱呢？依儒家的观点，人都有生病、衰老的时候，既然你希望自己年老时别人对我们好，那现在为什么不关照老人呢？&lt;/p>
&lt;p>周公的这个原则不但适合鲁国，而且适合所有的人。所以《论语》中才要把这一段话记下来。最后一句更是我们平常做人处世要记得的。“无求备于一人”意思是，对一个人不要苛求十全十美，谁能没有缺点啊！&lt;/p></description></item><item><title>15卫灵公第十五</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15%E5%8D%AB%E7%81%B5%E5%85%AC%E7%AC%AC%E5%8D%81%E4%BA%94/</link><pubDate>Wed, 18 Jun 2025 00:25:03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15%E5%8D%AB%E7%81%B5%E5%85%AC%E7%AC%AC%E5%8D%81%E4%BA%94/</guid><description>&lt;p>&lt;em>卫灵公第十五&lt;/em>&lt;/p>
&lt;h1 id="第229讲">【第229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29%e8%ae%b2">#&lt;/a>&lt;/h1>
&lt;p>《论语•卫灵公第十五》第二章的原文是：&lt;/p>
&lt;p>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漤矣。”&lt;/p>
&lt;p>孔子在陈国没有粮食充饥，跟随他的人病倒了，没有办法起床。子路带着怒气来见孔子说：“君子也有走投无路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走投无路时仍然坚持原则，换了是小人，就胡作非为了。”&lt;/p>
&lt;p>这是对历史情况的真实描写。孔子带着学生周游列国，在陈、蔡两国之间曾经被围困过一段时间，非常狼狈。《庄子》里也多次提到这件事。当然，庄子对儒家走投无路的情况特别有兴趣，他说，儒家这么喜欢服务社会、贡献人群，结果别人不买帐，自己反而陷入困境。不过，庄子基本上还是很能理解孔子，其中有一篇写孔子被围困的时候，他的学生子路、子贡在外面采野菜，准备带回来充饥。他们一面采野菜，一面抱怨老师到底怎么回事呢？批评他的人没罪，要杀他的人没事，他居然还弹琴唱歌，实在是有一点不知道羞耻。颜渊听到了，心里很难受，就向老师报告说这两位同学认为老师莫名其妙。孔子说，把他们找来。然后，孔子告诉他们：“君子穷亦乐，通亦乐，所乐不在穷通，而在于道。”就是说，君子在穷困的时候快乐，在得意的时候也快乐，他的快乐不在于穷困，也不在于得意，而在于道，子路与子贡听了才觉悟。所以，我们常常强调，一定要安贫而乐道。有了道让我们内心快乐，才能不在意贫穷。子路与子贡听了之后，知道自己误会老师了，子路立刻拿起干戈，跳起武士之舞；子贡说，我们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啊。&lt;/p>
&lt;p>这是庄子的手笔，在更可靠的资料《史记．孔子世家》中，有一段话也让人感动。孔子带着学生在路上，忽然想到《诗经》里有一句话“匪兕匪虎，率彼旷野”，意思是，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为什么在旷野中跑来跑去呢？他把这句诗用在自己身上，就分别问三个学生，这诗是什么意思。第一个先问子路。子路当然知道老师讲的是他自己，孔子带着一群学生，他们既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在旷野中跑来跑去。子路说，真正的仁者，应该得到别人的肯定；真正的智者，应该有机会出来做官。孔子说，那我现在问你，伯夷、叔齐呢？微子呢？不是仁者、不是智者吗？得到重用了吗？都死得很惨啊。显然，子路不太理解孔子。他觉得，是不是老师需要自己反省一下。因为子路曾经很直接地问老师，哪里有君子像你这样走投无路的？孔子接着问第二个学生子贡。子贡说，老师你的道太高了，你降低标准，降格以求，把自己的理想讲得浅显一点，别人就能了解了。孔子答说，你叫我降低标准来迎合别人，君子可以这样做吗？他也不太满意。第三个就是颜渊了。颜渊说，老师，你的道是对的，别人不了解是别人的损失，你还是坚持你应该有的道，何必担心呢？孔子听了特别高兴，居然说“颜氏之子，使尔多财，吾为尔宰”！就是说，颜家的这个年轻人啊，假如你发财，我给你当管家。这就是孔子。司马迁的手笔很生动，说明这三个学生常常争论，他们的性格、理解力和层次有差别。学生没吃东西，饿得起不来了，其中一定有颜渊，他身体一向不好。这时候，子路受不了了。很少有学生敢给老师脸色看，这时子路“愠”，生气的脸色就摆出来了，对老师说，君子也有这么穷困的吗？孔子说，君子遇到穷困的时候，坚持原则。君子固穷的“固”，意思是坚持，不是坚持要贫穷，而是贫穷的时候仍要坚持原则。这就是择善固执、绝不妥协。小人在穷困的时候往往胡作非为，先吃饱再说，不去考虑什么原则了。这一段很能表现儒家思想的特色。&lt;/p>
&lt;p>司马迁又记载，孔子与弟子们在郑国附近走散了，学生找不到老师，老师也找不到学生。子贡见人就打听。有人告诉他，有一个人站在东门那里，长相特殊，但是像只丧家狗。子贡听到描述，觉得很像我们的老夫子，就跑过去找，果然是孔子，于是向孔子报告，刚才我向别人打听时，那人描述你的头脸手脚，但是最后总结说像个丧家狗。孔子说，说我像尧、像舜、像禹都无所谓，长相并不重要，说我像丧家狗，确实很像啊。这是幽默的话。哪里有人连这种幽默的话都听不懂，真的把孔子当成丧家狗？孔子是丧家狗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归人，每个人都是过客。不论买了多少房子，还是过客，终究要离开的。哪个人不是丧家狗？谁在这个世界上有家？能待多久？相反的，尽管孔子风尘仆仆周游列国，但他的心很安，他在哪里，哪里就是中国文化的核心。这样一个人，说他是丧家狗，其实不合适。如果只从一个角度与时代，看一个人不得志，颠沛流离，惶惶不可终日，就说这个人没有出息，没有发展的话，怕是无法看清历史。苏格拉底活了七十岁，被人诬告，被判死刑，喝毒酒死了。耶稣只活了三十三岁就被别人冤枉，钉在十字架上死了。但是，有谁能否认他们的成就？释迦牟尼本来是王子，也没什么了不起，天下哪一国没有王子呢？但是，他出家了，当乞丐，托钵为生，创建了佛教。你能说他是乞丐吗？有谁比他更富足？人类历史上伟大的精神文明的创造者，用普通人的眼光来看，哪一个不是很可怜？他们真的可怜吗？大家还是先可怜自己吧。&lt;/p>
&lt;p>君子是儒家的人格典型。孔子说“君子固穷”时，当然认为自己就是君子，他也希望学生们可以做到这一点。中国人之所以受人尊重，不就是儒家的君子理想所建构的吗？尤其在患难之中，一个人的生命特质与思想高度才能真切地显示出来。&lt;/p>
&lt;h1 id="第230讲">【第230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30%e8%ae%b2">#&lt;/a>&lt;/h1>
&lt;p>《论语•卫灵公第十五》第三章的原文是：&lt;/p>
&lt;p>子曰：“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对曰：“然。非与？”曰：“非也。予一以贯之。”&lt;/p>
&lt;p>孔子说：“赐，你以为我是广泛学习并且记住各种知识的人吗？”子贡回答说：“是啊，难道不是这样吗？”孔子说：“不是的，我用一个中心思想来贯穿所有的知识。”&lt;/p>
&lt;p>“一以贯之”在〈里仁第四〉已经出现过了，“参乎，吾道一以贯之”。子贡喜欢比较谁优谁劣，甚至把老师也比了进去。这篇就是证据。说一个人“多学而识之”不见得是正面的肯定，天天在图书馆看书，肯定学识很丰富；识之，“识”读音与用法同于“志”，意思是记下来，就是广泛学习之后，博闻强记。博闻强记是当老师的必要条件，如果没有广泛地学习并记下来，怎么讲课呢？讲几句就查一下资料吗？有些人问我上课怎么不用电脑辅助呢？那多方便啊，一按就出来了。是很方便，但如果哪天上课上到一半，停电了、电脑坏了，怎么办？什么也讲不出来了吗？所以，有些细节必须要记下来。只要有心做，非成不可，再难的书也能背下来了。我讲课时经常提到一些西方的学者，其实我教西方哲学也教了很多年。很多西方哲学家的名字一出来，我就能说出他的生卒年，这没有什么技巧，多念几遍就会了。所以，多学而识之没什么稀奇。我以前上中学的时候，有一个女地理老师，更是厉害。她上课的时候从来不看书，拿起笔一画，要画中国哪一省就是哪一省，要画世界哪一国就是哪一国，你打开书一对照，真的一样。我们给她取了个绰号，叫江山美人，并问她，老师你怎么那么厉害，闭着眼睛一画一个地图就出来了？她说，你们以为我是靠什么吃饭的？这叫专业，是应该做到的。那么，孔子是这样的人吗？当然不只如此。如果孔子仅仅是“多学而识之”，那就只是一个老教书匠，后世怎么会如此推崇他呢？显然，子贡在背后这样说过老师，这话传到了老师耳中。古时候，师生关系比较亲密，学生常常跑来问，哪个同学这样说你，你赞不赞成他的说法？所以，孔子很直接，上课上到一半就问，子贡，你认为我是多学而识之的人吗？子贡一听就知道有人告密了，有点下不了台，可是他还强辩说，是啊，难道不是吗？孔子说，不是的。我们今天看文言文的对答，觉得很文雅，我们的白话文也翻译得很客气。其实，孔子的口气很冲。他对子贡说，你乱讲！我不是你说的多学而识之，我是一以贯之。我的各种见解，我掌握的知识有一个中心思想贯穿起来成为系统。我们之所以说孔子是哲学家，就因为这句话。哲学家一定要有连贯的系统，思想构成体系。哲学家，就要了解人的生命。一定要清楚人生总是难免一死，生死的关系如何？要为什么理由而死。此外，应该如何与别人相处，这是人我关系。还有天人之际──天是一切的来源，我的生命也要归之于天，那天与我关系又为何？哲学家要把所学的知识连贯、整合起来，并且实践，力求做到知行合一。&lt;/p>
&lt;p>所以，一贯，首先是思想一贯，第二是知行一贯，第三是天人一贯，第四是生死一贯。对儒家而言，这四个一贯都统一于“仁”的概念下。&lt;/p>
&lt;p>当老师说了我是一以贯之后，如果子贡问何谓也？孔子就会进一步讲清楚。子贡很聪明，肯定明白老师的意图，但他没问，大概刚才被老师斥责了，心里有压力，不好意思了。&lt;/p>
&lt;p>孔子觉得很可惜，想利用另一次上课的机会把这个问题说清楚，就找到曾参。曾参比孔子小四十六岁，又比较鲁钝，孔子觉得这个学生一定不明白，会追问“何谓也”。结果，孔子又失败了。他问曾参，吾道一以贯之，本来希望得到的回答是“何谓也”，他就可以解释了。没想到，曾参居然说“唯”，是的。孔子反应很激烈，立刻离开了教室。同学们就问曾参，“何谓也”。这不是悲剧吗？结果，曾参说：“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已经讲了两个字“忠恕”，还说“而已矣”，这怎么是答案呢？我是“一以贯之”，忠恕两个字怎么去一以贯之呢？而且，忠恕讲的只是人我关系，属于知行一贯，没有包括其他三种关系。&lt;/p>
&lt;p>这一章反映出孔门弟子的理解程度，而且孔子确实有自己的想法，学生并不了解。如果曾参所说的忠恕是标准答案的话，孔子为什么后来会说没有人了解他呢？这是最好的证据。&lt;/p>
&lt;h1 id="第231讲">【第231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31%e8%ae%b2">#&lt;/a>&lt;/h1>
&lt;p>《论语•卫灵公第十五》第五章的原文是：&lt;/p>
&lt;p>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lt;/p>
&lt;p>孔子说：“无所事事而治好天下的人，大概就是舜吧！他做了什么呢？只是以端庄恭敬的态度坐在王位上罢了。”&lt;/p>
&lt;p>这里提到无为而治的概念。一般认为，无为而治是道家的专利。道家讲无为，但是，在无为后要加一句，无不为。也就是说，道家认为，宇宙有它的规律，社会的发展也是一样，所以，真正的领导者不需要刻意做什么事，否则，做了东边，西边出问题，左支右绌，不可能做得完美。不用主动做任何事，所有的一切自然就发生了。比如，我负责一个花园，刻意去选择某些花种，使花朵的颜色搭配起来很漂亮，但是，这不见得符合自然规则。相反，我把种子撒在花园里，该长什么就长什么，顺其自然，最后长出来的花反而非常漂亮。自然就是美啊！人为安排使花朵显示某种秩序，看久了会觉厌烦。它能显示这种秩序，就不能显示别的秩序，太死板了，不像自然风景，任何时候看，都有不同的味道。无为──我没有安排，无不为──该做的全部做完了。道家的无为而治，需要最高的智慧，只有将人才放在合适的位置上使用，最高的统治者才能完全无为。老子举无为而治的时候，并没有特别举出某人的例子，因为一个国家本来就有自己的发展轨迹，何必一定要某人来治理呢？&lt;/p>
&lt;p>儒家的无为而治强调德行，所以孔子以舜为例。天下人都知道，舜的德行很高。“正南面”是面向南方。在《易经》里面，南方代表光明。古人认为，国君面向南方，意味着向着光明治理百姓，让百姓进入光明的世界。“恭己”就是本身恭敬端庄。这两个字说明德行高。可见，儒家是德治，以道德来统治，最高领袖要有最高的道德，然后百姓就都上轨道了。就像〈为政第二〉说的：“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这两段话都印证了，孔子主张人性向善。如果人性不是向善，国君再怎么恭己正南面，也不见得能够治理好天下，无为而治就落空了。无为而治说明，无所作为、无所事事，国家却治得很好；恭己正南面，说明君主德行很好，不需要特别做什么事就可以把国家治好，唯一的可能就是因为君主德行很高，乐于行善，老百姓看到就自然跟随了。不用拉拢老百姓，百姓内在的力量会驱使他跟随。孔子多次说过类似的话，如果在上位的人讲究礼仪，讲究道义，讲究诚信，四方的老百姓都会抱着孩子来追随。四方是指包括别国的百姓都来了，因为他们都是人，也都是人性向善。&lt;/p>
&lt;p>我们也记得，“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做到敬与恭，就能四海之内皆兄弟，与别人相处没有问题。还有“德不孤，必有邻”，“必”字很重要，德行是不会孤单的，一定有人来支持你。因为人性向善，认识你的、不认识你的，看你行善都会来支持你。学习孔子的思想，如果没有理解人性向善的观念，很多内容都会变成死板的教条或信念，那就不是哲学了。我们讨论向善，很多朋友最大的担心是如果没有本心、本善，怎么会向善呢？的确，这个问题值得好好讨论分析。重点在于指出：只要我们是真诚的就够了，若当不真诚，就不是以人的身份来活动，而是以一般生物的角色在活动，在计较利害关系。如果真诚，那才是真正的人，这时行善的力量由内而发。这就是我们说“向善”而不说“本善”的理由。善一定要落实在行为上，没有行为，怎么会有善？如果善只是心中所想的，那何必真的去孝顺，真的去讲信用，真的去友爱呢？既然善是行为，就不能讲本来有什么善的行为，因为本来只是向善而已。&lt;/p>
&lt;p>儒家讲人性向善的前提是真诚，真诚就有力量，力量就是“向”。当人不真诚的时候，根本没有本善、本恶的问题，只是个生物而已，只看利害关系。真诚，就要考虑我与他人的关系是否适当，我孝顺了吗？我友爱了吗？我讲诚信了吗？我讲道义了吗？这样才能把握孔子思想的精髓。&lt;/p>
&lt;h1 id="第232讲">【第232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32%e8%ae%b2">#&lt;/a>&lt;/h1>
&lt;p>《论语•卫灵公第十五》第六章的原文是：&lt;/p>
&lt;p>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子张书诸绅。&lt;/p>
&lt;p>子张请教怎样可以行得通。孔子说：“说话真诚而守信，做事踏实而认真，即使到了南蛮、北狄这些外邦也可以行得通。说话不诚而无信，做事虚浮而草率，即使在自己的本乡本土，难道可以行得通吗？站的时候，好像看到这几个字排列在眼前，坐在车中，要好像看到这几个字展示在横木上，这样才能够行得通。”子张把这句话写在大衣带上。&lt;/p>
&lt;p>本章最有趣的在于最后一句“子张书诸绅”。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的“书”字终于出现了，有人写字，而且是写在衣带上。那一定有像笔一样的物品，只是具体形状我们现在不是很清楚，据说发明毛笔的是秦始皇时代的大将军蒙恬。从子张的行为可以推测，其他学生也会把老师的话写在衣带上。大家各记各的，后来才汇集在一起，成为《论语》这本书。&lt;/p>
&lt;p>这次，子张问，到外国去，到任何地方去，我应怎样待人接物、做事相处才能行得通？孔子就说了六个字──言忠信，行笃敬。说话真诚而守信。忠是自己负责，尽己之谓忠，我自己尽心尽力来自我反省；信是我履行诺言。行笃敬，做事认真而负责。能做到这些，就算到了蛮貊之邦，偏远落后的未开化民族地区，都可以行得通。&lt;/p>
&lt;p>我们现在要在外国行得通，第一当然是学好英文了。那么，在古时候，是不是也要学习其他民族的语言呢？否则，连问路都不会。孔子不在乎这个，只要有善意就行。比如，两个人坐着船，在海上见面，就互相挥手致意。最早的时候，人们在海上用挥手来分辨敌人或朋友。挥手表示手里是空的，没有拿武器，也没有暗器，请对方放心。假如我们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与别人语言不通，还能和别人相处吗？当然可以，最好的语言就是微笑。所以，是否行得通，和语言关系不是很大，关键是履行自己的诺言。我在一九九七年只身到荷兰去教书，就以“言忠信，行笃敬”为信条。我这样讲，绝对不是对荷兰不尊敬，把它当做蛮貊之邦。我觉得，连蛮貊之邦都行得通，何况荷兰这个先进国家呢？人生往往需要从头开始的机会，否则，会被过去的习惯、形象压得喘不过气来，有时想改善，别人并不接受，甚至说我们看你长大的，你再改也改不了。所以，来到新的地方恰恰是个机会，重新开始，自我修练。到了新地方，与别人都是第一次见面，想给别人留下好印象，那就好好修行吧。&lt;/p>
&lt;p>所以，我和别人说话的时候，特别注意听自己怎么说，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要真诚而守信。我还留意自己的行为。练习让自己分离开来，其实就是站在对方的角度看自己。一面和别人说话，一面检讨我这话说出来别人能理解吗？如果对方的表情看起来有点迷惑，我就马上举个例子，多加几句说明。否则就会造成沟通困难。做事亦同，通常我们很主观，会把从小养成的习惯搬到一个新地方去，心里想，我们家乡都是这样做，为什么在这边不行？其实，我们应该入乡随俗。否则，在国际化的社交中很容易产生矛盾。比如，很多人学英文都学过，荷兰那一套，Go Dutch，意思是各付各的帐。在荷兰，不用说这句话，几个朋友、同事说喝咖啡去，千万不要以为提议者会请客，依然是大家各付各的。荷兰人特别节俭，尤其在吃喝上一点也不浪费。有个笑话说，怎么判断海面上的船是不是荷兰人的呢？如果船后面没有海鸥在飞，那一定是荷兰的船。因为荷兰人很节俭，绝不会有剩下的食物给海鸥的。所以，海鸥一看到荷兰国旗，就知道没有食物，扭头就飞走了。&lt;/p>
&lt;p>所以，在任何地方都要记得“言忠信，行笃敬”，否则，就是在自己家乡也行不通。&lt;/p>
&lt;h1 id="第233讲">【第233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33%e8%ae%b2">#&lt;/a>&lt;/h1>
&lt;p>《论语•卫灵公第十五》第八章的原文是：&lt;/p>
&lt;p>子曰：“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lt;/p>
&lt;p>孔子说：“可以同他谈话却不去同他谈话，这样就错过了人才；不可以同他谈话却去同他谈话，这样就浪费了言词。明智的人既不错过人才，也不浪费言词。”&lt;/p>
&lt;p>这段话的重点是说话。人与人交往，就靠说话互相理解，但问题是和谁说话？要怎么说话？又要说什么话？孔子在这里特别强调明智。如果可以和他谈话，却没有谈，就错过了人才。有时候我们碰到一些朋友，事后觉得当时没有珍惜相处的机会。人在社会上到了一定年龄之后，彼此来往都有一些矜持，总觉得，我的身份是什么，我怎么好意思老和别人说话呢？或者我怎么能主动和别人说话呢？年轻人反而不太在意这个。我们年轻的时候参加学术会议，见到有名的学者、长辈，一到休息的时间就蜂拥而上，前去请教。我还记得，很多年前，有一个德国学者到我们大学访问。八十几岁的老教授是某个学派的重要代表，我们曾经用过他的书作教科书。所以，我对他非常崇敬，赶快把我的英文著作送给他。外国人有时候很直接，他说，请你不要送我书了，我没有时间看。是啊，他八十几岁了，眼睛也不好，再怎么伟大的学说，他也没办法消化了。如果你看了他的书，发现了什么问题，向他请教，也要先弄清楚他的记忆力好不好。他写书的时候四十几岁，现在隔了四十几年了。你再问他，您在哪一本书上写的什么怎么样。我写过吗？什么时候？四十几年前！太难为他了。所以，对于前辈学者，真正要接触的是他的书、他的思想。像孟子所说的一样，如果没有办法亲自向一个学者请教，那就私淑诸人。我私底下去学习、去改善我自己。&lt;/p>
&lt;p>孟子讲学习方法时说过，隔了好几代之后，我们研究、揣摩前辈留下的书或资料，也是一种学习方法。学生与老师不一定直接见面，更没必要对一个人过度崇拜。比如，我自己休闲的时候最喜欢听音乐，而且只听某几位西方歌手。有一次，我早年最喜欢的歌手到台湾开演唱会。我非常喜欢她的歌，任何时候听到她的歌声，我都会停下来几秒钟，心里想，多幸福啊，能听这么好的歌。于是有朋友邀请我去听演唱会，我婉拒了。因为那个时候，歌手已经七十一岁了，我怎么可能去听一位七十一岁的老太太唱情歌？她最精彩的曲目是她四十几岁的时候演唱的情歌，非常动人。但是，饶了她吧，那么大年纪还要全世界巡回演唱，恐怕现场只会让人觉得失望。对于我喜欢的歌手，他的唱片我一定买来听，但是他本人，还是让彼此活在各自的世界吧。所以喜欢一个人，就设法去选择他最擅长、最杰出的地方来欣赏、来学习，不一定要和他本人有所接触。孟子说，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学习与结交，那就“尚友古人”，往上与古人做朋友。我们虽无法见到古人，通过读书、了解他的事迹、想像当时的情况，仍可以和他做朋友。孔子则提醒我们，对人要注意，可以同他说话，而没有说话，错过了人才，会让人感到遗憾。&lt;/p>
&lt;p>再则没有必要与他说话的人，却和他说了半天，浪费了言词。比如，有个人很好学，跑来找我。他其实有自己的意见，我怎么说都无法改变他，他只是希望得到我的认同罢了。曾经有一个年轻人跑来跟我说，傅教授你赞不赞成我们恢复穿汉代的服装？我说，这不太适合吧。他就开始讲服装多么重要，日本学了唐朝的，有和服，我们中国人就要恢复汉朝的，比你日本还早了几百年。既然你讲求时间早晚的话，那为什么不穿春秋时代的服装呢？按照这个逻辑，穿原始时代的服装最好了。你怎么证明汉朝的服装最适合现代呢？汉服做一套要好几万，谁穿得起？我向他说明我的看法，他认为我太不重视文化了。其实，他不知道，文化分三个层次，有器物层次，就是衣食住行的需要；还有制度层次，就是礼仪、法律等等；最上面是理念层次，这才是精华。如果只关注器物层面，那怎么不恢复坐马车呢？我和他谈了半个小时，才发现完全是浪费力气。其实我们根本不用讨论，他说希望恢复汉服。我说，好吧，你尽量去努力提倡吧。他要我支持，不可能。后来，他就公开批评我说曾经和我讨论要恢复汉朝的服装，我说那为什么不坐马车呢？好像我很顽固，不可理喻。我们今天学儒家，学孔子，并非从头到尾都打扮得像孔子一样，头脑中的思想才重要。决定一个人价值的，不是外在的服装，而是理念。&lt;/p>
&lt;p>孔子说，真正明智的人既不会错过人才，也不会浪费言词。这太难做到了。我们说话都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交浅言深不行，第一次见面，就对别人说起祖宗三代，对方心中会感到惊吓。当然交情很深了，还讳莫如深也不好。我有一个好朋友，要出国教书了，却没告诉我。我反而从别人那儿听到消息，问他，他才讲，我心里就有点不舒服。尽管这个朋友做事很谨慎，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愿意说，但是，这件事也太见外了吧！所以，有时候，该不该说话，说到什么程度，确实很不容易判断。&lt;/p>
&lt;h1 id="第234讲">【第234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34%e8%ae%b2">#&lt;/a>&lt;/h1>
&lt;p>《论语•卫灵公第十五》第九章的内容是：&lt;/p>
&lt;p>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lt;/p>
&lt;p>孔子说：“有志者与行仁者不会为了活命而背弃人生理想，却肯牺牲生命来成全人生理想。”&lt;/p>
&lt;p>这段话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我们现在用的成语“杀身成仁”就出自这里，而孟子后来发挥的时候，说“舍生取义”。我们要特别分辨一下这两句成语。杀身成仁用的是身体的身；舍生取义用的是生命的生。孔子说，志士、仁人这两种人的目标应该是相同。志士是有志于行仁的人；仁人是正在行仁的人。他们不会为了活命，而牺牲了仁。仁指的是人生的理想。仁有三个层次：人之性、人之道、人之成。我这一生的目的就是要成就仁这个理想，即便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此时，牺牲不是放弃、不是损失，而是获得、完成。因为人性向善，行善正好满足了人性最根本的要求。这一章可以作为儒家最基本的标志。&lt;/p>
&lt;p>读《论语》与读别的经典相同，只要看到生死之事就要特别用心。因为生命只有一次，人死不能复生，怎么可以随便谈到死呢？既然谈到死，就要清楚地告诉我理由何在。何谓仁？何谓义？值得我牺牲生命吗？后代很多人把仁义界定为某些具体的行动。比如，做到国君的要求，就是仁义。但是，国君所言未必都对，很多国君为了自己的利益，要求属下忠诚。文天祥的〈正气歌〉说：“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正气的意思是天地有正气。孔子很少谈到气，孟子讲浩然之气。正气的说法显然是受孟子的影响。中国人讲的气，是一种无形可见的精神力量，精神上的原则。所以，气可以与精神状态配合。气是无形可见的，但是又充满各处。它至大至刚，直养而无害，充塞于天地之间。天地之间有正气，其实是说，一个人如果行得正，坦坦荡荡，在天地之间到处都畅行无阻，走得通。&lt;/p>
&lt;p>孔子说杀身成仁，孟子说舍生取义。作为儒家代表的荀子也有类似的说法，“君子畏患而不避义死”，君子害怕灾难，但是从来不逃避为义而死。只要是儒家，就无法回避这个问题。让我们来分析一下，什么叫儒家。儒家至少有以下几点共同主张：第一，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君子。第二，每个人都“应该”成为君子。人生没有别的选择，只有仁与不仁而已，要择其一当然是仁了。也就是说，有可能性还不够，还要有强制性。第三，当一个人成为君子，一定会影响或者帮助别人也成为君子。因为当我们行仁时，不能脱离与某些人的相互关系。我们把善界定为我与别人适当关系的实践，原因就在这里。比如舜，他想做个好儿子，一定会影响父母；他努力做个好哥哥，一定会影响弟弟。如果父母完全不受影响，那只能说明儿子的孝顺没有感动父母；如果弟弟完全没有受影响，那只能说明哥哥没有尽到责任。《易传》的困卦提到“君子以致命遂志”，我牺牲生命来完成我的志向。可见，只要是儒家经典，没有例外，都会为了仁义，代表人格完成的目标，来牺牲生命。而这时候的牺牲，其实是完成。这一章就是一个开端，影响后面整个儒家思想。如果不能了解生命的目的在于成就生命向善的要求，止于至善，就不足以理解这句话的意思。&lt;/p>
&lt;h1 id="第235讲">【第235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35%e8%ae%b2">#&lt;/a>&lt;/h1>
&lt;p>《论语•卫灵公第十五》第十章的内容是：&lt;/p>
&lt;p>子贡问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lt;/p>
&lt;p>子贡请教怎样走上人生正途。孔子说：“工人想要做好他的工作，一定要先磨利他的器具。你住在一个国家，要侍奉大夫之中贤良卓越的，并且要结交士人之中努力行仁的。”&lt;/p>
&lt;p>之前，颜渊问仁、仲弓问仁、司马牛问仁；而这一次，子贡请教为仁。仁前面加一个为，说明子贡知道仁是一种行动，不是一个名词，是动态，不是静态，需要做选择。孔子先用个比喻：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工人要把工作做好，要先磨利工具。这是事实。法国一位名厨做的菜好极了，别人说，你做的菜真好。他说我做菜完全靠这几把快刀，我这几把刀磨得很利，没有这几把刀的话，怎么可能把菜做好呢？你说萝卜切丝，切了半天，变成萝卜块了。菜要做得精致，必须有几把快刀才行。说到这里，我们可以引申一下，讲一点有趣的事。《庄子》里有一个“庖丁解牛”的故事，非常精彩。庖丁就是厨房的工人，专门负责杀牛。一般听到杀牛，会觉得血淋淋，太可怕了。但是，他宰牛的时候，牛一点也不觉得痛苦，旁边看的人觉得，他的动作像舞蹈，宰牛的声音像演奏音乐。为什么能做到这样呢？庖丁说，起初的三年，我所看到的是一整只牛，不知道该怎么下刀；现在我宰了十九年，牛在我眼前只是骨架而已。就是说，我杀牛杀久了以后，仿佛练就出可以透视的眼睛，一眼就看到牛的骨架，而忽略了血肉。所以，我下刀的时候，刀子轻轻一动就行了。我这把刀用了十九年了，依然好像刚刚从磨刀房磨出来的。一般的厨师每个月换一把刀，因为他用刀砍骨头；好厨师一年换一把刀，因为他用刀割肉。&lt;/p>
&lt;p>我这把刀用了十九年，完好如初。因为牛那么大，骨头与骨头之间有很多缝隙，我用这么薄、没有厚度的刀进入这么宽的骨缝里面，真是游刃有余啊。所以只需要稍稍一动，就把牛解开了，牛还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做任何事情，都要记得工具的重要性。每一个行业的人都有自己的工具。比如说，电脑我是外行，忙得没时间学，看到有些人精通电脑，我真羡慕。他把所有教材做成档案，上课的时候一按，与所讲的内容完全配合。我有一位老师，上课铃一响他进教室，开始讲课，最后一句话讲完下课铃正好响。他不像有的老师，提早讲完了，只好东拉西扯找个故事来拖时间；要不然就是讲不完了，下课铃响了，同学们别走，听我把故事讲完，这样太不够水准了。那么，这位老师是怎么做到的呢？他每天在家里对着镜子，拿着码表练习，所以上课时，说话节奏、前后逻辑都井井有条，简直就是表演艺术。其实，这还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lt;/p>
&lt;p>接着，孔子建议子贡，如果想要走上人生正路的话，在任何国家都要记得，近朱者赤──这是好的；近墨者黑──这是不好的。所以，大夫中的贤者，谁比较杰出，谁比较卓越，就多亲近他们。与好的大夫、好的士交朋友，这才是相辅相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如果只靠自己走上人生正路，那比较困难，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与正在努力走上人生正路的人交往，就好像走了一条捷径，工具得手，效果自然就好了。&lt;/p>
&lt;p>孔子回答子贡的时候，知道子贡是个人才，将来可能去做官，就给他举了这样一个具体的例子。我们也知道，交朋友其实是双方的事，我们选择朋友，也被朋友选择。有时我们选择的好人不理会我们，坏朋友却找上门来。要记住，交朋友的时候，无友不如己者，不要交与自己志趣不相似的朋友，因为道不同不相为谋，彼此理想不同，最好少接触。所以，交朋友的时候，要先打听。古代社会对于人的风评比较公开，孔子到了卫国，就打听公叔文子这个人如何？他真的是不言、不笑、不取吗？&lt;/p>
&lt;p>在读书人中，要找仁者为友。仁者就是行仁者，而不是已经完成仁的。因为孔子自谓：“若圣与仁，则吾岂敢？”孔子没有见过仁者，他自己都说自己岂敢。读书人的目标就是要行仁，与他们做朋友，目标一致，这不是为仁最好的方法吗？&lt;/p>
&lt;h1 id="第236讲">【第236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36%e8%ae%b2">#&lt;/a>&lt;/h1>
&lt;p>《论语•卫灵公第十五》第十二章很短：&lt;/p>
&lt;p>子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lt;/p>
&lt;p>意思是：&lt;/p>
&lt;p>孔子说：“一个人不做长远的考虑，一定会有很快就来到的烦恼。”&lt;/p>
&lt;p>“远、近”是就时间上相对来说的。其实，长远考虑是一个习惯。眼前的问题是过去没有长远考虑留下来的；今天若没有长远考虑，将来又会有今天没有考虑所造成的结果。所以，人生应该做整体的规划。&lt;/p>
&lt;p>老子说：“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一个人轻易承诺别人，很少能够守信，因为你没有远虑，没有考虑清楚。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这个毛病，朋友要我做什么，没问题，结果真的要做的时候才发现很难，最终没做成，别人就责怪我。我答应了别人，他就不再找其他人帮忙了；如果我一开始说自己做不到，他就会找其他人帮忙，我也不失面子。谁规定我一定要随时候教，任何时候都要把别人的事情做好呢？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面对。多易必多难的意思是，如果把事情看得很容易，将来就会出现很多困难。所以，做任何事一定要谨慎，不要以为它那么容易。任何事都可能出现困难，如果很容易别人不就自己做了吗？关于远虑与近忧，我们可以找出很多例子。比如，健康问题。哪个人中年之后的健康问题不是年轻时造成的后果呢？年轻时不注意饮食、不注意运动、不注意休闲，中年之后就来要债了。父母把你生下来都很健康，为什么中年之后毛病那么多呢？身体方面的问题往往是自己造成的。一个人每天运动，就说明他有远虑，他不会将来再拼命找医生帮忙。如果人没有恒心，不愿意花时间游泳、运动。既然没有远虑，近忧就来了，花钱看医生吧。身体方面的事如此，别的方面不也一样吗？我们说，书到用时方恨少，也是因为过去没有远虑，等用的时候才发现近忧，眼前的麻烦来了。哪一个人不希望在碰到问题的时候胸有成竹？但是，胸有成竹不是天生的，需要提前下工夫准备。可见，身、心各方面莫不是如此。&lt;/p>
&lt;p>我常常答应别人去演讲，每次上台之前，就会想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个下午的时间本来要睡午觉的，因为很爽快答应了别人演讲，只好不睡午觉去准备了。人都有惰性。开始答应别人的时候，心里想还早，三个月之后、半年之后有什么关系呢？一定可以从容准备。可是，任何事情要做好、做到很完美，都是没有极限的。而且，演讲没有准备，就是浪费别人的时间，实在是太不应该了。我曾经在美国上学，真是很苦，因为用英文与别人竞争，功力先打对折了，根本是不公平的竞争。那时，学校要求考法文和德文，而且要在两年之内考完。念英文已经很辛苦了，还要考法文、德文。怎么办？既然来了，只好拼命，苦不堪言。两种考试，在美国本土每三个月有一次全国统一测验，各系自己规定合格标准。我们系属于人文方面，要求特别高，考法文满分七百五十分，六百分算及格，德文也一样。我大学时代学过法文，所以准备了三个月，一考，六百四十分，过了。德文从来没学过，就开始自修，借了一本用英文写的德文教科书，四百多页，三个月之内学完，去考试，考了五百九十分，差十分。我很不甘心。结果，有一个老师给我出了一个主意，现在想起来，实在不高明。他建议我去和所长说，五百九十跟六百差不多，能不能算通过？他如果不同意，就与他商量，既然需要两种外语，能不能把中文算做一种呢？我很天真，就跑去找所长。结果，外国人真是一板一眼，他说，五百九十就不是六百，六百才能过；而中文是你的母语，怎么能算外语呢？这话很有道理。我立刻知难而退，再去念了三个月，然后考过了。我想以自己的经历告诉大家，不要想太多，做就对了。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是希望大家做长远的考虑，做任何决定之前，都要想想将来的后果。如果不能承担将来的后果，就先不要答应。一旦上了这条船，就一路往前走，不要再回头，更不要抱怨。最后走出了一条路，就是人生。我们学习儒家，要把其心得变成对整个人生的指导。&lt;/p>
&lt;h1 id="第237讲">【第237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37%e8%ae%b2">#&lt;/a>&lt;/h1>
&lt;p>《论语•卫灵公第十五》的第十五章原文是：&lt;/p></description></item><item><title>08泰伯第八</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08%E6%B3%B0%E4%BC%AF%E7%AC%AC%E5%85%AB/</link><pubDate>Wed, 18 Jun 2025 00:25:01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08%E6%B3%B0%E4%BC%AF%E7%AC%AC%E5%85%AB/</guid><description>&lt;p>&lt;em>泰伯第八&lt;/em>&lt;/p>
&lt;h1 id="第120讲">【第120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20%e8%ae%b2">#&lt;/a>&lt;/h1>
&lt;p>《论语•泰伯第八》第二章，原文：&lt;/p>
&lt;p>&lt;em>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lt;/em>&lt;/p>
&lt;p>意思是：&lt;/p>
&lt;p>孔子说：“一味谦恭而没有礼的节制就会流于劳倦，一味谨慎而没有礼的节制就会显得畏缩，只知勇敢行事而没有礼的节制就会制造乱局，只知直言无隐而没有礼的节制就会尖刻伤人。政治领袖对待亲族厚道，百姓就会渐渐走上人生正途；他们不遗弃过去的友人，百姓就不会刻薄无情。”&lt;/p>
&lt;p>这段话的内容显然要分两部分来分析。&lt;/p>
&lt;p>第一部分是孔子指出，四种德行都需要用“礼”来约束。四种德行，一是恭，谦恭；二是慎，谨慎；三是勇，勇敢；四是直，直爽；四者皆是优点，但若没有礼来加以节制，其后果恐怕不堪设想。所以要记得，做好事很好，有心做就做吧，但是如果不知礼，不知分寸，可能会弄巧成拙。比如说，一味的谦恭，无论什么事情包揽过来“服其劳”，而没有礼的节制，最终会使自己非常劳累，苦不堪言。所以，还是每个人都履行自己的职责和行为规范比较好。再者，谨慎而没有礼的节制，就会显得畏缩；若有礼加以节制，该做就做，便不会畏首畏尾。第三，只有勇敢，也会有缺失，最后变成是制造乱局。我们常常说“群众的年龄只有十三岁”，因为一个人不敢做的事，一群人就敢做了，大家互相壮胆，到最后制造乱局。所以，勇敢与制造乱局经常一起出现。第四，“直”本来是好事，直爽、直言无隐。但如果一味的“直”而没有礼的约束，就变成刻薄伤人了。&lt;/p>
&lt;p>即令是善行，没有礼的约束，都会导致严重的后果。所以，人活在世界上，必须要知道规范。《礼记》里提到“乐不可极，乐极则生悲”。一个人快乐过头，就可能发生悲剧。我们经常在报纸上看到这样的报导，说是几个朋友去庆祝生日，酒喝多了，然后开车回家发生车祸。这就是乐极生悲。此外，不能放纵欲望，“欲不可纵，纵欲则伤身”。若纵欲，就会伤害自己的身体。所以，人生最难的就是如何约束自己。古希腊时代后期，西方有一个哲学流派称为“享乐主义”，有时候也翻译成“快乐主义”。一般人听到享乐、快乐，会很惊讶，快乐也能当哲学？那谁不会呢！但是，当明白享乐主义最后的结论时，没有人不感到讶异：真正的快乐是温和的自我节制。比如，吃饭吃得很饱很饱，会使肠胃不舒服，自我加以节制，吃个七分饱刚刚好。真正的快乐，不是说乐一次却带来半年苦，那未免太惨，凭什么能称为快乐主义呢？快乐后面带来痛苦，不是自找麻烦吗？真正的快乐是稳定地保持一种和谐的状态。&lt;/p>
&lt;p>孔子接着说：政治领袖对待亲族厚道，百姓就会渐渐走上人生正途。因为政治领袖在高处具有领导作用，老百姓仰望政治领袖对待亲戚朋友宽厚的风范，渐渐受了熏陶，社会风气就会变得比较敦厚了。周朝初年，封了两个大国，一个是鲁国，另一个是齐国。鲁国封给周公的儿子，齐国封给了姜太公。周公与姜太公两位国之重臣在一起聊天，姜太公先问周公，你如何治理鲁国？周公说：“尊尊亲亲”。尊敬值得尊敬的人，亲近自己的家族成员。听到“尊尊亲亲”四个字，我们就知道，鲁国人比较厚道，讲究的是长幼尊卑、亲戚血缘的关系。但是，谈厚道，国家就不大可能强盛，因为人才如果不是同族、同宗的，便不一定会任用。鲁国从来没有成为强国，其根本原因就是立国政策是“尊尊亲亲”。相反的，齐国的姜太公说，自己的原则是“举贤而尚功”。推举杰出人才，崇尚有功劳的人。所以，在齐国，有能力的人就能出人头地。这也是齐桓公能够首先在春秋时代称霸的原因。直到战国时代，战国七雄中还有齐国。周公说“尊尊亲亲”后，姜太公便说鲁国从此衰弱了，恐怕一直都不会强盛。而姜太公讲完“举贤而尚功”之后，周公说齐国后世必有劫杀之君。何谓“劫杀之君”呢？就是后代当国君的，一定有人被劫杀。劫就是抢劫，杀就是杀害。果然，齐国传到二十四世，就被篡位，国名未变，但是国君的血统已不同，不再是姜太公这一家人了。而鲁国一代一代传下来，直到三十二世。这说明，立国精神决定了整个国家的发展方向。&lt;/p>
&lt;p>孔子提到的“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与鲁国的传统有关，他所追求的是和谐的社会风气。不遗弃亲朋故旧，百姓就不会刻薄无情。政治人物如果一旦当官，就把过去的亲朋好友、学生统统丢在一边。老百姓看他只追求个人成就，毫不念旧情，也会跟他学，社会风气当然不好！这也是后世骂《三国演义》里的曹操“奸”的原因。曹操上台后，公告天下，不仁不孝没关系，只有能够治国用兵，就加以任用。如此一来，道德品质有问题的人照样得到重用，造成魏晋时代整个社会风气的不堪。&lt;/p>
&lt;p>本章前半段提示大家如果不用礼来约束，好事也会变成坏事，说明人的生命需要规范；后半段则说明政治领袖要注意上行下效的作用，这是落实于实际政治的观察。&lt;/p>
&lt;h1 id="第121讲">【第121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21%e8%ae%b2">#&lt;/a>&lt;/h1>
&lt;p>《论语•泰伯第八》第六章和第七章都是曾子说的话，所以我们一起介绍：&lt;/p>
&lt;p>曾子曰：“可以讬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君子人也。”&lt;/p>
&lt;p>曾子说：“可以把年少的孤儿讬给他照顾，可以把国家的命脉交给他负责，遇到重大关节也不放弃操守，这种人称得上是君子吗？这种人就是君子呀！”&lt;/p>
&lt;p>本章中曾子提到了三个重点。第一，讬六尺之孤。这让人联想起戏剧《赵氏孤儿》的故事，可以把孤儿托付给他照顾。第二，可以把国家的命脉交给他负责。第三，他遇到重大关节，不会放弃操守。这种人可以称为君子吗？不用问也知道，当然可以了。曾参是孔子的学生，比孔子小四十六岁，在《论语》里面，只有他与有子(有若)经常被称为“子”。曾参的父亲也是孔子的学生，名叫曾皙，也就是曾点。爸爸并没被尊称为曾子，儿子反而成了曾子。“子”字放在名字后面代表此人是老师，是先生；放在名字前面则没有特别意义，比如子游、子夏、子路、子贡、子张，只是名字而已。曾子为什么被称为“子”呢？因为他的学生很多，其中有几位负责编辑《论语》，自然就在提到老师的时候，把曾参写成曾子了。这是古时候的规矩，也是《论语》中收录了不少曾子语录的原因。&lt;/p>
&lt;p>我们学《论语》，是要学习孔子的思想。对于其中孔子学生所说的话，则要多加思考，学生并不代表孔子，他们讲的不见得都正确。但是，曾参这句话说得非常好，念起来会让人觉得很有气魄。难怪曾参后来也成为儒家的重要学者，孟子不但经常提到曾参，而且特别强调曾参在国家中居于帝王老师的位置。这样说来，他在教导后学方面也应该很有成就。曾参说，做君子需要达到三个条件。但这三条件其实十分相似。“讬六尺之孤”和“寄百里之命”，这两者关联密切。为何把“六尺之孤”加以托付呢？为何把“国家命脉”加以交托，一定是出事了。把孩子托付给你，把国家命脉请你负责，将来让他再得到应有的位置，这二个使命可不容易。至于“临大节而不可夺也”，遇到重大的关节，也不放弃自我的志向。这与前面两者也可以联系起来。如此说来君子好像只适合做“忠臣”。曾参论述君子的范围似乎稍窄了一点。&lt;/p>
&lt;p>孔子讲君子的角度，相较起来宽泛许多。他喜欢强调君子应该具有的德行，比如，他提到子产有四个方面达到君子的要求：“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四方面，分别对自己、对国君、对百姓而言。从这些方面来谈君子，比较完整。&lt;/p>
&lt;p>还记得曾参的“吾日三省吾身”吗？这也是讲自己与别人的关系。“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也着眼于个人与他人的关系。难怪曾参总结孔子的一贯之道时，用了两个字，“忠恕”。尽己之谓忠；推己之谓恕。都是立足于个人与他人的关系。其实，孔子讲一贯之道的时候，绝对不仅仅停留在人我之间。他的一贯之道是可以为道而牺牲的，生死之间、天人之际都得以贯穿。&lt;/p>
&lt;h1 id="第122讲">【第122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22%e8%ae%b2">#&lt;/a>&lt;/h1>
&lt;p>《论语．泰伯第八》第七章。原文：&lt;/p>
&lt;p>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lt;/p>
&lt;p>上面提过，曾参把老师的一贯之道理解为“忠恕”。我们特别强调这个答案并不正确。本章所言为曾子晚年，融会贯通后的理解，这才是标准答案。曾子说：&lt;/p>
&lt;p>“读书人不能没有恢弘的气度与刚毅的性格，因为他承担重任而且路途遥远。以行仁为自己的责任，这个担子还不重吗？直到死的时候才停下脚步，这个路程还不够遥远吗？”&lt;/p>
&lt;p>答案显而易见。什么是孔子的一贯之道？当然是“仁”。只有把行仁当作自己的责任，才会到死才能停止。这说明，就是“仁”字，可以从生到死，一以贯之。&lt;/p>
&lt;p>在孔门弟子中，曾参的资质不是特别好，但是他非常用功。孔子曾用“鲁”字来形容他，意思是鲁钝，反应慢。上课的时候，别人全听懂了；他没听懂，要多看几遍才行，但是这样的学生有个优点，就是往往比较用功。反之，像宰我那样聪明的学生，就很调皮，白天睡觉不学习，提问题时存心捣蛋，弄得孔子对他真是既喜欢又讨厌。&lt;/p>
&lt;p>曾参的这段话讲得非常好。“士”是指读书人。读书所学为何？当然是希望立志，树立高尚的目标与理想，所以要有恢弘的气度、刚毅的性格，否则就不能坚持下去。因为任重道远啊！这个成语就出自本章。“任重”是因为行仁的责任很重；“道远”是要坚持到死为止。把行仁与死相联系，才会明白什么是一贯之道。&lt;/p>
&lt;p>我们应该对曾参表示尊敬。他年轻的时候，并未完全理解孔子之道，所以将老师的思想概括为“忠恕”。而上面这段话显然是他晚年说的，那时候他大概已经四、五十岁了，人生阅历比较丰富，书也念得多，才真正了解了孔子的一贯之道，所以特别强调“仁”。从文献记载来看，孔子的学生很少主动说要行仁，大部分都问什么是仁？或者某某人合乎仁的标准吗？某某人做得如何？本章显然是曾参晚年的心得。我个人认为，这才是正确的答案。&lt;/p>
&lt;p>《孟子》对曾参也非常推崇，认为曾参后来成为鲁国的国家象征。提到鲁国，就会想到曾参。因为曾参的学问好，德行也好。这是他日积月累的结果。一般认为，曾参把《孝经》、《大学》两部经典传及后世，他对儒学的贡献是很大的。&lt;/p>
&lt;h1 id="第123讲">【第123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23%e8%ae%b2">#&lt;/a>&lt;/h1>
&lt;p>《论语•泰伯第八》第八章的内容：&lt;/p>
&lt;p>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lt;/p>
&lt;p>孔子说：“启发上进的意志要靠读诗，具备处世的条件要靠学礼，达成教化的目标要靠习乐。”&lt;/p>
&lt;p>诗、礼、乐都是古代传下来的，自有传统。周公制礼作乐，灿然完备；诗本是民间流传的歌谣，官府采集之后并加以整理。兴，振兴，意思是开始、启发上进的意志。孔子提到诗的时候，最常用的就是“兴”这个字。我们在后面会看到，孔子劝学生念诗时说：“二三子何莫学夫诗？”同学们为什么不学诗呢？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首先提到的就是“兴”。何以诗与“兴”有关系呢？前面提过，孔子说《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思无邪”。“思无邪”是说一切都出于真诚的情感。所以《诗经》的内容绝对不是谈思想，不是谈哲学，而是文学性的。文学作品一定要出于真诚的情感。我们读《诗经》时，就会感受到，诗篇中非常真诚地表达出人类共同的情感，在困难中的、在欢乐中的、谈恋爱的、思念的。只有真诚能够引发真诚。人年轻的时候多半都很有理想，总觉得自己可以为社会、为国家，甚至为人类好好做一番事业，但是随着年龄慢慢增长，发现自己越来越受限制，最后只能安于现状，渐渐忘记曾经有过纯洁高尚的理想，可是，一读《诗经》就会发现又找到了从前那种上进的意志。所以，孔子说，我们要经常阅读《诗经》。&lt;/p>
&lt;p>第二，“立于礼”。在古代，礼包括各种具体的行为规范。《仪礼》一书就说明人际来往的各种礼仪。比如：射箭有礼仪、同乡人喝酒有礼仪，更不要说婚丧嫁娶了。人在社会上立身处事就要立于礼。孔子说自己“三十而立”也是立于礼。也就是说，学会礼仪规范之后，与别人来往就能掌握分寸。当然，以当今社会而言就要包括法在内了，因为法是把礼的某些具体要求作出明文规定，违法就得受惩罚。礼比法更积极，礼引导人如何与他人相处，鼓励人与别人创建适当的关系；法律则是禁止、约束人的不当行为。人活在社会上，如果守法而重礼，就不会有太大问题了。&lt;/p>
&lt;p>第三，“成于乐”。音乐最能够沟通、协调人际情感。社会发展最终要看音乐教化的程度。人活在世上短短几十年，不管生在什么地方、哪一个国家，大家都希望好好过日子。好好过日子，最明显的表现就是音乐。所以，古代往往根据一个国家流行的音乐，来判断这个社会的情况。如果流行的音乐非常和谐，那么，这个社会自然充满人性的温暖；相反，流行的音乐紧张压抑，国家的状况恐怕不好了。音乐反映了人的心声，把内心的复杂情绪用音乐表达出来。&lt;/p>
&lt;p>再进一步分析这三句话。古代有所谓的“五经”，不同的教育收到不同的效果。如果强调诗，就是所谓的诗的教化，结果就是“温柔敦厚，诗教也”。一个社会强调诗教的话，大部分人都会怀着真诚的情感沟通交流，使得大家性情温柔敦厚，民风自然淳朴了。不过，温柔敦厚固然很好，但过头了就是愚笨，就容易上当受骗。“恭俭庄敬，礼教也。”如果一个社会推行礼仪、礼节又重视礼貌，社会风气就会恭俭庄敬。恭就是严肃、认真、谦恭；俭就是节俭，能够自我约束；庄就是庄重；敬就是认真。这几个字的字义很接近，意思是说，在社会上推行礼教，每一个人便都会有分寸，人与人相处更没有问题，整个社会就能正常运转。乐教是最后一步。“广博易良，乐教也。”广的意思是每一个人都心胸开阔；博代表博厚，可以包容一切；易就是和善；良是指善良。“广博易良”就是乐教。在音乐流行的地方，大家都其乐融融。以孔子为例，这一天如果哭过，他就不再唱歌。显然，唱歌是欢乐的事，我们开心的时候才会唱歌，通过音乐和别人交流情感有时远远胜过言语。一首歌的歌词如果写得好，胜过千言万语；而且很多时候，音乐旋律就能打动人心。&lt;/p>
&lt;p>我喜欢听一些西方男高音歌剧家演唱的歌曲，说实在，歌词其实完全听不懂。我曾经听到波伽利唱的一些意大利歌谣，很喜欢。于是，趁着在荷兰教书的时候，找了位意大利学者学意大利文。把我最喜欢的一首歌的歌词给他看，请他翻译几句。结果，他看了半天说，太难翻译了。我想，连意大利的学者都很难翻译的歌词，我得学多久才能看懂啊！于是放弃了。老老实实把自己的母语学好，就足以表达一个人内心所有的情感了。&lt;/p>
&lt;p>这一章虽然只有九个字，但却把人的一生、把社会的建构做了清楚扼要的说明，要“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lt;/p>
&lt;h1 id="第124讲">【第124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24%e8%ae%b2">#&lt;/a>&lt;/h1>
&lt;p>《论语•泰伯第八》第十一章的内容：&lt;/p>
&lt;p>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lt;/p>
&lt;p>意思是：&lt;/p>
&lt;p>孔子说：“即使一个人才华卓越有如周公，如果他既骄傲又吝啬，其他部分也就不值得欣赏了。”&lt;/p>
&lt;p>我们都知道，孔子最崇拜的人是周公。他甚至曾经因为长期没有梦见周公而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老了，以至于好像忘记了年轻时的崇高理想。本章孔子以周公作为比喻，他说周公的才华是没有问题的。“美”表示值得欣赏。周公这样一个人，任何人看了都觉得了不起，是个人才，但是如果他既骄且吝，就没有什么值得欣赏了。骄傲是说以自我为中心，才华越高，越给别人压力，越不肯替别人服务，反而处处和别人计较。吝啬就是舍不得，东西不愿让别人来分享。其实，一个人有才华，就应该贡献于社会。孙中山先生曾经说过，聪明才智越高者，应该为越多人服务。这话很有道理。聪明人不要只为自己谋利益，不要把别人当作竞争对手，而要为更多人服务。西方中世纪末期有一种观念，认为在宗教里要避免七大死罪，换句话说，要避免七种罪过。后来拍成电影，英文叫Seven，中文翻译成《火线追缉令》。电影里面有一个人，他根据七大死罪谋杀了七个人。这七大死罪里面，第一个就是骄傲；然后是嫉妒、愤怒、懒惰、贪吃、好色、贪财。后面三样是食、色、财，人沉迷在物质欲望里，整天吃喝玩乐，当然不值得欣赏。嫉妒是发现别人比我好，就在背后中伤他。愤怒也是一种罪过。孔子就曾强调说，不要乱发脾气，因为人生气的时候往往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正所谓“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懒惰也是一种罪过，整天什么事都不做，好逸恶劳，这也不对。基督宗教的七宗罪中，排在首位的就是骄傲，此一宗教认为，人是上帝所造，如果人认为自己了不起，就是对上帝不敬，忘记了自己本来是被造的，只是一个来自于尘土，最后又回归于尘土的人。西方人在葬礼上，一定会说六个字：“尘归尘，土归土。”人这一生不管如何努力，达到何等成就，最后终归是结束，所以人应该有一颗谦虚的心。今天有机会做这件事，不代表自己比别人优秀，只是有机会而已。那就尽量做，把它做好；如果我们不做，会有别人做，这世上没有非谁不可的事。孔子强调，一个人不论才华再高，如果带着骄傲气息，便不值得敬佩。一个人才华高，应该感激父母、祖先；表现得好，应该感激后天所受的教育使自己能够得到好机会可以学习、成长，所以应该怀着感恩的心。&lt;/p>
&lt;p>吝啬就是小器，看到别人有问题，自己分明会，却不愿意帮忙。有些人可以不骄傲，却不容易避免吝啬。比如，上学时，如果同学有问题，我都帮忙解答，结果恐怕是自己没有时间温习功课了。我给别人讲解的都是我会的；而我不会的，没有时间做准备，功课反而受影响。在学校里，这样的人就算没考出很好的成绩，同学们也还是非常欢迎他。因为他大方，把自己的心得与同学分享。功课、考试、升学是一时的，做人处事、交朋友是一辈子的，究竟要如何选择呢？我们当然都希望两者兼顾了，就是功课又好，人缘也不错。不过这很难实现。&lt;/p>
&lt;p>这里强调的是，人不要骄傲，不要吝啬，不要一切才华只为自己。我们教书的时候，常常感叹，许许多多成绩好的学生没有正确的价值观。他认为，一切都是自己的成就，是自己努力得到的，是应得的。这样的学生进入社会后，最后可以归纳为四个字“自私自利”，什么事情都只为自己着想。他在社会上也许有所发展，但是很难与别人合作，更别说与别人分享成就了。这种人除非有机会提高自己的精神境界，否则一身才华只能说是浪费了。人应该互相珍惜、互相欣赏。别人有困难的时候，我们如果正好有能力，也有机会，就应该设法帮忙。千万不要骄傲看不起别人，或者吝啬舍不得分享。再好的才华，只放在自己身上，用处也有限，到最后只能制造更多的人际隔阂与误会。越有成就，就越被他人讨厌。&lt;/p>
&lt;p>儒家思想从来都是把个人成就与社会发展结合在一起，以个人成绩带动周围的人一起发展。这就是儒家的人文主义，一种基本的社会关怀精神。&lt;/p>
&lt;h1 id="第125讲">【第125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25%e8%ae%b2">#&lt;/a>&lt;/h1>
&lt;p>《论语•泰伯第八》第十三章：&lt;/p>
&lt;p>子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lt;/p>
&lt;p>孔子说：“以坚定的信心热爱学习，为了完成人生理想可以牺牲生命。不前往危险的国家，也不住在混乱的国家，天下上轨道就出来做事，不上轨道就隐居起来。国家上轨道时，要以贫穷与卑微为可耻。国家不上轨道时，要以富有与高位为可耻。”&lt;/p>
&lt;p>这段话的内涵相当丰富。开头就是很精彩的八个字“笃信好学，守死善道”。我们读书时，只要看到“死”字，就要特别留心，因为古人说话，最严重的莫过于死亡。这句话表现出孔子最根本的关怀。笃信好学，以坚定的信心热爱学习。我们常常说，“书到用时方恨少”，到了要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念的书太少了。平常念书，不能计较将来要怎么用它，有很多书，念的时候就念了，并不知道何年何月会用到，但若心存观望，想等用到时再来准备就来不及了。所以，学习中必须要有坚定的信心，每天学一点新东西，去应对周围的挑战。人活着很容易，但是要了解为什么活着，如何活，那是很大的挑战。“守死善道”是说为了完成人生理想，可以牺牲生命。“道”与“死”放在一起的情况我们以前也见过。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早上了解了人生的理想何在，就算当晚要死也无妨；即便来不及把“道”付诸实践，也没有关系，因为心已经走上了正确的路。“守死善道”强调无论如何都要把人生理想加以实现，为之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牺牲生命有时候就是完成生命。我们都知道，死亡这件事“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有的很重，像泰山一样，这样的死很值得，比如说为国家而牺牲奉献，为个人理想而一生不悔；有的则轻如鸿毛。所以，我们要珍惜生命，不能轻易放弃。&lt;/p>
&lt;p>再接着的是很有名的八个字：“危邦不入，乱邦不居。”一个国家如果陷入危险或混乱，那就不要前往，更别谈居住在其中了。当然，也有人质疑儒家都不去危邦、乱邦，那谁来救这个国家呢？这个问题很好。国家一切正常，儒家去有什么用呢？危邦、乱邦才需要有人去加以匡正。但问题的关键是有没有机会和能力把危邦导正，使乱邦稳定？古代的政治与今天不同。那时是封建社会，有人生下来就是贵族，有机会也有权利参与政治。普通读书人到危邦、乱邦去，根本发挥不了作用，有时候只是白白牺牲了。儒家思想是说，一定要珍惜生命，好好活下来，等待机会再实现抱负。&lt;/p>
&lt;p>《庄子》很喜欢拿孔子开玩笑。其中有一段故事与孔子的这段话有关：颜渊学习颇有成就，于是想到卫国去帮忙。孔子问，你为什么要去呢？他说，老师不是教我们：医生的门前一定有很多病人，我既然掌握了医术，理当要到有病人的地方才能发挥我的能力；国家混乱，我正好可以把它治理好。孔子就劝颜渊多想想，别冒险，万一牺牲生命的话，不是很可惜吗？庄子故意开玩笑说儒家不是主张“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吗？可是颜渊却想去乱邦！我们学习《论语》，还应参考别的学派的观点，要从不同的角度分析问题。&lt;/p>
&lt;p>接着孔子明确提出，天下上轨道时就出来做事，不上轨道时就隐居起来。这也是儒家明哲保身的办法。因为如果身处乱世，很可能会白白牺牲。比如，在魏晋时代，天下大乱，史书上留下了六个字“名士少有全者”，就是说，有名望的读书人很少能够保全性命，得到善终的。这六个字太可怕了，当时的情形，名士们往往因为站错了队，跟错了人，就在动荡的政局中成为牺牲品。孔子特别提到两种可耻的行为。第一种是国家上轨道时，如果贫贱，那就是可耻。显而易见，国家上轨道，读书人有本事有能力，就应该把能力表现出来，贡献于社会，得到富贵。如果这个时候依然贫贱，应该反省自己功夫不佳，学识不足，能力有缺陷，以致于不受重用。可见，儒家并不反对富贵，因为追求富贵是人的正常欲望。反之，若国家不上轨道却得到富贵，那也是可耻的。因为在国家混乱动荡、党派斗争非常复杂的时候，只有随波逐流、沆瀣一气、妥协退让、不坚持原则的人才会得着富贵。例如，五代时的“不倒翁”冯道，他历经四朝均官至宰相。有人说他了不起，任何人当政他都屹立不倒，享受荣华富贵。但是读书人会觉得，这样的人格有问题，太没有原则了。所以，我们要牢记在国家上轨道的时候去追求功名富贵，因为在公平竞争的环境下，应该有机会凭能力出头；但是，在国家不上轨道的时候，就要收敛锋芒，安于贫贱。关键在于如何判断国家是否上轨道？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不要用二分法把“有道”、“无道”看做截然分明的两极，而要当作趋势──国家正走向有道，或正走向无道。&lt;/p>
&lt;p>我们从这段话中可以学到孔子的处世态度，并用以指导我们安排自己的出处进退。&lt;/p>
&lt;h1 id="第126讲">【第126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26%e8%ae%b2">#&lt;/a>&lt;/h1>
&lt;p>《论语•泰伯第八》第十六章的内容是：&lt;/p>
&lt;p>子曰：“狂而不直，侗而不愿，悾悾而不信，吾不知之矣。”&lt;/p>
&lt;p>孔子说：“狂妄而不直爽，愚昧而不忠厚，无能而不守信，这些人啊，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lt;/p>
&lt;p>孔子在《论语》里面曾经两次说，有些人真是莫名其妙，让我看不懂。这就是其中的一次。孔子的意思是，一个人有什么缺点，就对应有什么优点，反之亦然。所以，每个人经过长期观察，都差不多，因为优点、缺点往往互相抵消了。&lt;/p>
&lt;p>“狂而不直”，狂妄而不直爽。一般来说，狂妄的人比较直爽，没有太多心机。可是有些人很狂妄，却不直爽，处处耍心机，搞点小动作，这就很奇怪了。换言之孔子认为有狂妄的缺点，但如果能直爽，也算有一个优点，勉强可以接受。第二种人是愚昧而不忠厚。一般而言，笨的人就比较忠厚。但是，孔子说有些人明明很愚昧，但是居然不忠厚！那对他真是毫无办法了。第三种人是无能还不守信。照理说，无能之人应该比较讲信用，答应的事情会努力做到。孔子说，一个人如果没有能力，就老老实实信守诺言。如果没有能力，又不守信，别人怎么跟他交往呢？所以孔子很无奈地说，“吾不知之矣”，我简直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孔子很少这样说的，因为作为一个老师，他很喜欢给别人各种建议，没有保留地回答各种问题。可是，如果碰到这三种人，就是想帮忙也帮不上。&lt;/p>
&lt;p>“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是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说的。他说，人的性格就是他的命运。西方人认为性格是天生的，命运是后天的，人这一生会有什么遭遇往往通过性格就能看出来。这样的说法有根据，但是我们并不赞成。如果性格会决定命运，一个人何必努力呢？反正性格生下来就定了，那这一生的遭遇也等于决定了！这成了宿命论，对人的自由是很大的挑战。什么是性格呢？我一直强调，它包括两方面，一为性向，是天生的；一为风格，是后天培养的。西方有一位哲学家，叫怀德海。他说，教育就是风格的培养。这句话在西方非常流行。人为什么要受教育？就是为了创建自己做人处世的风格。比如一个单位的主管，会对员工有什么要求？有些人说，要求守时；有些人说，要求工作时全力以赴，每一个人的答案都可能不同。假设一个主管什么都要求，那就没有人与他合作了。因为没有人能够面面俱到。在现实生活中，往往都是长官要求什么，下属尽量配合去做罢了。人接受教育，就是要培养价值观，学会辨别主次之分，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自己做人处事的风格。&lt;/p>
&lt;p>宋朝学者非常喜欢讨论人为什么要读书，归根究柢就是四个字“变化气质”。人生下来都有气质，这个气质本身是中性的，不好，也不坏。气质指的是一些趋向，比如对事物的好恶。但气质并非永远不变，因为它毕竟与个人的具体欲望及要求有关，而且，只有变化之后，才能提升，变成一种精神方面的表现。变化气质与培养风格是一样的，就是经过教育的琢磨设法使人改善，发挥性格的优点，并且慢慢地消减缺点。所以，书读得越多，修养越好，最终将成为君子。&lt;/p>
&lt;p>在这一章中，孔子特别提出非常不理想的情况，对于那些浑身缺点的人，孔子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确，老师教书的时候，也会遇到一些难教的学生，因为他们不知道自我反省。像孔子这样的人都经常自我反省，著名的孔门弟子曾参也因自我反省而知名，可以说，自我反省是人生修养的第一课。孟子说遇到任何事情“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遇到不顺利，比如说，言语发生冲突了，做事遇到阻碍了，或是别人对我产生误会、不谅解，都要先自我反省，看看是不是自己有问题。果真能如此自我要求，便每天都有机会修正、提升自己，两三年下来，整个人就完全不同了。所以，古时候，贵族子弟进学校，三年就要考核一次，相当于进大学三年后进行测验，看学习者各方面的能力、才华，或者品德是否达到标准。孔子教学也是这样，他希望学生三年学成能够成为人才。成为人才也许只需要三年，而人格的渐趋完美则需要一辈子的努力。&lt;/p>
&lt;h1 id="第127讲">【第127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27%e8%ae%b2">#&lt;/a>&lt;/h1>
&lt;p>《论语•泰伯第八》第十七章很简短：&lt;/p>
&lt;p>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lt;/p></description></item><item><title>16季氏第十六</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16%E5%AD%A3%E6%B0%8F%E7%AC%AC%E5%8D%81%E5%85%AD/</link><pubDate>Wed, 18 Jun 2025 00:24:58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16%E5%AD%A3%E6%B0%8F%E7%AC%AC%E5%8D%81%E5%85%AD/</guid><description>&lt;p>&lt;em>季氏第十六&lt;/em>&lt;/p>
&lt;h1 id="第252讲"> 【第252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52%e8%ae%b2">#&lt;/a>&lt;/h1>
&lt;p>《论语•季氏第十六》第一章很长，讨论的是政治，分析社会、国家应该怎么发展。原文很长，我们分两段来念：&lt;/p>
&lt;p>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季氏将有事于颛臾。”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夫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且尔言过矣，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冉有曰：“今夫颛臾，固而近于费。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lt;/p>
&lt;p>季氏准备攻打颛臾，冉有与子路一起来见孔子说：“季氏准备对颛臾用兵了。”“事”就是要作战了。孔子说：“求，难道这不该责怪你吗？颛臾，古代君主让他主持东蒙山的祭祀，并且其领地在鲁国境内，是鲁国的附庸藩属，为什么要攻打他呢？”“求”就是冉有，他在季氏家担任总管，子路则负责军事事务，所以两个人一起来见孔子，报告说，我们的上司季氏要对鲁国境内的一个小国──我们称为藩属──动兵了。结果孔子就怪冉有。冉有说：“是季孙想要这么做的，我们两个做臣下的都不赞同。”冉有找借口把责任推给了老板，说是老板要做的，我们没办法。所以，孔子以前说过，这两个学生是职业臣子，叫“具臣”，不是大臣。真正的大臣以正道来服侍国君，行不通就辞职；他们两个行不通仍然继续留任，所以孔子对他们有不少批评。&lt;/p>
&lt;p>孔子说：“求，周任说过一句话：‘能够贡献力量才去就任职位，做不到的人就下台。’这句话今天还是有效，你能够贡献力量、有专长、有能力、可以完成任务，你再去做这件事；做不到，就换别人做，国家的事情不能耽误。”&lt;/p>
&lt;p>然后，孔子继续说：“看到盲者遇到危险而不去保护，快要摔倒而不去扶持，那么这样的助手又有什么用呢？”这句话实在有些刺耳，把季氏的大家族领头季孙比作盲人，需要别人扶持。不过，有些政治领袖真的与盲者差不多，需要贤能的大臣来扶持。即便是唐太宗，如果没有魏征，也很难想像他的表现。至于冉有与子路这样的臣下，连君上遇到危险时都不扶持，这样的臣子又有何用？&lt;/p>
&lt;p>孔子接着说：“你的话真是错了。老虎与野牛逃出了栅栏，龟壳与美玉在柜子里毁坏了，这是谁的过失呢？”古时候，犀牛与老虎很多，所以，大家谈话时自然会用这些东西做比喻了。老虎与犀牛逃出了栅栏，这是谁的责任呢？你们做臣子的应该事先把栅栏修好，确实关锁住老虎与犀牛。龟壳和美玉藏在柜子里面，毁坏了谁负责？是你们没有保护好！最终，冉有终于说出了真话：“眼前这个颛臾城墙牢固，而且离季氏的采邑费地很近，现在不占据它，将来一定会给子孙留下后患。”看来，季氏想得很远，他大概也听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既然颛臾离我们的属地很近，那就先把它拿下来，我们的城池将来才能保得住，子孙也可以过得安稳。听到冉有的狡辩，孔子发表了一段长长的议论，陈述了一个基本的政治主张。原文是：&lt;/p>
&lt;p>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贫而患不均，不患寡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夫如是，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今由与求也，相夫子，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lt;/p>
&lt;p>孔子说：“求，君子讨厌那种不说自己贪心而一定要找借口的人。”一方面批评了冉有，同时也批评了季孙，他不说自己贪心，反倒说是为子孙着想。“我听说，诸侯与大夫不担心人民贫穷，只担心财富不均；不担心人口太少，只担心社会不安。因为如果财富平均，便无所谓贫穷；人民和谐相处，就不会觉得人少；社会安定，就不会倾危。能做到这样，远方的人如果还不顺服，就致力于礼乐教化，使他们自动来归，然后就要安顿他们。现在由与求二人辅助季孙，远方的人不顺服却没有办法让他们自动来归，国家分崩离析却没有办法保全，反而想在国境内发动战争，我恐怕季孙所忧虑的不在颛臾，而在鲁君呀。”&lt;/p>
&lt;p>这段话的内容确实精彩。孔子深刻指出，社会贫穷是一回事，但贫富不均才是问题。直到今天，我们仍然没能杜绝贫富不均的现象。有钱人也是努力辛苦挣钱的，他们的成功也推动了社会发展。但是，一个社会一定要想办法缩小贫富差距，否则，贫富不均会导致严重的社会动乱。西方有这么一句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穷得没有鞋子，那就和你打烂仗了，反正你穿着鞋子怕弄脏啊。到了这个地步，富人有财富也不能享用，社会怎么能安定呢？只要大家平均一点，就不会出现大问题了。“修文德以来之”才是重点。提高文化水准和个人的品德修养，让远方的人来顺服，这是上策。随便就动手打仗，绝对是下下之策。“墙”指的是屏墙，比如国君在堂上，他面前常常会有屏墙。“萧”本来作“肃”，意思是肃穆的、严肃的。“萧墙之内”，在那个严肃的屏墙后面的是鲁君。尽管当时季孙与孟氏、叔氏执掌鲁国大权，但是鲁君仍然保有名分。所以孔子说，我想季孙所担心的不是颛臾，而是鲁君──关键时刻鲁君可能会动手，挑起内战。&lt;/p>
&lt;h1 id="第253讲">【第253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53%e8%ae%b2">#&lt;/a>&lt;/h1>
&lt;p>《论语•季氏第十六》第四章大家都很熟悉。它的原文是：&lt;/p>
&lt;p>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lt;/p>
&lt;p>孔子说：“三种朋友有益，三种朋友有害。与正直的人为友、与诚信的人为友、与见多识广的人为友，那是有益的；与装腔作势的人为友、与刻意讨好的人为友、与巧言善辩的人为友，那是有害的。”&lt;/p>
&lt;p>交友并不是完全可以由我们自己做主。同学、同乡，甚至一起出去旅游的人都可能成为朋友。所以，朋友是各种机遇促成的，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见面不相识”。“缘”就是条件，但是，认识之后如何选择，则可以自己掌握，并且应该由自己掌握。孔子这里所说有益的、有害的朋友，是就一般情况进行的大致分析。&lt;/p>
&lt;p>三种朋友有益。第一种是“友直”。“直”在《论语》里，意思是真诚而正直。若只强调正直，则难免给人压力，一见面就如同看到法官，所以除了正直还加上真诚感情，就可以协调了。朋友之间一定要真诚，不用多说客套话，也不必说假话，我们有过失，朋友会直接指出；朋友有过失，我们也要真诚坦白地告诉他，并好好引导他。这种朋友像镜子一样，让我们看到自己性格上、做人处世上，甚至言语表达上的缺点，这样才能有过就改。如果有这样的朋友，我们的成长会更为迅速。第二种有益的朋友是“友谅”。“谅”本来是指诚信。朋友讲诚信就是好朋友。但是，我觉得不妨再加一个小注解，“谅”也可以理解为体谅。就是说，朋友看到我们的做为，能加以体谅。比如说，管仲做过很多莫名其妙的事，鲍叔牙就很体谅他。虽然，在古代，“谅”主要是指诚信，但是，如果把现代的意思加上去，让它显得更充实，也未尝不可。第三种有益的朋友是“友多闻”。这当然很好了。大家在一起聊天时，任何事情他都能讲出道理来，因为他博学多闻，什么都知道。这样可以增加知识，也可以增加生活的趣味。否则，聊着聊着，好像没话说了，因为想说的话大家都听过了。这时候，只好找人讲笑话，让大家开心一下。所以，我有一个朋友专门背笑话，每次聚会，他都讲十几个笑话给大家听。所以，他一来，大家就放心了，绝无冷场。这也算是一种“友多闻”吧！&lt;/p>
&lt;p>另外，还有三种朋友有害。第一种是“便辟”，就是装腔作势。有些人喜欢装腔作势的朋友，和这种人在一起，排场很大，说话痛快，只要有他在，仿佛天下无难事。第二种损友是刻意讨好，不够真诚与正直，所以说话就委婉柔顺。第三种是巧言善辩。这种人说出来的话也很好听，好像很有学问，但他并不是真的懂道理，而是自己瞎猜的、乱编的，颠倒黑白是非，把事情说得很像一回事，其实未必如此。&lt;/p>
&lt;p>如果有两个朋友，一个真诚而正直，很尽责任，和他相处的候难免觉得有点儿压力；而另外一个则善于用言语刻意讨好。你喜欢哪一个？有些人会喜欢后者，“友善柔”，很好相处；因为和“友直”的在一起会有压力。但是，如果没有压力，人会进步吗？我们常说的“良师益友”就是这个意思。为什么把“良师”与“益友”放在一起呢？老师是前辈，在许多方面可以给我指导。那么益友呢？我们与朋友相处的机会显然要比和老师相处的机会多多了。如果这个朋友正直、真诚，会对我们帮助很大。相反的，刻意讨好的、说话动听的，不能帮助我们进步，反而使我们安于现状。显然，“友直”之人才是我们生命的助力。再如，有两个朋友，一个是“友谅”，很诚信，说话算话；另一个装腔作势，说话夸张不可靠，虽然听起来好像气魄很大。我就遇到过后者。无论什么事，都包揽在他身上，自谓能做这个、做那个，最后都没有下文了。后来，我接受了教训，再遇到这样的人，我听听笑笑，就算了，谢谢好意；还是交个“友谅”的朋友吧。又如，有两个朋友，一个是“友多闻”，什么事情都了解得很彻底，喜欢翻查百科全书；另一个是巧言善辩，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把许多事情说得很热闹，很有趣，听完之后，什么都没有。我们当然希望能够交到“友多闻”这样的朋友。&lt;/p>
&lt;p>我们在分辨益友、损友时，一定要记得先问自己，我们自己属于哪一类？益友呢，还是损友？这是最重要的。如果想交到好朋友，就应该使自己先成为益友，让别人愿意与我们交往。这才是孔子的真正用意。&lt;/p>
&lt;h1 id="第254讲">【第254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54%e8%ae%b2">#&lt;/a>&lt;/h1>
&lt;p>《论语•季氏第十六》第五章的原文是：&lt;/p>
&lt;p>孔子曰：“益者三乐，损者三乐。乐节礼乐，乐道人之善，乐多贤友，益矣。乐骄乐，乐佚游，乐宴乐，损矣。”&lt;/p>
&lt;p>孔子说：“三种快乐有益，三种快乐有害。以得到礼乐的调节为乐，以诉说别人的优点为乐，以结交许多良友为乐，那是有益的；以骄傲自满为乐，以纵情游荡为乐，以饮食欢聚为乐，那是有害的。”&lt;/p>
&lt;p>这一章与上一章的“益者三友”、“损者三友”类似。此处讲的是快乐，有的快乐有益，有的快乐有害。很多时候，我们会觉得有害的快乐蛮有吸引力的，所以，我们先看三种有害的快乐。&lt;/p>
&lt;p>第一种，以骄傲自满为乐。骄傲自满有什么可快乐的？与别人在一起时，吹嘘、自夸，认为自己很了不起，别人都很羡慕，这不是以骄傲自满为乐吗？就好像孟子笔下有一妻一妾而处世的那位齐人。他每日出门到坟墓区，看到有人祭拜祖先准备的酒、肉，就向他们乞讨，吃饱喝足了回家，“骄其妻妾”，对自己的家人骄傲的夸耀说自己与哪些大人物来往。对他这个没用的人而言，只有在这个时候，骄傲自满的他才觉得快乐，其实很可怜。这是有害的快乐，会妨碍人进步。第二种是纵情游荡的快乐。我这一生，只去过一次赌城，不是著名的拉斯维加斯，而是加州的一座小赌城，叫做“Lake Tahoe”。人在里面，很难把持住自己，大多纵情游荡，不到钱输光绝不出来。因为总有一种幻想，觉得下一把就会被幸运之神眷顾。到了赌城，花花绿绿的好不热闹，的确很有吸引力，偶一为之便罢，若常常去，甚至沉溺于此，还有什么志向可说呢？第三种有害的快乐是饮食欢聚。就是吃喝，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每隔几天，原班人马聚会一次。年轻人经常有这样的活动。我在年轻时也一样，当时觉得很有趣。满桌菜肴，不用费脑筋就有人帮忙准备好，每道菜的口味都不同，当然吃得很高兴了。但是，现在我发现它真的有害，对身体有害。年龄大了，身体因过度饮食出了毛病，怪谁呢？只能怪自己。&lt;/p>
&lt;p>三种有益的快乐又是什么呢？这才是我们应该学习的。第一种，“乐节礼乐”，用礼来调节人我关系，用音乐来调节自己的情绪，并因而觉得快乐。与别人来往的时候，要有礼仪、礼节、礼貌，保持适当的分寸。欣赏音乐会让人愉悦，而且，这种快乐对别人不会产生压力；对自己而言，能体会到生命的深刻意义。第二种快乐不容易做到，是“乐道人之善”，乐于诉说别人的优点。通常，我们会喋喋不休地谈论别人的缺点。现在要开始改变，说别人的优点了，并且要以此为乐，津津乐道。以诉说别人的优点为乐的人，心胸会越来越开阔。我也有过这样的经验。年轻时，有个同学被误会做了一件坏事。二十几年后，有一个从国外回来的朋友问我，那个被误会的人是否真的做了这件事？我说，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做这事；而且，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他做了，同学们都是猜测而已，他因此受了很多委屈。没想到，国外回来的朋友把我的话告诉了那个被冤枉的同学。他因此对我很感激。本来，我们也不太来往，此后，他见到我就很友善，我又多了一个朋友。可见，讲别人优点，或者替别人“辩冤白谤”，辩明他的冤屈，是很好的事。如果有人在背后替我辩护，说我不是坏人，说我做了什么好事，大家想想看，我会怎么对他？当然是感激涕零了。同样的，如果在背后讲别人的好话，别人知道了，就会觉得你是个真朋友。因为，只有朋友才会在背后替你辩护，不是朋友的人何必出头呢？第三种是“乐多贤友”，乐于结交优秀的朋友。“贤”是杰出。如果我有很多杰出的朋友，向别人说起时自己也感到“与有荣焉”！但是，要结交杰出的朋友，首先要问自己：我够不够杰出呢？杰出的人愿意把我们当朋友，一定也是有某种判断，至少认为我们和他相差不算太远。所以，结交杰出的朋友，代表自己也是努力向上的，因此朋友看得起我们，认为还有机会提升，所以愿意和我们交往。天下没有便宜事，交了很多杰出的朋友，但自己偏偏不杰出，那别人不是被我们拖累了吗？不过，朋友们并驾齐驱，不见得都是一个标准，有些人有德行，有些人有才华，有些人有智慧，有些人有能力，总之，各有所长，互有启发。&lt;/p>
&lt;p>我们要明白，有害的快乐对人的诱惑很大，要设法排除、化解；而有益的快乐，则需要配合某些修养与觉悟。&lt;/p>
&lt;h1 id="第255讲">【第255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55%e8%ae%b2">#&lt;/a>&lt;/h1>
&lt;p>《论语•季氏第十六》第六章的原文是：&lt;/p>
&lt;p>孔子曰：“侍于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未见颜色而言谓之瞽。”&lt;/p>
&lt;p>孔子说：“与君子相处要注意三种过失：不到该说话的时候就说了，叫做急躁；到了该说话的时候不说，叫做隐瞒；没有看他的脸色反应就说了，叫做眼瞎。”&lt;/p>
&lt;p>这段话讨论的是“说话”问题。首先，谁是君子？在这里，君子是指德行、地位、年龄、辈分比自己高的人，所以前面用了“侍”字。与长辈或是前辈在一起时，说话要特别小心，不要犯三种过失。人与人之间来往，总是要说话的，就算是长官，也要与周围的朋友、学生、司机等等说话。说话的时候，晚辈要遵守规矩。&lt;/p>
&lt;p>首先，不该说话时说话，称为急躁。有些年轻人的个性很急，他要说话时忍不住，一定要别人都停下来听他说。其实，他的话也不是非说不可。我年轻时也有这种毛病，想到什么事情，怕忘记了，希望赶快说；或者，别人已经谈完了一件事，我才想到自己有话要说，就打断别人插话。大家就会觉得，这个人太没修养了。人的一张口要管好，非常不容易。《易经》有个卦叫做颐卦，卦象就是一张口张开来，上下两个阳爻，中间四个阴爻。阴爻是空的，所以，一张口张开来，准备吃东西了。这一卦特别提到，要谨慎说话，节制饮食。颐卦的特别之处在于六爻中有三爻为凶。在《易经》中，大概只有四五个卦是这样的。这就要多多小心了。凶代表重大的困难。所以，谈到张口，就应该谨慎，不要急躁。第二种情况则到了另一个极端：该说话的时候不说，就是隐瞒。比如，我们来自不同的单位，你那个单位出了一点事，我们聊天，该你说了，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说。别人就觉得你隐瞒了，太不坦诚了，尤其是，如果长辈问话，还不回答，那就大错特错了。第三种更有趣了，没有看别人的脸色就说话，叫做瞎子。我们应该知道长辈现在脸色不好，那就别提他不喜欢的事情。《论语》中多次提到要察言观色。这绝不是虚伪。儒家一向强调，言语要表达心声，即“言为心声”。但是，说话时，还是要看对方能否听懂或接受，否则，即便说的都是真话，都是事实，别人听不进去也白费。也有可能是，别人还没有准备好听这些事。结果，我们说了之后，对方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说，就算讲的是真理，又有什么用呢？很多时候，说话需要判断──是说话的时机吗？该说什么话？孔子在这里尤其强调判断。儒家固然讲究真诚，但是，如果没有适当的判断，如何显得出真诚来呢？表达方式是非常重要的。&lt;/p>
&lt;p>真诚是基础，要说真话。但是，如何表达是艺术。说话的艺术是要讲究的，有些人说话时，听者并没有压力，但是却很清楚地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另一些人说话，会给听者带来很大的压力，令人越听越烦，即使明知对方所言甚是，仍不乐意听从！所以，说话别人能听懂，之后还愿意接受及实践，那就是高明的艺术了。&lt;/p>
&lt;p>我们学习儒家，一方面固然要知道把握其根本，真诚使行善的力量由内而发；另一方面，要学会方法。一般来说，方法就是礼和法律，就是守法而重礼的原则。所以，年轻的时候要特别注意自我修养。如果说话恰到好处，这个年轻人就是个人才了，因为他说话得体。说话得体，反映出人的细心，也反映出他的耐心。孔子有个学生，闵子骞。孔子说，这个人平常不说话，一说话就很中肯。中肯就是讲的是关键的地方。如果说了半天，别人都不知道重点何在，那有什么意思呢？有时候，别人会问我们对某件事的看法。比如，最近有几位国学大师过世了，人家就问，你怎么看他们？我没有研究过他们的思想，他们的专业也不是我的研究领域，我怎么可能有什么意见呢？我的意见又有什么价值呢？所以，在这种时候，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恭喜他高寿──活了九十几岁当然是高寿了；其他的意见，我没有。人活在世界上，每个人各尽其力即可。他们都忠于岗位，认真研究、教书，培养了很多好学生。但是，哪个老师不是这样呢？只是每个人的岗位不同罢了，有人教小学，有人教中学，有人教大学。不能认为只有教大学，当教授的才是良师。很多人教小学一辈子，认真勤勉，也培养出很多人才。&lt;/p>
&lt;p>掌握说话的艺术，确实很不容易。我们和别人来往，除了说话，还有行为。而孔子就提醒我们：“敏于事而慎于言。”&lt;/p>
&lt;h1 id="第256讲">【第256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56%e8%ae%b2">#&lt;/a>&lt;/h1>
&lt;p>《论语•季氏第十六》第七章的原文是：&lt;/p>
&lt;p>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lt;/p>
&lt;p>孔子说：“要成为君子必须有三点戒惕：年轻时血气还未稳定，应该戒惕的是好色；到了壮年血气正当旺盛，应该戒惕的是好斗；到了老年血气已经衰弱，应该戒惕的是贪求。”&lt;/p>
&lt;p>本章谈的“君子”指的是“立志成为君子的人”。如果已经是君子了，何必戒这个、戒那个呢？在《论语》中，很多词都要理解为“正在进行式”。人有血气，就有本能的冲动与欲望，就会带来相应的问题。&lt;/p>
&lt;p>年轻时，正在成长，血气未定，很容易受到诱惑，甚至朝三暮四、想东想西的。孔子建议，这时候不要好色。为什么？因为美色让人眼花撩乱，怎么能把持得住呢？人到了壮年，血气方刚。这时，在社会上往往要分出高下，谁能继续往上走，谁只能留在原地踏步，竞争十分激烈。那就要小心，不要好斗，与别人争来争去。到了老年，血气衰了之后，缺乏安全感，于是贪得无厌，抓得越多越好。孔子的这三句话是对人的生命做了全盘的观察，说明人活在世界上，不论少年、中年、老年，每个阶段都要特别小心。可见，孔子确实是一位哲学家，他对人生的经验进行了全面的反省，没有错过或忽略任何细节。&lt;/p>
&lt;p>本章展示了人性的问题，说明了人性的确不可能本善。如果人性是善的，怎么还会有好色、好斗、好得这些血气带来的缺点？至于如何避免这些过失呢？儒家认为，一定要从真诚开始。孔子之后一百多年，孟子扛起了儒家的大旗。孟子去见齐宣王，谈了几次之后，齐宣王对孟子很佩服，于是就坦白对孟子说：寡人有疾。说实话，千古之下，我们应该肯定齐宣王。从来没有一个国家领袖会对学者说：我有毛病，病得还很严重。什么病呢？三个毛病：寡人好色、寡人好勇、寡人好货。也就是好色、好斗、贪财。孔子本来只是说，人生的三个阶段，要小心三种毛病。结果，齐宣王同时有这三个毛病，真的很严重。孟子说，大王好色吗？那要知道天下人都好色，如果让国家外无旷男，内无怨女，不就行了吗？不要只是自己一人好色，并到处去找美女；而要让老百姓都男有分、女有归，每一个人都有适当的归宿。大王好勇吗？其实，勇分两种，一种是小勇，一种是大勇。身为大王，要哪一种呢？小勇就是，在路上有人瞪了我一眼，我立刻拔刀喝斥你还瞪我吗？这和地痞流氓有什么差别？国君应该学周文王、周武王的大勇，一发怒、一生气，坏人灭亡了，天下安定了，这是大勇。如果喜欢的是大勇，恐怕老百姓还担心大王喜欢得不够呢。大王喜欢发财吗？那看看《诗经》中的一首诗特别提到，周朝的粮食充足，外出的人带着很多干粮，在家的人仓库里面很多食物。如果真的想发财，最好是藏富于民。把财富藏在百姓家里，国君还怕没钱吗？&lt;/p>
&lt;p>本章很真实地反映出人生的状态，提醒我们绝对不要松懈。人一松懈，就可能发生错误，将来再后悔都来不及了。孔子的学生曾参，在生命快结束的时候，引用了《诗经》“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可见，人这一生都要谨慎行事，自我修养。因为“不上则下，不进则退”，不真诚、不往上走的话，血气带来的问题就拖着人往下堕落。有缺点的人生是客观的现实，孔子所面对的是真实的生命，普遍的人性。&lt;/p>
&lt;h1 id="第257讲">【第257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57%e8%ae%b2">#&lt;/a>&lt;/h1>
&lt;p>《论语•季氏第十六》第八章的原文是：&lt;/p>
&lt;p>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lt;/p>
&lt;p>孔子说：“要成为君子，必须敬畏以下三者：敬畏天赋使命，敬畏政治领袖，敬畏圣人的言论。至于小人，不了解天赋使命而不敬畏，奉承讨好政治领袖，轻慢侮辱圣人的言论。”&lt;/p>
&lt;p>人活在世界上一定要有所敬畏，否则就会肆无忌惮，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但是，应该敬畏什么呢？孔子明确提出三点，首先是天命。我们都记得，孔子曾经说“五十而知天命”。天命可以从两方面看，一是所有人的共性。真诚的力量由内而发，要求自己主动行善，最终止于至善。第二是各人不同的特殊情况。以孔子来说，他的天命就以他的才华、他的学问来照顾百姓。孔子的天命是他的自我选择。他认为，自己就应该以这种方式来实现自我。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处境来选择，应该往哪里走，要怎么样做某些事才能完成自己的使命。其次，敬畏大人。“大人”是指政治领袖。也许有人会问，后来孟子不是说“说大人则藐之”吗？我要和政治领袖说话，要劝他一些事情，应该先看轻他。孔子为什么说敬畏大人呢？从心理学的角度说，越尊重一个人，他就越尊重自己；相反，别人既然不尊重他，他凭什么尊重自己呢？政治领袖做错了一件事，受害的是百姓。所以，出于为百姓着想的目的，我们宁可尊敬政治领袖，以便他好好照顾百姓。最后，还要敬畏圣人的言论。圣人是指古代的圣贤，他们留下的言论是他们的心得，我们也许还没有这样的修行，缺乏这样的理解，更谈不上这样的境界，看看圣人的言论就知道应该如何取法。&lt;/p>
&lt;p>至于小人，可以对照来看。第一，小人不知道什么是天命，更不知道怎么去敬畏。他活在世界上，只是追求利益，有好处就做，根本没有原则，更没有什么好担心害怕的，只要不被逮到就好了。第二，小人对于政治领袖是“狎大人”。“狎”是亲昵、亲热的意思。就是说，小人设法拉关系，走后门，与政治人物交往热络，这样他才能得到各种方便的机会。第三，小人对圣人的言论是侮辱的态度，说圣人算什么，有什么了不起，还不同样是人？一个人有所敬畏，就会有效法的楷模。比如，我尊敬一位伟人，自然就会效法他。如果我谁都不敬畏，会去效法谁呢？那就只能顺着生物本能，所谓的动物性去发展了。有所敬畏，才会有所约束。人生要追求快乐，但是，快乐是分层次的。如果只追求衣食住行这种简单的、低层次的享乐，快乐就会因重复而乏味。好比第一次吃大餐的时候觉得美味无比，但如果每天都这样吃，就受不了了。只有孔子的快乐才会持续不断。他敬畏天命，所以有一种使命感由内而发，永无止境。不管处在任何境地，总感觉到生命的动力，一直往上提升，像是火箭飞到空中，燃料箱燃尽即剥离掉，再继续飞。换句话说，只有把那些用完的，较低层次的燃油或者材料去掉，才能飞得更快。等到了太空中，不需要太费力，就可以绕行了。&lt;/p>
&lt;p>庄子曾经说，一条鱼在水里，不能离开水，变成大鹏鸟之后需要空气，但是如果飞到九万里那么高，就连空气也不在乎了，因为空气在它下方。所以，天空中，老鹰飞的时候不用拍翅膀，称为翱翔。小麻雀要上树，就得拼命拍翅膀。我们羡慕哪一种呢？老鹰或者大鹏鸟并不是生下来就如此的。尤其在庄子笔下，要从鱼变成鸟，再往上飞，才能达到逍遥游的境界。儒家也认为，人生没有不经修养就可以享受的快乐。而那些生物性的快乐，没有什么特别的价值。儒家对政治领袖是尊重的，并没有随便批评，但是，如果他没做好，孔子也不会轻易放过他。我们看看孔子对季康子所说的话就明白了，很直接。你说盗贼很多吗？你本身没有欲望的话，怎么会有盗贼呢？归根究柢是你自己没做好。可见，孔子对政治领袖不是一味地敬畏，也不是一味地批评。很多人常常讲，知识份子天生就是要批评的。这话基本上没错，但是要看情况而定。对于已经很努力的人，却抱持非批评不可的态度，那可能对人是个打击。恐怕以后真正需要批评时，对方已经不在乎了。&lt;/p>
&lt;p>孔子没有要求我们一个做法一路到底，很多事情原则是这样的，但还要变通。至于说圣人的言论，我们应该敬畏，然后才能认真学习、努力实践，最终得到提升的是我们自己。&lt;/p>
&lt;h1 id="第258讲">【第258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58%e8%ae%b2">#&lt;/a>&lt;/h1>
&lt;p>《论语•季氏第十六》第九章的内容是：&lt;/p>
&lt;p>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lt;/p>
&lt;p>孔子说：“生来就明白人生正途的是上等人，学习之后明白人生正途的是次等人，遇到困难才去学习人生正途的是更次一等的人。遇到困难还不肯学习的就是最下等的人了。”&lt;/p>
&lt;p>这里的重点是上下之分。一般讲，人分为上下，但标准不同。比如在学习上，智商若干，考试成绩如何，好像很容易就测出来了。其实也不见得，住在乡下的人，从没做过智力测验，第一次做的是这个分数；城市的小孩做过几次了，分数可能会不同。而且，智力测验只能测出语文与数学，但是，人的智商难道只有语文和数学吗？有些人天生就有舞蹈才能、音乐才华，这在智商测试中表现不出来。所以，现在讲智商，是指多元的智能，而不再局限于少数几种。人能生而知之的事，绝对只有：如何做人处世方可称为人生正途。有些孩子生下来真是冰雪聪明，非常敏锐，对于自己该做什么，好像天生就有一种知觉。我曾经见过一个男孩，才十一岁左右，念小学。他在家里非常孝顺，每天烧饭、洗衣服，照顾生病的母亲和弟弟妹妹。村里人都知道他家的情况，就捐钱给他。他把钱拿到班上，送给那些家境比他更穷困的孩子。是谁教他？天生的，他天生就有慈悲心。其实，所谓“生而知之”，也不是什么神秘之事。小孩本来就有一些天生的本能。西方人做过实验，把三四个月的婴儿放在一起，一个大人把几个积木叠在一起，只要给孩子们看一次，此后，积木倒下来的时候婴儿们就挣扎着，想来帮忙。这个实验结果也显示了人性向善。不用人教，小孩子看到有人摔跤会难过；看到别人哭，会指给父母亲看，并想去帮助。这种“生而知之”的故事与例子多得很。&lt;/p>
&lt;p>第二种是比较普遍的“学而知之”，所谓的“人不学不知道”，到学校去接受启蒙教育。启蒙是什么？“蒙”本是蒙上眼睛，看不清。谁蒙上小孩子的眼睛呢？所以，“蒙”引申为小孩子不懂事，只顾自己不顾别人。“启”就是开，老师开导你，你就学会了，不管早知晚知，学会之后，大家都一样知道了。&lt;/p>
&lt;p>第三种“困而学之”，就是我本来不愿意学习如何做人处世，后来遇到困难了，和别人相处不来，交不到好朋友，做事时有很多阻碍，这时候再来学习如何和人相处。现在很流行谈情绪智商，一个人很聪明，智商很高，但为什么人际关系不好呢？这就是情绪智商有问题，要学会控制情绪和别人来往。EQ书里有个例子，让几个四岁的小孩做实验。给他们两个选择：或者拿一颗糖，立刻吃；或者可以有两颗糖，但要等一等才能拿到。等多久呢？一个大哥哥去买东西了，等他回来时才可以得到两颗糖。什么时候回来呢？不知道，反正一定会回来。于是，小孩就分成两组。有的小孩说，我才不要等，先吃先赢，马上拿一颗糖吃了。有的小孩说，两颗比一颗多，值得等。等的时候，他就必须分散注意力。看别人吃糖好吃，别看，等一下我有两颗，两颗糖多好啊。人在忍耐的时候，内心就慢慢酝酿出更大的空间。人如果不能忍耐，内心就没有空间，任何事情都是立刻来、立刻去，情绪反应很直接，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样的人很难发展。相反的，在忍耐的过程中，心里慢慢想办法转移注意力，想像更美好的未来，内心的容量就会越来越大。这个实验就预测了小孩们两种不同的发展。第一种立刻就要吃糖的孩子，比较没有挫折忍耐力，情商也会低一点。第二种愿意等待，知道目标值得去等待。这样的孩子更有希望。如果在碰到困难时还不学，那就没希望了。这就是“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有困难还不学，到底想怎么办呢？比如，我发现自己做人处事老是失败，但还是不学，还是照老一套来做，那这一生要怎么办呢？要往哪里走？这种人，连孔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lt;/p>
&lt;p>这里谈到的所知、所学，是指人生的正途──我走在人生的正路上，该如何行善，而不是指其他的专业技术。&lt;/p>
&lt;h1 id="第259讲">【第259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59%e8%ae%b2">#&lt;/a>&lt;/h1>
&lt;p>《论语•季氏第十六》第十章的内容是：&lt;/p>
&lt;p>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lt;/p>
&lt;p>连续九种情况都提到“思”。“思”在这里是指“考虑”。这段话的意思是：&lt;/p>
&lt;p>孔子说：“要成为君子有九种考虑，看的时候考虑是否明白，听的时候考虑是否清楚，脸上的表情考虑是否温和，容貌与态度考虑是否庄重，说话的时候考虑是否真诚，做事的时候考虑是否敬业，遇到疑问考虑向人请教，临到发怒时考虑麻烦的后患，见到可欲的东西考虑该不该得。”&lt;/p>
&lt;p>对君子而言，“思”是高度的警觉。就像宋朝学者说的，一颗心要放在手上，随时观察。喜欢比喻的宋朝学者还说，猫捉老鼠时，竖起耳朵，全身紧张，随时看老鼠有没有出来。修养也一样，要随时警惕自己的一言一行。&lt;/p>
&lt;p>看要看明白，听要听清楚。一系列讲解的起点就是视与听。“色思温，貌思恭。”“色”就是脸色。有时候，自己脸色难看，自己也知道。等太久了，噘着嘴巴很生气的样子，脸色不好看了。你自己知道，别人更是看得见。容貌、态度要庄重。“思”表示与别人来往的时候，脸色是和人互动的，是高度敏感的。有些女明星出场时打扮得很漂亮，但有些素颜的照片，就是没化妆的照片，让人一看吓一跳，还以为是她母亲呢──这可不是我说的话，记者就是这样写的。一定是明星在疏忽的时候被拍到了。所以，应该随时注意自己的容貌，因为无法知道什么时候有人看，什么时候没人看。现在很多学生都有手机，老师上课发脾气的情况被都拍下来，在电视台一放。老师怎么骂学生、怎么打学生，都原形毕露！记者提问时，老师说不知道那时候有人在拍。当然，知道了还会这样吗？不会。那为什么要等别人看着你，才好好表现呢？要对自己负责，这是一种修养，不是做给别人看的。“言思忠”，说话要真诚。言为心声，最怕言不由衷。“事思敬”，做事的时候，要想是否敬业。很多事，可做可不做，既然做了，为什么不好好做呢？如果珍惜自己的生命，做事就要认真，因为花的是自己的时间，自己的生命。所以，我从来不应付别人，任何事一旦答应，就把它做好。如果觉得实在勉强，下次答应前一定多想想，否则就变成轻诺寡信了。“疑思问”，有疑惑的时候，应该找专家请教。如果有疑惑而不请教别人了，疑惑一直存在，那不是办法。“忿思难”，愤怒的时候，要发脾气的时候，就要想到后面的灾难。发脾气谁不会？发脾气的时候多痛快！大声说话、摔杯子，好像什么都不用在乎。后果呢？后果谁负责？不少电影里都用过这样一个有趣的情节：夫妻两个吵架，拿起杯子要摔，一看杯子很贵；换一个，也很贵；再换一个别人送的，不要钱的。换了几次，就没有什么脾气可发了。想想看，还是不要摔了，摔了还要扫地，如果碎片把脚割破了岂不更麻烦？“见得思义”，是儒家所强调的。儒家不反对追求利益，但是强调，要反思是否该得。用孟子的话说，不该得的钱一点也能不要，这是一介不取。但是，如果该得的就要毫不客气。像尧把整个天下都给了舜，舜立刻接受，不嫌多。为什么？舜得到天下是要为百姓服务，有德行，又有心愿意替大家服务，你把天下给我，不是你施恩给我，而是我帮你的忙。所谓的取舍之间，就要问该不该得。孟子在这一方面拿捏得很准确。有人曾质疑孟子说，老师你也没有种田，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你这样不是白吃饭吗？意思是，你们当老师的人，动动嘴巴就拿薪水，好像不太对吧？孟子说，我们读书人和别人讲道理，国君听我的话就安富尊荣，国家安定，社会富足，他又有尊严又有尊荣；年轻人听我的话就孝悌忠信，请问还有谁比我们教书的人更应该拿薪水、拿工资的？教育是百年大业，把社会教好的功劳难道比企业家少吗？比政治领袖少吗？西方有一句话：教室关起门来，老师等于上帝。老师如果不敬业，随便讲一些偏差的观念，受害的是谁？小孩子，我们的未来。&lt;/p></description></item><item><title>06雍也第六</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06%E9%9B%8D%E4%B9%9F%E7%AC%AC%E5%85%AD/</link><pubDate>Wed, 18 Jun 2025 00:14:29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06%E9%9B%8D%E4%B9%9F%E7%AC%AC%E5%85%AD/</guid><description>&lt;p>&lt;em>雍也第六&lt;/em>&lt;/p>
&lt;p> &lt;/p>
&lt;h1 id="第77讲">【第77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77%e8%ae%b2">#&lt;/a>&lt;/h1>
&lt;p>《论语•雍也第六》第一章与第六章，这两章里面所介绍的是同样的一个人，所以合在一起讲。这是孔子的学生，冉雍，名仲弓。&lt;/p>
&lt;p>第一章原文是：&lt;/p>
&lt;p>子曰：“雍也，可使南面。”&lt;/p>
&lt;p>何谓“南面”？古代中国以坐北朝南为尊贵，意味天子面向南方治理百姓。还有另一个说法是因为南方是光明，面向光明，代表在上位者的智慧不被遮蔽，能够治理百姓。古代有三种人面向南方。第一，天子；第二，诸侯；第三是诸侯之国的卿大夫。仲弓在孔子弟子中列名德行科，孔子认为他有能力出任政治领袖，面向南方治理百姓。“雍也可使南面”是《论语》里面谈到政治和做官非常具体的一句话。他特别推荐仲弓，深信他可以胜任诸侯国的卿相职位。当然仲弓最终并没做到这么高的位置，只是在季氏家族里面担任家臣。当时是贵族世袭制，诸侯国的卿相大部分都是靠世袭。像孔子在鲁国做司寇，做得虽好，但至多也只能“行摄相事”，就是代理相国，好比今天的代理行政院长的位置，不是正卿。孔子对自己的学生很了解，知道这个学生有治国的本事。&lt;/p>
&lt;p>第六章也谈仲弓这个学生。原文是这样的：&lt;/p>
&lt;p>子谓仲弓曰：“犁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lt;/p>
&lt;p>意思是：&lt;/p>
&lt;p>孔子谈到仲弓时，说：“耕牛的后代长着红色的毛与整齐的角，就算不想用他来祭祀，山川之神难道会舍弃他吗？”&lt;/p>
&lt;p>犁牛即耕牛，耕牛的毛一般是杂色，有一点灰，有一点白，有一点黑。耕牛是非常平凡的牛。用耕牛喻指仲弓的家庭背景很平凡。平凡的耕牛生出的小牛有着红色的毛，有着整齐漂亮的角，在古代这样的牛是可以用来祭祀的。当时以红色为贵，用这只毛红色、角端正的耕牛来祭祀，山川之神会欣然接受。孔子把他的学生冉雍比喻为适合用来祭祀的牛。孔子接着说：就算不想用他来祭祀，山川之神难道会舍弃他吗？像这样的一个人才，就算你不用他，神明也不会错过的。&lt;/p>
&lt;p>儒家认为从政做官是牺牲奉献，是把个人私事放在一边，无私地替国家做事。这既需要有崇高的理想跟抱负，也需要有卓越的德行与能力。《易经》也认为一个人的修养达到境界之后，不能在家里吃闲饭。国家培养这样的人才，是需要他来照顾百姓的，所以当时把人才在社会上的发展，看作是牺牲。事实上也真的是牺牲，很多人当官真是殚精竭虑，替老百姓设想。比如《孟子》里面谈到周公，他连睡觉都不敢，“坐以待旦”，坐在那儿等待天亮。天亮了之后赶快实践自己所学到的东西，以此来造福百姓。如果天下的官员都学到儒家这种精神的话，可以想像，那该是一个怎样的太平盛世。&lt;/p>
&lt;p>孔子深知仲弓，他一方面了解这个学生的能耐，知道他有这样的德行与能力来治理一个诸侯之国，可以担任正卿，面向南方，治理百姓。同时他也强调这个学生的家世背景不好，但是他通过学习、通过修练，表现极为杰出。这也让我们知道“英雄不问出身”的道理。孔子拿仲弓作为示范，说明不要太在意自己家庭背景，不必互相比较，重要的是改善自己，不断地修练、上进。成才以后，才能照顾家庭，甚而照顾天下。&lt;/p>
&lt;p>儒家认为一个人从政要具备三个条件：第一，德行要高。这是永无止境的要求；第二，能力要强。要能够应变，应付所有的变化；第三，智慧要高。要能够解决百姓的困惑，遇到任何问题都能做正确的判断。&l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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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p>《论语•雍也第六》的第三章。原文是：&lt;/p>
&lt;p>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lt;/p>
&lt;p>鲁哀公问：“你的学生里面谁是爱好学习的？”孔子回答说：“有一位叫颜回的爱好学习，他不把怒气发泄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他也从不再犯同样的过错，遗憾的是他年岁不大就死了！现在没有这样的学生了，没有听说爱好学习的人了。”&lt;/p>
&lt;p>这段话听起来非常感伤。鲁哀公是鲁国的国君，希望孔子推荐几个学生来为国服务。所以他问“你有哪些弟子是好学的？”孔子“对曰”，“对”表示下对上。在《论语》里面常可以看到，孔子面对贵族，面对政治人物，面对官位比他高的，他都会加一个“对曰”。不管年纪大小，这样才合乎礼仪的规格。孔子说：只有颜回爱好学习。孔子讲好学就六个字，“不迁怒，不贰过”。什么叫迁怒呢？我和张三吵了一架，回头看到李四就先骂他一顿，这叫迁怒，事情和李四无关，他却无端挨骂，非常冤枉。但是一般人都很容易犯类似的过错。不迁怒，很难；不贰过，也不容易。儒家强调过失与性格有关。要能不贰过，就要对自己性格中的缺陷痛加改正。所以不迁怒、不贰过是作为颜渊好学的证据，这表示孔子的教育是把学习与德行的表现结合在一起。孔子接着说颜渊“不幸短命死矣”。孔子为颜渊感到可惜。一个人如果活不到六十，我们只能说他“得年”，就是他得到几年的生活时间。六十以上才能够说“享寿”，享有多久的寿命。所以颜渊很可惜，只得年四十。孔子惋惜，是因为颜渊最好学，并且德行最好，他如果有机会服务百姓的话，肯定杰出。孔子的理想一定有实现的机会吧。&lt;/p>
&lt;p>接下来就更令人伤心了，孔子居然讲完颜渊之后就说没有好学的学生，没有听说过谁好学了。孔子有三千弟子，精通六艺者七十二人。为什么除了颜渊之外就没有人真的好学呢？没有人达到孔子这个标准呢？这一点是让人感到非常惋惜的事情。孔子活了七十三岁，颜渊过世时孔子七十一岁。此时孔子对学生的了解已经很完整、很透彻了，他自己的生命也接近尾声了，所以他感到特别遗憾，因为除了颜渊就没有听说谁爱好学习了。而他的思想，学生们并没有真的理解，也没有传下来。&lt;/p>
&lt;p>学儒家应该也要读《孟子》，孟子比孔子晚了一百多年，但是真正了解孔子，可以把孔子的思想传下去的正是孟子。根据各种资料考证，在孔子过世以后，儒分为八，他的学生分为八派，自立门户。学生们教出来的学生各有特色，有的变成了兵家、法家，不再坚持儒家的观点。也有些人当了帝王之师，如子夏。但是教的都是应用上的知识，并没有把儒家完整的理想传承下来，所以孔子的感叹有他的道理。孟子曾经把颜渊同禹和稷作比较，禹，负责治水的禹；稷，就是周朝的祖先后稷，负责教老百姓种田。我们常常说“人饥己饥，人溺己溺”，“人溺己溺”就是指大禹治水，看到有人被水淹死，就好像自己没将洪水治好，让这个人被淹死一样。稷呢？听到有人饿死，就像自己田没有种好，以至于让别人饿死一样。孟子说禹、稷和颜渊，异地则皆然。这三个人如果交换处境，他们应该有一样的表现。颜渊根本没有机会实现抱负，但是孟子给他最高的评价，这体现儒家不以成败论英雄的观点。从颜渊身上我们知道了知识与德行要配合，并且也了解到孔子对于好学的要求标准是很高的。&l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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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p>《论语•雍也第六》第四章内容比较具体：&lt;/p>
&lt;p>子华使于齐，冉子为其母请粟。子曰：“与之釜。”请益。曰：“与之庾。”冉子与其粟五秉，子曰：“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lt;/p>
&lt;p>公西华奉派出使齐国，冉有替他的母亲申请小米。孔子说：“给她六斗四升。”冉有请求增加一些，孔子说：“再给她二斗四升。”结果冉有给了她八百斗，孔子说：“赤到齐国去，乘坐的是肥马驾的车，穿的是又轻又暖的棉袍，我听人说过，君子济助穷困，而不增加别人的财富。”&lt;/p>
&lt;p>这件事发生的时间背景，推测是孔子担任鲁国国君的顾问期间，这时冉有负责出纳管账。他的同学公西华奉派出使齐国，按照当时的规定，可以给他家里加发一笔出差的安家费用，冉有是公西华的老同学，所以替他单独在家的母亲申请一点小米补贴。孔子说给他六斗四升。釜、庾以及秉是古代的计算单位，釜，是六斗四升，大概可以维持一般人一个星期的粮食，公西华从鲁国到齐国不是很远，所需时间不是很长。冉有希望多一点，孔子说：好吧，再给她两斗四升。加起来也不过是八斗八升，听起来是有限的。结果冉有自作主张，给了公西华八百斗，八百斗是什么概念呢？大概相当于当时一年的待遇。换句话说，公西华代表鲁国出使齐国，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是冉有却给了他一年的待遇。虽是帮助好朋友、好同学，但却假公济私了。孔子听了以后当然有意见。他说公西华到齐国去的时候“乘肥马，衣轻裘”，“乘肥马”是说他用来驾车的马很肥壮；古时候出使是需要自己家里准备交通工具的，这话的意思是说公西华家境比较富裕，他驾着壮马，穿的是很轻的棉袍，都是非常贵重的。他的家境不错，为什么还要再锦上添花呢？&lt;/p>
&lt;p>一个君子应该雪中送炭，叫做周急。当别人有困难，有急难的时候，可以帮忙，但是不要继富，就是增加别人的财富。君子应该雪中送炭而不应该锦上添花。即使是好同学、好朋友私交甚笃，也不应该这样做。孔子认为君子应该公正无私。如果每一个人都照顾自己的同学朋友，哪里还有什么公理正义呢？国家的财富不就浪费了吗？&lt;/p>
&lt;p>紧接着是〈雍也第六〉第五章。原文：&lt;/p>
&lt;p>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子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lt;/p>
&lt;p>原思担任孔子家的总管，孔子当司寇时，称为大夫，大夫就有大夫之家，这个家就可以请家臣，原思年纪很轻，他是孔子的学生，小孔子三十六岁，孔子当到司寇的时候，原思还不满二十岁。在此我们可以了解古人做官的年纪，一般来说，贵族子弟上大学是十五岁，学习的时间大约三年，三年之后，通过了测试就可以从事公务活动。也就是说十八岁就有能力从事一些公务活动了。原思担任孔子的家臣，孔子给他的待遇是小米九百斗。原思刻苦耐劳，家里情况也不好，他在孔子众弟子里是很贫穷的一位。但原思婉拒了老师给他的待遇，不肯接受这么多。孔子要原思不要推辞，若有余粮可以救助家乡的穷人。&lt;/p>
&lt;p>古时候，五家人称为邻，二十五家为里。五百家为一党，一万两千五百家为乡。邻里乡党就是身边的邻居朋友，多的钱可以帮助穷困的邻里故旧。这是孔子对于待遇的理解，他希望学生能够得到他所应该得到的工资，至于要如何帮助别人，则可以自己决定。孔子的这一说法也具有现实上的参考价值。&lt;/p>
&lt;h1 id="第80讲">【第80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80%e8%ae%b2">#&lt;/a>&lt;/h1>
&lt;p>《论语•雍也第六》第七章的内容是这样的：&lt;/p>
&lt;p>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lt;/p>
&lt;p>孔子说：“回的心可以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不背离人生正途，其余的学生只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一步。”&lt;/p>
&lt;p>本章提到颜渊的表现，提到“心”，提到“仁”概念，所以特别重要。&lt;/p>
&lt;p>注解《论语》最有名的学者是南宋的朱熹，朱熹在谈到孔子时曾经说，《论语》里没有讨论到“心”。事实不然，《论语》里至少五、六次出现了“心”的概念。比如孔子说自己到了七十岁才能够从心所欲不逾矩。再比如《孟子》书中记载，孔子说“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惟心之谓欤。”出去与进来没有一定的时间，没有人知道它的方向何在，说的大概就是人的心吧。而在本章中讲得更明白，孔子说所有学生里面只有颜回的心可以“三月不违仁”，三月指很长的时间。只有颜回的心可以很长的时间不离开、不背离仁。仁代表人生的正路。别的学生只能“日月至焉”，日月指时间很短。孔子的学生这么多，只有颜渊可以长期走在人生的正路上。而别的学生只能短时间内做到，然后便忘记了，甚至放弃了。这段话提醒我们一个重要的观念，儒家绝不认为人心是本善的。每一个人都是从小慢慢成长起来的，在许多困难挫折里接受检验，然后越来越完善，一步一步往上提升自己。人的心有时候会流离失所，有时候可以坚持走在人生的正路上。儒家虽不认为人心本善．但认为人心有思想和自觉的能力。人心经常在变化，就好像念头，我们常说起心动念，心随念转。用心选择人生的正路──仁。孔子说“我欲仁，斯仁至矣。”只要我想要，行仁的机会就会立刻出现。任何时候我都可以走上人生的正路，我只要表现适当的态度，真诚由内而发，主动愿意去做该做的事，就是行仁的表现。&lt;/p>
&lt;p>孔子到了七十岁才能够从心所欲而不违背规矩，规矩包括礼仪，包括法律，包括约定俗成的各种规范。从心所欲而不违背规矩是需要修养的，孔子七十岁才能做到，可见是不容易的事。颜回的心长期不背离仁道，而别的学生日月至焉而已，说明一般人经常会离开人生的正路。所以孔子也强调，“我欲仁”，关键在于要不要做？儒家认为只要愿意，可以立刻走上人生的正路。因为人性向善，只要真诚，由内而发的力量就会带给人们希望。&lt;/p>
&lt;h1 id="第81讲">【第81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81%e8%ae%b2">#&lt;/a>&lt;/h1>
&lt;p>《论语•雍也第六》第八章，原文是：&lt;/p>
&lt;p>季康子问：“仲由可使从政也与？”子曰：“由也果，于从政乎何有！”曰：“赐也可使从政也与？”曰：“赐也达，于从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从政也与？”曰：“求也艺，于从政乎何有！”&lt;/p>
&lt;p>季康子请教，可以让仲由担任大夫吗？孔子说：“由勇敢果决，担任大夫有什么问题呢？”又问，可以让赐担任大夫吗？孔子说：“赐识见通达，担任大夫有什么困难呢？”再问可以让求担任大夫吗？孔子说：“求多才多艺，担任大夫有什么困难呢？”&lt;/p>
&lt;p>这段话里提问的人是季康子。季康子非常年轻，当时大概二十多岁，靠贵族世袭制已经当到鲁国的正卿。而孔子这个时候已经过了六十八岁了，孔子从五十五岁周游列国，到六十八岁才回到鲁国。回来之后担任国家顾问。&lt;/p>
&lt;p>古代治国，天子称“为政”；一般的卿，称“执政”，直接面向南方，面对百姓；大夫为“从政”。为政、执政、从政是不同层次。季康子执政于鲁国，很希望任用人才。所以他就请教孔子三个学生的情况。第一个问到子路，孔子说，子路果，勇敢果决。关键的时刻他勇于判断，他可以从事政治活动，只要找适当的职位给他做，他能表现很好。第二个问到子贡，就是端木赐。孔子说，子贡达。达指识见通达。如果要选外交官，那么子贡就是很好的人才，他对许多事情看得很透彻，做官有什么问题呢？第三个问到冉有。孔子也用一个字来介绍，艺，多才多艺。任用冉有来服务国家，一定会有很好的表现。但是做官做到什么程度，能不能达到大臣的标准呢？那不一定。这里提到的三个学生，孔子对子路和冉有都做过评论，孔子认为他们还没有达到大臣的标准，只能做家臣，他们可以把专业范围的事情做好，至于大臣，要能够有大的眼光与气度。仅管如此，孔子认为自己的学生确实是人才。&lt;/p>
&lt;p>接着看〈雍也第六〉第九章，也是和学生谈论有关要不要做官的问题。原文：&lt;/p>
&lt;p>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lt;/p>
&lt;p>季氏想派闵子骞担任费邑的县长，闵子骞对传达的人说：“好好地替我辞掉吧，如果再有人来找我，我一定逃到汶水以北去了。”&lt;/p>
&lt;p>汶水以北已经是齐国的领土了。闵子骞说如果再找人来要我做官，我就要离开鲁国了，这是为什么呢？&lt;/p>
&lt;p>闵子骞是孔子的学生，名列德行科第二名，第一名是颜渊。他的孝顺特别有名。闵子骞是个人才，季氏要让他担任费邑的县长，这是鲁国一个重要的城邑，结果他断然推辞了。他对传达的人说，好好替我辞掉吧，如果再来找我，我就要逃到齐国去了，不再留在鲁国。他这样说是因为不愿意为季氏家族来效劳，觉得不值得为季氏做官，可见他是良禽择木而栖。关于这项选择，当然是见仁见智。有些人认为可以先做官，以官职来造福百姓，让别人做，也许做得更差，对百姓更不好了。但如果接受官职，将来自己的理想与长官的政策有冲突又该如何呢？比如孔子另一学生，冉有，替季氏管账，增加税收，让季氏的财富越来越多。孔子非常生气，用“鸣鼓而攻之”来批评他的学生冉有。因为孔子非常伤心，学生出来做官，没有替百姓着想，却为了主人的利益损害百姓的利益，这完全违背孔子的教训。其实有时候是身不由己。做官，拿别人薪水，可能被要求做的事会违背老师的教导、违背原则，那怎么办呢？所以闵子骞可能不愿意陷入这样的困境。&lt;/p>
&lt;p>季氏家族的人，在鲁国的表现给人民的观感不好。鲁国有鲁君，另外还有三家，三家与鲁君之间，有各种竞争斗争的关系，季氏的家族曾经把鲁君赶出国去，他们有能力另外设一个鲁国的国君，恶势力不可谓不大。孔子在鲁国做过官，做了五年，官拜司寇甚至行摄相事，最后还是决定周游列国去了。孔子都没办法发挥他的抱负和理想，孔子的学生恐怕处境更为艰难，所以闵子骞的选择我们是可以理解的。&lt;/p>
&lt;p>从这篇可以知道，一个人才对于自己的出处进退，应该作出明智的判断。&lt;/p>
&lt;h1 id="第82讲">【第82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82%e8%ae%b2">#&lt;/a>&lt;/h1>
&lt;p>《论语•雍也第六》第十一章是：&lt;/p>
&lt;p>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lt;/p>
&lt;p>孔子说：“回的德行真好呀，一竹筐饭，一瓜瓢水，住在破旧的巷子里，别人都受不了这样生活的忧愁，他却不改变自己原有的快乐，回的德行真好呀！”&lt;/p>
&lt;p>我们不曾见过孔子以这样的语气来称赞学生。用“贤哉回也”做开头，再用“贤哉回也”来结束，可见他对颜渊赞美的程度。这里用到了“贤”字。我们以前谈过，“贤”有三个用法：德行好，是谓贤良；特别聪明，是谓贤明；能力超过别人，是谓贤能。不管是哪一种用法，意思都是代表杰出优秀。&lt;/p>
&lt;p>颜渊的“贤”表现在“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用这九个字所描述的生活，恐怕很多人听了都会皱眉头，每天吃一竹筐饭，喝一瓜瓢水，住在破旧的巷子里，生活非常穷困。“人不堪其忧”，任何人想到这种情况都会觉得忧愁。但是，颜回完全没有改变他的快乐。颜回有内在的修养，他的快乐另有所在。宋朝的学者很喜欢问，孔子与颜回的快乐在什么地方呢？这叫“寻孔颜乐处”。让学生写作文，这作文其实还不好写呢，孔子与颜回为什么快乐？其实孔子也非常穷困，与他们的贫穷形成反差的是他们心灵的快乐。庄子有一段话，大意是孔子对颜渊说，你怎么不去做官呢？颜渊说我家在城里有一小块田，可以种种桑树，养养蚕，我便有衣服可以穿。城外也还有田，种了稻米之后，便有稀饭可以吃。有衣服可以穿，有稀饭可以吃，还有老师所教的道可以让我快乐，为什么还要去做官呢？当然这是庄子的看法。说实在的，颜渊有机会的话，肯定愿意出来造福百姓的，因为他是儒家。南北朝时的作品《世说新语》里记录了一对兄弟，哥哥很喜欢做官，总希望在官场上有所表现，热衷于政治活动，弟弟却到东山隐居了。宰相就问哥哥，你们两兄弟何以差别这么大呢？哥哥的书念得不错，他回答得很好，他说我是不堪其忧，我弟弟是不改其乐啊。如果叫我过那么穷的隐居生活，我不堪其忧，所以我宁可按照我个人的兴趣与志向来好好做官，在社会上发展，只要我做得正当，得到功名富贵不也是正常的吗？而我弟弟是像颜渊一样不改其乐。&lt;/p>
&lt;p>孔子三千弟子只有一个颜渊，他的“不改其乐”一般人不容易做到，但是“虽不能至，心向往之”，我们学习要取法乎上，要知道最高的标准在哪里，然后可以在适当的时机提醒自己。比如面对贫穷，孔子也说“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没有人喜欢的。富与贵每个人都喜欢，但如果不以正当途径加于君子身上，君子是不接受的。贫与贱每个人都讨厌，如果不以正当途径加于君子身上，君子也不会排斥。颜渊就是这个例子，因为生逢乱世，所以像颜渊这样的人才没有机会展现才能，陷入了穷困。但是颜渊不逃避，反而藉这个机会修养自己，展现出贫而乐道的最好的示范。&lt;/p>
&lt;h1 id="第83讲">【第83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83%e8%ae%b2">#&lt;/a>&lt;/h1>
&lt;p>《论语•雍也第六》第十二章，原文是：&lt;/p>
&lt;p>冉求曰：“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汝画。”&lt;/p>
&lt;p>冉求说：“我不是不喜欢老师的人生观，只是我的力量不够啊。”孔子说：“力量不够的人，走到半路才会放弃。现在你却是画地自限。”&lt;/p>
&lt;p>我们都知道冉求是孔子非常重视的一位同学，他列名政事科第一名。孔子也一再强调冉求多才多艺，做事可以让人放心，但是他性格比较退缩。在本章里他就直接向老师坦白承认：我不是不喜欢老师的道，但是我力量不够。还记得孔子曾经说过：有谁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去追求完美的人格，我没有见过力量不够的；也许有吧，但是我没有见过。孔子的话说明一个人只要愿意走上人生的正路，一定会有力量。因为这力量来自于自己，我希望走在人生的正路上，能够不断地行善，与任何人都创建适当的关系，这是可以做到的，就看自己要不要去做了。&lt;/p>
&lt;p>谈到“不能”与“不为”，孟子分析得最好，孟子曾经举例说明二者的差别，手臂底下挟着泰山，要跳过北海，说我做不到，是真的做不到啊，因为没有能力。但是为长者折枝，看到老年人，看到前辈，向他弯腰鞠躬这样的事情，说我不能，那不是做不到，是不去做，“是不为也，非不能也”。孟子得分析很透彻。有一次孔子问子贡，为什么各国对我的理想，都好像没办法接受呢？子贡建议老师降低一点标准，把理想降低一些，道理说得浅白些，别人说不定就会接受了。孔子听了之后当然不满意，他说我如果降低标准，迁就世俗，那我的理想只为了迎合众人，就算是做到了，也不算是真正的理想。所以孔子说得很清楚，力量不够的人，走到一半才停下来，他尽了全力。西方学者谈到希腊人的理想的时候会强调，人性不是一个名词，人性是一个动词。一只蜘蛛生下来之后，成长到一定阶段，自然就会结网，可以说任何一种动物生下来就接近完成了。比如养猫，不论怎么养都不会变老虎，只会变胖猫。其他动物都一样，绝不能脱离本能的范围。只有人不同，人作为万物之灵，最可贵的就在此，一个人从年幼无知，到可以掌握许多知识；从小时候只替自己着想，到后来可以替天下人设想；从器识短浅的小人可以修养成为君子。人可以日趋完善，这是儒家对人的一种正面看待。&lt;/p>
&lt;p>没有人生下来就完美，但是每一个人都有可能走向完美，变得越来越好，就看你是否立定志向，选择适当的方向去努力。一个人天生的禀赋总是有限的，但是人充满各种潜能，要把潜能体现出来，这一生才不至于辜负自己的各种条件。孔子说“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我们看到冉求画地自限，就要问问我们自己是不是也有类似的毛病，如果有的话，我们要尽快去改善，因为时间是不等人的。&lt;/p>
&lt;h1 id="第84讲">【第84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84%e8%ae%b2">#&lt;/a>&lt;/h1>
&lt;p>《论语•雍也第六》第十四章，原文是：&lt;/p>
&lt;p>子游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耳乎？”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lt;/p>
&lt;p>子游担任武城的县长。孔子说：“你在这里找到什么人才了吗？”他说：“有一个叫澹台灭明的，他走路时，不抄捷径，若不是公事，也从不到我屋里来。”&lt;/p>
&lt;p>这是孔子和学生子游的谈话，子游比孔子小了四十五岁。年纪很轻，但也是一个杰出人才，列名四科里面的文学科。澹台灭明走路不抄捷径，说明这个人在任何地方做任何事都是光明坦荡，走正路，不抄小径。如果不是公事，从来不去找长官。公事公办，光明磊落。&lt;/p></description></item><item><title>07述而第七</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07%E8%BF%B0%E8%80%8C%E7%AC%AC%E4%B8%83/</link><pubDate>Wed, 18 Jun 2025 00:14:26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07%E8%BF%B0%E8%80%8C%E7%AC%AC%E4%B8%83/</guid><description>&lt;p>&lt;em>述而第七&lt;/em>&lt;/p>
&lt;h1 id="第95讲">【第95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95%e8%ae%b2">#&lt;/a>&lt;/h1>
&lt;p>《论语•述而第七》第一章与第二章。〈述而〉篇在《论语》里面是特别值得我们用心学习的，因为其中提到很多孔子生活的细节，包括孔子对自己的描述，所以特别值得我们去研究。首先看第一章：&lt;/p>
&lt;p>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lt;/p>
&lt;p>孔子说：“传述而不创作，对古代文化既相信又爱好，我想自己很像我们的老彭吧。”&lt;/p>
&lt;p>孔子在描写自己，“窃”，是一个谦虚的说法，理解为我私底下把自己和老彭比。老彭是商朝的一位大夫，事迹不可考。孔子的祖先是商朝的后裔，所以他特别把商朝的一位古人拿来与自己相比，用意在于说明“述而不作、信而好古”，有点像那位在商朝时候任职大夫的老祖先的做法。&lt;/p>
&lt;p>述而不作，传述而不创作。古时候讲“作”的时候是很慎重的，作指能够制礼作乐。《中庸》里面有一句话，说如果有天子的位置，而没有圣人的德行，不能制礼作乐。反过来，有圣人的德行而没有天子的位置，也不能够制礼作乐。所以古代的“作”代表制礼作乐，推行一种新的制度。孔子述而不作，因为本来就没有“作”的条件。&lt;/p>
&lt;p>接着是第二章，原文是：&lt;/p>
&lt;p>子曰：“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lt;/p>
&lt;p>孔子说：“默默存想所见所闻，认真学习而不厌烦，教导别人而不倦怠，这些事情我做到了多少？”&lt;/p>
&lt;p>默而识之。“识”是记，要念成(zhì)(ㄓˋ)，“识”就是把所见所闻记下来，再去存想、存思。孔子对于平时的所见所闻都是默默存想，不急着去发表意见。学而不厌，认真学习而不厌烦。诲人不倦，给人教诲，永远都不倦怠。本章真正难以理解的是最后一句，“何有于我哉”。一般有两种翻译，第一种是说“何有于我哉”，这些事情对我有什么困难？“何有”就是有什么困难。如果这样理解的话，这三件事有什么困难，很容易，好像显得太骄傲了。另一种翻译“何有于我哉”，没有一样东西在我身上实现的，“何有”是哪里有一样在我这里实现呢？那又太谦虚了。这两种翻译都不合适。我这样理解：“何有于我哉”，指他问自己这些事我做到了多少呢？“何有”的“有”可以指一种程度，我做到了多少。&lt;/p>
&lt;p>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这三点是孔子自我要求的原则。“何有于我哉”，不应该理解得太骄傲说“这有何难呢？”也不能理解得太谦虚，说自己“什么都没有”。恰当的翻译是我努力做这三件事，我做到了多少？孔子认为对这三件事的追求是永无止境的。     &lt;/p>
&lt;p>《论语•述而第七》第一章就是孔子对自我的描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传述而不创作，好好把古代的思想精华介绍给学生，年轻的一代再把它往下传就功德无量了。而他个人的三点要求，“何有于我哉”，是他常常在问自己做到了多少？要精益求精，不断做得更好。&lt;/p>
&lt;h1 id="第96讲">【第96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96%e8%ae%b2">#&lt;/a>&lt;/h1>
&lt;p>《论语•述而第七》第三章。这一章值得特别注意，原文是：&lt;/p>
&lt;p>子曰：“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lt;/p>
&lt;p>孔子说：“德行不好好修养，学问不好好讲习，听到该做的事却不能跟着去做，自己有缺失却不能立刻改正，这些都是我的忧虑呀。”&lt;/p>
&lt;p>老子说：“圣人不病，以其病病。夫惟病病，是以不病。”病就是缺点，一个人只要把缺点当缺点，就会提醒自己不要犯这些缺点，相反的，我们很少把自己的缺点当缺点，所以我们老是一而再的犯这些毛病。孔子所说的四句话真令人佩服，它是孔子的自我要求。孔子之所以让人佩服，之所以那么完美，就是他常常提醒自己：我德行不够，我学问不够。知道自己不够，就会不断鞭策自己上进。“德之不修，学之不讲”，“不”表示你需要立志。在德行上要立志好好修养，在学问上要立志好好研究。“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不能”表示你做得不够，需要努力。&lt;/p>
&lt;p>“志”这个字很好，士心为志，上面是“士”，底下是“心”。士代表念书人，古代认为念书人才会有志向。而一个人如果不受教育、没念书，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取法于上，他对于人生的更高层次没有任何了解，如何能懂得立志呢？又能有什么志向呢？受到好的教育，就知道原来人生的发展是要让人性趋于完美。先要立志，有了生命的目标，再朝这个目标不断努力奋斗，日起有功、日新又新，最后止于至善。&lt;/p>
&lt;p>“不善不能改”。每一个人都有缺点，问题是你能够改吗？孔子说过，“过则勿惮改”，有了过失不要怕去改正。为什么一般人害怕改正呢？因为改变自己的过失就好像改造自己的性格一样，过失往往跟性格有关。你有什么样的性格，就可能有什么样的过失。那就针对自己的性格把过失去掉，性格的优点便会完全表现出来。&lt;/p>
&lt;p>接着看第四章，前面所讲的是孔子的忧虑。这一章描写的是孔子气定神闲的生活态度。原文是这样的：&lt;/p>
&lt;p>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lt;/p>
&lt;p>孔子平日闲暇时态度安稳、神情舒缓。&lt;/p>
&lt;p>“燕”是安，平时的生活。申申如也，指态度安稳，好像手脚都伸展得开，没有什么烦恼，在乱世里面能做到这点并不容易。夭夭如也，好像伸懒腰，神情舒缓。虽然在乱世，又有前面所讲的四种忧虑，还要周游列国，孔子平常态度安稳、神情舒缓，确实需要极好的修为。人生容易有烦恼，但是不要忘记，能把握的还是自己的生活。我们不能选择时代，也很难选择要生活的环境，但却能选择自己的生活态度。不管天下怎么乱，不管外面情况如何复杂，要安详地对待自己每天的日常生活，平常没事的时候要能够稳定下来。&lt;/p>
&lt;p>孔子有空的时候就会唱歌，他如果不唱歌，通常都是因为他有伤心的事情。都是别人的遭遇让他感到难过，孔子很少为自己而难过的。这个世界上多数人都栖栖惶惶，而孔子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安顿，他的学说在他自己身上实现得最充分。&lt;/p>
&lt;p>孔子一方面有四种忧虑，他要把自己的毛病、缺点尽量减少，他担心的是未能除恶务尽，让自己趋于完美。另一方面他的日常生活非常潇洒、非常安稳自在。&lt;/p>
&lt;h1 id="第97讲">【第97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97%e8%ae%b2">#&lt;/a>&lt;/h1>
&lt;p>《论语•述而第七》第五章。原文是：&lt;/p>
&lt;p>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lt;/p>
&lt;p>孔子说：“我实在太衰老了，我竟然很久都没有梦见周公了。”&lt;/p>
&lt;p>孔子年轻的时候就以周公为崇拜对象。西方有一句话说得很好，“每一个伟人在年轻的时候都崇拜另一个伟人”，因为年轻人本身需要努力发展，需要有一个偶像作为发展的指标，要根据他的示范来努力改造自己。对孔子来说，处在春秋末期，他最佩服的人就是周公。因为周朝初年，周武王把商朝打败之后，只做了短短六年的国君便离世。儿子成王接位的时候，年纪很轻，周公是周武王的弟弟，便出来辅政。因此他有天子的德行与地位，得以制礼作乐。周公的伟大不只在辅政，最重要的是他制礼作乐。一个社会需要有规范，夏、商的礼乐制度已颇具规模，到周朝更是集大成，灿然完备。这都是周公的功劳。&lt;/p>
&lt;p>提到做梦，很容易令人联想到道家的庄子。庄子生活非常穷困，有一天在外面砍柴累了就在树下休息，做梦梦见自己变成蝴蝶。人活在世界上有各种限制，生活穷困、体力衰退，既不能在天上飞，也不能进水中游。庄子做梦梦到蝴蝶，蝴蝶到处飞舞、非常自在，在这一刹那庄周完全忘记还有自己的存在。但是好梦易醒，醒来后发现自己还是庄周，并不是真的蝴蝶。他就问：是蝴蝶梦到我呢？还是刚才我梦到蝴蝶呢？这是道家思想的特色，把人与万物之间的关系设法打通，就好像我们和蝴蝶都在自然界，大家为什么不能相通呢？&lt;/p>
&lt;p>孔子经常梦见周公是很合理的，因为周公使人间上轨道，能够有礼乐教化。而孔子当时处在春秋末期，那是礼坏乐崩的时代，整个社会在慢慢瓦解。孔子特别推崇周公就是担心再这样下去，人们自相残杀，会毁灭自己。现在的社会也一样，人类所储存的原子弹、核子弹可以毁灭地球七次。这些事实让人反思：人与人之间，人与自然之间为何不能够好好相处？所以孔子梦见周公，是希望把周公当初的作为，在他那个时代发扬和发展，让社会稳定下来，形成天下大同的局面。这一章反映出孔子的理想，二千多年后的今天来看，依然有其参考价值。&lt;/p>
&lt;h1 id="第98讲">【第98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98%e8%ae%b2">#&lt;/a>&lt;/h1>
&lt;p>《论语•述而第七》第六章，原文是：&lt;/p>
&lt;p>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lt;/p>
&lt;p>孔子说：“立志追求人生理想，确实把握德行修养，绝不背离人生正途，自在涵泳艺文活动。”&lt;/p>
&lt;p>这四句话很重要。如果你到过山东曲阜的孔子研究院，一进大门就会发现它有四根大的石柱，就刻着这四句话：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lt;/p>
&lt;p>“道”在《论语》里面经常出现，指的是“应行之道”，就是我们应当如何做才能算是正当的人生。所以“道”最好的翻译是“人生的理想”。没有人天生是完美的，但是也没有人不可能走向完美。孔子谈志有三：第一志于学，立志求学，好好学习。第二志于仁，立志于走上个人的人生正路。第三就是志于道。用志来表达所追求的目标。“志于道”是立志走上人类共同的正路。&lt;/p>
&lt;p>“据于德”，“据”就是抓紧，何以要抓紧“德”？因为德行的“德”在古代与获得的“得”通用。每一个人的德行都是自己努力实践之后的心得，那才能叫德。比如说有人行孝道，他就有孝顺的德行；有人讲信用，他就有守信的德行；有人认真做事，他就有尽忠职守的德行。而德行很容易得到之后又失去，比如努力孝顺了很久，后来放弃了，同时也就失去了德。所以孔子用“据于德”，据就是占据，要紧紧把握德行修养。&lt;/p>
&lt;p>“依于仁”，依就是不要背离，不要违背人生的正途。我们还记得孔子说过，众多学生里只有颜渊，他的心三月不违仁，三月表示很长的时间，不会背离“仁”这个字，就是人生正途。“依于仁”是每个人的人生正途，&lt;/p>
&lt;p>“游于艺”，艺是指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礼就是礼仪；乐就是演奏音乐；射是射箭；御是驾车；书是书写；数是计算。古代想要做官，第一要懂得五经，各类经典；第二得具备六艺，意即技能、专业能力。“游于艺”的范围可能包括更多，但六艺是最基本的。在六艺中陶冶自己的情操和修养。&lt;/p>
&lt;p>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然后游于艺，调节和修养自己的情操。&lt;/p>
&lt;h1 id="第99讲">【第99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99%e8%ae%b2">#&lt;/a>&lt;/h1>
&lt;p>《论语•述而第七》第七章，这一章值得注意，原文是：&lt;/p>
&lt;p>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lt;/p>
&lt;p>孔子说：“从十五岁以上的人，我是没有不教导的。”&lt;/p>
&lt;p>一般都以为束脩是肉干？翻译为：孔子说：任何人只要带十束肉干找我，我没有不教导的。为何我将“束脩”翻译为“年纪”呢？要特别说明一下。&lt;/p>
&lt;p>古代人讲话，有一定的句法，我仔细查了《十三经》索引，整个查了一遍。古代从来没有人讲话用“自行……以上”的说法。但有“自……以上”的说法。如“自生齿以上，皆录于版。”意思是古代的小孩出生之后，因为医药卫生不够发达，小孩子的死亡率很高，所以政府就规定，小孩子长牙以上，也就是一岁以上才要登记户口。因为当时书写不太方便，用竹简刻字，如果一个孩子生下来立刻去报户口，刻竹简，后来不幸夭折了，还要涂改掉，太麻烦了。所以政府规定小孩子长牙齿，一岁以上，才来登记户口。因为长牙齿就可以吃硬的食物，容易存活下来。依据这个句法，所以我们不要把这句话中的“自”翻译为“自己”，而要把“自”理解为“从”的意思，而“行束脩”另外有解释。&lt;/p>
&lt;p>再谈到“束脩”，《论语》里面从来没有孔子收肉干的纪录，在〈乡党第十〉，孔子公开表示，外面买的酒与肉干他不吃。如果有学生送肉干，孔子就要问，是妈妈做的还是外面买的？外面买的老师不吃。在古代贵族子弟十五岁上大学，是要送束脩的，十束肉干。后来就用给老师行的束脩之礼来代表十五岁。用一个特殊的词或礼仪，作为年龄的代称。古代常用这种替代法。女孩子十五、六岁要行及笄之礼，就是把头发梳起来，可以准备嫁人了。男子二十岁行加冠之礼。所以问男孩子加冠与否？意思是满二十岁了吗？问女孩子及笄与否？是满十六岁了吗？这是古代的习惯用语。所以行束脩之礼，就是指十五岁。这是有根据的，东汉的郑玄也说过：束脩为男子年十五以上。&lt;/p>
&lt;p>我们要进一步分析“自……以上”。“自”这个字在《论语》中总共出现二十次，有两种用法，有十次当作“从”，比如：“有朋自远方来”，这个“自”就是“从”远方来。有十次当作“自己”，比如：夫子“自道”，老师自己说自己；交朋友，朋友如果不听劝告，我们就要停下来，不要“自辱”，自取其辱，自己侮辱自己，此处“自”解为自己，是指对自己产生某种影响或后果。“自行束脩以上”，中的“自”，是“从”，理解为从十五岁以上。&lt;/p>
&lt;p>对于束脩的不恰当理解，造成我们对孔子的误解。有一位哲学界的前辈冯友兰先生，在他的《中国哲学史》中提到这一段，并加以比较，他说孔子与苏格拉底时代差不多，但是有一点不同，苏格拉底曾经公开批评别人收学费，因为他与别人谈话，或者给别人指导从来不收学费。所以针对孔子收束脩的行为，好像比苏格拉底略逊一筹。我很怀疑这种说法，所以便加以研究，后来发现孔子其实不收肉干，把他说成收肉干是从字面上去看，而没有了解“自……以上”的用法。我们应该正确理解“自……以上”的用法，不要再误解孔子了。&lt;/p>
&lt;p>孔子不收肉干，靠什么维生？根据孟子的说法，孔子曾经管过仓库、负责当会计。做得非常好，帐目没有任何错误。他也当过牧场的主管，把牛羊管得特别好，繁殖得特别快，长得特别壮，这些都受过肯定。后来他的职业是为他人主办丧礼。&lt;/p>
&lt;p>古代的孩子接受乡村教育，今天称做庠序之教，十五岁之前，每年农历十月份秋收农闲之后，乡村里有学问的前辈，或是做官之后退休的人，会把孩子聚在一起，给他们一些教育。教学的重点第一是教文化常识，鲁国人就要知道祖先是周公，齐国人就要知道祖先是姜太公。这是文化常识，每一个人都要知道自己国家的起源。第二是教基本的武艺，男孩子要学射箭、驾车等基本的能力。到十五岁一般人就不能再学了，只有贵族子弟可以上大学，因为他们将来要当官服务百姓的。孔子自己十五岁立志求学，他有成就之后回馈社会，公开宣称，只要十五岁以上我没有不教的，这非常合乎孔子的理想。在这里特别把这个道理说清楚，希望能够不要再误会孔子了。&lt;/p>
&lt;h1 id="第100讲">【第100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00%e8%ae%b2">#&lt;/a>&lt;/h1>
&lt;p>《论语•述而第七》第八章，原文是：&lt;/p>
&lt;p>子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lt;/p>
&lt;p>孔子说：“不到他努力想懂而懂不了，我不去开导，不到他努力想说而说不出，我不去引发；告诉他一个角落是如此，他不能随之联想到另外三个角落也是如此，我就不再多说了。”&lt;/p>
&lt;p>这一章很明显，说的是孔子的教育方法。“愤”指快要生气了，一定要到学生想懂而懂不了都快生气了，这个时候老师才来启发开导。如果学生完全不努力，只坐在那边发呆，听不懂老师所传授的，也不想懂，对于这样没有求知欲的学生，孔子也没办法，认为再怎么教都没用。所以教学最好的方法是在关键的时刻给予启发。&lt;/p>
&lt;p>不悱又是什么意思呢？“悱”指脸都涨红了，老师上课请学生说一说心得，学生脸涨红了，急得不得了，但是又说不出来，这时老师才来引发，告诉学生怎么说才对。所以孔子认为“启”与“发”是有条件的。一定要学生主动求知，否则再好的老师或教学方法都不会有效果。&lt;/p>
&lt;p>众所周知，孔子一向是有教无类，唯有乡愿他不愿意教。乡愿是指乡村里的好好先生，当两个人吵架，他跑去调解：别吵了，你没错，他也没错，是我错了。乡愿不分是非黑白，只希望息事宁人，没有正义感。乡愿在乡村里面得到很多人的肯定，因为大家都认为他是和事佬，他也认为自己不错，因为有他在大家都可以不吵架。但是孔子说：经过我门前不进我的门来和我讨论，只有乡愿不会令我觉得遗憾。孔子实在是很喜欢教书，他在房间里面看见有人经过，总希望有人进来跟他讨论，但是只有一种人不来讨论他不遗憾，那就是乡愿。乡愿没有真诚心意。孟子也有一种不愿教的，就是自暴自弃的人。对于放弃自己的人，孟子是不教的，教师的教一定要与学生的学相配合，只要愿意学，总有学会的机会。要是不愿意学的话，不论多聪明也是枉然。&lt;/p>
&lt;p>孔子最后说，告诉学生一个角落是这个样子，学生就要自己推断另外三个角落是什么样子。这就是成语“举一反三”的由来。学习要靠联想和理解力，不能只靠记忆力。&lt;/p>
&lt;h1 id="第101讲">【第101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01%e8%ae%b2">#&lt;/a>&lt;/h1>
&lt;p>《论语•述而第七》第九章比较有趣，谈到孔子收入的来源。原文是：&lt;/p>
&lt;p>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lt;/p>
&lt;p>孔子在家里有丧事的人旁边吃饭的时候，从来不曾吃饱过。&lt;/p>
&lt;p>很多人一定觉得奇怪，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句话明显是学生对孔子的观察。学生看到老师在家里办丧事的人旁边吃饭，从来不曾吃饱过。孔子有一项专长，就是特别了解礼仪，他的礼仪除了理论还有实践，他懂得如何操作。古代的人最重视的礼是丧礼，因为人死为大，因此丧礼特别复杂。根据资料记载，古代人从过世以后，到埋进坟里要经过五十几道程序。一般人很难记得清楚，所以一定要请专家来主持丧礼。孔子就是这样的专家，他年轻的时候就以知礼而闻名。&lt;/p>
&lt;p>根据《史记》所说，孔子曾经问礼于老子，而老子正好在替别人送葬主持丧礼，孔子便担任他的助手。当时忽然出现日食，于是他们研究是否要继续往前走，因为晚上是不能够出殡的。现在我们知道孔子没有收肉干，也没有收学费，他以替别人办丧事维生。替别人办丧事，一办往往就是一、二个星期，这段时间就住在丧家，主持所有的礼仪活动，也就跟着丧家一起吃饭。孔子在主持葬礼期间吃饭从来不曾吃饱过，因为他看到丧家孝子贤孙哭得那么伤心，也受感染，心里很难过的，这是他广博而深厚的同情心。孔子看到别人这么样的难过，就也跟着难过，所以他吃不下饭。这说明孔子很真诚，他绝不会因为常办丧事而产生职业倦怠或习以为常，到最后变得麻木不仁，无视于丧家的伤心，照样吃喝。&lt;/p>
&lt;p>古代主持丧礼是一种非常专业、高尚的行业。如果帮助贵族家办丧事，待遇还算不错。大概一、二个月办一次这样的丧事，养家煳口应该没有问题，这就是他主要的职业收入。他到五十一岁才正式当官，担任县长。在此之前几十年他的生活主要是依靠这项专长。我们这样说绝对没有故意夸张或者扭曲，将来还有很多材料可以证明这一点。孔子过世以后，有些学生继续替别人办丧事，以此为职业，作为收入的来源。后来墨家对孔子的学生加以批评，说孔子的学生真不像话，听到有钱人家有人死了，便很高兴吃饭的机会来了。墨家的批评，正好证明孔子的学生也能为人办丧事。只不过他们缺乏真诚，没有同情心了。&lt;/p>
&lt;h1 id="第102讲">【第102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02%e8%ae%b2">#&lt;/a>&lt;/h1>
&lt;p>本讲要把《论语•述而第七》第十章，第三十二章，合在一起讲，为什么？先给大家介绍原文，一看就知道了。&lt;/p></description></item><item><title>01学而第一</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01%E5%AD%A6%E8%80%8C%E7%AC%AC%E4%B8%80/</link><pubDate>Tue, 17 Jun 2025 23:57:32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01%E5%AD%A6%E8%80%8C%E7%AC%AC%E4%B8%80/</guid><description>&lt;p>&lt;em>学而第一&lt;/em>&lt;/p>
&lt;h1 id="第2讲">【第2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2%e8%ae%b2">#&lt;/a>&lt;/h1>
&lt;p>《论语》总共分为二十篇，它是以每一篇第一章里面提到的特殊的字，或前面两个字来作为篇名。每一篇有若干章，这二十篇，总共加起来有五百多章。我们特别从里面选择三百多章来学习，第一篇就是〈学而第一〉，它的内容我们都很熟悉。我在介绍前会先把每一章的内容梳理一遍，再解释其中的重点，看它与我们人生的关系，能给我们何种启发。&lt;/p>
&lt;p>《论语•学而第一》第一章，原文是：&lt;/p>
&lt;p>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lt;/p>
&lt;p>孔子说：“你学了做人处事的道理，在适当的时机去印证练习，不也觉得高兴吗？志同道合的朋友从远方来相聚，不也觉得快乐吗？别人不了解你，而你并不生气，不也是君子的风度吗？”&lt;/p>
&lt;p>以上翻译，很多人都会发现，为什么“学而时习之”的“时”没有翻译成“时常”呢？古时候，“时”字通常不做“时常”讲，多做“适当的时候”解。如果孔子说学了以后要时常复习，好像要考试，那么很少人会快乐的，孔子教学时也没有考试。所以我们将这话理解为：学了做人处事的道理要在适当的时机印证练习。比如，今天孔子教我们要孝顺父母，当然要在与父母相处时练习，不可能满街练习，这样别人也会觉得莫名其妙。所以学任何东西都要把握时机，在适当的时候去实践，就会增强自己的能力，这时候的喜悦必是由内而发的。由实践而得的愉快，掌握在自己的手上，我们也可以和别人分享学习心得，尤其是朋友从远方来时，会让我们觉得特别开心，因为大家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再者，如果我们已经有点成就了，但是有些人可能不了解我们，古代媒体也不够发达，所以需要靠亲身的接触或者别人的介绍。如果没有这个机会，怎么办呢？君子风度，就表现在别人不了解我，我也不生气，不着急。&lt;/p>
&lt;p>这一章的重点是“学”。第一，到底“学”什么？答案是“五经”与“六艺”。“五经”代表古人的知识，“六艺”代表古人的技能。学习一定要有材料，五经就是《诗》、《书》、《礼》、《乐》和《易》这五本经典，里面包括文学、历史、生活礼仪、音乐、艺术以及哲学。六艺是六种生活技能，也包括礼乐，因为礼乐既有理论的部分，也有操作的部分，礼节的道理讲得再精湛，要自己能够实现在做人处世中才有意义。再加上射箭、驾马车、书写和计算，称做六种技能。把这些学会了才可立身处世。第二，学习的方法是学与思并用，将来会读到“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这句话，只学习不去思考，毫无效果，考完试就忘了，很难有特别的心得。只思考而不学习，那你所想的只有生活经验的范围，没有系统的知识，也没什么用，只会陷于迷惑。所以学思要并重，书本是人人可念，但是每一个人念完都有不同的心得，然后才能用在生活上。第三，学习的目的何在？学习的目的对孔子来说就是培养德行。有个学生叫做颜回，也就是颜渊，非常好学。孔子特别强调只有他一个人好学，而他的表现是什么呢？“不迁怒，不贰过”。这都是德行上的事情。他和张三吵架，不会去怪李四，这是“不迁怒”；他犯了过错，不再重犯，这是“不贰过”。这些都是高度的德行修养。所以孔子的“学”，可以从三点来看：学的内容、学的方法和学的目的。如此一来，大家就知道为什么在学了之后要在适当的时机印证练习。&lt;/p>
&lt;p>本章提到“君子”，最初的意思是“君之子”。“君”代表贵族社会里有身份、有背景的领袖人物，天子、诸侯、卿大夫，都称为君。他们的子弟称为“君子”，是政治上的权贵阶级。但是后来孔子把这个词慢慢转换成指德行美好的人。所以在儒家思想里，比如在《论语》里面，在《孟子》里面，君子的指称有二：一指政治上的领袖；另一种是指德行比较完美的人。&lt;/p>
&lt;p>“子曰”的“子”，在古代本来是一种身份，像爵位分五等，公、侯、伯、子、男，后来在民间就把“子”当作老师的称谓了。像孔子，本名丘，字仲尼，到后来，学生直接称他老师，就叫孔子了。战国时代的孟子也都一样。而在《论语》里面，除了孔子以外，还有两个人经常被称“子”，就是“有子”和“曾子”。是因为《论语》这本书的编辑者是这两个人的学生，学生在编辑时，要对自己的老师称“子”。事实上我们都知道，像曾子，他的父亲曾皙也在《论语》出现过，也是孔子的学生，但没有被称曾子，而曾参被称“子”，主要是因为他的书教得很好，他的学生负责编《论语》。&lt;/p>
&lt;p>“子曰”这一段，学而时习之，大家都非常熟悉，“不亦说乎”的“说”要念成“悦”，喜悦的“悦”。“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说”代表内心的喜悦；“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乐”，就从外在表现出来了。说到“朋”和“友”，古代也有各种说法，比如说同门曰朋，同志曰友。你和我同一师门，我们算朋，你和我志向一样，称为友。今天很多称谓不用分得那么细，我们就把“朋友”当作一般交往的人。《论语》里面经常提到情绪，像这段话提到的悦、乐和愠都是情绪。人是有情绪的，有时候高兴，有时候难过，这和你的处境、心得有关，这种情绪是很自然的。儒家不反对你有情绪，但是要做好情绪管理，提高情绪智商，让自己在各种情绪出现时“发而皆中节”，恰到好处。&lt;/p>
&lt;p>《论语》的〈学而第一〉的第一章就告诉我们，学习的内容、方法与目的，一定要先掌握住。交朋友可以让人快乐，因为大家志同道合。同时在社会上与别人来往，如果别人暂时不了解我们，该如何是好？因为在交往中，别人往往需要通过我们的各种表现，才会了解、欣赏我们。儒家说君子往往是先自我要求，不急着表现。有能力的人，只要时机到了，别人自然会欣赏我的才华，而给我机会。儒家的“愠”是来自我对社会的使命感，我要能够服务社会，造福人群。&lt;/p>
&lt;p>古代读书人，出路比较单纯，就是要出来做官，做官是为了造福百姓，这是儒家思想里面非常重要的一点。&lt;/p>
&lt;h1 id="第3讲">【第3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3%e8%ae%b2">#&lt;/a>&lt;/h1>
&lt;p>谈到“论语”两字，有些人认为读音是“论(lùn)(ㄌㄨㄣˋ)语”，也有念成“论(lún)(ㄌㄨㄣˊ)语”，意思不太一样，读入声时，“论”代表讨论，“语”代表对话；读阳平时，“论”代表编辑，“语”就是对话，即把许多对话编辑起来。对这两种读音，我倒不太坚持说一定要念成哪一种。&lt;/p>
&lt;p>《论语•学而第一》的第二章，原文是：&lt;/p>
&lt;p>有子曰：“其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lt;/p>
&lt;p>有子在《论语》里面表达了很多见解。我先把这句话的意思做一个简单的说明。&lt;/p>
&lt;p>有子说：“一个人能做到孝顺父母与尊敬兄长，却喜欢冒犯上司，那是很少有的。不喜欢冒犯上司，却喜欢造反作乱的，那是不曾有过的。君子要在根基上好好努力，根基稳固了，人生的正途就会随之展现开来。孝顺父母与尊敬兄长就是做人的根基呀！”&lt;/p>
&lt;p>这段话讲得非常合情合理，其中有些辞语现在成了成语，比如“犯上作乱”就是一个例子。犯上作乱是不守规矩、造反，故意造出许多事端，我们都觉得这是不对的。同时，也提到“本立而道生”，把根本、根基稳固了，路就出来了，这个路代表人生的正路。我们会看到在《论语》里面“道”这个字出现很多次，“道”就是路，“人之道”就代表人应该怎么走路，应该走什么样的路，如何做人处世才正确。因为宇宙万物里面只有人有自由，人的自由表现在能做选择，既然选择，就有对错，唯有受到好的教育，才知晓人应该如何过这一生。所以，我们谈到儒家的教育，一定会强调“做人处世”这四个字。&lt;/p>
&lt;p>有子强调孝悌，“孝”是孝顺父母，“悌”是尊敬兄长。一个人在家里孝顺父母，尊敬兄长，而到社会上对他的长官、他的领导，却要唱反调，这不可能。因为人是习惯的动物，在家里面有好的生活习惯，到了社会上，也会保持并推广出去。人能够从在家里对待父母兄长的态度，延伸到社会上做事的态度，那自然没有问题。所以儒家强调教育要从根本做起。至于说不好犯上，却喜欢作乱，那更是不会有的。有子这段话有其根据，表明人活在世上要先把基础打好。现在很多人重视儿童读经，希望青少年从小便开始接触古代好的思想。因为我们是中国人，中国人有自己的传统和价值观，与西方其他国家不太一样。我们如果不了解自己的传统，就去学别人的文化，一方面不见得学得透彻；另一方面，恐怕本末轻重掌握不了。学到最后，忘了自己的根本何在，就非常可惜了。所以，有子讲“本立而道生”是很有道理的。&lt;/p>
&lt;p>末句“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仁”字，与古代的“人”可以通用，所以这句话我们倾向于解释为“孝悌是做人处事的根本”，而没有特别提到仁义的“仁”字。我们学《论语》最困难的是要认清孔子的核心思想究竟何在？因为做为一个哲学家，孔子说“吾道一以贯之”，代表他的思想有一个贯穿的核心思想，这个核心思想很难把握，我们慢慢会发现，把《论语》都念完了，就一定能了解孔子吗？未必。因为在后面的《论语．宪问第十四》，孔子曾经说过：“莫我知也夫。”就是没有人了解我呀！孔子教了这么多学生，他最后也还在感叹没有人了解他，所以我们在学《论语》时，一方面要把这些材料尽量做一个完整的理解；另一方面也要保留一个空间，知道有很多地方学生记录得并不完整，或是他没有讲得很清楚。所以对于孔子学生说的话，包括有子、曾子，还有别的学生，都要持有一些保留的态度。&lt;/p>
&lt;p>《论语》一书的材料来源，大致分为四种：&lt;/p>
&lt;p>第一、孔子自己说的，那肯定是没问题。&lt;/p>
&lt;p>第二、孔子与第一流学生的对话，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也包括宰我、子贡，他们都是第一流的学生。第一流学生与第二流学生怎么分呢？了解《论语．先进篇》里的一段资料就知道了。孔子的学生分为四科：德行、言语、政事、文学。他每一科列了几个最好的同学，德行科列的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科，就是口才表达方面特别好的，是宰我、子贡；第三科政事科，就是适合从事政治业务，从政做官的，有冉有和子路；第四科文学科，是书本的知识，古代的文献了解得特别好的，就是子游、子夏。名列德行与言语科的算第一流学生；名列政事科和文学科的算第二流学生。我们这样分当然是有点冒险了，因为很多人对古人都比较崇拜，认为是孔子的学生都了不起。其实不要那样想，孔子的学生和我们一样，也都是从小慢慢长大的，有优点，也有缺点。所以孔子和第一流学生的对话就值得注意了，尤其是颜渊，这是最好的学生。&lt;/p>
&lt;p>第三、是孔子和第二流以下的学生对话，因为第二流以下的学生想的是比较具体的问题，有的达不到老师的期望，会坦白说：我力量不够，做不到。老师就有点失望了，因为孔子总认为还没有尝试，怎么知道做不到呢？&lt;/p>
&lt;p>第四、是孔子的学生自己发表意见。比如本章，有子就自己发表他的心得，他的话说得不错，所以后来在孔子过世以后，曾经有人建议请有子站上讲台，同学们听他讲课。曾子反对，认为不恰当，好像大家对老师遗忘得太快了，而且有子与孔子实在不能相提并论啊。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学生们也常发表自己的意见，尤其在《论语．子张第十九》，整篇都记载孔子学生所言，他们各有各的见解，有时候还互相争辩，我们会发现有的学生对，有的学生不太对，这一次说对的，下一次不一定说得对。&lt;/p>
&lt;p>所以读《论语》要记得有这四种资料，我们要特别学习孔子的思想。当然这种区分是我个人的看法，我觉得读书要有重点，否则，每一句话都一样重要，等于是没有重点了。&lt;/p>
&lt;h1 id="第4讲">【第4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4%e8%ae%b2">#&lt;/a>&lt;/h1>
&lt;p>《论语•学而第一》第三章很简单，只有几个字，原文是：&lt;/p>
&lt;p>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lt;/p>
&lt;p>孔子说：“说话美妙动听，表情讨好热络，这种人很少有真诚的心意。”&lt;/p>
&lt;p>这里把“仁”翻译成为“真诚的心意”，恐怕很多人会觉得奇怪，其实这样的解说是对照来的，前面谈说话和表情，这都是表现在外的，那内心呢？这种人很少有真诚的心意。“巧言令色”今天也成为常用的成语，事实上在《尚书》里就出现过“巧言令色”四个字。孔子念书很有创造性，古代是说一个人只要聪明又大方，何必在乎别人去“巧言令色”呢？孔子把它转换了，如果巧言令色，就很少有真诚的心意，因为缺少“仁”。这是《论语》里首次出现的“仁”字，这个字非常特别，在《论语》里面出现了一百多次，有的说是一百零四次，有的说是一百零九次，总之从数量上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一个概念。&lt;/p>
&lt;p>孔子的核心思想究竟为何？用一句话来说，我们平常讲承先启后，就是把过去的承接过来，再打开后代的发展。而孔子就是“承礼启仁”，礼代表礼乐，周公制礼作乐，但到孔子的时代已经“礼坏乐崩”，孔子把它承接过来，加以完善，并打开了“仁”。简单来说，就是当外界的礼乐不再能够成为行为规范，不再能够分辨善恶是非，让人们依照着去做时，只有设法由真诚引发内在的力量。外在不再能够规范人，只有靠内在的力量来规范自己，这也是儒家思想的特色，让我们从真诚引发力量，由内而发，让自己做该做的事，从被动变成主动，守规矩不是为别人，而是我应该这么做，因为人就要行仁义。所以孔子说，一个巧言令色的人，很容易只注重外表而忽略内心真诚的情感，最终与别人来往都是做戏作秀，浪费了大好的生命，太可惜了。&lt;/p>
&lt;p>但是话说回来，如果在社会上找工作，表现得木讷呆板，说话也吞吞吐吐，那怎么找得到工作呢？今天找工作当然要巧言令色了，说得很动听，表情很热络，让老板看了很愉快，觉得这是个人才，可以用。这不是矛盾吗？我们学儒家的经典要记得，孔子说：巧言令色很少有真诚的心意。他说很少有，不是完全没有。我们就要在这个点上设法提醒自己，不妨巧言令色，但是一定要有真诚的心意；只要有真诚的心意，巧言令色又何妨？这是表达我对别人的尊重。如果到任何地方都板着脸不说话，别人看到那么严肃的表情，一定会尽量保持距离。所以我们要了解孔子的本意，知道不要太注重外表，任何外在的言行表现都要基于内心的真诚，这才是儒家真正的教导。&lt;/p>
&lt;p>谈到“仁”要分三层来看：第一个是人之性，第二个是人之道，第三个是人之成。由真诚带来向善的力量，称为人性。所以往后会常常提到人性向善是因为真诚引发力量，力量代表“向”。善是我与别人之间适当关系的实现。第二层，人之道，是所谓“择善固执”，“择善固执”四个字出于《中庸》，“人之道，择善而固执之者也”。至于说人之成，人的生命的完成在于《大学》所说的，“止于至善”，这样才是儒家的完整系统。&lt;/p>
&lt;p>在本章，我们看到了《论语》第一次出现“仁”字，后面还会有很多篇章谈到仁，大家要理解它代表人的本性，人生应该走的路，以及人生的完成。学生们请教孔子关于仁的问题时，通常是就人之道来说，换句话说，每一个学生都要问老师，我这一生该怎么做人处世，应该走什么路，才是合理的。而孔子的回答，对每一个人都不同，即使是同一个学生三次问“仁”，孔子三次的回答都不同，因为在生命的三个阶段有三种不同的情况，人生是充满变化的，所以孔子教学时最难的就是教学生如何择善，因为人生就是不断选择的过程。每一次都选对，人生越来越充实圆满；如果选错了，恐怕就要用以后的正确选择来弥补前面做错的事情。生命不就耽误了吗？&lt;/p>
&lt;p>“巧言令色，鲜矣仁”这样的一句简单的话，可以给我们很多启发。当然我们还是要再次强调，在今天这个社会上，巧言令色有时候表示对别人的尊重。比如我上课时如果没有巧言令色，讲得呆板无趣，就无法把我的心得向各位介绍了。所以只要我有真诚心意，非常真诚地把我的心得向各位介绍，在表达的时候就不妨说得婉转一点、说得动听一点。平常与别人来往也是一样，大家相处气氛和谐，但是又有真诚的心意。否则本末倒置，变成迎合世俗而忘记内在自我，就很可惜了。《论语》里这样的话不止出现一次，孔子还说过：“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他说：一个人说话美妙动听，表情讨好热络，太过分恭顺的话，左丘明觉得可耻，我孔丘也觉得可耻。会觉得这样的人可耻，是因为对方只知道讨好别人，态度恭顺，而缺乏真诚的心意。左丘明是鲁国的史官，孔子非常佩服他的。左丘明认为一个人应该以真诚为主，否则很可耻，孔子也这样认为。“耻”字也很重要，我们以后会常常提到。在《论语》里面会出现一些有关情绪的描述，比如说怨、愠、悦、乐。“耻”代表羞耻心。很多人常常比较中国文化与西方文化，说西方文化是一种罪恶感的文化，西方人常常觉得如果没做好事，就有罪恶感。对谁有罪恶呢？对神。因为西方文化受基督教的影响，常常强调人与神的关系。人在神面前都不完美，常常觉得自己有罪。我们中国文化受儒家的影响，比较强调羞耻心。羞耻心来自于将个人与团体比较，如果达不到团体的标准，就觉得很丢脸、很可耻。“耻”字对于我们中国人来说，特别重要。一个人最怕失去了羞耻心。比如说有一种人达不到社会的标准，却不在乎，那一般人就帮不上忙了，他没有羞耻，他不在乎，那谁能救得了他呢？这样的人对社会是一个灾难。我们学习的时候一定要了解，儒家思想希望我们能从社会的角度来看一个人应该达到的基本标准，只有超越标准，才能够带来内在的快乐。&lt;/p>
&lt;h1 id="第5讲">【第5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5%e8%ae%b2">#&lt;/a>&lt;/h1>
&lt;p>《论语•学而第一》第四章，原文是：&lt;/p>
&lt;p>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lt;/p>
&lt;p>这段话是曾子说的，我们前面提过，曾子的父亲也是孔子的学生，曾参十五、六岁时，父亲让他也来向孔子学。孔子的学生里面有好几位是父子一起来上课的，像曾皙与曾参，颜路与颜渊，都是父子档。&lt;/p>
&lt;p>这段话，里面有很多重要的观念，意思是这样的：&lt;/p>
&lt;p>曾子说：“我每天好几次这样省察自己：为别人办事没有尽心尽力吗？与朋友来往没有信守承诺吗？传授学生道理没有印证练习吗？”&lt;/p>
&lt;p>我们首先看何谓“三省”？有些人说“三省”是省查三次，也有人说“三省”是这三件事我来反省一下。其实都不是，“三”这个字在古代代表多数，不一定指正好三件事。曾参的孝顺是众所皆知，但“三省”里面却没有提到孝顺，可见本章所言只是在举例，并不是只有这三件事情要去省察，人生还有各方面的问题要去思考。但是你只要与别人来往，在外面工作，就要格外注意反省以下几点。&lt;/p>
&lt;p>第一点是为人谋，替别人做事，比如从政，上有长官；做事，上有老板，那么就要问自己，有没有尽心尽力？“忠”这个字代表尽心尽力，我们称为尽忠，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是第一个要求。第二点是与朋友交往有没有守信用？儒家很强调守信，信守承诺。但是说到守信，儒家的讨论非常复杂，在实现诺言的时候有一个时间差，这中间可能发生任何事。以前答应的事情隔了一段时间去实现不见得恰当，有时候我答应你，认为没有问题，后来发现有问题，那我还要做吗？所以这是比较复杂的一种状况。在正常情况下，说话应该算话，这一点没有问题。所以曾参说“与朋友交而不信乎”。第三点，“传不习乎”。有人认为这是曾参在自我反省，要翻译成：“老师传给我的，我有没有去实践？”我认为这样翻译不太适合，因为曾参比孔子小了四十六岁，孔子过世时曾参才二十六岁。但是前面两句话，替别人做事，与朋友交往，似乎曾参又已经成年了，在社会上工作了，所以把“传不习乎”理解为曾参自己当老师来教学生比较恰当，因为曾参后来是有名的老师，教出很多弟子，所以他的“传不习乎”是说，我当老师，我教给学生的，自己有没有去实践呢？这个“习”就是《论语》第一句话，“学而时习之”的“习”，表明要去实践，要自己做到才能教学生，自己没做到，凭什么教别人做呢？这三句话有一个共同特色，都用“不”来问。不忠乎，不信乎，不习乎，这便是反省，从反面来省察自己，这是非常正确的态度。&lt;/p>
&lt;p>通常我们在反省的时候，老想着别人有没有对不起我，别人有没有做错事，很少意识到应该反省自己的问题。别人有没有过错，我们反省了也没用，因为他不见得会改。自己有过错，能够不断地反省，就能不断地长进。自己改变之后，别人也会调整对我们的态度的。曾参这几句话是很有特色的，人活在世界上很容易主观，什么事情都认为自己是对的，而没有注意到与别人相互之间的关系，也没有考虑到别人的立场。所以我们讲到曾参的时候要特别注意到这三句话，它所强调的都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交往。&lt;/p>
&lt;p>儒家思想的特色是个体不能离开人群，儒家没有关起门来的贤人。要做贤人、要做君子，就要打开门与别人来往。在家，与父母兄弟姐妹相处；到外面，与朋友，与老板、同事们交往，与天下人都有来往的机会。任何事情发生时都要先问自己做得对不对。孟子把儒家的思想发挥得很好，他很喜欢强调四个字，他说“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做任何事只要做不通，都要“反求诸己”，先问问自己有没有问题，而不是先指责别人有意阻拦或者其他的问题。要问自己，当发现自己没有问题之后，再去看看别人有什么不足，并用善意的方式来劝导。&lt;/p>
&lt;p>曾参这三句话讲到“吾日三省吾身”，大家都觉得讲得特别好，特别亲切。但是我们不要忘记，它是曾参的话，我对孔子的学生始终是尊敬的，但是有一点保留态度，因为这些学生还在成长，还在努力的过程中。如果把《论语》里面每一句话都看作圣经，都完全正确，那自己恐怕就受到限制了。因为孔子也说过，曾参特别鲁钝。鲁钝不是坏事，代表这个人很老实，孔子有很多学生很聪明，都创建了自己的学派，但是只有曾参，他通过《孝经》，通过《大学》把孔子的学说传到后代，像孟子这些学者，都受曾参的影响。而曾参作为鲁钝的学生，他从小是受尽各种折磨的。曾参的父亲曾皙，又名曾点，他在孟子眼中是一个狂者。狂者就是志向非常高远，总是拿古人作比较，表明他理想很高，要向古人学习。与这样的人相处是很辛苦的，所以曾参小时候经常挨打，他爸爸理想很高，没什么耐心，曾参反应比较慢，所以经常挨打。古人认为责罚是出于爱心，希望小孩子能够改善。曾参小时候受了很多苦，但是他不会有任何抱怨，孟子很推崇曾参，说他特别孝顺。曾参的孝顺，我们用一个故事就能说明。当父亲老了，眼睛看不到了，给父亲准备的每一顿饭都有酒有肉，父亲吃完毕之后就问，还有剩下的吗？曾参说，有剩下的。然后他还请示父亲，剩下的饭菜要给谁呢？他父亲就很高兴。人虽然老了还是会希望能够行善，因为人性向善，曾参的父亲眼睛瞎了，年纪老了，他的儿子照样可以按他的意思把饭菜送给穷困的人。孟子说他除了养口体之外，还能养志，也就是说曾参让他的父亲的志向可以实现，因为人性向善，让他父亲年纪老了还可以行善，那才是真正的孝顺，而不是只奉养父母亲，让他们活着而已，还要让他们可以继续实践向善的要求。&lt;/p>
&lt;h1 id="第6讲">【第6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6%e8%ae%b2">#&lt;/a>&lt;/h1>
&lt;p>《论语•学而第一》第六章，原文是：&lt;/p>
&lt;p>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lt;/p>
&lt;p>孔子说：“青少年在家要孝顺父母，出外要敬重兄长，行为谨慎而说话信实，普遍关怀众人，并且要亲近有善行的人。认真做好这些事，再去努力学习书本上的知识。”&lt;/p>
&lt;p>本章前面讲的都是做人处事、德行方面的表现，比如在家孝顺父母，出门敬重兄长，这不只是对青少年的要求，事实上人类社会是持续发展的，今天的青少年将来也会为人父母，也成会为长辈，受到晚辈的敬重。“谨而信”是说话能够信实，行为谨慎。孔子很强调言与行，说话一定要守信，做事要谨慎。因为如果不谨慎，很可能事后再补救就来不及了。所以在言与行两方面能够自我要求，德行自然就慢慢地成长。接着谈到要普遍关怀每一个人，这是很高的理想，因为人的本能都比较替自己考虑，要关心别人，必须自己先稳定了，才能关心。但是追求稳定的同时，也许别人因为我们只顾自己而受到某些损失。所以儒家的思想很强调，修德行善会有内在的快乐，这其实是选择的问题，是长期的考虑，我们是要短暂得到利益，而丧失内心的一种真诚的快乐；还是要坚持内心真诚，照着原则去做，也许短期间有些损失，比较辛苦，但是长期看来，内心的快乐是不能替代的。“泛爱众而亲仁”，说到“仁”，在《论语》里面有两种用法：一种是指涉善行方面。任何一个社会，都有一些好人好事，但是，做好人做好事，不见得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而孔子所教的仁是要我们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人性向善，由内而发要这么做。儒家重视教育，有一套理论，这个理论很重要，让我们有由内而发的力量，主动地行善，而不再是被动的要求。最后他说，“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很多人就质疑了，为什么念书放在最后？这些事是与别人相处时要做到的，但是我们还是有很多时间是独处的，这个时候做什么事呢？就可以学文了。另外一种用法是孔子特别用来作为术语的，那就比较复杂了。“泛爱众而亲仁”，要接近有仁德的人。但是我们也知道，孔子很强调，在社会上很难看到仁者，他自己都说“若圣与仁，则吾岂敢”。他讲年轻人要亲近仁，这个仁是指有善行的人。古代是农业社会，安土重迁，所以一个人住在乡里，大家相互熟悉，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做好事谁做坏事，大家都心里有数。所以说年轻人要亲近这种做好人做好事的，因为可以不断地学习。何谓行有余力？比如说现在碰到一个选择，父母亲要我帮忙做一件事，我说不行，我要念书。孔子认为要按照父母的吩咐，先把他们的要求做到。行有余力是说当孝顺父母与温习功课有一点冲突时，要孝顺父母为先，因为如果不管父母的要求，只知道拼命念书，将来就算念到很好的学校，毕业了，进入社会之后只顾自己，变得自私自利，也许是个人才，但是人格方面有瑕疵，这是孔子对于教育的看法。&lt;/p>
&lt;p>简单说来，孔子认为教育应该是全人教育，就是完整的人的教育。分三种：第一种是人格教育；第二种是人才教育；第三种是人文教育。把人格排第一，是因为孔子的要求，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前面所行的都是人格方面的要求，“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都是一种与人相处的自我要求，能替别人设想，帮别人忙，这是一种人格教育，因为人格教育必须自我要求，由内而发，绝不能只是被动去做，所以讲道德的问题，关系就非常明确了，是被动做好事，还是主动做好事，完全不同。儒家所要求当然是自己主动了，这称为人格教育。至于人才教育，是用之于外。在社会上是个人才，可以服务社会，有所贡献。但是人才在有某种专长之后，还应有人文教育，如何调节自己的生活，如何让生命井然有序，充满活力，能够和谐持续地成长发展。这一段特别强调的人格教育与人才教育两者要一起考虑，并且要以人格为先，因为人格是一辈子的事情。最后补充一句，今天许多人让孩子背诵的《弟子规》，就是从本章引申发挥而成的。&lt;/p>
&lt;h1 id="第7讲">【第7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7%e8%ae%b2">#&lt;/a>&lt;/h1>
&lt;p>《论语•学而第一》第八章，原文是：&lt;/p>
&lt;p>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lt;/p>
&lt;p>这段话可以分为好几个小段。&lt;/p>
&lt;p>孔子说：“君子言行不庄重就没有威严，多方学习就不会流于固陋，以忠信为做人处事的原则，不与志趣不相似的人交往，有了过错不怕去改正。”&lt;/p>
&lt;p>这几句话好像座右铭一般。我们一段一段来分析。首先看君子是什么意思，如果君子是一个已经完成的君子，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要求呢？所以我们在读《论语》的时候看到“君子”这两个字要记得，要把他当作立志成为君子的人，这样才正确。换句话说，一个人要立志成为君子，就有很多地方要改善。如果已是君子，何以还会有要改善的毛病呢？所以君子处于一个动态中，也就是说人生是一个趋势，究竟有没有志向。在古代分君子小人其实并不困难，有一句话说“君子立恒志，小人恒立志”。小人老是立志就等于没有志向。君子呢？立定了志向就绝不改变，也就是说要成为一个拥有完美人格的人。所以孔子谈到的君子，是立志成为君子的人。如果言行不庄重就没有威严，一个人在社会上立身处世，言行要庄重，这样才有威严，才能得到别人的尊敬。&lt;/p>
&lt;p>接着说：多方学习就不会流于固陋。我特别分开这两句话，因为有些人把它连在一起，说如果不庄重，就没有威严，学习也不会有心得。不是那个意思，要分开来看。多方学习就不会流于固陋，因为孔子很反对一个人太过于顽固，太过于拘泥，以至于不知道变通，儒家思想很强调变通，强调时机。孔子描写自己的时候说，古代的那些贤者，他们都要这样做、要那样做，我与他们不同，我是五个字：“无可无不可。”什么叫“无可无不可”呢？就是我没有一定要怎么做，也没有一定不要怎么做，要看时机来判断。儒家思想除了强调仁德也很强调明智，仁智并重，仁德表明内心真诚，真心愿意主动地做好事做好人；明智表明判断，如果不懂得判断，做好人说不定反而被骗上当了，甚至还帮助坏人了。所以儒家很强调仁与智要配合，一个人学习了，心思便比较灵通，碰到问题时，思考起来就会有各种线索。如果没有学习，就只能按照过去的经验，非常有限的经验，来面对眼前的挑战。那怎能去突破困境呢？所以学习了以后心思开通，对许多问题的掌握就不会这样呆板，这便是“学则不固”，学习就不会流于固陋。&lt;/p>
&lt;p>“主忠信”，孔子很强调要以忠信为做人处事的根本。孔子说过，有十家人住的地方，一定有人像我孔丘这样忠信的，但是没有人像我那么好学，表明孔子强调做人处事就是要忠信。下一句“无友不如己者”，有人把它翻译成“不要交不如自己的朋友”，这样的翻译有问题。为什么？因为你要与别人做朋友的时候，既然还没有做朋友，怎么知道谁比谁更好呢？已经知道谁比谁更好了，便说我不要和不如自己的人做朋友，我要和比我好的人做朋友，那比我好的人也会说我不要和不如自己的人做朋友，他也不理我了，如此一来，谁能结交朋友呢？所以我特别强调，“不如”两个字可以理解为“不相似”，在《论语》里面例子很多。什么叫“不相似”呢？前面有个原则叫做忠信，交朋友一定是以忠信作为基本原则。然后就要看朋友之间志趣是否相合，比如我喜欢爬山，你喜欢游泳，我喜欢下棋，你喜欢打球，一到放假的时候根本凑不到一起，请问，怎么做朋友呢？志趣相似才有许多交集，我们才能够在许多方面，好比喜欢念哪一类的书，喜欢看哪一种电影，都志趣相似，大家交朋友就很容易了，就很自然了，前面有一个“主忠信”，所以不用担心交到坏朋友，因为忠信是做人处事的根本，然后与自己志趣相合的人、相似的人可以做朋友。&lt;/p>
&lt;p>最后一句，有了过错不要怕改正，这一句话事实上很难做到。一般人的过错都来自于性格，什么性格的人犯什么样的过错，要改正过错，等于要修改性格。我们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很不容易的，虽然难，但还是要尽力去改正。《孟子》有个故事，有一个做官的人和孟子谈了话后知道自己错了，自己不应该收那么多税，于是他说好吧，我从明年开始减少税收，达到你的要求标准，今年呢，稍微少收一点。孟子如何回答呢？他非常聪明，也喜欢比喻，他说假如有一个人，每天偷邻居一只鸡，别人指出这是不好的行为，最好改过。他说好吧，我改一改，现在开始每个月偷一只，明年开始才完全不偷。这种比喻很好笑，因为从每天偷一只变成每个月偷一只，听起来好像差三十倍，你为什么不立刻停下来，都不要偷呢？孟子就是这个意思。他说如果知道错，何必等到明年呢？应该立刻就改。但是人最难的就是改过。因为过错与性格有关，你叫我改过，等于叫我调整性格，这是很大的挑战。&lt;/p>
&lt;p>从这一章我们可以了解，孔子说的是君子的自我要求，必须言行庄重，必须以忠信为做人处事的根本，这是一个很好的原则。有过错不要怕改正。我们学习儒家会有什么压力呢？孔子说的话大家都觉得很有道理，但是这种应该做的事做到了之后有什么收获，它的收获是在内不在外，今天照孔子的说法去做，考试会考得好一点吗？不一定。可以顺利地升官发财吗？不一定。所以儒家一定要保证，我这样做之后合乎做人的要求，我应该有由内而发的快乐。这种快乐与外在的成就不一定同步。如果就外在的成就来看，大家都知道，有很多明显的利益让人享受。照孔子的方式来做，不一定有这些成就，但是一定要很清楚地知道，内心的快乐是来自于做到了人性的要求，而这种要求是普遍的，自有人类以来，不管东方、西方，古代、现代，只要是人，只要做到孝顺父母，尊敬兄长，然后做到孔子说的要求，犯了过错去改正，会不会快乐呢？这需要体验。我们可以从小地方做起，有小的毛病，改正之后就会发现，别人对我们也比较尊重了，我们对自己也比较肯定，慢慢地再往大的方向走，这是我们学习的一种比较具体的方法。&lt;/p>
&lt;h1 id="第8讲">【第8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8%e8%ae%b2">#&lt;/a>&lt;/h1>
&lt;p>《论语•学而第一》的第九章，原文是：&lt;/p>
&lt;p>曾子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lt;/p>
&lt;p>曾子就是曾参。这段话内容很简单。&lt;/p>
&lt;p>曾子说：“丧礼能慎重，祭祀能虔诚，社会风气就会趋于淳厚了。”&lt;/p></description></item><item><title>02为政第二</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02%E4%B8%BA%E6%94%BF%E7%AC%AC%E4%BA%8C/</link><pubDate>Tue, 17 Jun 2025 23:57:30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02%E4%B8%BA%E6%94%BF%E7%AC%AC%E4%BA%8C/</guid><description>&lt;p>&lt;em>为政第二&lt;/em>&lt;/p>
&lt;p> &lt;/p>
&lt;h1 id="第13讲">【第13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3%e8%ae%b2">#&lt;/a>&lt;/h1>
&lt;p>《论语•为政第二》，到第二篇了。〈为政篇〉的篇名就是取自于第一章开头的几个字。原文是：&lt;/p>
&lt;p>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lt;/p>
&lt;p>孔子说：“以德行来治理国家，就像北极星一样，安坐在它的位置上，其他星辰环绕着它而展布。”&lt;/p>
&lt;p>古人认为北极星是不动的，当然，今天的天文学告诉我们，没有星星是不动的。古人说北极星不动，别的星星就以它为核心，在各方面展布开来。用以比喻如果负责政治的人用德行来作为示范、来领导，那就好像北极星一样，它本身不需要动，其他的星星就好像各层官员、以及老百姓，都各自就他的位置做他该做的事，社会自然安定了。古代确实有这么好的理想，也就是德治。司马迁在《史记》中写到尧，特别提到八个字，他说尧这个人“其仁如天，其智如神”。他的仁德像天，因为古人都相信天是仁爱的，它是无不覆盖，像春夏秋冬的四时就称为“天时”，代表天对老百姓、对万物的照顾的，让它们可以按照时序来生存发展。他的智慧像神明，古人都相信神明是最有智慧的。春秋时代，两个国家缔结盟约最后都要加一句，由聪明的神来做见证。代表如果不守约，神会来执行赏罚。在古人的心中，尧称为尧天，舜称为舜日。尧天舜日是对一个社会最美好的描述。代表领导者的德行圆满完美。所以整个社会非常的安定和谐，这是儒家的理想。它是基于富有天下贵为天子这样的位置，所表现最高的德行、圆满的人格，这对于整个社会都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lt;/p>
&lt;p>周朝之初，周公制礼作乐，那时的政治观念是把政治与教育设法联系在一起，而国家与学校也几乎要等同了。换句话说，政治领袖就是老师。在《尚书》里面就提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上天生下老百姓，替他们找了国君、替他们找了老师，君与师帮助上天照顾百姓。上天让百姓出生，但是他没有办法个别照顾，而百姓形成人的群体之后又有各种复杂的问题，这个时候需要有国君来领导，有老师来教育。君与师并列，代表古人认为人生下来并非圆满的，需要有人引导与启发，才能知道人生的正路何在，尤其是古代的小型部落社会，每一个人都可以和领袖近距离相处，君王如何待人接物、做人处事，百姓很容易仿效他。比如舜非常孝顺，所以尧就把舜提拔出来，让舜成为大家的楷模。有了舜的榜样，大家都觉得孝顺是美德，我们要跟着做。事实上，人本来就愿意孝顺的，人都是父母所生所养的，孝顺是最自然的事情。但是因为后天的各种利害关系，有时候容易忘记孝顺。这时看到君王表现了孝顺，自然而然就从心里面愿意去做。所以儒家讲为政以德，它是古代德治的理想。但是我们也知道，这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接着夏商周三代都有礼治，所以从德到礼。礼包括三点：礼仪、礼节、礼貌。若只讲礼仪，好像是一套仪式，离我们一般人很远。讲礼节，还不够，还有基本的礼貌。所以孔子经常谈到礼的时候就加一个字，“礼让”，要让别人。德须与礼配合，因为社会越来越大，只靠德治，不见得很多人可以看到他们的天子。古代的传播也没那么方便。无法像今天透过媒体让全国人知道，所以国家越来越大以后，就需要制礼作乐，靠礼仪，靠音乐，来维持它的稳定和谐。&lt;/p>
&lt;p>孔子提到“为政以德”的观念，在〈卫灵公十五〉还有另外一段话，要对照来看，就是孔子说的“无为而治”。在后面他提到“无为而治”特别就用舜来做例子。他说舜不用做什么事，他只要自己本身行为端正，面向南方坐着就好了。就与本章谈北极星本身不动一样的意思。但是听到无为而治，我想每一个人都会想到道家。的确，在老子的思想里面很强调无为，也就是你不要刻意做什么事，因为你刻意做任何事的话，你的考虑永远不可能周到，你顾了这一边就忘了那一边，到最后挂一漏万，甚至捉襟见肘，很难全面照顾，反而不好。所以道家讲“无为而治”是强调人的考虑是有限的，而社会上的资源更是有限的。如果考虑到要对谁好、对哪些人好，另外一些人怎么办呢？所以最好是不要刻意做任何事，因为所有的一切，从万物到我们人类，其生存发展都有一定的条件，这个条件不会因为你去做就改变的，它一直存在那里。比如有些老百姓过着自在的生活，如果刻意对他说还有更好的生活，他的欲望产生却达不到，就开始烦恼了。所以老子的思想有时候会被别人误解为对教育不太重视。其实老子认为一个国家让教育普及，一定有些人知道多一点，有些人知道少一点。到最后因为“知”带来欲望，欲望造成各种争夺，理想不能实现，结果反而是天下大乱。儒家讲“无为而治”以德作为基础。为什么有道德的领导，可以让天下无为而治呢？因为人性向善。&lt;/p>
&lt;p>我们在学习《论语》时，会觉得有些篇章上下无法连贯。其实很多地方孔子只是回答问题，因为学生各自作记录，后来替孔子守丧三年，那段时间大家都不工作，每天就在老师的坟边居住着，白天就互相交换意见，说老师以前教你们这个，老师以前告诉我那个。大家平时记录的语言，由某几个学生的学生把它整理出来。所以我们今天念《论语》有个困难，看到一句话却不知道孔子为什么说这句话。其实肯定是发生某些事情，或者有些人提问题了，他才回答。像这句“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如何如何，孔子怎么忽然讲这句话呢？一定有人问他说怎么样把政治办好？是不是努力去做就会好呢？或者让法律更为严格，要求更为苛细，会好一点？孔子会说不对，要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孔子心目中有一种对人性的了解。换句话说，以整个国家来说，政治领袖表现德行，老百姓就可以自己上轨道，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老百姓都是人性向善。那么领导者表现善的行为就是德行，我自然支持他。自然可以有向心力，可以团结起来。他怎么说，我们怎么来配合。&lt;/p>
&lt;p>为什么讲儒家一定要强调人性向善呢？若不讲人性向善，为什么要治呢？人性本善，何必要治理？就是无为而治，还是治。为政以德，还是有为政。当然这一点，很多人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慢慢了解孔子为什么有这样的观念。&lt;/p>
&lt;h1 id="第14讲">【第14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4%e8%ae%b2">#&lt;/a>&lt;/h1>
&lt;p>《论语•为政第二》的第二章内容很短，但是很特别，原文是：&lt;/p>
&lt;p>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lt;/p>
&lt;p>孔子说：“《诗》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无不出于真情。”&lt;/p>
&lt;p>我想这样的翻译会让很多人觉得有点诧异。因为通常我们看到的是“思无邪”翻译成为“思想纯正无邪”。我要说明一下为什么我这样翻译，孔子说《诗》三百篇，事实上《诗》是三百零五篇，其中包含有风、雅、颂。孔子念书善于总结，经常用一句话概括他的想法，有他的创见。因为孔子自己说过，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我们将来会看到这句话，你不断重读过去的资料，并且有了新的体会，才能当老师。孔子所讲“思无邪”三个字，这三个字本身就出于《诗经》，在《诗经．鲁颂． 》篇，它描写的是鲁君有很多马，这些马往前奔行，看起来非常地勇健。他就说了“思无邪”。“思”这个字在《诗经》里面经常作为语首助词，或者语末助词。它没有实际意义，只是为了吟唱，或拉长语气，所以当你说“思”的时候，别人都知道是一句话要开始说了。“思无邪”重点在于后面的“无邪”。无邪的话，这个“邪”与倾斜的“斜”通用，代表这个马向前跑的时候它不能转弯，因为马跑得很快，一转弯可能就要摔跤。所以它描写鲁君所养的马跑出来的时候非常勇健，一点都不会偏斜。孔子从《诗》里面提炼出这三个字，用来表达整部《诗》。就是说《诗》是文学的作品，文学的作品一定要有真诚的情感，最怕无病呻吟或者矫揉造作。&lt;/p>
&lt;p>《诗》是古代的文学作品，它是古代的采风之官到各地采集民间的各种歌谣总集而成，并以此作为教化的参考。所以《诗》谈什么呢？思想纯正无邪吗？不是的。《诗》与思想或意识形态基本上没有直接的关联。《诗经》这部作品，它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歌谣，加以整理成三百多篇。请问如果把“思”理解为思想，是谁的思想？因为很多都没有作者，也不知道是在写谁，是谁的思想纯正呢？所以不是作者。因为作者太多了，恐怕有几十人，甚至有上百人。是编者的思想吗？如果是编者的思想，那何必说纯正无邪呢？他与读者有什么关系呢？编者本身思想纯正无邪与编《诗经》，也不见得是必要的条件。难道是读者的思想吗？我读《诗经》的时候，思想需要纯正无邪吗？事实上《诗经》很多篇章都在表达人的情感。比如大家最熟悉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它描写的是雎鸠关关地叫着，在河边的沙滩上。人与人之间互相吸引，美好的女子就是君子最好的伴侣。它可以从自然界的一种现象，转到人类情感的互动、交流，人对生命的一种肯定与向往，它和思想有什么关系呢？它描写的是真诚的情感，所以《诗经》里面很多地方都会提到抱怨、提到难过、担心的情绪，与思想完全没有关系，它讲的都是真诚的情感，所以我们在读《诗》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它是文学作品，以真诚的情感为主，只有真诚的情感才能感动别人。而我们将来再看到孔子谈到《诗》的时候，都会用一个字，“兴”，可以理解为引发真诚的心意。&lt;/p>
&lt;p>平常我们看多了社会上的各种新闻，会觉得好像人活在世界上只能够得过且过，或者随俗浮沉，早就把年轻时真诚的心意遗忘了。读《诗经》会引发真诚。看到《诗经》里面描写的情感都这么样的真挚，也会引发我年轻时的真诚情感。孔子说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提到四个字，都和情感有关。引发真诚的情感，了解自己的志向，同时观察整个社会的风尚。最后还有怨，可以抒发委屈、怨恨。读《诗经》读到有些人很委屈，再对照自己的遭遇，就会觉得，古代这么好的人都委屈，何况我这个平凡人呢。读完之后心中的怨恨自然消解。&lt;/p>
&lt;p>儒家思想对于人的情绪反应是非常重视的，后代特别强调儒家的礼教，其实并非孔子的想法。孔子、孟子，都很重视人的真诚情感。人活在世界上，如果没有真诚的情感，那活得多累啊！如果任何事情都必须要客套，要注意到别人的各种要求，就只能忽略真诚的情感，凡事也就只能做戏而已。儒家为什么重视《诗经》？因为《诗经》是真诚地表达情感的歌谣。读《诗经》引发真诚的情感，就可以回到儒家思想的正途上，从真诚引发内在的力量，让人们自愿孝顺父母、尊敬兄长，自愿来帮助别人，来做好事。儒家为什么强调《诗经》？《礼记》里面特别提到，“温柔敦厚诗教也。”一个社会如果推广《诗经》的教育，它的社会风气就会“温柔敦厚”。儒家的教育，包括文学、历史、艺术在内。而在文学这个领域，特别重视《诗经》作为真诚情感的表现。&lt;/p>
&lt;p>所以孔子说《诗》三百篇用三个字概括，叫做“思无邪”。我们要记得，“思”是语首词，“无邪”是代表从内到外直接出去，没有转弯，也不必绕圈子，所以一切都出于真诚的情感。如此，就能了解孔子为什么那么重视诗教，也可以知道诗教为什么会带来温柔敦厚的社会效果。&l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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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p>《论语•为政第二》的第三章，原文是：&lt;/p>
&lt;p>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lt;/p>
&lt;p>孔子说：“以政令来教导，以刑罚来管束，百姓免于罪过但是不知道羞耻。以德行来教化，以礼制来约束，百姓知道羞耻，还能走上正途。”&lt;/p>
&lt;p>有两种方法来对百姓进行教育和规范。第一是德与礼，第二是政与刑。孔子先讲第二种方法，也就是用政令、用法律来作为约束的方法，这样也许百姓很听话，因为有政令、有法律，百姓如果不遵守就要受罚的。虽然他可以免于被处罚，但是却丧失了羞耻心。因为百姓可能会钻法律漏洞。在今天法治时代确实是有这样的现象。以美国社会为例，美国社会当然早就是法治的社会了，但是很多人都说，在美国，真正治理国家的是律师，因为任何事情都需要靠律师来解释法令条文。在很多电影里面经常会有这样的场景，一个人被冤枉入狱，他坐牢第一天和牢友们吃饭时，别人就很好奇，说你这个人看起来蛮斯文的，听说你在银行工作，怎么会坐牢呢？这个人说我是无辜的，他讲完之后，所有的犯人都笑了。为什么？犯人们在这儿都说自己是无辜的。美国人拍电影常常自我解嘲。犯人们都觉得自己是无辜的，如果有一个有钱的父亲可以请最好的律师，就可以无罪释放，可惜我们没有，所以我们很冤枉。换句话说，如果我们家有钱请一个好律师，那么就大罪化小、小罪化无。到最后我们就可以无罪释放了。但因为家里穷，请不起好律师，要不然就是我的对头有钱请到好律师来对付我，所以我今天被关是无辜的。你看，这样的观念就糟糕了。为什么糟糕？一个人做错事，完全不会自我反省，完全不认为自己有错。当然我们也知道，社会上的各种关系非常复杂。&lt;/p>
&lt;p>一个人做事，很难说他要负多大的责任。比如美国律师在替人辩护的时候常常这样说，不要怪这个人，他为什么做坏事呢？他从小生长在贫民窟，他周围都是穷人，和他一起生长的人如果不去贩毒就去抢劫杀人。他如果不打人，他就被人打，他在这种环境下长大，最后变成这么坏的人，实在是不能怪他，应该怪这个社会。律师这样辩护，完全没道理吗？好像也有点道理，但这样一来，那谁还要做好事呢？每一个人做坏事都有理由。我们都知道，做好事是需要努力的。中国有一句话说“为善如登，为恶如崩”，做好事和爬山一样，很辛苦的；做坏事，手一松往下磙，快得很。正如“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我在荷兰教书时，很多人对我说荷兰的税收很高，超过一定数目就要交税40%以上。有人觉得太划不来了。他们就越过边境到比利时，比利时的税比荷兰的税要低。而比利时与荷兰有一部分人讲一样的语言，都讲弗拉芒语，所以有一些荷兰人就越过边境到比利时买一间房子，在那儿交税，他为了减10%、20%，在荷兰赚了钱宁可交给比利时。这让荷兰、比利时两国之间产生了一些小误会。这样的故事很多，百姓享受荷兰的待遇，但是为了省一点税钱，到比利时去交。当然这只是我个人听到的一些议论，真实的情况如何呢，还需要去做进一步的研究。为什么百姓这样做？就是典型的“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他没有什么特别的羞耻心。我这样讲绝不是说外国人没有羞耻心。“耻”字我们不要拿一般的观念来看，儒家讲“耻”是指个人所作所为如果达不到社会共同的要求，觉得不好意思。因为别人都做到了，我做不到，那怎么可以呢？所以有“耻”，羞耻心是儒家思想的一个重点，在《论语》里面“耻”字经常出现。如果问，活在世界上最怕哪种人呢？应该是最怕不知耻的人。他如果没有羞耻心的话，你根本毫无办法，你只能用法律约束他。孔子说得对，“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百姓会钻法律漏洞，这可以说是一种相对的关系，所以在道家的《老子》里也有一句话叫做“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把法令弄得越细的话，那犯法的人就越多。小偷到最后变强盗，越来越严重。所以这是一种复杂的现象，很难用一句话来说究竟如何从根本上加以化解。&lt;/p>
&lt;p>孔子认为有办法，也就是我们前面所说的第一种，用德与礼来治国。“道之以德”，用德行来引导，百姓看到在上位者有德行，自然就跟着走。“德”这个字很有意思，古代讲德代表为政者照顾百姓，百姓都喜欢政治领袖有德行。因为对百姓很好，国君对我好，我当然喜欢，因为对我是有利的。对我好而且又有德，那百姓就会以国君为榜样。因为我喜欢你对我好，我也知道别人也喜欢我对他好，这是一种教育的方法。所以“道之以德”还是可以做到的。它的根源还是在于人天性就有一种向善的愿望，所以你有善，我跟你走。同时我行善的时候内心快乐。&lt;/p>
&lt;p>至于“齐之以礼”，因为礼乐教化是一个社会所需要的，所以周公制礼作乐，使一个社会有礼和乐可以依循，作为行为的规则。孔子特别崇拜周公，就因为他把礼乐制作得非常完善，但是春秋时是礼坏乐崩，所以我们看到德治之后要配合礼治，如果礼治还不行，就要法治了。礼与法之间的关系比较微妙。一般讲礼与法有一个简单的分辨，法是从外在约束人的行为；礼是从正面引导人的行为。一是约束，一是引导，差别就在这里。法律可以约束，法律很难引导。&lt;/p>
&lt;p>我们不会说一个人守法是好人，只能说一个好人不犯法。守法是好人吗？不一定。因为他并没有特别做好的事，他只是守法而已，守法是应该做的，谈不上特别好。如果遵守礼仪，那就比较好了。所谓富而好礼，这个礼就是正面的引导，见到长辈要有礼貌，见到老师要尊敬，这些都是礼仪。这个礼仪创建的人际关系是普遍适用的，因为一个年轻人对长辈尊重，他将来年纪大了变成长辈时，将来的年轻人也会尊重他。否则一个年轻人对长辈不尊重，不知道去遵守礼仪，那么他将来老的时候变成长辈，凭什么要求年轻人对他尊重呢？所以，我们在年轻的时候会经常接受老师与父母很多教育，千万不要以为长辈只知道教我们年轻人，我们年轻人就这么样的委屈吗？就一定要听话吗？不要忘记，年轻人一定有一天会成为长辈，成为老一辈的人。那个时候，年轻人同样地也尊敬你。所以一个社会一定要有延续的发展过程，在这一方面，孔子的思想指出了社会发展的重点，也就是说“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老百姓如果无耻的话，政府怎么做都不容易有好的效果。&lt;/p>
&lt;p>另一方面，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老百姓有羞耻心，因为他知道由内而发，应该自我要求，“格”代表正，走上正路。有人说“格”代表“来”，事实上“来”不见得代表一定走上正路，走上正路是老百姓自己走上正路，如此一来，所谓的政治人物也不须费太多心。当然，德与礼的要求是很高的，并不容易做到。&lt;/p>
&lt;h1 id="第16讲">【第16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6%e8%ae%b2">#&lt;/a>&lt;/h1>
&lt;p>《论语•为政第二》的第四章是特别重要的一章，如果在《论语》里面选十章最重要的内容，这一章一定在里面。为什么？因为它里面提到孔子的一生。这是我所见过最短的自传了，只有三十八个字。原文是这样的：&lt;/p>
&lt;p>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lt;/p>
&lt;p>孔子说：“我十五岁时立志求学，三十岁时可以立身处事，四十岁时可以免于迷惑，五十岁时可以领悟天命，六十岁时可以顺从天命，七十岁时可以随心所欲都不越出规矩。”&lt;/p>
&lt;p>这是很重要的一章，讲孔子十五岁到七十岁，一生发展的好几个阶段，以十年作为一个代表。这些话意思并不难了解，但是很难做充分的说明。&lt;/p>
&lt;p>首先，孔子说他十五岁立志学习。因为古代的教育，像孔子这样的背景，父亲早逝，跟着妈妈在娘家成长，属于地位非常卑微的一般百姓，他念书只能到十五岁。古代的乡村教育是利用每年秋收之后，农闲时请乡村里面有学问的人或者退休的官员，来教一些十五岁以下的孩子。教他们文化常识以及基本的武艺。孔子十五岁立志求学，很多人说我们今天教育已经普及了，六岁就求学了，甚至有人更早，进幼稚园了，但是这不是自己立志的，是被父母要求的、被社会规定的。重要的是孔子十五岁立志求学，他一辈子都没有停下来，到老的时候还学而不厌呢。所以他的求学是与生命一起成长，他也认为自己最好学了，所以第一句话是孔子强调自己立志要学习。有关立志的问题在《论语》里有三个对象，第一个，立志于学习；第二个，立志于行仁；第三个，立志于求道。都用“志”字。“志”的写法很有趣，上面是“士”，底下是“心”，士心为志，代表读书人的心意就是他的志向。至于“学”只是一种外在的描述，学什么？学的目的何在？那就要志于仁，就是立志以后要走上个人生命的正路。有关“仁”字，有时和“道”很接近，但是要怎么分辨呢？因为孔子也说过，志于道，立志于求道。这个道代表人类共同的理想。就是作为一个人，应该知道如何安排这一生，叫做人生的光明大道。所以“道”代表人类的正路，“仁”代表我个人的正路，这要稍微区分。“道”是共同的，每一个人都应该走。“仁”是每个人在不同的情况下对行仁的选择。但是基本上仁一定是由内而发，出于真诚的心。&lt;/p>
&lt;p>孔子十五岁立志求学，接着经过十五年的时间，三十而立，“立”一般说是立身处世。但是在当时要立身处世，有一个重要的条件就是要懂得礼。因为在《论语》里面出现过两次，所谓的不学礼，无以立，或者是不知礼，无以立。若是没有学习礼仪，在社会上不能立足。不懂得礼仪，在社会上无法立身处世。孔子三十而立，可以理解为礼仪、礼节、礼貌都做到了、都学好了。立也代表就业，否则三十岁早已经成家了，如何养家煳口呢？所以孔子的职业曾经做过仓库管理员，也做过牧场管理员，另外，他能够立足也包括他有专长，可以替别人主持丧礼。这就是孔子三十而立了。&lt;/p>
&lt;p>再看“四十而不惑”，有人到四十岁的时候反而觉得人生陷入困惑，因为小时候比较单纯，所有的问题老师与父母都帮我们作出答案了。到了四十岁，自己成家立业，孩子也慢慢长大了，然后才发现人生的问题非常复杂，会有许多迷惑。在《论语》里，谈到迷惑的地方很少，比较清楚的只有两处，一是子张请教如何辨别迷惑，孔子回答说爱一个人，希望他一直活下去；恨一个人，希望他立刻死去；对同一个人又爱又恨，那不是迷惑吗？由此可以知道迷惑代表感情上的困扰，也就是说我们要调节情绪，不能靠情绪冲动来和别人来往。另外一个学生樊迟，他也问如何分辨迷惑。孔子回答时说：一时的愤怒忘记了自己的安危，甚至让父母亲跟着受累，那不是迷惑吗？因为有时候一时冲动生气，和别人吵架打架甚至杀人放火，别人报仇时到家里来寻仇，让父母亲陷入危险，因为愤怒而造成这般可怕的后果，这也是迷惑呀！孔子的学生两次请教他什么是迷惑，他回答时无一例外，都谈到情感上的问题。人有理性，也有情感，理性是光明正大，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通过学习而理解，知道人生应该往哪里走。另一方面，人还有情绪、还有情感，它们和感性的要求连在一起，就会发生很多问题，到最后自己也觉得很迷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呢？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出来呢？所以到四十而不惑，对我们来说就很不容易学到了。人间所有的问题有因就有果，任何事情的发生都不是偶然的，只要知道发生什么事，再推究它的原因，再思考它的结果，大致上不惑还是可以做到的。只要多学习、多观察、多了解。&lt;/p>
&lt;h1 id="第17讲">【第17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7%e8%ae%b2">#&lt;/a>&lt;/h1>
&lt;p>前面谈过十五岁立志求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接着就要谈“转捩点”了，五十而知天命。“知天命”是什么意思呢，有些人说，孔子五十岁的时候研究《易经》，懂得算命，但是事实上，这叫做命运，不叫天命。天命是命运之外还了解自己的使命。所有的人都觉得人生下来就有命运，无可奈何，因此儒家强调要通过学习、通过自觉找到自己的使命。使命是什么？为什么称为天命？当一个人觉得自己有使命感，这个使命感的来源既不是别人，也不是自己给的。责无旁贷，一般把这个称作天命。比如说，国家就像一辆游览车，天子就是司机，要带我们去一个风景点。但是开车开了一半，司机心脏病发倒下来，这个时候请问，在车上谁有使命，谁有责任继续开车？答案只有一个，是懂得开车的人。孔子就是这样的人，因为他把古代的经典掌握之后，知道夏、商、周这三代何以兴盛衰亡，如何发展。他知道人类真正的幸福在何处，他知道人性要往哪里发展才能得到成全。他五十一岁出来做官，做到五十五岁。因为他觉得自己既然有使命感，就要对社会有所贡献。他努力做，做得也非常好。但是到五十五岁时又发生了各种问题，以至于鲁国的当政者不让他继续发挥他的理想，所以孔子就在五十五岁的时候开始周游列国。我们讲五十而知天命的时候，我们要把“天命”理解为两个重点：&lt;/p>
&lt;p>第一，按孔子当时的情况，他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够实现他的使命，所以他出来做官。&lt;/p>
&lt;p>第二，我们一般人可以学的是什么呢？把天命当做人性向善，因而追求择善固执，最后达到止于至善，当做我们每一个人的天命。儒家所谓“善”就是自己和他人之间适当关系的实现。我对父母孝顺叫做善，我对朋友讲信用叫做善，我对长官效忠叫做善。这个善一定是指我和别人之间适当的关系。所以每一个人都有他的天命，也就是要把向善的要求实践出来。&lt;/p>
&lt;p>六十而耳顺，我把这个“耳”去掉，改成“六十而顺”，顺天命。为什么这样改呢？有许多理由。因为在整部《论语》里面，“耳”这个字实在并不重要，它只出现四次，有两次当做语助词用。没有什么意思。比如孔子说“前言戏之耳”，前面说的话是和你开玩笑的，那个“耳”是没意思的。“汝得人焉耳乎？”你找到什么人才了吗？“耳”也没有具体含意。只有一次用于耳朵，孔子听到有人演奏音乐，他说“洋洋乎盈耳哉”，声音这么好听，洋溢着充满我的耳朵。六十而耳顺，这个“耳”很特别，因为整段行文都是一个年龄加一个行为，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到七十呢，从心所欲不逾矩。年岁接动词，中间没有加一个名词。“六十而耳顺”，说成是“六十而顺耳”，还比较接近这样一种行文特点。孔子六十岁时，在周游列国，周游列国是为了顺天命，有人对他说“天将以夫子为木铎”，上天要以你们老师作为木铎，从事教化工作，这就是顺天命。孔子周游列国两次差一点被杀，两次碰到生命的危险，他都把天提出来，“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你们能对我怎么样呢？因为我后面有天作为我的依靠，我是在顺天命啊！并且更重要的是在孔子以后，先秦的儒家经典，像《孟子》、《荀子》、《易传》、《中庸》、《大学》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提到耳顺。相反的，有好几个地方提到顺天命。由此可知，孔子说的是六十而顺，顺天命。顺天命代表他不计任何代价，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有关天命，在孔子的思想里面很明显地说出来，第一个要知天命；第二个要畏天命。他在知、他在畏，就代表这个天命一定有其内容，天要他知道什么、天要他敬畏什么，接着天要他顺从什么，要怎么去做。所以从知到畏，接着就要顺天命，最后一步还要乐天命，就是最后阶段。在解说《易经》的《易传》一书中强调乐天知命，就是这种思想，很合理的一种人生发展。所以在《论语》里面谈到“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的时候，我们是非常谨慎的。因为如果加一个“耳”的话，没有人讲得清楚。比如说朱熹的解释是，“声入心通，无所违逆，知之之至，不思而得也”。听到什么心里面就懂了，没有任何违逆。但是这个属于不惑。可以了解别人的意思，听到什么样的话都不会觉得刺耳，别人骂我的话，听了也无所谓了。那不是耳顺，而是乡愿。从以上几方面来看，“耳”字应该是多余的。并且很多学者从考据方面、从哲理方面都加以发挥，都强调“六十而顺”，“耳”是多出来的字。我们在阅读古代经典的时候，更改一个字都要谨慎小心。不能随便说我认为这个字是多出来的就改了，要举出各种证据。&lt;/p>
&lt;p>到最后一个阶段是“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这是最后阶段，其中有两个重点：第一，孔子说这话代表他在七十岁以前如果从心所欲，偶尔难免有可能违背规矩，代表人的心的确是有问题，捉摸不定的。所以我们学儒家时一定要记得，儒家从来没有把人的心看做本善、至善。颜渊的心三月不违仁，三月代表很长的时间，不会有违背仁的要求。而孔子自己到了七十岁才能做到从心所欲而不逾矩，代表平常若从心所欲，就可能违背规矩。所以七十岁了，从心所欲都不会违背规矩，这话才能讲得通。第二点要了解从心所欲代表自然而然去做的，不逾矩代表都符合规矩，也就是做到应该做的事情。对孔子来说，他的七十岁的境界是：自然的就是应该的，他自然去做的都是他该做的，他该做的事都做得很自然。这句话我们千万不要以为很容易，自我反省就会发现，我们只要自然去做的，大多数都是不应该做的，而我们应该做的事，大部分都做得很不自然，代表我们的修养还差得很远。&lt;/p>
&lt;p>所以这整段话代表了孔子一生的发展。我们相信，孔子可惜只活到七十三岁，他如果活到八十、活到九十，他人生的境界一定还会更高。我们很难想像那是什么境界，只用一句孟子的话来说，孟子说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达到圣的境界，再往上一步，简直无法理解。这是像神一样的境界。本章介绍孔子生平的自我了解，可以从中得到很多人生的启发。&lt;/p>
&lt;h1 id="第18讲">【第18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8%e8%ae%b2">#&lt;/a>&lt;/h1>
&lt;p>《论语•为政第二》的第五章，原文是：&lt;/p>
&lt;p>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lt;/p>
&lt;p>孟懿子请教什么是孝，孔子说：“不要违背礼制。”樊迟为孔子驾车时，孔子对他说：“孟孙问我什么是孝，我回答他不要违背礼制。”樊迟说：“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父母活着的时候以礼的规定来侍奉他们，父母过世后以礼的规定来安葬他们、以礼的规定来祭祀他们。”&lt;/p>
&lt;p>这篇提到的孟懿子，就是孟孙或孟氏，也就是鲁国三家里面的第一家。孟懿子的“懿”字是他死后的谥号，他原名为仲孙何忌，因为编写《论语》时他已过世，所以就用了他的谥号。鲁国有三家，这三家都是鲁桓公的后代。鲁桓公生了四个儿子，一个是嫡长子，继承王位，后来称为鲁庄公。另外三个儿子也受封。这三家后来在鲁国很有势力，与鲁君四分鲁国。&lt;/p>
&lt;p>孟懿子的父亲是孟僖子，孟僖子曾经在国际场合因为不懂得礼仪而觉得很丢脸，回国之后就想自己身为大夫，不懂得礼仪，下一代一定要让他们多学学。他打听到孔子是礼仪方面的专家，就让他的孩子都去向孔子学习。所以孔子在三十岁的时候就当贵族的家教，而且顺便也招收别的学生，开始了他的平民教育的大业。&lt;/p>
&lt;p>孟懿子请教怎么样才是孝顺，孔子回答时强调礼仪的规定。在古代社会，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受过教育的人都用礼互相来往，而老百姓却不懂得礼仪，只好靠法律来约束了。孔子强调，身为贵族，要特别的守礼。父母活着的时候用礼仪来侍奉他们，父母过世以后按照礼仪来安葬。因为贵族子弟很容易财大气粗，反正家里有钱，便十分铺张，超过自己身份的规定。孔子认为应该遵守礼仪规定比较好。所以他一再强调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最后祭祀的时候还是按照礼仪规定。代表人的孝顺不能离开社会规范。&lt;/p>
&lt;p>《为政第二》的第六章，我们一起说明。因为这章提问人是是孟懿子的儿子。原文是：&lt;/p>
&lt;p>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忧。”&lt;/p>
&lt;p>孟武伯原名仲孙彘(zhì)(ㄓˋ)，他是孟懿子的儿子。他也来请教孔子何谓孝顺。可见当时孔子教书时间很长，做父亲的年轻的时候问过，儿子长大了之后也来请教了。孔子回答说，让父母只为子女的疾病忧愁。&lt;/p>
&lt;p>我们思考一下，作为贵族子弟，生下来就有官位，不论学问如何，不论做人处事能力，长大了便继承父亲的原有的官位，可以做官。对于贵族子弟这些家世背景比较特别的人，孔子认为什么是孝顺呢？他对孟懿子说你要遵守礼仪的规范，他对孟武伯说让父母只为你的疾病忧愁，因为人吃五谷杂粮怎么可能不生病呢？生病是无法避免的。但是如果你让父母只为你的疾病忧愁，代表你真的很孝顺。因为其他念书、做人、处世等方面，都不须父母担心。换言之，一个孩子在各个方面都能尽力做到最好，让父母不要操心，只有偶尔生病是难免的，让父母为生病而操心。如果只有这件事，那真是不错的，算是非常孝顺的，等于是做子女各方面表现都很好，父母从来不操心。&lt;/p>
&lt;p>由这二章我们可以看到，孔子对于不同的人的教育是因材施教。孟懿子、孟武伯都是孟氏的贵族，这个贵族在鲁国权力很大，将来都是国家的重要大臣。所以孔子教他们时就按照他的情况，希望他们虽有很多财富，但一定要记得守礼，我们前面一再提到，孔子希望一个人有钱之后能富而好礼。与这两章相配合，对父母亲按照礼制的规定，这样就可以算是孝顺了。在这里孔子没有谈到内心的情感，在古代贵族社会里，表现内心的情感需要适当的形式来规范。&lt;/p>
&lt;p>为什么我们念《论语》会有困难呢？是因为对话简短，并针对特别的学生来作的回答。有时候会觉得孔子似乎只注意到外在的礼仪规范，他难道忘记了情感更重要吗？像第二句谈到说让父母只为你生病去忧愁，难道别的时候不用孝顺吗？只是生病让父母忧愁，那别的事情做好就够了吗？它与孝顺有什么关系呢？所以我们思考孔子对于孝顺的看法，必须看很多章相关的材料，才能做完整的理解。不能看单章，单章往往有针对性，也就是孔子的因材施教。今天的孩子也是一样，各方面让父母都不要操心，只有生病是难免的，让父母操心一下吧，那就算是很孝顺了。怕的是除了生病之外，还有念书、交朋友、各种言行表现让父母担心，那样就不是孝顺了。所以每一个人都要从这些角度来思考，自己对父母的孝心应该表现在不要让父母太操心上。&lt;/p>
&lt;h1 id="第19讲">【第19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19%e8%ae%b2">#&lt;/a>&lt;/h1>
&lt;p>《论语•为政第二》的第七章，也是谈到孝顺的。原文是：&lt;/p>
&lt;p>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lt;/p>
&lt;p>子游请教什么是孝，孔子说：“现在所谓的孝是指能够侍奉父母，但是像狗与马也都能服侍人，如果少了尊敬，又要怎样分辨这两者呢？”&lt;/p>
&lt;p>子游这位学生，与子夏同列在文学科，也就是孔子所列出的德行、言语、政事、文学的第四科。代表他们对于文献、书本都学习得很好，非常熟悉。在《礼记》的〈礼运大同篇〉中，一次大的祭祀之后，孔子说“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就是对这位学生说的。他请教什么是孝，孔子的回答先做一个分辨，现在所谓的孝顺就是能够奉养父母亲，但是不一定尊敬父母亲。至于狗和马也能服侍人，但是狗和马不会尊敬人。所以子女服侍父母亲和狗和马服侍人不同，因为子女除了服侍之外还有尊敬，要尊敬父母。&lt;/p>
&lt;p>历代以来还有另外一种解释。翻译成：“孔子说，现在所谓的孝顺是指能够奉养父母，但是人对狗和马也能养啊。如果没有尊敬之心，怎么分辨这两者呢？”居然把奉养父母和一个人饲养畜生并列在一起思考。这种翻译与理解是不能够接受的。因为古人讲狗和马有特别的含义。狗替人守门，马替人拉车，这都是为人服务的，到今天我们还用这样的成语，你对我这么好，我要效犬马之劳。把子女比喻为狗和马这比较合理。但是把子女奉养父母，把父母比喻为犬马，这是非常不尊敬的。简直是太不孝顺了，哪里有这样的比喻呢？所以我认为“至于犬马皆能有养”是说狗与马也能奉养人，应该这样去理解。&lt;/p>
&lt;p>也有一位学者说，如果是人养狗与马，何必谈“能”呢？讲狗马也都能奉养人，“能”字才有意思，代表狗马也有能力啊，也能奉养人啊，就好像子女他有能力奉养父母，这两个并列，但是狗和马不会尊敬人。所以做子女的奉养父母亲，还要懂得如何尊敬父母亲。就好像曾参孝顺父亲，除了养口体，让父亲吃饱喝足，还要能够奉养父亲的心意，让父亲做好事。这就是尊敬父亲，还要让父亲的心意可以实现。那才是孝顺。&lt;/p>
&lt;p>接下来的《为政第二》第八章的内容也与此相关：&lt;/p>
&lt;p>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lt;/p>
&lt;p>子夏也来请教什么是孝，孔子说：“子女保持和悦的脸色是最难的。有事要做时，年轻人代劳；有酒菜食物时，年长的人吃喝。难道这样就可以算是孝了吗？”&lt;/p>
&lt;p>这样还不算，还要脸色保持和悦。比如说父母年纪大了，我现在每天让父母吃饱喝足，有什么事我来做，但是我脸色不好看，这还是不够孝顺。我们现在奉养父母亲一定要记得，孝顺来自于内在的情感。孔子因材施教是非常有技巧的，他对贵族子弟，就不太谈内心的情感。而子游、子夏，都是一般的百姓，年轻的子弟，他回答的时候就特别对子游说要尊敬父母，对子夏说脸色要保持和悦。因为一个人内心有真的情感，自然而然脸色就会愉悦。比如说我们喜欢一个朋友，看到他自然是满脸微笑。喜欢一个老师，看到他自然而然会觉得心里很轻松。爱护父母亲，看到父母亲自然觉得很愉快，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有一种安定的力量，因为父母是我们生命的来源。孔子教学生的时候，特别重视内心情感的培养。要尊敬，同时要由内而发保持好的脸色。现在父母年纪大了，我们就要特别注意到自己的脸色。父母要我们帮他忙，陪他去看病，帮他做一些事，我们就推三阻四的，给父母脸色看，那是非常不孝的。&lt;/p>
&lt;p>我们学习儒家的思想就会发现，外在的各种表现一定要深植在内心的情感上，也就是以内心的情感作为基础，外在的表现就自然而然非常理想，真正外在的规范只是一个恰当的形式。如果内心没有情感，恐怕都是勉强，都是委屈，很难持久，也很难做得好。有时侯，我们帮别人忙，别人还不领情，恐怕就因为我们说错一句话，或者脸色不好看，以至于别人认为我们很勉强，那何苦呢？所以一定要先想清楚，要孝顺吗？要跟朋友讲道义、讲信用吗？想清楚之后就开开心心地做，因为不管怎么样都是要做，为什么不开开心心呢？既然要做，为什么不想得透彻呢？想得透彻由内而发，由真诚产生力量，这是儒家的思想。&lt;/p></description></item><item><title>04里仁第四</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04%E9%87%8C%E4%BB%81%E7%AC%AC%E5%9B%9B/</link><pubDate>Tue, 17 Jun 2025 23:57:28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04%E9%87%8C%E4%BB%81%E7%AC%AC%E5%9B%9B/</guid><description>&lt;p>&lt;em>里仁第四&lt;/em>&lt;/p>
&lt;p> &lt;/p>
&lt;h1 id="第40讲">【第40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40%e8%ae%b2">#&lt;/a>&lt;/h1>
&lt;p>《论语•里仁第四》第一章，原文是：&lt;/p>
&lt;p>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lt;/p>
&lt;p>孔子说：“居住在民风淳厚的地方是最理想的，一个人选择住处，而错过了民风淳厚的地方，怎么算得上明智呢？”&lt;/p>
&lt;p>这里有两个重点，第一，民风淳厚是很理想的；第二，选择何处居住是很重要的。里仁为美的“美”，指值得欣赏。我们选择住家的时候要看它的社会风气。好的社会风气一方面让生活有安全保障，邻里相处，大家可以守望相助、敦亲睦邻。而更重要的一方面是，孩子能在这样的环境长大比较令人放心，古代就有很多这样的故事。&lt;/p>
&lt;p>“孟母三迁”，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孟子小时候，家住在坟场附近，看到有些人上坟去拜拜，他就跟着去看，甚至还学别人怎么挖坟墓，怎么祭拜，妈妈一看，小孩子三四岁学着别人去祭拜，去哭坟，实在不太适合。于是就搬家到市场旁边。之后，孟子又跟着别人称斤论两，学起买卖。妈妈一看，这么小的孩子称斤论两，和别人谈条件、讲价钱，好像也不太适合。再搬家，第三次搬到一所学校的旁边，小孟子还没有到念书的时候，每天看到比他年长的大哥哥们去念书，就跟着去。在外面看，在外面听，也开始念书了。此时孟母才觉得放心，认为这才是应该选择的地方。孟母非常贤慧，足以为天下母亲的表率，因为她选择适合孩子成长的地方居住。&lt;/p>
&lt;p>几乎所有的家长都希望自己的小孩读好学校，这点可以理解。但是我一向认为孩子太小，让孩子进入好的学校，竞争压力很大。我比较喜欢强调孩子念书有一个渐渐往上的过程。这与我个人的经验有关，我小时候在乡下念书，上的是一般国民学校，绝不是讲究升学率的明星学校，到小学五年级还是光脚上学，和乡下孩子完全一样。中学时代就到大城市附近去念书，这是一所中间程度的学校，我在这个学校创建了自信，因为我功课很好。大学的时代，我也没有念最好的学校，上研究时才念比较好的学校。然后再到美国念书。这一路慢慢往上的求知过程，让我一直充满信心，相信只要用心力争上游就可以把功课念好。自信对很年轻人很重要，太早让孩子进入最好的学校，去和最好的同学竞争，不见得是好事。&lt;/p>
&lt;p>今天做父母的比较重视孩子的成绩，和进好的学校。往往忽略“里仁为美”，淳厚的、善良的风气，在一个风气善良的环境中学习，远比选择成绩竞争激烈的学校，对孩子一生的正向影响深远得多。每一个孩子的成长过程不同，有些孩子只会念书，别的事情都不会，会念书固然是个优点，但是只会念书，人生的发展也有很大的缺陷。另外一些孩子，虽然念书不见得很好，但是别的方面，比如德育、体育、美育、群育都非常好，那么他人格的发展就会比较完整。所以儒家谈到对孩子的教育，除了人才教育之外，还有人格教育，以及人文教育。人文教育，特别重视艺术修养，有好的艺术修养，自然能造就善良淳厚的氛围，配合美好的居处和学习环境。&lt;/p>
&lt;p>每一个人都要找到自己的专长，全能的人毕竟是凤毛麟角。所以做长辈的，做父母的，做老师的都要设法欣赏年轻的学生，创造机会让他的专长可以完全发挥。&lt;/p>
&lt;h1 id="第41讲">【第41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41%e8%ae%b2">#&lt;/a>&lt;/h1>
&lt;p>《论语•里仁第四》第二章，原文是：&lt;/p>
&lt;p>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lt;/p>
&lt;p>孔子说：“不行仁的人没有办法持久处在困境中，也没有办法长期处在顺境中，行仁者是自然而然走在人生正途上，明智者则是了解人生正途的重要而作此选择。”&lt;/p>
&lt;p>这里我们要把“仁”当作动词来用，不仁者与仁者意义的区分，就是不去行仁的人，以及去行仁的人。把“仁”当做动词，才能够分辨一个人行仁或不行仁。不行仁的人不能长久处在困境和顺境里面。不行仁，简单说来就是没有走在人生的正路上，如果处在困境里面就容易胡作非为，但若处在顺境又容易沉迷于生活享受。所以孔子说得很清楚，人活在世界上只有两个选择：或者走上正途，或者不走上正途，没有中间的情况。后来孟子引述过孔子的话，他说：“道二，仁与不仁而已”。人生的路只有两条，或是行仁，或是不行仁。用现在的话来说，或是做好人，或是不做好人。如果不做好人，不走在正路上会有什么结果？在困境会放弃原则，在顺境也会放弃原则。就如同孟子所谓的大丈夫“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这是大丈夫。不是大丈夫的人，拥有富贵就淫了。沉溺在富贵里面吃喝玩乐，不长进。贫贱不能移，如果贫贱就改变一个人志向，这人必不是大丈夫，也就是不行仁的人。所以为什么不行仁的人不能长期处在顺境，也不能长期处在困境，因为他无法坚持理想。&lt;/p>
&lt;p>我们都知道处在困境不容易，什么事情都不顺利，很辛苦。但是，处在顺境也不容易，许多人在飞黄腾达时，往往不再坚持最初的理想了。在任何环境中能否坚持的关键是行仁，如果不行仁，无论顺逆都无法坚持自己的理想。如果能行仁，就是孟子所说的大丈夫，在富贵里面不会被它迷惑，在贫贱的时候也不会失去志向。&lt;/p>
&lt;p>“仁者安仁”，我们翻译为：行仁者是自然而然走在人生正途上。《为政篇》读过“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中曾提到过“安”，就是在什么情况下可以安心、可以安顿。这往往可以看到人内心中最深的愿望。比如我现在决定走上人生正途，决定做好人，那么做好事便很自然，毫不勉强。因为真诚由内而发产生力量，是我主动愿意去做的。这就是安于行仁。做好事本来就有两种情况，第一种做好事的理由是从外而来的，也许是金钱的诱惑，所以去做好事，也许是外在的压力，因为别人看着我、别人要求我。第二种是由内而发，自己愿意做好事。第一种状况从外在诱因而做好事，做好事往往只是虚应一番，一旦诱因消失，就不做了。第二种状况是由内而发，一旦动心起念，就不会受到外在的干扰，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这才是儒家的思想。所以讲“仁者安仁”，基本上是说行仁的人安于行仁，自然而然就去做好事，因为他真诚，由内而发产生力量。&lt;/p>
&lt;p>“知者利仁”，“利”这个字代表有利，“知者”代表聪明的人，了解道理的人。聪明人知道行仁对自己有利。我们都很重视别人的评价，有些人不见得立刻就可以做仁者，立刻就自然而然由内在主动去行善。但是很多人很聪明，知道如果为善、行仁，别人会给予根本上的肯定，因为大家都是人性向善。所以说行仁后得利最多的是自己。举例来说：假设我坐在车上，一个老太太上来，我是仁者的话，我自己愿意让座，完全没有人要求我，这是行仁。但是一般人做不到。一般人最多做“知者”，老太太上车，我把座位让给她，老太太感谢我，其实我才应该要感谢老太太，因为她给我一个机会肯定自己是一个向善的人，这个更重要。&lt;/p>
&lt;p>平常我们与别人来往的时候，都不太谈仁，往往只计较利害关系，这是一般的社会情况。如果一味这样，到最后恐怕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多么可惜。好好的一个社会，就变得复杂纷乱，最后分崩离析了。再比如一个企业家捐款给灾区，他如果真是要行仁的话，根本就不在乎别人是否知道。这叫做安仁，仁者安仁，就做自己该做的事，做的时候心里很愉快。换做知者利仁会是什么状况呢？他捐款之后，因为要报销，所以要公布公司捐款的流向，和捐款若干，这对企业的形象也有利，这就是知者利仁。捐款消息一公布，所获得的广告效果远远超过花钱登广告。很多企业家是很聪明的。他作为企业家，一定会将本求利，精打细算，好不容易赚了钱，却要他安于行仁，完全不要计较得失，这样有点强人所难。他只要能做到很聪明，知道出钱做公益事业，公司的社会形象更好，而且广告的效益更大，有这样思考方向的公司负责人很聪明，我们也赞成这样的聪明。&lt;/p>
&lt;p>儒家不只教人做好人、做好事，同时也说明这样做对自己最有利，这一点是我们要特别强调的。因为它可以使你向善的人性不断得到实现的机会，感觉到生命越来越充实，越来越圆满。当然最高的境界还是要到安仁的阶段，可以完全不在乎任何一切，只为了该做，就做。&l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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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p>《论语•里仁第四》第三章，原文是：&lt;/p>
&lt;p>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lt;/p>
&lt;p>孔子说：“只有行仁者能够做到喜爱好人、厌恶坏人。”&lt;/p>
&lt;p>一般人都是喜欢朋友，讨厌敌人。朋友好坏先不管，只要是我的朋友我就喜欢，敌人好坏我也不管，只要是我的敌人我就讨厌。只喜欢朋友而讨厌敌人，而忘记了应该喜欢好人，讨厌坏人。这章说明只有行仁者能够做到喜欢好人、讨厌坏人，不管这个好人坏人是朋友或是敌人。这相当困难，会被批评为不近人情。&lt;/p>
&lt;p>一般人会因为是朋友，所以不论好坏一味包涵；因为是敌人，所以不论好坏尽情打击。这样是不分是非，敌人虽然是对手，但也有好人，孔子说这些话，可供我们深思。苏格拉底说过：坏人没有朋友。坏人为什么没有朋友呢？黑道上大家相互称兄道弟，彼此讲究义气，坏人怎么会没有朋友呢？原来苏格拉底认为“朋友”这两个字一定要以“道义”为主，坏人本身既不讲道义，当然没有朋友。美国很多黑社会老大，最后都是因为内讧进了监狱。这就是苏格拉底说的“坏人没有朋友”的意思。&lt;/p>
&lt;p>但是人是会变的，好人可能因为堕落变成坏人，坏人也可以因为改过而成为好人。所以人的生命充满着动态的力量，人们无时无刻不面对选择，选择错了要立刻改善。儒家并非主张人性本善，因为儒家知道每一个人都有弱点，每一个人都要做选择，每一次选择都是挑战，都是考验。所以只有仁者可以做到喜欢好人，讨厌坏人，不管朋友还是敌人，都是一样。&lt;/p>
&lt;p>《论语•里仁第四》第四章，原文也是很短。&lt;/p>
&lt;p>子曰：“苟志于仁矣，无恶也。”&lt;/p>
&lt;p>孔子说：“只要立志行仁，就不会做坏事。”&lt;/p>
&lt;p>说到“立志”，在《论语》里面出现过三种“立志”。第一是志于学。第二就是本章所说的志于仁，立志于行仁。第三是志于道，立志于求道。三个志，它的对象内容大同小异。所学的是什么？学做人处世的道理。&lt;/p>
&lt;p>“仁”是什么？“仁”在《论语》里面出现了一百多次，学生每一次问“仁”，孔子的答案都不同，我们也很难说明它的具体意义。但是我们可以这样解释，“仁”就是每一个人的人生正路。学生问仁的时候，孔子的回答都不同。他因材施教，按照每一个学生的情况，给他一个行仁的方法。&lt;/p>
&lt;p>学生司马牛问老师什么是仁？孔子就说：“仁者其言也讱。”讱的意思是说话慢吞吞，这也算是行仁吗？我们都以为行仁应该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应该像孔子回答颜渊的“克己复礼为仁”，那样冠冕堂皇。结果他回答司马牛“说话慢一点就是你的人生正路”，说明了“仁”这个德行的实践是因人而异的。&lt;/p>
&lt;p>立志行仁，就是立志走上个人的人生正路，那么绝对不会做坏事。《易经》第一卦乾卦有文言传，其中说到“闲邪存其诚”，意思是说，要防范邪恶以保存内心的真诚。这话说得好，人只要真诚，就会跟邪恶势不两立，由此可知人性向善。立志行仁，真诚由内而发，走上人生的正路，跟邪恶势不两立，绝不做坏事。只有这种行仁的人，才能够作到喜欢好人、讨厌坏人。&lt;/p>
&lt;p>儒家思想谈到“仁”时，一再强调人性向善，“仁”就是由真诚引发力量，力量代表“向”，力量由内而发，自我要求做该做的事，该做的事便是“善”。虽然这个向善的过程还需要教育来引导，但是内心里面引发的力量才是关键。若没有内在的力量，行善永远都是被动的。仁者安仁，只要真诚由内而发，产生力量，就自然而然安心地去做该做的事，这才是儒家的理想。只问是非，只问善恶，这样的人行仁才能真正达到没有私心的要求，称为无私。&lt;/p>
&lt;h1 id="第43讲">【第43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43%e8%ae%b2">#&lt;/a>&lt;/h1>
&lt;p>《论语•里仁第四》第五章，这一章内容较长：&lt;/p>
&lt;p>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lt;/p>
&lt;p>孔子说：“富有与尊贵是每一个人都想要的；如果不依正当的途径加于君子身上，他是不会接受的。贫穷与卑微，是每一个人都讨厌的；如果不依正当的途径加于君子身上，他是不会逃避的。君子如果离开了人生正途，凭什么成就他的名声？君子不会有片刻的时间脱离人生的正途，在匆忙急迫的时候坚持如此，在危险困顿的时候也坚持如此。”&lt;/p>
&lt;p>这段话非常深刻。每一个人都想要富贵，每一个人都不想要贫贱。但是，如果没有按照正当的途径把富贵加在君子身上，君子不会接受。但是面对贫贱就不同了，如果不依正当途径把贫贱加在君子身上，比如该当官不给官位，该赚钱不给机会，因这样的状况而陷入贫贱，君子是不会拒绝、逃避的。&lt;/p>
&lt;p>我们不免要问：为什么都是不依正当的途径，君子不要富贵，却能接受贫贱呢？照一般人的理解，只要不依正当途径，给我富贵我不要，给我贫贱我也不要。但是儒家不这样想，这值得我们思考：富贵与贫贱究竟有什么差别呢？我们都知道，富贵对人来说具有诱惑，很容易因为富贵而忘记了根本，得意忘形。一个人有了富贵之后，便容易忘记他年轻时的理想。所以孔子对于富贵，有相当程度的戒心。至于贫贱，自然也不好受，贫贱夫妻百事哀，要一个贫贱的人坚持理想，也不容易。儒家认为，一个人在贫贱中，外面没有任何依靠，反而比较容易收敛自己，回归内心去思考人生应该何去何从。所以通常我们讲到富贵与贫贱这两种极端的时候，会发现凡是有见解的哲学家与宗教家都有他特殊的看法。比如，释迦牟尼本来是印度迦毗罗卫国的王子，拥有荣华富贵。但他为什么要出家去追求贫贱的生活呢？因为他要修练，他要修道，最后他也确实放弃了一切，修成正果，在菩提树下悟道。这是佛教的一个很好的启示。再看基督教，耶稣也认为，一个人如果拥有富贵，麻烦可大了，他说：“有钱人进天国，好像骆驼穿针孔一样。”对此有两个解释，一个说骆驼其实应该是骆驼毛。骆驼毛要穿针孔不容易，骆驼毛很粗。第二个解释，说耶路撒冷有一个门叫做针孔门。第二种解释我个人觉得还满合理的。针孔门，很小，骆驼要钻过需要先练成缩骨功，那是太难了。耶稣为什么这样说？因为有钱人、富贵者沉迷于富贵，不易进行心灵上的修养。所以佛教和基督教对于富贵都有戒心，因为它会让人沉迷其中。&lt;/p>
&lt;p>相反的，对于贫贱，他们反而觉得不见得不是好事。因为贫贱会让人收敛自己，知道在世界上我们都是过客而不是归人。人在世间是短暂的一生，所以要把握的不是外在的成就，也不是富贵，而是内在的修练，修养自己的心灵。所以宗教界对于贫贱显然是抱着比较正面的态度，因为它会让人往内在去发展、去修练，去往上提升。&lt;/p>
&lt;p>孔子也抱持同样的态度，当处在贫贱中时，反而可以修练自己。孔子评价颜渊，“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他虽然贫穷，但非常快乐，有钱人都没他那么快乐。我们透过这段话便能知道儒家的思想。比起宗教，儒家有同样的境界，孔子不是宗教家，但是他的哲学有宗教的高度，也包含了宗教的情操。&lt;/p>
&lt;p>接着后半段说，君子如果离开了“仁”字，离开了人生正途，凭什么来成就他的名声呢？“君子去仁，恶乎成名”？这句话相当重要，因为孔子说过一句话，君子最讨厌的是离开了这个世界没有留下好名声。要靠什么出名，这句话就是答案，“君子去仁，恶乎成名”。离开了“仁”，凭什么出名？一个君子靠有钱出名、靠做官出名，都不够，要靠走在人生的正路上出名，这才是标准答案。所以君子离开人生的正途而成就名声，是不可能的。&lt;/p>
&lt;p>我们学儒家一定要记得，它绝不是只告诉我们要积极入世，要努力做官服务人群，那些只是方法或手段。活在世上，真正要做的是走在人生正路上。&lt;/p>
&lt;p>最后一句话，真是精彩。君子不会有片刻的时间脱离人生正途，并且“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在匆忙急迫的时候坚持如此，在危险困顿的时候也坚持如此，都不能够偏离人生的正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才能够检验出来你是否真正有行仁的决心，有行仁的理想。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而君子对此的不同态度，正好显出儒家思想的最主要特色。&lt;/p>
&lt;h1 id="第44讲">【第44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44%e8%ae%b2">#&lt;/a>&lt;/h1>
&lt;p>《论语•里仁第四》第六章，原文是：&lt;/p>
&lt;p>子曰：“我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好仁者，无以尚之；恶不仁者，其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lt;/p>
&lt;p>孔子说：“我不曾见过爱好完美人格者，与厌恶不完美人格者。一个人爱好完美的人格，已经达到最好的极限了。厌恶不完美的人格，他追求完美人格的办法，是不使偏邪的行为出现在自己身上。有没有人会在某一段时间致力于培养完美人格的呢？真要这么做，我不曾见过力量不够的。或许真有力量不够的，只是我未曾见过罢了。”&lt;/p>
&lt;p>这段话说得相当伤感。因为他多次提到“我没有见过”。孔子没见过什么样的人？他说：我没有见过一个爱好完美人格的人。这里把“仁”这个字翻译成为“完美的人格”。我们以前谈过，孔子的“仁”有三个重要内容，第一是人之性；第二是人之道；第三是人之成。所以仁义的“仁”这个字，就是我们的人之性、人之道、人之成，只有这样的理解才比较完整。第一，“人之性”，只要真诚，就会发现自己向善的力量由内而发，要行善避恶。第二，“人之道”，就是人生的正路何在，在于择善固执。第三，“人之成”，人的完成在止于至善。&lt;/p>
&lt;p>在这一章里面讲的“仁”是完美的人格，表示人的完成。所以孔子才会说没有见过爱好完美人格的，也没有见过厌恶不完美人格的。这两句话听起来好像孔子有点悲观。他接着就说了，好仁者，无以尚之，一个人爱好完美人格，没有比他更好的了。人生应该追求的最高目标就是完美的人格，只要爱好完美的人格，这一生不会做坏事，一定努力向上。他也没有见过厌恶不完美人格的。这一种当然是比第一种差了。第一种是主动积极地爱好完美的人格。第二种是讨厌那种不完美的人格，不使偏邪的行为出现在自己身上。&lt;/p>
&lt;p>孔子教学生一向是两种策略。第一种是消极的，不要做坏事。第二种是积极的，要去做好事。人的学习要使自我从消极到积极。西方的教育也相同，做一件事情，消极的就是指不要做这个、不要做那个，或者不要这样做、不要那样做，消极带有否定的意思。积极就是正面的，就是说你要这样做、你要那样做，你要去做什么。孔子在这里，他先说积极，爱好完美的人格，再说消极，厌恶不完美的人格。可惜这两种人孔子都说没见过，常人对于完美的人格不太在乎，只求自己生活的方便，往往做到“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就算了。孔子认为这样不够好，真正要做到好，应该往上走，没有第二条路。他接着说，有谁能够在任何一段时间致力于追求培养完美的人格？如果真要这么做，我不曾见过力量不够的。“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一日代表很短的时间，任何一个人在任何一段时间里面，他只要立志培养完美的人格，孔子会说：我没有见过谁力量不够的。这就是儒家给人们的信心。&lt;/p>
&lt;p>我经常强调，春天的时候要读《论语》，因为春天是个适合立志的季节。读《论语》就会发现，人生充满希望，孔子认为没有谁力量不够。任何时候只要愿意走上人生的正路，绝不会力量不够，就看自己愿不愿意选择这条路而已。&lt;/p>
&lt;p>所以我们学儒家思想就要知道，为什么孔子苦口婆心，一直要我们努力往上走呢？因为人性向善，我们都身不由己，只要真诚就会发现，内心有一种力量，有一种声音，在要求我们继续努力。我们追求的当然不是外在的成就，外在的成就也并非想要就有，但是内心的成长要求，人只要肯去做，一定会有成果。这样做会快乐吗？颜渊为什么快乐？懂得这个道理，就知道这样做是值得的，也是应该的。&lt;/p>
&lt;p>孔子说：“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没有见到谁喜欢美德像喜欢美色一样。这是多大的遗憾。他说“如果有人想立志行仁，我没有见到谁力量不够，或许有这种人吧，只是我还没有见过呀。”这给我们很大的鼓励，我们应该从这句话得知，孔子对每个人都有一样的期许，因为每一个人都有同样的人性。这一章谈到“好仁者，恶不仁者”，要理解“仁”是完美的人格，才能讲得通畅，讲得较清楚。&lt;/p>
&lt;h1 id="第45讲">【第45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45%e8%ae%b2">#&lt;/a>&lt;/h1>
&lt;p>《论语•里仁第四》第七章，原文是：&lt;/p>
&lt;p>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lt;/p>
&lt;p>孔子说：“人们所犯的过错，各由其本身的性格类别而来，因此察看一个人的过错，就知道他的人生正途何在！”&lt;/p>
&lt;p>这段话至少有两方面的意思，一方面是每一个人都难免犯错。比较温和的人所犯的过失就可能偏向懦弱这一面；有些人个性比较刚强，所犯的过失，恐怕就显得比较莽撞。所以，有什么样的个性，就会导致什么样的过失，这是很难避免的。在《论语》里面，孔子也多次承认自己有过失，当别人发现他的过失，孔子非常高兴，他说：我很幸运，只要有过失，别人都会发现，也会告诉我。他后来学习《易经》，表示如果再过几年，到五十岁的时候，专心研究《易经》，将来就不会有大的过失了，这表明小的过失还是很难避免。这就是实际的人生，没有人是完美的，也没有人不能走向完美。&lt;/p>
&lt;p>古希腊有三大哲学家，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斯多德。亚里斯多德的学说，一般被称作中庸之道。我们会觉得很好奇，中庸不是我们儒家的特色吗？其实西方也是一样，亚里斯多德很强调修养，他解释“中庸”的意义；比如要判断一个人是否勇敢，那么先把两种不好的极端找出来，一边是懦弱，一边是鲁莽。在懦弱跟鲁莽之间，寻找一个往上提升的空间，这便称为中庸。中庸绝不是站在中间停止不前，而是站在中间，但往上提升，取双方的优点，在西方也有这样的见解。&lt;/p>
&lt;p>这段话另一方面的意思是，孔子认为人们所犯的错误都因其本身的性格类别而来，“党”这个字，在古代指的是一种类别。在各种心理学的研究里面，都把人分成偏向感觉或感性，偏向理智或理性等类型。过度感性的人，遇事容易冲动，很难做冷静的思考；优点是热情，相处起来很温暖。如果偏重理性，对任何事情都很冷静客观，善于分析，但是有时候便缺乏行动的力量。所以性格的类别，各有不同。犯的过失，也各有不同。&lt;/p>
&lt;p>怎么办呢？不要担心，孔子说：“观过，斯知仁矣”。看到一个人的过失，就知道他的人生正途应该往哪里走。做老师做父母的，看到孩子有过失，不要担心，从孩子的过失中我们能了解这个孩子应该往哪里发展。最怕的是看不到过失，如果一个孩子的表现让人看不到任何过失，便很难给予指导。孩子有时候刻意让自己的过失不显出来，老师和父母反而无从教起。孔子教学最有名的例子，是他教两个学生，子路和冉有。他们两个人，都问同一个问题：听到该做的事，要不要立刻做呢？子路个性勇敢向前，所以孔子对他说：不行，有父兄在，做任何事都要先商量请教，不要那么冲动。冉有个性比较软弱，所以孔子建议立刻去做。因为冉有谨慎有余而动力不足，比较退缩保守。这说明的确每一个学生都有过错，但是只要知道他的过错，就知道他应该在哪一方面下工夫。其实，一个人最难的就是不再犯同样的过错。在孔子的学生里面，颜渊是最好的代表。孔子用六个字来评价颜渊：不迁怒、不贰过。不贰过，就是不犯同样的过失，一旦知道这个事情是错的，下一次绝不再犯，这非常不容易。一旦发现自己有问题，立刻调整自己的性格。很多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性格可以改吗？“性格”，可以分为性向与风格。性向很难改变，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性向，有些人喜欢自然科学，有人喜欢社会科学，这种性向有时候是天生的。而风格则不同，西方学者怀德海说：教育就是风格的培养。因为你受过教育，知道该怎么样做人处事，你有什么原则要坚持，于是就形成了你特殊的风格。我们到现在还在说，某某人做领袖，他有他的领导风格。个人要创建什么样的风格，这一生要怎么发展，要明知自己的优点，也要了解自己的缺点，如果能够针对自己的缺点加以改善，优点就可以更加充分地表现出来。&lt;/p>
&lt;h1 id="第46讲">【第46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46%e8%ae%b2">#&lt;/a>&lt;/h1>
&lt;p>《论语•里仁第四》第八章，原文是：&lt;/p>
&lt;p>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lt;/p>
&lt;p>孔子说：“早晨听懂了人生理想，就算当晚要死也无妨”。&lt;/p>
&lt;p>这简单的七个字，含义很深刻。因为它第一个谈到“道”，第二个谈到死亡，像孔子这样的伟大的哲人，对于死亡，肯定有特别的观点。孔子把道与死连在一起，确实是一种特别的价值观，值得我们注意。&lt;/p>
&lt;p>宋代学者朱熹教学生学《论语》，一边教学，一边讨论。有学生问：老师，孔子说早上听懂了道，晚上要死也无妨。这好像不太对吧？因为听懂了道，应该加以实践，设法改善我自己。比如说多活个半年，半年之内加以实践和改善，这不是更好吗？朱熹就说，确实应该如此，你不要那么急，早上听懂了，还没实践和改善，怎么可以匆匆地就离开呢？朱熹和学生讨论这个问题，没有把握到一个重点。怎么理解孔子说的朝与夕？下面我用宗教教主的观点来做说明。&lt;/p></description></item><item><title>05公冶长第五</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05%E5%85%AC%E5%86%B6%E9%95%BF%E7%AC%AC%E4%BA%94/</link><pubDate>Tue, 17 Jun 2025 23:57:26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05%E5%85%AC%E5%86%B6%E9%95%BF%E7%AC%AC%E4%BA%94/</guid><description>&lt;p>&lt;em>公冶长第五&lt;/em>&lt;/p>
&lt;h1 id="第57讲"> 【第57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57%e8%ae%b2">#&lt;/a>&lt;/h1>
&lt;p>《论语•公冶长第五》第一章，原文是：&lt;/p>
&lt;p>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lt;/p>
&lt;p>这段话说的是孔子把女儿嫁给一个学生，把他的侄女嫁给另外一个学生的故事。虽然是他的家务事，但是有他特定的想法。&lt;/p>
&lt;p>孔子谈到公冶长，说：“可以把女儿嫁给他。虽然曾有牢狱之灾，但并不是他的罪过。”孔子把女儿嫁给了他。孔子谈到南容说：“国家政治上轨道，他不会没有官位，国家政治不上轨道，他可以避免受刑与被杀。”孔子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了他。&lt;/p>
&lt;p>古代的婚姻要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孔子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了南容。孔子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名叫孟皮，他的哥哥应该是比他早过世的，所以孔子就作主，把他的侄女嫁给一个好人家。古代儿、女都可以称子。缧绁是古代的刑具，用来绑犯人手脚的，后面就引申为牢狱之灾。公冶长为什么坐牢呢？古代有许多有趣的说法。据说公冶长懂得鸟语，有一次，他在从卫国回鲁国的路上听到鸟说：青溪河边有人肉可以吃。后来他遇到一位老太太，老太太询问他是否见过她失踪的儿子，公冶长要她去青溪找找看。老太太去到青溪，果然找到她儿子的尸体，公冶长因此被认为有嫌疑，被抓进官府关了起来。他喊冤，但别人不相信。一天，他在监狱里又听到外面的鸟语说：白莲水边有米可以吃，因为有一辆运米的车翻了。他要狱卒去查看。狱卒一去，果然看到在白莲水边有一辆运米的车翻了，很多鸟在那边吃米。这就证明他真的懂鸟语，所以他就被释放。孔子不在乎一个人是否坐过牢，他在乎的是他是否具有正义感，何况公冶长是被冤枉的，所以孔子就把女儿嫁给他。&lt;/p>
&lt;p>南容有贵族背景，虽然现在还无法确定他是否为孟孙家的子弟。但孔子说：南容，国家政治上轨道，他不会没有官做，他的学问、能力，在国家上轨道的时候可以做官。万一国家政治不上轨道，天下乱的时候他可以免于被杀、受刑。在顺利的时候可以发展，在逆境的时候可以保全生命，这是很难得的优点。有关南容，在《论语》里面还有一段记载，南容经常念一首诗：“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意思是，一块白玉如果有一点瑕疵，可以把它磨掉；如果说话有瑕疵的话，就磨不掉了。因为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南容经常读这首诗，说明他说话很谨慎。一个人说话谨慎的话，就会减少许多麻烦。我们常常说多言贾祸，多说话就会招来许多灾祸。&lt;/p>
&lt;p>古书常说，为人辩冤白谤，是天下第一等事。辩冤就是替别人辨别清楚他的冤情，白谤就是把诽谤他的事情说清楚，这是天下第一等事。这需要有强烈的正义感。从这段话可以知道孔子也是非常有正义感的，公冶长坐过牢，但是孔子不但不去责怪他，反而同情他，因为他是被冤枉的。至于南容，他能够做到国家政治上轨道时出仕，天下大乱时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这种人是可以把孩子交付给他的。孔子作为父亲、作为叔叔，他对于晚辈的照顾，可以提供为人父母的一些参考。&lt;/p>
&lt;h1 id="第58讲">【第58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58%e8%ae%b2">#&lt;/a>&lt;/h1>
&lt;p>《论语•公冶长第五》的第三章和第四章，这两章都是孔子谈论他的学生，第三章的原文是：&lt;/p>
&lt;p>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lt;/p>
&lt;p>这段话是说，&lt;/p>
&lt;p>子贡请教老师说：“赐的表现如何？”子贡的名字是端木赐，姓端木，名赐。孔子说：“你是一种器具。”他请教：“什么器具呢？”孔子说：“是宗庙里面贵重的瑚琏。”&lt;/p>
&lt;p>孔子曾经说过“君子不器”这样的话，他现在直接说子贡是一种器，这并不代表他批评子贡，而是说明子贡是一个人才。孔子说“君子不器”，是要强调君子不能只做一个人才，不能只是一个专家，你还要设法培养人格方面、人文方面的修养。所以他对子贡说你就是一种器具，这种器具很高贵，放在宗庙里面可以盛黍稷。黍跟稷在五谷里面是可以在宗庙举行祭礼的时候使用的，代表子贡是个人才，可以上得了台面，子贡确实也有杰出的表现。孔子过世以后，子贡在鲁国表现非常好，是个杰出的外交官，他的口才是第一流的，可以让别人对他心服口服，愿意跟他合作。子贡应该也相当满意孔子的回答。&lt;/p>
&lt;p>第四章原文是：&lt;/p>
&lt;p>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lt;/p>
&lt;p>“或”就是有人，不确定是谁，孔子的学生们在记材料的时候并没有记下来是谁问的，所以就只能写成“或”。雍就是仲弓，他排名德行科的第四。德行科有四个好学生，颜渊、闵子骞、冉伯牛，还有仲弓。&lt;/p>
&lt;p>有人说：“仲弓，可以行仁，但是口才不够善巧。”孔子听了之后就说：“何必需要口才善巧呢？以伶俐的口才与别人争论，常常引起别人的厌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行仁，何必需要口才善巧呢？”&lt;/p>
&lt;p>这里有两个重点：第一，口才好不见得是好事。因为有些人口才很好，可以颠倒黑白，孔子也很怕这种人。这种人在社会上，将使得善恶黑白弄不清楚，导致价值观混乱。所以，如果只是口才好，而没有原则，反而是一件坏事。第二，孔子说仲弓“不知其仁”，说明行仁很困难。一般人都以为好人就已经在行仁了，但是孔子认为善人与仁者不同。善人就是行善的人，他做的是社会上公认的善行，但与仁者不同。仁者有两个特色，第一个，仁者知道为什么要行善，也就是人性向善，我真诚，由内在引发力量去行善，这是仁者。第二个，仁者为了行善可以牺牲生命，杀身成仁，而善人不会牺牲生命。&lt;/p>
&lt;p>这两章特别介绍孔子的学生中的两位高材生。一位是前面所说的子贡，他是能够登上台面的人才，表现杰出，担任外交官，说话冠冕堂皇，办事也干净俐落。另一位是仲弓，他的人格教育很成功，德行非常好，但口才稍微差一些了。这两人正好形成对照，都是好学生，一个是口才好，说话得体；一个是德行不错，一直在努力修练，但是口才不好。孔子对这两个学生都有所指点。对子贡说：你是很好的人才，是宗庙里放置祭物的器具，能够被重用的。对仲弓说：你人格方面表现不错，但究竟是不是仁者，则尚未确定。孔子不会轻易说任何人合乎行仁的要求，因为儒家对行仁的要求有很高的标准。判断人是否为仁者，要看他是否做到“择善固执”这四个字，尤其是“固执”，需要一辈子作为验证。既然是一辈子，现在如何断定他已经做到了呢？一辈子是需要很长的时间来验证的。所以在孔子看来，仲弓能不能行仁，还不确定，但孔子并非否定他能够行仁，因为这样等于否定一个人自我向善的要求，所以他说：我不知道。但是他特别强调不要完全靠口才，用口才来与别人争论，就算赢了，但也失去了人心。要让别人心服，还需要靠德行。&l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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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p>《论语•公冶长第五》第六章，原文是：&lt;/p>
&lt;p>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lt;/p>
&lt;p>这段话的意思有些争论，先说我的翻译。&lt;/p>
&lt;p>孔子说：“我的理想没有机会实行，干脆乘着木筏到海外去，跟随我的大概就是由吧。”子路听了喜形于色。孔子说：“由呀，你爱好勇敢超过了我，但是没有地方可以找到适用的木材呀。”&lt;/p>
&lt;p>这段话为什么会引起争论呢？孔子有时候难免感叹他的理想不能实现。因为春秋末期天下大乱，各国君主都希望能够富国强兵。孔子说希望上位者自己行得正，底下的官员百姓就会与你走上正路。但是上位者有时候很难立刻改善，所谓权力和财富使人腐化，很难时时行得正。所以孔子的理想很难实现，有时候难免感叹说：不如移民算了。《论语》里面孔子有两次想要移民，这是其中之一，他想乘着木筏到海外，接着说，如果我真的出国，跟随我的就是由，由就是仲由，也就是子路。在众多学生中子路特别勇敢，年龄比孔子小九岁，也许年龄相近比较容易沟通吧。子路听了孔子的话，喜形于色，他想到老师有这么多学生，只选择我陪他出国，显然是很看重我。子路很坦率、非常直接，表现得很开心。孔子先说，子路，你爱好勇敢超过了我。子路不怕危险，义不容辞陪老师乘着木筏到海外去，并且很开心。但孔子接着说“无所取材”四个字，我把它翻译成：可是我们找不到适用的木材。因为要做一种可以渡海的木筏，木材一定要很特别，孔子用比喻来结束谈话。我的翻译是符合老师对学生的一种期许。有的翻译把“无所取材”理解为“无所取哉”，子路爱好勇敢超过了我，但是他一无可取。先说与我乘着木筏去海外的是子路，学生开心之后立刻浇个冷水，说你爱好勇敢超过我，但是一无可取。有这样的老师吗？我想这不是孔子教书的风格，孔子教书一向是正面鼓励居多，按照学生的情况给他一些提醒，使学生能够了解老师的想法。他总是因材施教，子路特别勇敢，甚至有一点莽撞，孔子也说过“由也喭”，喭是指有点粗野，有话直说，有事就立刻做。孔子替他担心，因为这样的个性难保将来不出事。果然子路就在孔子七十二岁的时候出了事，他在卫国介入当地的政治斗争，事实上卫国的情况非常复杂，子路为了尽忠职守，最后牺牲了。&lt;/p>
&lt;p>孔子也是人，看到自己的理想和政治抱负得不到理解和认同时，他也会觉得失望甚至想要离开，但圣人就是圣人，短暂的失望后，他仍坚持着自己的理想。&lt;/p>
&lt;h1 id="第60讲">【第60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60%e8%ae%b2">#&lt;/a>&lt;/h1>
&lt;p>《论语•公冶长第五》第七章，这章内容稍微长一点，谈到孔子的三位学生。原文是：&lt;/p>
&lt;p>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也，不知其仁也。”&lt;/p>
&lt;p>这章提到孔子的三个学生，提问的人是孟武伯，他在孔子时代不叫孟武伯，“武”是他的谥号。孟武伯曾经向孔子问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忧”。孟武伯是个贵族子弟，孔子根据他的情况对他说：真正的孝顺就是让父母只为你的疾病而忧愁，生病之外的事情，包括念书、交朋友、工作都不让父母操心就够了。此时孟武伯显然已经上任了，想任用一些人才来帮忙。他就直接请教孔子。这段话的意思是这样的：&lt;/p>
&lt;p>孟武伯请教：“子路达到仁的标准了吗？”孔子说：“我不知道。”他再度请教。孔子说：“由，一个诸侯之国可以派他带领军队，但是我不知道他是否可以行仁。”孟武伯接着问第二位同学冉求怎么样？孔子说：“求，一个卿大夫的领地可以派他担任家臣，但是我不知道他是否可以行仁。”他再问第三个学生，赤怎么样呢？孔子说：“赤，穿戴整齐，在朝廷上可以派他与贵宾谈话，但是我不知道他是否可以行仁。”&lt;/p>
&lt;p>这里提到三个学生，第一位是子路，第二位是冉有，第三位是公西华，就是公西赤，这三个学生都是人才，尤其是前面两位，子路和冉有列名于孔子的四科十哲的政事科。孟武伯希望孔子推荐几个可以行仁的学生来帮他，他问：子路这个人达到仁的标准了吗？孟武伯提这个问题，说明他既不知道仁的标准是什么，也不知道子路是否达到了。孔子的回答很简单，我不知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子路很勇敢，敢作敢当，见义勇为。但是子路是否行仁，能不能坚持择善固执，孔子说：我不知道。接着孟武伯再度请教，孔子说：让他来诸侯之国带领军队没有问题。治(chí)(ㄔˊ)其赋，“治”字当动词用可以念成“持”，赋就是赋税，因为古时候带兵打仗，军队一定需要收税之后才能够发饷，用治理国家的财税来指治理军队，这是一个引申的用法。孔子对子路很肯定，他带兵作战没有问题。有关冉有，孔子就直接说：一个千室之邑，百乘之家的卿大夫，可以请冉有担任他的家宰。古时候诸侯有国、大夫有家，家就可以有各级官员，还可以聘家宰，家宰就是家里面的总管。他说：冉有当一个千室之邑、百乘之家的家宰没有问题，但是我不知道他是否可以行仁。问公西华如何，孔子说：让他穿戴整齐，在朝廷上跟贵宾、外国来的宾客谈话，那是很合乎礼节的，但是他是否行仁我不知道。&lt;/p>
&lt;p>从这段话就看得出来，孔子对自己的学生一方面有深刻的了解，知道他们各有所长，可以从事军事、政治、外交等活动，造福百姓，而另一方面他也认为，要能达到行仁的标准实在太难了，因为行仁是一辈子的事情。像仲弓这样的学生，列名在德行科第四名，孔子都说我不知道他能不能行仁，何况是列名在政事科或别的科的学生。&lt;/p>
&lt;p>仁分三个层次，人之性、人之道、人之成。人之性是向善的，只要真诚就会发现力量由内而发，要求自己做到善行。人之道是择善固执，这个固执就是坚持，可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学习儒家思想，不能够碰到危险就放弃了，要在择善固执过程中来验证是否能够真的了解孔子所说的仁。仁又是止于至善，所以一个人生命的完成，就是止于至善，那更是难上加难了。要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刻才看得出来，也才能做最后的验证。&lt;/p>
&lt;h1 id="第61讲">【第61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61%e8%ae%b2">#&lt;/a>&lt;/h1>
&lt;p>《论语•公冶长第五》第八章，原文是：&lt;/p>
&lt;p>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lt;/p>
&lt;p>孔子对子贡说：“你与回，谁比较优秀？”子贡回答说：“赐怎么敢和回相比呢？回听到一个道理可以领悟十个相关的道理，赐听到一个道理只能领悟两个相关的道理。”孔子说：“是比不上，我与你都比不上。”&lt;/p>
&lt;p>在孔子心目中，颜回是最好的典范，虽然他看起来有点笨拙，从来不提问题，但下课之后发现他都懂了，其实颜回并不笨。这是孔子自己说过的话。所以子贡用闻一知十来描写这位同学。子贡自己呢？他说：我只是闻一知二。闻一知二当然是比较谦虚了，我听到一个道理就想到另外两个相关的道理，离十还差得很远。孔子也说：你是比不上他，我跟你都比不上他。孔子并不认为老师就一定要胜过学生。韩愈在〈师说〉里说得好“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这是客观的话，重要的是用功与否。如果有很好的天赋、才华却不用功，也是浪费。既有天才又能用功，就符合孔子所说的“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年轻人值得敬畏，你怎么知道将来的他们比不上现在的我们呢？未来他们也许会远远超过我们，这样的话，这个社会、国家才能不断进步。&lt;/p>
&lt;h1 id="第62讲">【第62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62%e8%ae%b2">#&lt;/a>&lt;/h1>
&lt;p>《论语•公冶长第五》第九章，这一章内容比较有趣，有个学生挨骂了，原文是：&lt;/p>
&lt;p>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于予与何诛？”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lt;/p>
&lt;p>宰予在白天睡觉，孔子说：“腐朽的木头没有办法用来雕刻，废土砌成的墙壁没有办法涂得平滑，我对予有什么好责怪的呢？”孔子又说：“过去我对待别人，听到他的说法就相信他的行为；现在我对待别人，听到他的说法却要观看他的行为，我是看到宰予的例子才改变态度的。”&lt;/p>
&lt;p>孔子的学生中口才特别好，列名在言语科的有宰我和子贡两人。宰予就是宰我，他口才极好，所以古代有句话说“以言取人，失之宰予”，光是听一个人说话就肯定他，那碰到宰予恐怕就要上当了。另外一句话是“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以后会介绍。宰予在《论语》总共出现五次，有一次是列名在言语科，另外四次，一出场就引起一些激烈的情绪反应。但他也有精彩之处，也就是他请教老师为什么要守年三之丧，那是《论语》中非常重要的一段，宰予提出问题，孔子借此把他的思想做了比较完整的论述。&lt;/p>
&lt;p>孔子说：腐朽的木头是没有办法用来雕刻的。用来雕刻的，必定是扎实的木头，如果本质有问题，外面再怎么琢磨、雕刻都没用；自己先要有上进的意志，别人才能教你。粪土之墙不可圬也，粪土就是废土，废土砌成的墙一定是凹凸不平的，没办法涂得平滑。孔子说：对宰我有什么好责怪的呢？等于是孔子认定这个学生不够好。不过，人是会改善的，后来宰我也有杰出的表现。接着孔子说：过去我对待别人，听到他的说法就相信他的行为。孔子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相信言为心声。但是透过宰我，孔子改变了。于予与改是，予就是宰予。宰予口才太好，孔子觉得这话说得真好，他一定可以做得到，结果发现他不太用功，有机会就偷懒，大失所望。所以孔子就改变态度，听别人说话也要观察他的行为，这个改变是因宰我而起的。&lt;/p>
&lt;p>不过宰我也不是无可救药，也许是孔子爱之深、责之切，看到这么好的学生，他如果不上进就太可惜了，所以他话说得重，宰我记住了，也许将来就改善了。希望宰我及时改善，不要错失了自我实现的机会，如果因而无法对社会有所贡献，就是人生最大的损失了。&lt;/p>
&lt;h1 id="第63讲">【第63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63%e8%ae%b2">#&lt;/a>&lt;/h1>
&lt;p>《论语•公冶长第五》第十章，原文是：&lt;/p>
&lt;p>子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子曰：“枨也欲。焉得刚！”&lt;/p>
&lt;p>孔子说：“我不曾见过刚强的人。”有人回答说：“申枨就是一位。”孔子说：“枨有不少欲望，怎么做得到刚强呢？”&lt;/p>
&lt;p>现在我们常用的成语“无欲则刚”就从这儿来的。但要找到无欲的人，实在是太难了，所以这点值得我们多加思考。首先孔子强调他没有见过刚者、刚强的人。这是孔子说话的习惯，在《论语》中至少有五、六次，孔子说过吾未见，没见过这种人、那种人。并不是他经过统计或研究调查，而是代表他深切的渴望，希望能够见到学生都有杰出的表现。很可惜对于申枨这个人，后代有关他的材料很少，我们不必勉强去想像。有人说申枨也是孔子的学生，如果不是，孔子也无法知道他有不少欲望。&lt;/p>
&lt;p>对于欲望我们要稍加分析。其实人的生命跟其他生物相同，都有欲望。最基本的欲望是要吃喝、休息睡眠，要成长，包括要念书也是欲望，希望自己变成好人也是一种欲望。因为孔子也说过，我欲仁，斯仁至矣，我想要仁德，那么行仁的机会就立刻会来，他用“欲”这个字。“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也用“欲”这个字。所以我们对于“欲”要有一个基本认识，只要人活着，就一定有生命的基本欲望。但是欲望分为两种，一种是自我中心的，第二种是非自我中心的。如果只讲第一种欲望，所有人都以自我为中心，那么天下就要大乱了。所以孟子说：“养心莫善于寡欲。”要修养自我的心灵，最好的方法就是减少欲望。但是减少欲望不是完全没有欲望，而是要把自我中心的欲望转化、提升，变成非自我中心的欲望。比如说，从只希望自己能够一切顺利，转变到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够顺利，天下能够太平，这是向非自我中心的转变。申枨的欲望很显然应该是自我中心的欲望，孔子才会说他有欲望，怎么可以算是刚强呢？要完全无欲是不可能的。老子说要让老百姓“无知无欲”，知排在欲之前是有道理的，人的欲望是来自于他的认知。如果知道黄金比石头好，你当然想要黄金，如果知道钻石比黄金更好，你当然想要钻石。如果一个人对此完全没有认知，他绝不会挑三拣四的，所以老子认为，偏差的知会带来偏差的欲望。有人认为老子讲无知无欲是一种愚民政策，其实不然。老子是希望你有正确的知，这样才可能带来正确的欲。&lt;/p>
&lt;p>孔子说过，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一个狂妄的人，往往因为自认为刚强。但他没有学习，不知道什么叫做礼仪、礼节、礼貌，他的刚强就变成狂妄，孔子认为一种德行会走入另外一个极端。爱好刚强本来不算是错，但不学习，不知道分寸，一味刚强，最后变成狂妄。&lt;/p>
&lt;p>如果一个社会大家都没有欲望，社会怎么会进步呢？正确的欲望，会成为一种动力。若要调节欲望，最好有正确的知，有正确的知才能有正确的欲，才能促使社会不断地进步发展，这才是孔子的真正用意。&lt;/p>
&lt;h1 id="第64讲">【第64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64%e8%ae%b2">#&lt;/a>&lt;/h1>
&lt;p>《论语•公冶长第五》的第十一章。原文是：&lt;/p>
&lt;p>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lt;/p>
&lt;p>这段话的意思是：&lt;/p>
&lt;p>子贡说：“我不愿意别人加在我身上的，我也但愿自己不加在别人身上。”孔子说：“赐，这还不是你做得到的。”&lt;/p>
&lt;p>从这段话我们又一次看到孔子因材施教。子贡的口才很好，孔子有时候会提醒他，你不要说得那么快，那么满，你还没做到呢。这就是一个例子。&lt;/p>
&lt;p>我们都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但是有几个人做得到？因为这八个字就是要把别人当自己来看，别人不幸的遭遇，你能够体谅吗？真的要体谅别人，其实不容易做到。比如我们正在读书时，隔壁有人听音乐，声音太大了，很刺耳，该怎么办？此时，我们应该也作反省，反省自己看书的灯光会不会太亮了，会不会影响别人？我们不愿意别人加在我们身上的，我们也但愿自己不要加在别人身上。这句话里面充满一种温暖的人道精神，一种互相尊重的情感，值得多加思考和学习。&lt;/p>
&lt;h1 id="第65讲">【第65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65%e8%ae%b2">#&lt;/a>&lt;/h1>
&lt;p>《论语•公冶长第五》第十三章，原文是：&lt;/p>
&lt;p>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lt;/p>
&lt;p>简单的十二个字，意思是说：&lt;/p>
&lt;p>子路听了做人处事的道理，还未达到能够实践的程度以前，就只怕自己又听到新的道理。&lt;/p>
&lt;p>简单的十二个字，非常生动地描写子路。子路个性比较刚强，属于行动派，他听到什么事情该做就立刻去做，但是德行修养却没有那么容易。德行修养需要时间，慢慢磨练，才能有成效。子路听到该做的事如果还没做到，就很怕又听到新的道理，这个学生是蛮可爱的。&lt;/p></description></item><item><title>00b目录_前言</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00b%E7%9B%AE%E5%BD%95_%E5%89%8D%E8%A8%80/</link><pubDate>Tue, 17 Jun 2025 23:57:24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00b%E7%9B%AE%E5%BD%95_%E5%89%8D%E8%A8%80/</guid><description>&lt;h1 id="目录">目录&lt;a class="anchor" href="#%e7%9b%ae%e5%bd%95">#&lt;/a>&lt;/h1>
&lt;p>写在前面&lt;/p>
&lt;p>前言&lt;/p>
&lt;p>学而第一
【第3讲】&lt;/p>
&lt;p>【第4讲】&lt;/p>
&lt;p>【第5讲】&lt;/p>
&lt;p>【第6讲】&lt;/p>
&lt;p>【第7讲】&lt;/p>
&lt;p>【第8讲】&lt;/p>
&lt;p>【第9讲】&lt;/p>
&lt;p>【第10讲】&lt;/p>
&lt;p>【第11讲】&lt;/p>
&lt;p>【第12讲】&lt;/p>
&lt;p>为政第二
【第14讲】&lt;/p>
&lt;p>【第15讲】&lt;/p>
&lt;p>【第16讲】&lt;/p>
&lt;p>【第17讲】&lt;/p>
&lt;p>【第18讲】&lt;/p>
&lt;p>【第19讲】&lt;/p>
&lt;p>【第20讲】&lt;/p>
&lt;p>【第21讲】&lt;/p>
&lt;p>【第22讲】&lt;/p>
&lt;p>【第23讲】&lt;/p>
&lt;p>【第24讲】&lt;/p>
&lt;p>【第25讲】&lt;/p>
&lt;p>【第26讲】&lt;/p>
&lt;p>【第27讲】&lt;/p>
&lt;p>【第28讲】&lt;/p>
&lt;p>【第29讲】&lt;/p>
&lt;p>【第30讲】&lt;/p>
&lt;p>八佾第三
【第32讲】&lt;/p>
&lt;p>【第33讲】&lt;/p>
&lt;p>【第34讲】&lt;/p>
&lt;p>【第35讲】&lt;/p>
&lt;p>【第36讲】&lt;/p>
&lt;p>【第37讲】&lt;/p>
&lt;p>【第38讲】&lt;/p>
&lt;p>【第39讲】&lt;/p>
&lt;p>里仁第四
【第41讲】&lt;/p>
&lt;p>【第42讲】&lt;/p>
&lt;p>【第43讲】&lt;/p>
&lt;p>【第44讲】&lt;/p>
&lt;p>【第45讲】&lt;/p>
&lt;p>【第46讲】&lt;/p>
&lt;p>【第47讲】&lt;/p>
&lt;p>【第48讲】&lt;/p>
&lt;p>【第49讲】&lt;/p>
&lt;p>【第50讲】&lt;/p>
&lt;p>【第51讲】&lt;/p>
&lt;p>【第52讲】&lt;/p>
&lt;p>【第53讲】&lt;/p>
&lt;p>【第54讲】&lt;/p>
&lt;p>【第55讲】&lt;/p>
&lt;p>【第56讲】&lt;/p>
&lt;p>公冶长第五
【第58讲】&lt;/p>
&lt;p>【第59讲】&lt;/p>
&lt;p>【第60讲】&lt;/p>
&lt;p>【第61讲】&lt;/p>
&lt;p>【第62讲】&lt;/p>
&lt;p>【第63讲】&lt;/p>
&lt;p>【第64讲】&lt;/p>
&lt;p>【第65讲】&lt;/p>
&lt;p>【第66讲】&lt;/p>
&lt;p>【第67讲】&lt;/p>
&lt;p>【第68讲】&lt;/p></description></item><item><title>00a版权页</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00a%E7%89%88%E6%9D%83%E9%A1%B5/</link><pubDate>Tue, 17 Jun 2025 23:57:22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00a%E7%89%88%E6%9D%83%E9%A1%B5/</guid><description>&lt;p>&lt;img src="img/000001.jpeg" alt="" />&lt;/p>
&lt;p>作者／傅佩荣&lt;/p>
&lt;p>出版／联经出版事业股份有限公司&lt;/p>
&lt;p>数码出版、发行／联合线上股份有限公司&lt;/p>
&lt;p>udn 读书吧　http://reading.udn.com&lt;/p>
&lt;p>E-mail／ebook@udn.com&lt;/p></description></item><item><title>03八佾第三</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03%E5%85%AB%E4%BD%BE%E7%AC%AC%E4%B8%89/</link><pubDate>Tue, 17 Jun 2025 23:57:20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84%92%E5%AE%B6/%E8%AE%BA%E8%AF%AD%E4%B8%89%E7%99%BE%E8%AE%B2_%E5%82%85%E4%BD%A9%E8%8D%A3/03%E5%85%AB%E4%BD%BE%E7%AC%AC%E4%B8%89/</guid><description>&lt;p>&lt;em>八佾第三&lt;/em>&lt;/p>
&lt;h1 id="第31讲">【第31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31%e8%ae%b2">#&lt;/a>&lt;/h1>
&lt;p>《论语•八佾第三》第三章原文是：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lt;/p>
&lt;p>孔子说：“一个人没有真诚的心意，能用礼做什么呢？一个人没有真诚的心意，能用乐做什么呢？”&lt;/p>
&lt;p>人而不仁的“仁”，是指真诚的心意。一个人如果没有真诚的心意，用礼做什么？比如，见到老师，就鞠躬、行礼，但是心里并没有真正的尊敬感，只是客套而已，表面做个样子，这是孔子反对的。再如，见到父母亲，我很守规矩，该怎么称呼，该怎么问安，都做到了，但就是没有真诚的心意，这就大错特错了。音乐也一样，乐是和谐人际关系的表现。演奏音乐时，如果没有真诚的心意，就不能把音乐的内涵表现出来，所以，不同的演奏者的演奏效果相差甚远。唱歌也是这样。有些人唱歌很动情，而另外一些人则纯粹只是卖弄自己天生的好嗓子而已。&lt;/p>
&lt;p>短短的两句话，含义非常深刻。礼乐是周公创制的社会生活规范，不过，这种规范是外在的，情感才是内涵。如果只有形式，而没有内涵和内容，恐怕只是做样子而已。“仁”强调的是真诚的心意，只有真诚，才能由内心生发出力量，对自己严格要求。儒家一再强调真诚的重要性，因为人是所有动物里唯一可能不真诚的。因为人会计较利害关系。一旦开始计较，就不真诚了。比如，我坐在公共汽车上，上来一个老太太，要不要让座？我心里嘀咕，车上好像有人比我年轻力壮，好像有人比我精神更好，我上一天班很累了，为什么要我让座？这就是计较。如果内心真诚，看到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一上来，就会立刻让座，因为只有真诚，才有力量由内而发，让人主动做该做的事。&lt;/p>
&lt;p>孔子最担心的就是礼坏乐崩。而礼坏乐崩的前兆就是人因缺乏真诚，以致礼乐成为纯粹的形式而已。一个社会，如果所有人都行礼如仪，却没有任何真情实感，好像在做游戏，这不就是礼乐崩坏了吗？儒家特别强调真诚的原因就在这里。孔子还说过另外一段话：“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正好可以与《八佾》这章相参证。它出自《论语．阳货第十七》。意思是说：“礼啊礼啊，难道只是指玉帛吗？乐啊乐啊，难道只是指钟鼓吗？”玉帛往往作为祭祀仪式中的礼器。钟鼓则在乐曲开场和结束时使用，声音最大，最能够唤醒人。“礼”难道只是玉帛之类具体的东西吗？“乐”难道只是钟鼓这些乐器与它们发出的声音吗？绝对不是！礼最主要的是心意，而不是外在形式或外在的具体事物。乐也一样，最关键的是心意，而不是外在的乐器和声音。&lt;/p>
&lt;p>显而易见，孔子的思想重点在于真诚。所有人文教化都以真诚为出发点，再以适当的方式来表达真诚的心。&lt;/p>
&lt;p>下一段与之相关，也就是《八佾第三》的第四章。它的内容是这样的：&lt;/p>
&lt;p>林放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lt;/p>
&lt;p>林放请教礼的根本道理。孔子说：“你问的真是大问题啊！一般的礼与其铺张奢侈，宁可简约朴素；至于丧礼，与其仪式周全，不如心中哀戚。”&lt;/p>
&lt;p>我们很少看到孔子夸奖学生的问题是“大哉问”，这说明孔子非常高兴。林放请教的是“礼”的根本道理。看到各种礼仪、礼节、礼貌后，还要追问礼的根本。这当然是大问题了。孔子回答说，礼还是简约朴素比较好，不要太注重外表。至于丧礼，这是礼仪中最重要的，因为人死为大。所以，举办丧礼的时候，与其仪式周全，面面俱到，还不如心中哀戚，表达真诚的情感。我们也许会觉得奇怪，孔子既然说这是“大哉问”，为什么回答却那么简单？其实，问题再大，说穿了就很简单了，礼的根本就是真诚，真诚的情感。这就是孔子对礼的独到见解。&lt;/p>
&lt;p>很多人回答问题的时候喜欢面面俱到，但孔子不同。他往往直指要害，抓住问题的核心所在。礼一定要以情感为重，它是根本。比如，我在校园里看到一个学生迎面过来，他向我点头行礼，但是脸上很不情愿的样子。我看了都会觉得委屈，也许忍不住对他说，不用鞠躬了，既然你心里并不尊敬老师，就不必在表面上这么客气了，我当老师的受不起啊！在礼仪方面，要有真诚的情感做基础，再表达出来，才能恰到好处。否则，外表一切都合乎规矩，内心却没有情感，别人只会说，这个人在演戏，是浪费生命。如果每一次的作为都有真诚的情感做基础，人就会有比较强的内在力量，就能自我整合得比较完整，生命就能够呈现长期的良性发展，最后慢慢累积起来形成人格的特质，内外表里追求一致。这其实也是一种快乐和享受。&lt;/p>
&lt;h1 id="第32讲">【第32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32%e8%ae%b2">#&lt;/a>&lt;/h1>
&lt;p>《论语•八佾第三》的第七章，原文是：&lt;/p>
&lt;p>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lt;/p>
&lt;p>孔子说：“君子没有什么可争的，如果一定要有，那就比赛射箭吧。比赛时，上下台阶与饮酒都拱手作礼，互相谦让，这样的竞争也是很有君子风度的。”&lt;/p>
&lt;p>这段话首先说，君子和别人没什么好争的，君子追求的是自我提升，而不是和别人比赛。但是，如果一定要争的话──“必也”引导的是一个假设句，那就比赛射箭吧。因为古代比赛射箭的时候非常讲究礼仪，所以，后面紧接着说：“揖让而升下而饮。”就是登上台阶、走下台阶以及互相敬酒的时候，都要打躬作揖，以示谦让。即便要争，也要表现出风度──君子的风度。不管输赢，都要做到谦让。这段话说明孔子对于古代六艺中射箭的看法。&lt;/p>
&lt;p>中国古代的六艺指的是礼、乐、射、御、书、数。孔子都很精通。曾经有年轻人议论说，孔子非常博学，但是他好像没有什么专长啊，这就是所谓的博学而无所成名。这话传到孔子耳中，孔子对学生说，成名吗？我可以靠什么成名？驾车吗？射箭吗？那我驾车好了。驾车就是御，是六艺之一。可见，孔子对自己的“六艺”技能非常自信，这也说明孔子确实是文武双全。一般人认为，孔子是一个文弱书生，其实不然，他六艺皆通，而且对于射箭、驾车更是在行。在古代，驾车属于一种运动项目，在作战的时候，更是一种必备技能。我们可以想像，孔子身高大约一百九十二公分，在古代被称作长人，他驾车的时候显然气势非常威武。孔子的身高大概与遗传有关。他的父亲叔梁纥就是一位大力士，曾经率领军队攻入敌方的城池，后来发现中了圈套，敌人要把城门关闭消灭他们。叔梁纥就一个人把城门顶住，让三百个军士全部撤出，他才离开。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典故。&lt;/p>
&lt;p>如果射箭赢了别人，应首先向输的人作揖鞠躬，表示承让，这是礼貌。所以，人与人竞争的时候，还是不能忘记基本的礼仪。既然赢了，就要向别人打躬作揖，让对手下台。这就是运动风度。谈到运动，我们有时候会觉得运动场上是非常现实的，输赢之间没有妥协。我记得有一年，在欧洲举办的一届冬季奥运上，有一则广告说，如果你是第二名，你仍然是一个失败者。结果引起了公愤，很多人投书电视台，要求撤下这个广告，否则就不看节目了。其实，在竞赛的时候，第二名确实是输给了第一名。这个广告说的是事实，第二名照样是失败者。可是，我们都知道，在奥运赛场上能得到第二名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如果仍被视作失败者，天下还有几个成功者？在竞争的时候一定要记得，不要老想得第一。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时候，智慧一点，幽默一点，用自己的强项和别人的弱项比，那就会让自己获得心理满足。一个美国人有一天回家对太太说，今天真是我的好日子，我胜了两个奥运冠军！他太太说，怎么可能？你在体育方面表现平平，怎么可能胜过奥运冠军？他得意地说，我和奥运游泳冠军比赛网球，和奥运网球冠军比赛游泳，我都赢了。没错，他确实赢了两个奥运冠军，但是，他比的不是对手的强项。这说明，人要有点幽默感，要懂得自我解嘲。&lt;/p>
&lt;p>人的运动生命是有时间限制的，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很少有人在运动场上可以纵横十年以上的，往往到了一定的年纪，也许并不太大，三十或四十，就非退不可了。所以，人应该往心智方面、往灵性方面发展。比如说读书，基本上没有限制。这当然也需要一些体力，不然连熬夜都熬不下来。此外，读书时，如果年纪大一点，记忆力也许下降，但是理解力同时提高了，想像力与创造力也比较好了。所以，谈到人与人的关系时，要把比赛或运动当作一种娱乐，这就是奥林匹克精神。古希腊的奥林匹克运动会上，选手们都是代表自己的城邦参加比赛，获胜者得到的奖品就是橄榄枝编制的桂冠，这相当于今天的金牌，但是完全没有任何商业上的考虑，没有奖金，它代表的是荣誉。赛场上的成就说明，获胜者的城邦重视体育，人民身体健康。在希腊人的观念里，身体健康与心灵美丽，是相辅相成的。如果一个人的身体不健康，他的心智也可能受到干扰；反之亦然。所以，希腊雕像都是以最完美的男性、女性为模特儿，其作品到现在依然难以复制。有的雕塑断了一只手，但现代顶尖的艺术家也无法修复，高科技也无能为力。可见，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文化，很难复制。我们不要只在运动项目或者体力方面与人竞赛。这些项目的参与时间都很短暂。我们应该把目光转向更公平的、长期的竞赛，那就是不断提升自己的德行修养。在这个领域，一方面，天下人都在竞争；另一方面，人与自己竞争才是最主要的，可以不断地自我超越。&lt;/p>
&lt;p>这就是为什么在《论语》中很少看到对比赛的讨论。我们加以引申，帮助大家理解孔子的思想精髓。&lt;/p>
&lt;h1 id="第33讲">【第33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33%e8%ae%b2">#&lt;/a>&lt;/h1>
&lt;p>《论语•八佾第三》第八章，原文是：&lt;/p>
&lt;p>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子夏曰：“礼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lt;/p>
&lt;p>子夏请教说：“‘笑眯眯的脸真好看，滴熘熘的眼真漂亮，白色的衣服就已经光彩耀目了。’这句诗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绘画时，最后才上白色。”子夏接着问：“那么，礼是不是后来才产生的？”孔子说：“能够带给我启发的就是商啊，现在可以同你谈诗了。”&lt;/p>
&lt;p>这段话很让人惊讶。因为整部《论语》中，被孔子公开称赞能让他获得启发的只有子夏这个学生。子夏比孔子小四十四岁，是文学科的高材生，能够让孔子公开说受到启发，那也是难得一见的。子夏在这里问的是《诗经》中的一句话：有一个女孩子很漂亮，天生丽质，她穿上白色的衣服就显得更加绚丽动人。白色本是很纯的颜色，所以子夏不懂，为什么一个漂亮女孩穿上白色的衣服就光彩耀目呢？孔子答说：“绘事后素。”就是说，绘画时最后上白色。现代人画画，是在白纸上涂抹斑斓的色彩；古代绘画和现代不同。就以汉墓中出土的帛画为例，这种绢帛是咖啡色的，有点像树皮的颜色。所以，古人用绢帛画画，其实是在咖啡色的底色上工作。因而，白色就是一种特殊的颜料。画画时，先上各种彩色，青色、红色、黑色、黄色，最后才上白色。上白色的时候，看起来是没有颜色的，但是它使其他彩色全部凸显出来。所以一个漂亮女孩本身就是彩色了，穿上白色的衣服，就显得更加漂亮了！&lt;/p>
&lt;p>孔子的讲解本来已经结束了，但是，子夏忽然有了一个灵感，接着请教说：“照这样说的话，礼仪是不是后来产生的？”人性向善，本身就非常美。“礼”是形式，让人内心真诚的情感表现出来，所以，白色的礼就是让内心多姿多彩的情感有适当的表现。孔子听到这个问题立刻说，能够给我启发的就是子夏啊！为什么？因为孔子以前也没有考虑过“礼”是白色这样具体的问题。一般人都认为“礼”是彩色的，比如，朱熹的注解就说礼是彩色的。为什么朱熹会有这样的观点呢？因为朱熹是南宋学者，当时画画已经用白纸作底，再上彩色，所以，朱熹翻译这句话的时候加了一个字，“绘事后于素”，意思是，绘画的时候是在白色的底上去画上彩色。这就完全改变了孔子的原意，大错特错了。&lt;/p>
&lt;p>在《论语》中，孔子曾经说过，可以和两个学生谈《诗》，一个是前面介绍过的子贡。孔子与他讨论贫穷应该如何，富裕应该如何，子贡就引用《诗》里面的“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来回应，孔子很满意。在这一章中，孔子竟然说，能给我启发的是子夏呀！就子夏的一生来看，这实在是最精彩的片段。&lt;/p>
&lt;p>《易经》中的贲卦恰好可以与“绘事后素”参照理解。贲(bi)(ㄅㄧˋ)就是装饰，它的卦象是山火贲，山下有火。火光使山更清楚、更漂亮，所以它是装饰品。而贲卦讲到最后一爻，就用了两个字“白贲”，白色的装饰是最高级的。换句话说，装饰如果是彩色，反而会使本来的状态受到遮蔽，比如，一个人穿上鲜艳的衣服，化很浓的妆，我们根本无法知道她究竟长什么模样。相反的，以白色作为装饰，就会使其真实面貌一览无遗。&lt;/p>
&lt;p>在这里，我们要再次强调儒家思想的一个重点：真实的情感才是人类生命里最重要的根据、最重要的基础；我们所受的教育、所学的礼仪，都是为了让我们用适当的方式表达真实的情感。由此而言，这段话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此外，这段话也体现了孔子的教育思想：教学相长。我们教书时，往往以为这是单向行为。殊不知，有时候学生的一个好灵感、好反应会让老师有所启发，就像上文中孔子的反应一样。有些学生素质很好，在某一方面也有专长，但是对孔子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德行的修养。孔子后来对子夏也有很多期许，尤其希望他不断提升志向。在孔门弟子中，颜渊是最好的学生，但孔子反而没有说过，从他身上获得了什么启发；只是说，我和你颜渊是同一个水准！作为老师，孔子确实值得我们效法和尊敬，他勇于承认学生给他的启发，也愿意把学生摆到与自己一样的水准来肯定。&lt;/p>
&lt;h1 id="第34讲">【第34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34%e8%ae%b2">#&lt;/a>&lt;/h1>
&lt;p>《论语•八佾第三》第十二章的原文：&lt;/p>
&lt;p>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lt;/p>
&lt;p>祭祀时有如受祭者真的临在，祭鬼神时有如鬼神真的临在。孔子说：“我不赞成那种祭祀时有如不祭祀的态度。”&lt;/p>
&lt;p>八佾篇大部分都是谈“礼”的问题。古代人非常重视礼与乐，因为它们是社会规范，使人与人之间保持适当的关系，又能够在情感上得到适当的表达。本章可以分两部分来理解。第一部分是孔子本人在祭祀时候的表现。此时，好像祖先真的在面前似的，他的态度非常庄重虔诚；祭鬼神时也一样。有学生请教老师，您的态度这么庄重虔诚，好像受祭者真的在面前一样，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所以才有第二部分的“子曰”，孔子解释自己的表现。可是，很多人都把这句话的句读弄错了，因而产生了误解。如果断句为“吾不与祭，如不祭”，就应该翻译成：“孔子说：‘我没有参加祭祀，就好像我没有亲自祭祀。’”这样的解释前后二句相互矛盾，实在没道理。在古代“与”字至少有两种解释，一是参与，二是赞成。在这里，“与”当“赞成”讲，是说孔子不赞成。“祭如不祭”意思是，有些人在祭祀的时候因为看不到鬼神，就态度散漫，好像不在祭祀一样。“与”这个字作赞成、欣赏讲，在《论语》中出现了好几次。比如，孔子和学生们谈志向时，他最后说“吾与点也”，我欣赏、赞成曾点的志向。在这段话里，孔子说，我不赞成祭祀的时候态度散漫随便，好像不在祭祀一样。&lt;/p>
&lt;p>这个解释不是我个人的想法，唐朝学者韩愈就是这么讲的。韩愈是唐宋八大家之一，文起八代之衰，他也研究《论语》，并指出，孔子曾经讥笑那些祭如不祭者。这话没错。孔子确实认为，一个人做什么就要像什么，不能说因为老师、长官在面前，做事就特别认真；祭祀祖先、鬼神时，反正什么也看不到，就轻忽随便了。对古人而言，祭祀是非常严肃的事情，先要戒七日，然后再斋三日，就是所谓的斋戒。通俗点讲，就是在十天里，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吃、这个不能喝。这有什么效果呢？当人不再进行社交活动，或者在饮食方面非常克制，十天下来，精神就会比较专注。这时候去祭祀，就好像受祭者真的在面前出现一般。所以，古人讲究斋戒是有道理的。人与繁华的世界、热闹的场合分离，专注地思考，再过几天就要祭祀了，这样才能够在祭祀时表现出虔诚慎重的心态。正是如此，孔子才能“祭如在，祭神如神在”。祭祀一定要虔诚，所谓心诚则灵。是否灵验不能用感官来判断，而要看实际作用。比如说，一个人祭拜祖先之后，做人处事就比较上道了，做事也比较有分寸了。这就说明祭祀起作用了。&lt;/p>
&lt;p>我们常常感受到，有些古人虽然不在了，但他们的影响还在。比如，我们今天学习儒家，听孔子说这个，看孔子做那个，并择善从之，改变、提高了自己。很少有人完全只受现实生活经验的影响，事实上，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些古人的观念在影响自己，并在现实生活中发挥作用。所以，中国人很喜欢讲“即用显体”。某样东西的本体是否存在，要根据它的作用来判断。西方人也说，判断一棵树的好坏，要看它结的果子怎样。一棵树长得很漂亮，但结的果子不好，就称不上是棵好树。果子就是我们说的结果，看事情的结果、作用，才能检验前面的基础打得好不好。&lt;/p>
&lt;p>我们讲解《论语》，特别强调祭祀方面的问题。这不是我个人的偏好，而是因为孔子对待这些事情确实特别谨慎。将来我们会看到，孔子一生最谨慎的三件事是：一、斋戒；二、战争；三、疾病。斋戒排在第一位。古人斋戒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祭祀。不像现代人，有时候吃素是为了健康。孔子最重视斋戒，这说明他把与古人的关系作为头等大事。其实，这不仅仅是孔子个人的观点，而是整个春秋时代的共识。《左传》中就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国家最重要的事情有两件：第一个是祭祀；第二个是军事。军事当然很关键，如果力量不够强大，恐怕会被别国消灭。但是，它仅仅排第二，第一是祭祀。一个国家，必须知道自己的祖先是谁，必须肯定自己的文化传统，才能对老百姓产生凝聚力，才能将文化传统发扬光大。&lt;/p>
&lt;p>时至今日，我们仍然坚信，一个国家要真正成为伟大的国家，不能没有自己的文化传统，而军事武力最多只能排在第二位。孔子的观点即是有力的证明。&lt;/p>
&lt;h1 id="第35讲">【第35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35%e8%ae%b2">#&lt;/a>&lt;/h1>
&lt;p>《论语•八佾第三》第十三章，原文是：&lt;/p>
&lt;p>王孙贾问曰：“‘与其媚于奥，宁媚于灶。’何谓也？”子曰：“不然。获罪于天，无所祷也。”&lt;/p>
&lt;p>王孙贾请教孔子说：“‘与其讨好尊贵的奥神，不如讨好当令的灶神。’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不是这样的。一个人得罪了天，就没有地方可以献上祷告了。”&lt;/p>
&lt;p>这段话含义非常丰富。事情发生在孔子周游列国的时期。他曾在卫国待过相当长的时间，交了很多朋友。王孙贾是卫国的大夫，负责管理军事。那时，卫国政界纷争不断。卫灵公的夫人南子，是一位美女，但品行不太好，有些丑闻。所以她希望能够获得更多的支持。而大夫王孙贾与弥子瑕同属另外一派，也手握大权。孔子周游列国时，身边总带着几十位学生，都是人才。所以，他每到一国，国君、大臣都想拉拢他。&lt;/p>
&lt;p>这次，王孙贾见到孔子，问他“与其媚于奥，宁媚于灶”这句成语的意思。“奥”是房间的西南角，代表很尊贵的位置。“灶”是灶神，就是厨房的神。因为厨房有东西吃，所以灶神比较实用，也比较实惠。一般认为，奥神暗喻卫灵公与他的夫人南子。他们的地位高高在上，但是不见得能给人实际的好处。而王孙贾这几位权臣则掌握着不少利益，就像是灶神。所以，他用这句当时流行的俗语暗示孔子，讨好那个尊贵的奥神是没用的，他高高在上，不会给你恩惠的；灶神却能给你很多好处。可见，古人说话是很有艺术的。他不会直接说：你到我们这边，我们给你好处。所以，就用一句俗语来让孔子自己作答。孔子当然明白。他一到卫国，就立刻发现这个国家内部极其混乱，卫灵公实在是无道，但是因为任用了一些人才，所以没有灭亡。看来，一个国家，如果国君很糟糕，只要有些人才撑住场面，还是能勉强维持一段时间的。卫国真正大乱是在卫灵公死后。&lt;/p>
&lt;p>孔子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从另一个角度说：这句话不对，人如果得罪天，就没有地方可以献上祷告了。“获罪于天，无所祷也”这句话太重要了，它说明孔子相信天。中国古人是信天的民族。《诗经》中诸如“天生烝民，有物有则”、“天作高山，大王荒之”之类的诗句，都把人类与自然界归之于天──一切都是天所创造。因而，古人把帝王称为天子，就是天的儿子。换句话说，上天创造百姓，并让天子来照顾、领导百姓。所以，孔子认为，天的地位远远高于所有鬼神。一般所谓的鬼神，统指“鬼”与“神”。鬼就是我们的祖先，人死为鬼。我们现在听到鬼，可能觉得有点可怕，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古人讲，人死就是回家、归乡。鬼与人的差别就是鬼没有形体。在古代，传说中的某些特别杰出的人物受上天之命管理名山大川，死了之后被奉祀为神。比如，镇守泰山的一位大官，功勋卓著，死后被尊为“泰山之神”；镇守黄河的官员死后成为“河神”。鬼与神常常联用，它们都属于灵异世界。孔子的话说明，他的祷告对象就是最高的神，也就是天。所以，他说，如果得罪天的话，向什么神、什么鬼祷告都没有用了。&lt;/p>
&lt;p>人有信仰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人的生命总是会终结的，如果一切就随之全部消失，一生奋斗所为何来？所以，孔子在面对人生重大关键时，也会思考人生的意义究竟何在。在传世文献中，有不少证据能够说明孔子是相信天的。我们最常提到的就是他两次差点被杀的故事。一个人只有在面对死亡时，才会坦诚地说出内心的信仰。孔子的信仰使他相信，人死了之后可以得到适当的报应，正所谓，善恶到头终有报，但是怎么报，谁也不知道，因为我们不能把死后的世界拿来做验证。&lt;/p>
&lt;p>孔子是一位哲学家。哲学家总是要对人生经验做全面的反省。这样说，虽然好像是借用了西方的概念讲中国哲学，但是，哲学家确实具有某些共性，孔子也一样。孔子公开强调，“吾道一以贯之”。这说明他的学说有一个中心思想，是一个系统。同时，孔子不是宗教家。宗教家要传教，而孔子从来不传教，他谈的是“道”。“道”指的是人活在世界上应该怎么走。人生道路与对死后的信仰是联系在一起的。但是，如果过多地谈论死后的世界，会让人觉得太过神秘。这是宗教家负责的领域。孔子不是宗教家，但是他有坚定的信仰。他的信仰不是让他逃避现实的责任，而是使他更勇敢地承担现实世界的责任，遇到任何问题都不回避。他要“知其不可而为之”，肩负自己的使命，一路往前走。&lt;/p>
&lt;p>孔子的思想在这一章中表现得非常具体生动。他在卫国是客人，别人分两派在斗争，身为客人帮哪一边都不好，最后恐怕是两边不讨好。所以，孔子在卫国的这段时间可能过得很紧张。事情还有后续的发展，我们将来谈到相关故事的时候再来说明。&lt;/p>
&lt;h1 id="第36讲">【第36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36%e8%ae%b2">#&lt;/a>&lt;/h1>
&lt;p>下面介绍的是《论语•八佾第三》的第二十章。我们跳过了中间好几章，是因为这些内容涉及很多古代礼仪，离现代实在太远了，对现实生活没什么启发，所以我们只拣选适合一般人学习的部分加以说明。&lt;/p>
&lt;p>第二十章的内容很简单：&lt;/p>
&lt;p>子曰：“《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lt;/p>
&lt;p>孔子说：“《关雎》那几首诗的演奏，听起来快乐而不至于耽溺，悲哀而不至于伤痛。”&lt;/p>
&lt;p>本章提到的是情感表现。我们都知道，孔子教学的主要教材是《诗》、《书》这些典籍。当时，《诗》、《书》是每个读书人都要学的。至于礼与乐，还有具体的演奏，那就是另外一套学问了。古时候，诗都是唱出来的，诗、乐不分。&lt;/p>
&lt;p>这里的《关雎》指的是《诗经》开头的《关雎》、《葛覃》几首诗。“乐而不淫”就是让人觉得快乐，但不至于沉迷其中。“淫”的本意是下雨下多了，引申为沉迷在里面。而像《卷耳》这样的诗，或是怀念在前线打仗的亲人，或是感叹遇到的灾荒，读起来就让人觉得很悲伤，但并不感到伤痛。可见，《诗经》描述的就是我们在实际生活中的各种情感，但要适可而止。我们以前也谈过，孔子对于《诗》有一个总结，叫“思无邪”。意思是，《诗》的所有内容都是出于真诚的情感。这一章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据。乐与哀，都是发自内心的。&lt;/p>
&lt;p>此外，孔子对诗教的概括是“温柔敦厚”四个字。就是说，如果大家经常读诗，并以之作为生活原则，社会风气就会变得温柔敦厚。因为情感得到调节，能够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儒家很讲究和。其内容可以从四方面来说：第一是个人内在的和谐。《中庸》里说：“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人的内心有各种情感变化，喜怒哀乐恰到好处地发出来就是和，内在的和谐。第二是人我的和谐。我与别人相处时，要保持适当的关系。但是如果只注意到人我和谐，盲目地以和为贵，放弃原则，恐怕就变成乡愿了。我们还是要坚持原则，并以适当的方式来维持，这时候就需要礼与乐。人我关系的和谐，是孔子的关注点，也是我们谈得比较多的问题。第三是人与大自然的和谐。《论语》中很少有对自然界的描述。不过，孔子看到松树、柏树时感慨地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天气很冷很冷的时候，才知道松树、柏树是最后凋零。别的花草树木，天气稍微凉一点儿就凋零了，但是松柏不畏严寒。孔子还提到千里马：“骥不称其力，称其德也。”对于千里马，我们所推崇的不是它的力气，而是它的品德。因为千里马能够行千里，不是靠力气，而是靠耐力、靠恒心。可见，孔子很喜欢从自然界中找比喻，用其形象来说明人应该怎么做。显而易见，孔子对自然界基本上持欣赏的态度。第四就是我们多次强调过的，人与祖先的关系。千万不要以为人只有这一辈子，其实，我们上有祖先，下有子孙，绵延不绝。我们可以通过适当的祭祀，与祖先保持和谐的关系。&lt;/p>
&lt;p>《论语》中有多处提到《诗》。孔子就曾明确告诉自己的儿子，你不学诗，就没有办法和别人谈话！谈话时，要文雅、婉转，最好能够引述《诗》的诗句含蓄地表达心意；直接讲，可能会让双方都觉得没有回旋的余地，所以，学习《诗》对古人来说是必要的。有困难时，念一句《诗》，别人就知道你需要帮助。愿意帮助别人，念一句《诗》，别人就知道你愿意出手。孔子还进一步教育儿子说，你如果不好好学习《诗》的话，就好像面对墙壁站着──无路可走，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有些年轻人喜欢玩脑筋急转弯。很久以前，有个小朋友问我：“地上有一本书，你却不能跨过去。为什么？”当时我想，这是我们的四书五经吗？因为从经典上跨过去很不礼貌啊。是《圣经》吗？这也不能随便跨过去啊。至于《佛经》也一样啊。我的脑筋比较呆板，想来想去，只好答说，因为它是一本经典，跨过去不礼貌。小朋友得意地说，不是，因为书放在墙角啊。孔子的话与这个脑筋急转弯的问题异曲同工。不读《诗》，就好像面壁而立，无路可走。这说明，《诗》能够教人做人处世的道理，告诉我们，应该用什么方式与别人相处；相处时要有何种心态。人得意时，不要太嚣张；失意时，不要太难过，所有情感都可以中和地表达。&lt;/p>
&lt;p>《诗经》中诗篇的来源非常复杂。古代有采风之官到各地收集民谣，据说最初得到的有三千多篇，然后慢慢筛选，剩下三百零五篇。选择的原则就是真诚，最怕矫揉造作。比如，明明没有感情、没有经验和体会，但是硬要写一篇文章。结果，别人一看就是无病呻吟。文学作品最怕无病呻吟。我们喜欢读的，能够流传千古的，都是显现真性情的辞章。就好像尼采说过，他喜欢读用血、用泪写的书。&lt;/p>
&lt;p>现代人读《诗经》的不多，而且读的时候，有些地方也不容易理解。比如，“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好(ㄏㄠˇ)逑”就不能念成“好(ㄏㄠˋ)逑”。“好(ㄏㄠˋ)”是副词；好逑，就是追求。“好(ㄏㄠˇ)”是形容词，好的；逑是伴侣，连起来就是好的伴侣，意思是，窈窕淑女是君子的好伴侣。&lt;/p>
&lt;h1 id="第37讲">【第37讲】&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37%e8%ae%b2">#&lt;/a>&lt;/h1>
&lt;p>《论语•八佾第三》第二十二章的内容是这样的：&lt;/p>
&lt;p>子曰：“管仲之器小哉！”或曰：“管仲俭乎？”曰：“管氏有三归，官事不摄，焉得俭？”“然则管氏知礼乎？”曰：“邦君树塞门，管氏亦树塞门；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lt;/p>
&lt;p>孔子说：“管仲的见识与肚量太小了。”有人就问了：“他节俭吗？”孔子说：“管仲有三处公馆，手下人员不必兼职工作。怎么算得上节俭呢？”这个人再问：“那他懂得礼吗？”孔子说：“国君在宫室的大门内设屏墙，管仲的公馆也设屏墙；国君为了宴请友邦贵宾，在堂上设有放置酒杯的土台，管仲也设置了这样的土台，管仲这种作为如果算是懂得礼，那么还有谁是不懂得礼的？”&lt;/p>
&lt;p>这话说得很严厉。孔子明确指出管仲有三大毛病：第一，器小，器识与肚量狭小；第二，不俭，不知道节俭；第三，不知礼，完全不懂得礼仪。这样一个人有何可观？为什么要谈他呢？我们将在以后的章节中谈到，管仲在历史上有非常特别的贡献，这里姑且就事论事，略作说明。&lt;/p>
&lt;p>其实，管仲也是孔子很佩服的一个人，他的成就很大。不过，人无完人，他也有自己的缺点。孔子首先说，管仲这个人很可惜，他的器识、见识和肚量太小。管仲成功之后，只懂得享受荣华富贵，而没有继续帮助齐桓公使周朝恢复以前的繁盛。春秋时期，有所谓的春秋五霸，齐桓公是第一霸，他靠的就是管仲的辅佐。但是，管仲贪图作为齐桓公宰相的生活享受，没能实现周朝的统一、安定与繁荣，所以孔子说他的心胸、肚量还不够。然后，问者追问，管仲很节俭吗？既然他器识、肚量狭小，那是否具有节俭的美德呢？孔子说，不然。齐桓公有三处公馆，管仲也要有三处。为什么？因为管仲觉得自己功劳很大，如果不是自己过人的能力，齐桓公是无法成就霸业的，所以他认为自己理应享受很好的待遇。而齐桓公也很不简单，他对管仲确实是言听计从，无论什么要求，一概答应。结果，管仲不但设了三处公馆，而且公馆里的人员不兼差。就是说，如果厨师、车夫等岗位只有一套人马，今天到甲公馆，明天到乙公馆，就得全体转移。管仲很奢侈，手下不用兼差，配备了三套人马，今天到甲公馆，乙、丙两处的人员就休息了。&lt;/p>
&lt;p>于是，问者再问，这样的话，管仲懂得礼吗？这说明，礼仪是需要金钱作支持的。古代社会等级区分得很清楚，只有大夫阶级的人才有资格谈论礼仪、礼节。因为提到礼仪，就涉及规格问题，这是非钱莫办的麻烦事。所以，管仲既然这么有钱，又这么铺张，他应该懂得礼啊。结果，又错了。屏墙现在已经不常见了，但是在古装剧中，进入县衙门，迎面就是屏墙，绕过去之后才看到大堂。这是让人产生距离感，在心里产生敬畏，知道上了公堂，说话、做事都要小心。以国君的身份，宫殿中当然要建屏墙。尽管管仲没有这个资格，他却违反礼制，在家里建了一道屏墙。在有关汉代的古装剧中，我们也能看到“反坫”。那时的人吃饭有点像我们今天的自助餐，进餐者都在一个土台前。只不过，现在的自助餐是自己去拿取，汉代人的是分好的。吃的时候，大臣面前只有一个土台，酒菜饭食全都放在上面。而国君就不同了，除了面前放菜的台子，他旁边还有一个专门放酒杯的土台。结果管仲也如法炮制，与国君享受同样的待遇。&lt;/p>
&lt;p>这说明管仲完全不懂得礼仪，他忘了自己的身份，破坏了礼制。所以，孔子说，如果管仲懂得礼，还有谁不懂得礼呢？这话真是骂得很严厉啊！照理说，像管仲这样的人，器小、不俭、不知礼，三大毛病，似乎一无是处。但是，我们不能要求一个人尽善尽美，而要从大处着眼。春秋时期，各国不断征战，管仲帮助齐桓公用外交手段避免了一些战争，这个功劳可不得了，因而受到孔子的赞誉。打仗难免会有很多伤亡，而且大多是年轻人。管仲的才华拯救了无数人的生命。有这么一个大功劳，其他生活细节、小毛病姑且放在一边吧。我们不能求全责备，苛求别人不能有一点瑕疵。天下没有这样的人，这样的要求也不公平。通常，每个人都有优点和缺点，有些来自性格，是天生的；而后天的修养也有一定的影响，比如，学习的专业会对人看问题的角度、眼界产生作用。&lt;/p>
&lt;p>所以，人生需要修养，而修养是永无止境的。以管仲来说，他的修养显然有待提高。但是，孔子看人着眼于大体，就是说，他大方面做得好，在宰相的位置上做得不错，别的细节就不必追究了。比如，我现在是管仲，我器量很大，又很节俭，还懂得礼仪，可是没能把国家治理好，宰相当得一塌煳涂。这就是不称职！别的方面再好都没有用。这就叫做看人看大体，别的方面有缺点，慢慢改善。&lt;/p></description></item></channel></r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