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yes"?><rss version="2.0" xmlns:atom="http://www.w3.org/2005/Atom"><channel><title>老子 on 随记</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tags/%E8%80%81%E5%AD%90/</link><description>Recent content in 老子 on 随记</description><generator>Hugo</generator><language>zh</language><lastBuildDate>Wed, 28 May 2025 19:04:22 +0800</lastBuildDate><atom:link href="https://blog.liuyi2026.asia/zh/tags/%E8%80%81%E5%AD%90/index.xml" rel="self" type="application/rss+xml"/><item><title>03第三部老子的智慧</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9B%BD%E5%AD%A6%E7%9A%84%E5%A4%A9%E7%A9%BA_%E5%82%85%E4%BD%A9%E8%8D%A3/03%E7%AC%AC%E4%B8%89%E9%83%A8%E8%80%81%E5%AD%90%E7%9A%84%E6%99%BA%E6%85%A7/</link><pubDate>Wed, 28 May 2025 19:04:22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9B%BD%E5%AD%A6%E7%9A%84%E5%A4%A9%E7%A9%BA_%E5%82%85%E4%BD%A9%E8%8D%A3/03%E7%AC%AC%E4%B8%89%E9%83%A8%E8%80%81%E5%AD%90%E7%9A%84%E6%99%BA%E6%85%A7/</guid><description>&lt;h1 id="第一章老子的道">第一章　老子的道&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4%b8%80%e7%ab%a0%e8%80%81%e5%ad%90%e7%9a%84%e9%81%93">#&lt;/a>&lt;/h1>
&lt;h2 id="1儒道之别">1.儒道之别&lt;a class="anchor" href="#1%e5%84%92%e9%81%93%e4%b9%8b%e5%88%ab">#&lt;/a>&lt;/h2>
&lt;p>中国传统文化有两大支柱，一是儒家，一是道家。一般认为，儒家比较强调&lt;mark>伦理学&lt;/mark>，重视道德修养；道家则强调&lt;mark>智慧的觉悟和解脱&lt;/mark>。两者的不同，可以用三个简单观念来加以分辨。&lt;/p>
&lt;p>第一，儒家以人为中心，强调&lt;mark>人的社会性&lt;/mark>；道家不以人为中心，重视&lt;mark>人的自然性&lt;/mark>。道家出现在春秋战国时代，当时是一个乱世，兵荒马乱，老百姓苦不堪言。当时的人必须思考的一个问题是：天下如此纷乱，如何才能化解？儒家采取的路线是在政治上改革，但道家认为，这种方式就像五十步笑百步，未必有效，在乱世里没有人可以幸免，想活下去，必须改变思维模式。&lt;/p>
&lt;p>儒家的思考方式是以人类为中心，要从人的角度来设想，所以肯定我们要尊重及帮助别人，让人类社会可以永续发展。然而，以政治或教育的手段来改革人类社会，永远无法彻底成功，因为新一代不断出生，当旧的问题获得改善，又会有新问题出现，永无止期。并且，由少数人努力去帮助多数人，效果必然有限。因此儒家思想推行到最后，常会让大家感到很沉重、很疲乏。就算把这一代改革好了，也不知道下一代会变成什么样子。&lt;/p>
&lt;p>道家看透了这一点，认为以人为中心去思考问题，最后必定徒劳无功，不如换一个角度，超越人类本位。而超越人类本位，首先必须顺其自然，尽量避免人为的造作，因为人为的造作越多，麻烦越多。譬如“法令滋彰，盗贼多有”（《老子·五十七章》），设定的法规越多，就有越多的人违法；相反，如果不定法令，自然没有所谓的违法问题，大家也可以过得更自在。又如：“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老子·二章》）定出真、善、美的标准以后，就会有不真、不善、不美出现；反之，如果还没有标准，每个人都可以开心自在，不用刻意做好事，因为没有所谓的好事可做，不用担心有没有面子，因为所要做的只是活着而已。所以，人世间的一切都是相对的，道家的思想是要我们设法排除人类本位的想法，敞开眼界与心胸，从整个宇宙来看一切。只有不受时间与空间的拘束，心灵才可能自由逍遥。&lt;/p>
&lt;p>第二，儒家以“天”为至高存在，凸显历史背景；道家以“道”为至高存在，展现宇宙视野。任何一派哲学对于宇宙的真相或本体都必须有所论断。中国的传统思想是以“天”作为宇宙的最后根源。《诗经·大雅》说：“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古人称帝王为“天子”，更是充分证明“天”在古人心目中是至高主宰。儒家承前启后，继承了这一观念，把“天”当作最高存在。孔子两次遇到困境，都把“天”抬出来，如说：“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lt;/p>
&lt;p>道家则不同，道家以“道”代替“天”，“天”则被降格为和“地”并称，“天地”指的主要是自然界，自然界本身保持一种均衡状态，问题也远比人类社会少。然而，自然界虽然自给自足，毕竟不是最后的根源。道家认为宇宙最后的根源是“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老子·四十二章》），“道”孕育万物，是一切的起始与归宿；“道”存在于万物之中，却又超越万物，“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由“道”取代“天”的地位，很多西方学者据此认为，道家才是中国古代最具革命性的思想。&lt;/p>
&lt;p>第三，儒家期盼“天人合德”，从向善到择善到至善；道家则希望“与道合一”。“天人合德”的“德”是善的德行，亦即人要行善，要不断地修养德行。“与道合一”则代表人要成为有道者或行道者，觉悟了“道”，人的生命境界整个就不一样了。如何觉悟“道”？老子的方法是“致虚极，守静笃”，追求虚要到达极点，守住静要完全确实。“虚”是指排除各种感官欲望，“静”是指人不要有什么行动，能虚又能静，就能空，空了之后，“道”就会显现出它的光明。&lt;/p>
&lt;p>过去认为，有三种人学习道家会比较有心得。第一种是年长的人，有了一定阅历，可说是饱经风霜、见多识广，对人生有了更为深刻的体验；第二种是失意的人，失意的人年纪不一定大，但一路倒霉，处于逆境，对于人生的体会比较复杂；第三种是非常聪明的人，从秦汉到唐宋，中国历代的文人，许多都喜欢道家，他们的作品所用的语汇，他们的生命所展现出的情调，与崇尚儒家的文人截然不同。像苏东坡在《前赤壁赋》提到的：“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这显然是道家对大自然的欣赏，是敞开心灵与自然沟通，不像儒家主要界定在人的社会中。&lt;/p>
&lt;p>但是，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也不能没有儒家作为指引，因为每一个人都是从家庭出发，然后进入社会，因而必须设法实践人与人之间适当的关系。如果离开儒家，可能会面临不知如何安顿自己，以及不知如何与人相处的问题。况且，如果大家都走道家的路，这个社会要交给谁来担当呢？由此观之，儒家和道家在社会的功用上，是有点分工合作的意味。&lt;/p>
&lt;p>一个人如果喜欢不受约束，自由选择他的生活方式，他显然比较倾向于道家。因为儒家是让我们在社会上尽好自己的责任，重视道德修养，这容易让人觉得有压力。譬如孔子的“知其不可而为之”，明明知道理想不能实现，还要努力去做，这是很伟大、很悲壮的情怀。长此以往，难免会觉得“何必如此辛苦”呢？这时候，如果能让自己转个弯，从道家的角度来看待人生，让一切顺其自然，就会摆脱世上的许多烦恼和束缚，活得更为自在、潇洒和愉快。&lt;/p>
&lt;h2 id="2老子第一章">2.《老子》第一章&lt;a class="anchor" href="#2%e8%80%81%e5%ad%90%e7%ac%ac%e4%b8%80%e7%ab%a0">#&lt;/a>&lt;/h2>
&lt;p>道家思想的创始人是老子。关于老子的生平背景，现在还有许多情况没弄清楚。根据司马迁的说法，老子是楚国苦县厉乡曲仁里人，姓李，名耳，字聃。他是“周守藏室之史也”，负责管理文书档案，可以说是周朝的图书馆馆长。既然他的工作是管文书档案，一定受过高等教育，学问广博可想而知。&lt;/p>
&lt;p>《史记》记载，孔子曾“问礼于老子”。老子对孔子说，不要一天到晚老是充满斗志想要成就功业，想着将来要如何如何，这样其实无益于自身，恐怕也不容易活得久；在社会上发展得好，将来难免有后遗症。孔子听了他的话，说：“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龙可以“乘风云而上天”，孔子认为老子的境界深不可测，高不可攀。&lt;/p>
&lt;p>据说老子后来骑着青牛西出函谷关，准备隐居，半道被守关的官员拦下来，一定要让他留下几句话。老子连夜写成了《道德经》。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道德经》不可能一夜写成。这本书到底是老子一个人写的，还是多人合作的，也还没有确定。但不管怎么样，老子开创了道家学派，在儒家之外，开辟了另一条更为宽广的道路。两者相比，儒家以较为积极的态度看待人生，从真诚出发，找到做人处世的原则，达成修养的目的，对自己、对社会都有正面的贡献。道家所强调的不只真诚而已，它更强调“真实”，亦即突破人类中心的格局，看到宇宙万物的整体性，从永恒和无限的层面观察世界，以无心的态度顺其自然。&lt;/p>
&lt;p>《道德经》又名《老子》，全书八十一章，五千余字，历代以来对它的注解之书却汗牛充栋，不知凡几。在中国文化经典中，《老子》也是被译为西方文字最多的一本书，译文达两百余种，连俄国的文豪托尔斯泰和德国的大哲海德格尔都翻译过《老子》。可惜海德格尔不懂中文，只翻译了前八章就译不下去了，因为中国学者给他的解释，每个人都不一样，最后只好不欢而散。&lt;/p>
&lt;p>学习道家思想，先要理解什么是“道”。《老子》第一章说“道，可道，非常道”，许多人念到这六个字，就念不下去了，大家都晕了。到底什么是“道”呢？先看原文：&lt;/p>
&lt;p>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万物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老子·一章》）&lt;/p>
&lt;p>道，可以用言语表述的，就不是永恒的道。名，可以用名称界定的，就不是恒久的名。名称未定之时，那是万物的起源；名称已定之后，那是万物的母体。因此，总是在消解欲望时，才可看出起源的奥妙；总是在保存欲望时，才可看出母体的广大。起源与母体，这两者来自一处而名称不同，都可以称为神奇。神奇之中还有神奇，那是一切奥妙的由来。&lt;/p>
&lt;p>翻译成白话文，意思还是很深奥。首先，“道”是老子的核心概念，所代表的是究竟真实。“道”在文言文里，也有“说”的意思。“道，可道，非常道”，人的言语所能表述的，都是相对真实，亦即充满变化的事物；因此，永恒的“道”是不可说的。讲完这句，老子紧接着说“名，可名，非常名”。“道”后面为什么立刻要讲“名”呢？答案很简单，因为是人在思考，人思考需要名称，这是人类生命的特色。对人来说，一样东西的存在，是从它有名称开始的，没有名称等于它不存在，不是真的不存在，而是人的思考无法运作。“名以指实”，名称用来指涉真实之物，其作用为符号或象征，因此有调整或改变的空间。所以，针对永恒的“道”，“名”只能说是恒久的，两者不在同一个层次，而且名称一经界定落实，就成为相对的名了。&lt;/p>
&lt;p>名称未定之时，无名是万物的始源，是思想无法企及的阶段；名称定了之后，有名是万物的母体，“母”表示有母必有子，万物就跟着出现了。譬如今天在山里发现一种从没见过的动物，还没取名字，问你那是什么动物，你只能说是“那种动物”，不能说是什么动物，因为它还没有名字。假设给它取名为“熊”，“熊”这个名称出现之后，才能用来指具体的这只熊或那只熊。“名”与“万物”是同时出现的母子关系。&lt;/p>
&lt;p>“故常无欲，以观其妙”，人在没有任何欲望、没有任何主观成见的时候，才可以是什么就看见什么，才能了解起源的奥妙。这句是针对“万物之始”说的。“常有欲，以观其徼”，“徼”指母体广大的范围，母体是可以生生不息、衍生万物的。“有欲”才能看到“有名”造成的万物到底有多大。这句是针对“万物之母”说的。譬如我想要知道狗的能耐，要安排各种情况来测试，了解它可以听到多远的声音，看到多远的景观。这就叫“常有欲，以观其徼”，等于万物的作用，需要人的介入才能了解。人如果完全“无欲”，注意力会没有焦点，“有欲”才会想知道万物有什么限制、范围多大，才能了解得比较正确。&lt;/p>
&lt;p>“无欲”和“有欲”都是针对人的意志欲求而言。很多人质疑，老子怎么可能主张“有欲”呢？事实上，“欲”随“知”而生，有“知”就有“欲”。老子反对的是一般老百姓偏差的知所带来的偏差的欲，所以希望老百姓无知无欲；但不要忘记，老子本人或是他所谓的圣人、有道者、悟道者这些人，他们有正确的知，也会有正确的欲。因此，“有欲”并不一定是坏事。&lt;/p>
&lt;p>“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此两者指“始”与“母”，起源和母体，它们的“名”虽不同而来源相同，都源自神奇的“常名”，常名再往上推溯，就是玄之又玄，作为众妙之门的“道”了。《老子》第一章的内容是老子一生仰观俯察，了解宇宙人生道理的心得。&lt;/p>
&lt;p>他首先提出“道”这个核心概念，指出“道”代表的是“究竟真实”，而人类语言和文字所表述的都是相对真实。然后，“名”衍生了万物，有了名称，人类的思想才能开始运作。接着讲到“无名”“有名”，针对人的理智；“无欲”“有欲”，针对人的行动。你有欲望，才会有某种行动，想要认识这个世界。但最后目的都归结到要欣赏“道”的奥妙。如此解读，则全章首尾相应，层次井然。《老子》全书的后续各章皆依次充分发挥其理。&lt;/p>
&lt;h2 id="3道是什么">3.道是什么&lt;a class="anchor" href="#3%e9%81%93%e6%98%af%e4%bb%80%e4%b9%88">#&lt;/a>&lt;/h2>
&lt;p>“道”是什么？这是一个大哉问。千古以来，恐怕没有人能用几句话就把它说清楚。老子谈到这个问题时的描述非常特别，可以说是充分表现了古人的哲学智慧。他说：&lt;/p>
&lt;p>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老子·二十五章》）&lt;/p>
&lt;p>有一个浑然一体的东西，在天地出现之前就存在了。寂静无声啊，空虚无形啊，它独立长存而不改变，循环运行而不止息，可以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体。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勉强叫它作“道”，再勉强命名为“大”。它广大无边而周流不息，周流不息而伸展遥远，伸展遥远而返回本源。&lt;/p>
&lt;p>这段话的意思非常丰富。首先，“道”在天地之前就存在；其次，“道”可以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体。也就是说，“道”是使天地万物可以存在、出现的力量。“道”有什么特色呢？老子说了两句话：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独立”代表它是唯一的，旁边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因为它本身是一个绝对的整体，是“究竟真实”；“不改”是不会因为任何缘故而发生变化，等于“道”从开始到现在，没有任何增加或减少。“周行而不殆”是说“道”遍布我们所见的万物，到处都有“道”，它周流循环运行，好像春夏秋冬四季循环一样，永远不会停下来。&lt;/p>
&lt;p>“道”的这两点特色很值得我们思考。为什么呢？西方哲学谈上帝有一个基本原则，自因——自己是自己的原因，这就是上帝。我们所见的万物都是“他因”——需要其他的东西作为原因。譬如我们都是父母所生，父母就是我之外的原因，所以我是“他因”。那父母又是怎么来的？由父母的父母把他们生下来。这样一环一环问下去，到最后宇宙万物都有别的东西做它的原因。“他因”有开始，那个因素就是开始，有开始就有结束。假如没有因素使自己开始，那就是“自因”，一定永远存在。“自因”只有一个，在西方称为上帝，在老子来说就是“道”。上帝之前没有东西存在，“道”之前也没有东西存在。“道”就是那个根源的、自己是自己的原因。&lt;/p>
&lt;p>后来的庄子对老子的想法很了解。庄子讲到“道”时，用了一个词，“自本自根”，自己作为本源，自己作为根本，跟西方讲上帝是“自因”，意思完全一样。《圣经》记载，摩西带领犹太人出埃及，他到西奈山上去祷告，这时上帝现身，显示为荆棘丛着火了，但是并没有被烧毁——上帝的示现跟一般自然现象当然是不同的。摩西问：“你是谁？告诉我，我才好对百姓说。”上帝说：“我是自有永存者（I am who I am）。”意思是：我就是一直如此，我就是原先所是的；亦即上帝不可能有过去或未来，他是永恒的。《圣经》里的摩西和中国的老子互不相识，为什么谈的东西会类似呢？因为凡是人，顺着思想的要求，就非有这样的结果不可。&lt;/p>
&lt;p>宇宙万物从哪里来？我从哪里来？以前没有我，以后也没有我，那我到底存在吗？笛卡儿说：“我思，故我在。”但他接着就说：“我在，故上帝在。”我凭什么存在？这是不是个幻觉？要想证明我的存在不是幻觉，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找到一个存在的根源，亦即证明使我存在的那个力量。但那个力量本身不能是别的东西使它存在的，而必须是自己使自己存在的，这样我才有真的保障。人类在思考宇宙万物的变化，想要找到一个根源时，最多只能到这个程度。当然，如果你主张没有根源，那是另外一回事；但只有你主张有根源，才能够解释这个世界为什么充满变化，而不至于是完全虚无的。&lt;/p>
&lt;p>道家为什么出现？老子的时代比孔子稍微早一点，是春秋末期的天下大乱时期。那个时代出现了一种思想危机，叫作“虚无主义”。很多人认为，活在这个乱世中，反正最后会死，我何必忍受这些痛苦呢，晚死不如早死。所以很多人自杀，很多人杀人，战争变成普遍的现象。这时候人会问，难道人活着只是为了死吗？人生有什么意义呢？老子的思想表面上很冷静，内心却非常热忱。他担心人类陷入虚无主义的困境，因此在体验到这种智慧之后，不忍独享，说出来告诉大家，不要怕，人的生命，宇宙万物的存在，虽然充满变化，有生老病死，但最后是有根源的，这个根源就是“道”。为什么呢？道理很简单。如果没有“道”做最后的基础，这一切由何而来又往何而去？这一切变化是为了什么呢？在某一个时空某一种条件下，我们曾经存在过，既然存在过，就有存在的理由和目的。所以“道”的存在太重要了。西方哲学为什么喜欢谈上帝或存在本身？因为你不能忍受只有光是变化的世界。如果我们所见的人生只是变化到最后，结束了没有了；如果万物再过一百亿年之后，整个消失了没有了，那我们真的要问，何苦过这一生呢？这一生到底要做什么事呢？做与不做又有什么差别呢？做成了和没做成，对这个世界又有什么影响呢？如果最后是一个非常悲凉的结论，这是我们不能够接受的。所以“道”的存在，虽然没有人可以证明，却是非存在不可的。老子说，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勉强叫它作“道”，再勉强称它为“大”。“大”得不是你用感觉或理性所能掌握的。《庄子》开篇就写了一个大鹏鸟的寓言，说：“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庄子为什么这样写？就是要让这只鸟“大”到你不能想象。人能够思考想象的东西都是有限的，“道”却是超越言说，超越你的思考想象的不可思议的东西。&lt;/p>
&lt;p>老子说“道”广大无边，周流不息，伸展遥远，最后再返回根源，还是一个整体，这个整体就是“道”，也即宇宙万物变化的根源。宇宙万物会消失，“道”永远存在。人的生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在你活着的时候，好好珍惜机会，开发智慧的潜能，觉悟到什么是“道”，觉悟到我的生命不是白白来这一遭的，是有一个根源和基础的，应该设法跟“道”去结合的。“与道合一”之后，会觉得我们的生命就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永远不会干涸。&lt;/p>
&lt;h2 id="4道与自然">4.道与自然&lt;a class="anchor" href="#4%e9%81%93%e4%b8%8e%e8%87%aa%e7%84%b6">#&lt;/a>&lt;/h2>
&lt;p>提起“自然”，很多人会想到自然界。但“自然”一词在《老子》一书中出现五次，没有一次指自然界。“自然界”老子用四个字来形容：天地万物。换句话说，天地万物就是大自然。而老子所说的“自然”，是指自己如此的状态，自己本来的样子。&lt;/p>
&lt;p>希言，自然。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老子·二十三章》）&lt;/p>
&lt;p>少说话，才合乎自己如此的状态。所以狂风不会持续吹一个早上，暴雨不会持续下一整天。是谁造成这样的现象呢？是天地。连天地的特殊运作都不能持久，何况人呢？&lt;/p>
&lt;p>“希言”是少说话。很多话保留不说，不但对别人没有损失，说不定还可以减少困扰。西方有一句民谚：“话说得愈多，误会愈深。”不说话反而没有误会。最好的辩论是沉默，一句话不说，反而口才过人。口若悬河，话如流水，有时却比不上沉默的力量。有个小故事，某个老太太一天到晚不说话，别人问她为什么，老太太回答说：“我小时候就知道一件事，一个人活在世界上说的话有个限度，把话全部说完就死了。”&lt;/p>
&lt;p>“自然”，就是自己如此的状态。后面讲：“而况于人乎？”何况人呢？代表说话是人特殊的一种能力，少说话，才合乎自己如此的状态。为什么呢？因为“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狂风不会吹一个早上——老子显然没到过台湾，台湾台风来时，恐怕能吹两天；暴雨不会下一整天——其实也可能下一整天，但不管怎样，狂风不会一直吹，暴雨不会一直下，说明什么？狂风暴雨是天地造成的现象，天地是比人更高的层次，天地造成的现象都不能持久，何况是人呢？老子认为，任何现象在自然界里出现，一定是平常的、稳定的最持久，狂风暴雨是特殊现象，特殊现象都不能持久；因此人的一切也应该维持在一种平常、平淡、平凡的状态，做任何事都不要有超越常规的行为，才能够真正持久。&lt;/p>
&lt;p>那么，“道”与“自然”又是什么关系呢？《老子·二十五章》有所论及，这也是全书最为关键的一章。&lt;/p>
&lt;p>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老子·二十五章》）&lt;/p>
&lt;p>所以，道是大的，天是大的，地是大的，人也是大的。存在界有四种大，而人是其中之一。人所取法的是地，地所取法的是天，天所取法的是道，道所取法的是自己如此的状态。&lt;/p>
&lt;p>这段话非常深刻。老子首先提出四种“大”，大代表人无法想象，无法用理智或感觉去把握。道是大的，没有问题；天、地很大，也没问题；但人大在什么地方呢？顶多身长七尺，稍微胖一点而已，有什么大呢？这里的“人大”，是因为人有一种内在的潜能，可以提升到领悟“道”的程度，这种智慧的力量是大的。因此，存在界有四种大，人在其中是一种，老子对人的肯定由此可见。&lt;/p>
&lt;p>接下来四句话比较难懂。首先，“人法地”。人活在地上，地上生长五谷蔬菜、水果等物产，人要按照“地”所提供的生存条件活下去。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我住在山上，就从山里取得各种生活资源；住在海边，就从海里获得生存资源——人活在地球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从周围地理环境所给予的生存条件中取法，才能够活下去，这叫“人法地”。接着，“地法天”。地指地理，天指天时，也就是春夏秋冬。地上万物的生发和成长，要靠春夏秋冬来配合，靠季节及风、雨、雷、电的相互配合，风调雨顺，才能够自然生长。一个地方如果雨水多，草木就茂盛；雨水少，就变成沙漠。这叫作地理环境受到天时的影响。至于“天法道”，因为天时也有规则，天也需要来源。“道”的解释之一就是规则。天所取法的是道，最根本的规则是要保持平衡，保持常态，保持恒久。&lt;/p>
&lt;p>此三者，“人法地”，可以保障人的生存，并学习合宜的生活法则；“地法天”，地理要受到天时的影响；“天法道”，等于是让天有个最后的依靠。最后，“道法自然”，问题来了。有人把这句话翻译成：“道”所取法的是自然界。但是天和地就是自然界，人法天地，天地法道，道又回过头来法天地，这不是循环论证吗？所以道所取法的“自然”是自己如此的状态。也就是说，宇宙万物连人在内，只要维持自己如此的状态，没有任何额外的意念和欲望，连“道”也要向你取法。当然，老子这么说，并不是“道”真的要取法谁，因为“自己如此的状态”也来自“道”——无为，什么都没做，但是无为而无不为，到最后所有该做的都做完了。任何事物若是保持“自己如此的状态”，就是与“道”同行。&lt;/p>
&lt;h2 id="5道生万物">5.道生万物&lt;a class="anchor" href="#5%e9%81%93%e7%94%9f%e4%b8%87%e7%89%a9">#&lt;/a>&lt;/h2>
&lt;p>《老子》一书中，有六章专门谈“道”，分别为：第一、第四、第十四、第二十一、第二十五、第四十二章。完全明白这六章，不仅能够掌握道家思想的核心，也可以懂得人类智慧的最高境界。&lt;/p>
&lt;p>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老子·四十二章》）&lt;/p>
&lt;p>道展现为统一的整体，统一的整体展现为阴阳二气，阴阳二气再交流形成阴、阳、和三气，这三气再产生万物。万物都是背靠阴而面向阳，由阴阳激荡而成的和谐体。&lt;/p>
&lt;p>这段白话翻译，有些人觉得好像和原文有落差。原文念起来朗朗上口，“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没有翻译的那么复杂。但不要忘记底下那句话“万物负阴而抱阳”，这就给前面的“二”找到了答案，阴和阳是“二”，道当然是“一”，因为道是统一的整体。但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的“生”不是产生，而是展现、形成。《易经·系辞传》里提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里的“生”也是展现的意思。“三生万物”的“生”才是产生的意思。&lt;/p>
&lt;p>“道”本来是一个整体，只有它存在，“独立而不改”；其他的东西都不存在，它们需要从“道”获得“德”，才能存在。所以“道生一”等于“道”展现为一个统一的整体。统一的整体展现为阴阳二气，亦即“一生二”。古人认为，万物的形成有两种力量，阳气代表主动力，阴气代表受动力，这两种气构成了“二”。“二生三”，“三”代表阴气、阳气，以及两者交流互动形成的“和”气。这个和气，不是“和气生财”的和气，而是一种和谐的状态。任何一样东西的存在，都是某种成分的阴阳配合形成的和谐体，阴性多一点，叫作雌性；阳性多一点，叫作雄性。譬如一座山，如果山代表阳，山谷就变成阴。宇宙万物皆分雌雄。我们可以利用阴阳的原理来解释所有现象，但并非是纯粹的阴或纯粹的阳。俗话说“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只有一个阴，没有办法生；只有一个阳，也没有办法长。这是宇宙变化的道理。因此，阴、阳、和三气，“三”才产生了万物。&lt;/p>
&lt;p>“万物负阴而抱阳”是讲阴阳两种条件都具备了，再“冲气以为和”，把阴阳二气调和到一种和谐的状态。宇宙万物只要存在，一定是某种阴阳力量处于和谐的状态；否则立刻毁灭，不能存在。举例来说，一株小草，生长时是和谐体，枯萎时也是和谐体。龚自珍说：“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一朵花枯萎之后化作春泥，保护下一朵花，当它化成春泥的时候，也是一个和谐体。&lt;/p>
&lt;p>这几句话向来被视为老子的万物生成论，也即从“道”这个源头讨论宇宙万物是如何生成的。这种说明在古代西方也尝试过，但是从来没有说清楚。为什么？因为人类活在世界上的时候，这个世界早已存在不知道几十亿年了，你怎么去说清楚宇宙是怎么形成的呢？所谓“井蛙不知天大，夏虫难与言冰”，人类要说明“宇宙生成”或“万物生成”，只能靠推理，靠一种合理的想象。老子给出的答案是“道”，然而“道”本身又是不能说的，“道，可道，非常道”。“道”本身如何我们不清楚，却勉强说“道”，一说“道”就与“道”不一样了。&lt;/p>
&lt;p>《老子·五十一章》也提到“道生之”的问题：&lt;/p>
&lt;p>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器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lt;/p>
&lt;p>由道来产生，由德来充实，由物质来赋形，由具象来完成，因此万物无不尊崇道而重视德。道受到尊崇，德受到重视，这是没有任何命令而向来自己如此的。&lt;/p>
&lt;p>“道生之”，宇宙万物由“道”生出，“道”是宇宙万物的根源。“德畜之”的“德”与一般所谓的“仁义道德”无关。道家的“德”是获得的“得”。也就是说，任何东西只要存在，就是获得了“道”的支持，“道”赋予它一种力量，使它可以成为这样东西，而这样东西本身具有某种本性或禀赋。譬如它作为树就是树，作为草就是草，不能随便改变，这种本性或禀赋是“道”赋予它的，亦即其“德”。&lt;/p>
&lt;p>“物形之”，是指由形以见物，有物才有形；有一物之形，则不能有他物之形。“器成之”的“器”指具体的万物，也是我们感觉及思考的对象，亦即万物最后由具象来完成，因为任何一样东西呈现出来时，都是具象。“道”受到尊，“德”受到贵，正好反映了万物接受存在与肯定存在的客观事实；“自然”是自己如此，非由外力。也就是说，宇宙万物只要存在，就是在“尊道而贵德”，无法选择要还是不要；只要存在，就表示道的力量在支持；只要存在，就表示万物的禀赋（德）在运作，这就是“夫莫之命而常自然”，没有任何命令，而是向来自己如此。&lt;/p>
&lt;h2 id="6悟道之法">6.悟道之法&lt;a class="anchor" href="#6%e6%82%9f%e9%81%93%e4%b9%8b%e6%b3%95">#&lt;/a>&lt;/h2>
&lt;p>学习道家，一定要掌握方法。我记得我第一次到北京西单图书大厦做演讲，讲完了有位穿道士袍的先生问我，研究道家的方法是什么？我说《老子·十六章》就有标准答案。事实上，许多道教人士今天还从这一章里寻找他们修行的一些引导。&lt;/p>
&lt;p>致虚静，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老子·十六章》）&lt;/p>
&lt;p>追求虚，要达到极点；守住静，要完全确实。万物蓬勃生长，我因此看出回归之理。一切事物变化纷纭，各自返回其根源。返回根源叫作寂静，寂静叫作回归本来状态。回归本来状态叫作常理，了解常理叫作启明。&lt;/p></description></item></channel></r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