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紀二十四起著雍涒tūn灘(戊申),盡昭陽赤奮若(癸丑),凡六年。
孝成皇帝中#
永始四年(戊申,前一三)#
1春,正月,上‹刘骜,时年四十›行幸甘泉‹陝西淳化西北›,郊泰畤;大赦天下。三月,行幸河東‹山西夏縣›,祠后土。
〖译文〗 [1]春季,正月,成帝前往甘泉,在泰祭天。大赦天下。三月,又前往河东,祭祀后土神。
2夏,大旱。
〖译文〗 [2]夏季,大旱。
3四月,癸未‹十一›,長樂臨華殿、未央宮東司馬門皆災。師古曰:東面之司馬門也。樂,音洛。六月,甲午‹二十三›,霸陵園門闕災。
〖译文〗 [3]四月,癸未(十一月),长乐宫临华殿和未央宫东司马门都发生火灾。六月,甲午(二十三日),霸陵墓园门阙发生火灾。
4秋,七月,辛未‹三十›晦,日有食之。
〖译文〗 [4]秋季,七月,辛未晦(三十日),出现日食。
5冬,十一月,庚申‹二十一›,衛將軍王商病免。
〖译文〗 [5]冬季,十一月,庚申(二十一日),卫将军王商因病免职。
6梁‹府睢阳,河南商丘›王立驕恣無度,立,梁孝王武八世孫也。至一日十一犯法。相禹奏「立對外家怨望,有惡言。」梁相,名禹。相,息亮翻。有司按驗,因發其與姑園子姦事,奏「立禽獸行,請誅。」漢法,內亂為禽獸行。行,下孟翻。太中大夫谷永上書曰:「臣聞禮,天子外屏,不欲見外也;師古曰:屏,謂當門之牆,以屏蔽者也。外屏,於門外為之。是以帝王之意,不窺人閨門之私,聽聞中冓之言。韓詩云:中冓,中夜。應劭曰:中冓,材冓在堂之中也。晉灼曰:魯詩以為夜也。師古曰:冓,謂舍之交積材木也。應說近之。冓,音工豆翻。春秋為親者諱。春秋公羊傳:閔元年,齊仲孫來。齊仲孫者何?公子慶父也。公子慶父則曷為謂之齊仲孫?外之也。曷為外之?春秋為親者諱。為,於偽翻;下同。今梁王年少,少,詩照翻;下同。頗有狂病,始以惡言按驗,既無事實,而發閨門之私,非本章所指。王辭又不服,猥強劾立,傅致難明之事,劾,戶概翻。師古曰:傅,讀曰附。獨以偏辭成罪斷獄,斷,丁亂翻。無益於治道;治,直吏翻。汙衊宗室汙,烏故翻。孟康曰:衊,音漫。師古曰:衊,音秣,謂塗染也。以內亂之惡,披布宣揚於天下,非所以為公族隱諱,為,於偽翻;下為公同。增朝廷之榮華,昭聖德之風化也。臣愚以為王少而父同產長,姑者,父之同產。長,知兩翻。年齒不倫;梁國之富足以厚聘美女,招致妖麗;妖,巧也,艷也,好也。妖,於驕翻。父同產亦有恥辱之心;師古曰:言其姑亦當自恥,必不與姦。案事者乃驗問惡言,師古曰:本所問者,怨望朝廷之言也。何故猥自發舒!言何為而自發內亂之事。以三者揆之,殆非人情,疑有所迫切,過誤失言,文吏躡尋,不得轉移。躡尋者,謂躡其失言之後,而尋其內亂之跡也。萌牙之時,加恩勿治,上也。如淳曰:覆蓋之,則計之上。治,直之翻;下同。既已按驗舉憲,舉憲者,舉以法也。宜及王辭不服,詔廷尉選上德通理之吏更審考清問,上,與尚同。書呂刑:皇帝清問下民。孔安國曰:清問,詳問也。馬曰:清,訊。著不然之效,定失誤之法,著,明也。效,驗也。明其事之不然,具有證驗也。失誤,謂誤入人罪為失。而反命於下吏,師古曰:使者還,反以清白之狀付有司也。以廣公族附疏之德,附疏者,使疏屬親附也。為宗室刷汙亂之恥,師古曰:刷,謂拭,刷除之也,音所劣翻。甚得治親之誼。」天子由是寢而不治。
〖译文〗 [6]梁王刘立骄横放纵,没有节制,甚至一天之内犯法十一次。梁相禹奏报说:“刘立对外戚抱有怨恨,恶言相加。”主管机关追查验证,由此揭露出刘立与姑妈刘园子通奸乱伦的丑事。奏报说:“刘立有禽兽行为,请求处以死刑。”太中大夫谷永上书说:“臣听说,依照礼仪,天子要在门外修建屏障之墙,是不想直接看见外面的情景。帝王的本意,是不愿窥视别人的闺门隐私,窃听人家在内室的谈话。《春秋》为亲者讳言过失。而今梁王年少,疯癫病颇厉害,最初追查验证的是对外戚恶言相加的事,既然无事实证据,却又转而揭露闺门隐私,已不属原本指控的内容了。梁王的诉辞又不承认,用鄙陋的手段勉强弹劾刘立,附会罗织一些难以查明的事,仅仅以片面之辞定罪,对国家的治理是无益的。玷污宗室,把内部淫乱的恶行,披露宣扬于天下,这不是为皇族掩饰过失,为朝廷增加光彩,彰明圣德之风化的作法。我愚昧地认为,梁王年少,而姑母年长,两人年龄不相当;以梁国的富裕,足可以用金钱厚聘美女,罗致妖艳;姑母也有耻辱之心,追查者本来是追问诟骂外戚的事,她为什么胡乱揭发起自己的乱伦之事呢?从这三点揣测,通奸之事,恐怕不合人情。我怀疑供词是在逼迫的情况下,讲错了话,文吏抓住不放,顺此穷追,使供词没有回转的余地。在事情还处于萌芽之时,请陛下开恩,不要处治,这才是上策。既然已对此事进行了追查验证,打算依法处理,那就应以梁王对罪状不服为理由,下诏命令廷尉挑选道德高尚、通情达理的官员,重新审理,详加讯问,公布查不属实的结论,确定当初审理的失误,反过来将梁王清白的情况交给有关官员处理,以推广使疏远的皇族亲附的美德,洗刷宗室被诬蔑的耻辱,从而符合处理亲属关系的原则。”成帝于是把此案搁置,不予处理。
7是歲,司隸校尉蜀郡‹四川成都›何武為京兆尹。姓譜:何,出自周成王母弟唐叔虞;後封於韓;韓滅,子孫分散,江、淮間音以「韓」為「何」,字隨音變,遂為何氏。武為吏,守法盡公,進善退惡,所居無赫赫名,去後常見思。
〖译文〗 [7]这年,任命司隶校尉、蜀郡人何武为京兆尹。何武做官吏,奉公守法,引进良善之人,斥退邪恶之辈。在位时虽没有赫赫名声,但离开后,常常被人怀念。
元延元年(己酉,前一二)#
1春,正月,己亥‹一›朔,日有食之。
〖译文〗 [1]春季,正月,己亥朔(初一),出现日食。
2壬戌‹二十四›,王商復為大司馬、衛將軍。商去年以病免,今復位。
〖译文〗 [2]壬戌(二十四日),再次任命王商为大司马、卫将军。
3三月,上‹刘骜,时年四十一›行幸雍‹陝西鳳翔›,祠五畤。雍,於用翻。畤,音止。
〖译文〗 [3]三月,成帝前往雍城,祭祀五。
4夏,四月,丁酉‹一›,無雲而雷;劉向曰:雷當託於雲,猶君之託於臣,陰陽之合也。人君不恤天下,萬民有怨畔之心,故無雲而雷。有流星從日下東南行,四面燿燿如雨,自晡bū及昏而止。
〖译文〗 [4]夏季,四月,丁酉(初一),天空无云而响雷声。有流星从太阳下面划过,直奔东南而去,光辉照耀四面天空,象在下星雨,自从傍晚申时直到天黑才停止。
5赦天下。
〖译文〗 [5]大赦天下。
6秋,七月,有星孛於東井。孛,蒲內翻。
〖译文〗 [6]秋季,七月,有异星出现于井宿。
上以災變,博謀群臣。北地‹甘肅庆阳西北马岭镇›太守谷永對曰:「王者躬行道德,承順天地,則五徵時序,五徵,即洪范之八庶徵,曰雨、曰暘yáng、曰寒、曰燠yù、曰風也。百姓壽考,符瑞并降;失道妄行,逆天暴物,則咎徵著郵,洪范之常雨、常暘、常寒、常燠、常風,為咎徵著明也。天見咎徵,以明著人君之過也。師古曰:郵,與尤同。尤,過也。妖孽并見,洪范五行傳說曰:凡草木之類謂之妖;妖,猶夭胎,言尚微也。蟲豸之類謂之孽;孽則芽孽矣。見,賢遍翻。饑饉薦臻;終不改寤,惡洽變備,不復譴告,更命有德。如魯哀禍大天不降譴是也。復,扶又翻。更,工衡翻。此天地之常經,百王之所同也。加以功德有厚薄,期質有脩短,時世有中季,師古曰:中,讀曰仲。天道有盛衰。陛下承八世之功業,八世,高、惠、文、景、武、昭、宣、元。當陽數之標季,孟康曰:陽九之末季也。師古曰:標,音必遙翻。涉三七之節紀,孟康曰:至平帝,乃三七二百一十歲之厄,今已涉向其節紀。遭無妄之卦運,應劭曰:天必先雲而後雷,雷而後雨;而今無雲而雷。無妄者,無所望也。萬物無所望於天,災異之最大者也。師古曰:取易之無妄卦為義。項安世曰:古妄與望通,秦、漢言無妄,皆無望也。朱英之說黃歇與揚子法言皆然。故太玄以去準無妄,謂其無所復望也。在易則自為誠妄之妄。直百六之災阸,易九戹曰:初入元,百六陽九。孟康曰:易傳也。所謂陽九之戹,百六之會也。初入元,百六歲有戹者,則前元之餘氣也。師古曰:直,當也。孔穎達曰:凡水旱之歲,曆運有常。按律曆志云:十九歲為一章,四章為一部,二十部為一統,三統為一元。則一元有四千五百六十歲。初入元一歲有陽九,謂旱九年。次三百七十四歲陰九,謂水九年。以一百六歲并三百七十四歲為四百八十歲,註云,六乘八之數。次四百八十歲有陽九,謂旱九年。次七百二十歲陰七,謂水七年。次七百二十歲陽七,謂旱七年。又註云:七百二十者,九乘八之數。次六百歲陰五,謂水五年。次六百歲陽五,謂旱五年。註云:六百歲者,以八乘八,八八六十四。又以七乘八,七八五十六,相并為一千二百歲。於易七、八不變,氣不通,故合而數之,各得六百歲。次四百八十歲陰三,次四百八十歲陽三,除入元至陽三,除去災歲,總有四千五百六十年。其災歲,兩個陽九年,一個陰九年,一個陰、陽各七年,一個陰、陽各五年,一個陰、陽各三年,總有五十七年,并前四千五百六十年,通為四千六百一十七歲。此一元之氣終矣。此是陰陽水旱之大數也。所以正用七、八、九、六相乘者,以水數六,火數七,木數八,金數九,此交互相乘也。以七、八、九、六陰陽之數自然,故有九年、七年、五年、三年之災。三難異科,雜焉同會;師古曰:雜,謂相參也。一曰,雜,音先合翻。雜焉,總萃。難,乃旦翻。建始元年以來,二十載間,載,子亥翻。群災大異,交錯鋒起,多於春秋所書。內則為深宮後庭,將有驕臣悍妾、醉酒狂悖卒起之敗,驕臣,指淳于長等。悍妾,指趙昭儀姊弟也。悍,下罕翻,又侯旰翻。師古曰:卒,讀曰猝。悖,蒲內翻,又蒲沒翻。北宮苑囿街巷之中、臣妾之家幽閒之處苑,園也。孔穎達曰:有蕃曰園,有牆曰囿;園、囿大同,蕃、牆異耳。囿者,域養禽獸之處。園者,種菜殖果之處。毛晃曰:苑,亦以養禽獸。直曰街,曲曰巷。師古曰:閒,讀曰閑。徵舒、崔杼zhù之亂;陳靈公淫於夏姬,數如其家;夏姬之子徵舒病之,自廄射而殺之。齊莊公通於崔杼之妻姜氏,數如崔氏;杼伏甲殺之。事并見左傳。此指帝微行,將有徵舒、崔杼之禍也。外則為諸夏下土,將有樊並、蘇令、陳勝,項梁奮臂之禍。樊並、蘇令事見上卷永始三年。陳勝、項梁事見七卷秦二世元年。夏,戶雅翻;下同。安危之分界,宗廟之至憂,師古曰:分,音扶問翻。臣永所以破膽寒心,豫言之累年。下有其萌,然後變見於上,見,賢遍翻。可不致慎!禍起細微,姦生所易。易,輕也,忽也。言姦生於所輕忽也。易,以豉翻。願陛下正君臣之義,無復與群小媟xiè黷宴飲;師古曰:媟,狎也,音私列翻。黷,汙也。復,扶又翻;下同。勤三綱之嚴,師古曰:三綱,君臣、父子、夫婦也。余按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婦綱,所謂嚴也。修後宮之政,抑遠驕妬之寵,崇近婉順之行;遠,於願翻。近,其靳翻。行,下孟翻。朝覲法駕而後出,朝,直遙翻。陳兵清道而後行,無復輕身獨出,飲食臣妾之家。三者既除,內亂之路塞矣。三者,謂微行、崇飲、好色也。塞,悉則翻。諸夏舉兵,萌在民饑饉而吏不恤,興於百姓困而賦斂重,發於下怨離而上不知。永書曰:諸夏舉兵,以火角為期。蓋言已有其萌,而將至於興發也。斂,力贍翻。傳曰:『飢而不損,茲謂泰,厥咎亡。』師古曰:洪范傳之辭。余按五行志,蓋京房易傳之辭也。比年郡國傷於水災,禾麥不收,禾,粟苗也,又稼之總名。比,毗至翻。宜損常稅之時,謂此時宜減稅也。而有司奏請加賦,甚繆經義,逆於民心,市怨趨禍之道也。趨,讀曰趣,與促同。臣願陛下勿許加賦之奏,益減奢泰之費,流恩廣施,施,式豉翻。振贍困乏,敕勸耕桑,以慰綏元元之心,諸夏之亂庶幾可息!」贍,而豔翻。幾,居希翻,又巨衣翻。
〖译文〗 因为发生灾害和变异,成帝广泛地征求群臣的意见。北地太守谷永回答说:“作为君主,若亲身实行道德,承顺天地的旨意,那么自然的五种征候,会按顺序正常运转,百姓会长寿,祥瑞征兆会同时降临。若不按正道行事,违背上天的旨意,浪费财物,则罪责的征兆就会尤其显著,妖孽同时出现,饥馑连 续发生。若终不醒悟改悔,恶行普遍,上天就不再作谴责的警告,而将天命归于另一位有德的君王。这是天地的正常规律,它对所有的君王都是一视同仁的。此外,还会考虑到君王的功德有厚有薄,期限有长有短,资质有高有低,所处时代有中期、晚期,同时天道本身的变化也有盛有衰。陛下继承西汉八位皇帝的功业,正当阳数中的末季,接近二百一十年的劫数,遭逢《易经》上‘无妄’卦的命运,正当‘百六’之灾难,三种灾难性质都不一样,但却掺杂会合在一起。建始元年以来,二十年间,各种灾害和大的天象变异,如群蜂四起,比《春秋》记载的还要多。这表示:对内来说,深宫后庭之中,将有骄横的内臣和凶悍的姬妾、醉酒狂乱,猝起败坏国家。北宫花园街巷之中,侍臣和姬妾家里的幽静之处,将会发生夏征舒、崔杼那样的变乱;对外来说,普天之下,将会发生樊并、苏令、陈胜、项梁之辈奋臂造反的灾祸。现在正处在平安和危机的分界线上,是宗庙能否保存的最为忧愁的时期,所以我谷永甘冒胆破心寒 的杀头之祸,连年发出这种预言。下面有变乱的萌芽,然后才会在上面演化成变乱,怎能不谨慎!祸患是从细微逐渐发展而来,奸恶是因轻视忽略而产生。愿陛下端正君臣大义,再不要与那群小人亲狎,玷污身份,同他们在一起饮宴。应严格按照‘三纲’的原则,治理后宫,压制疏远那些骄横妒嫉的宠妃,尊崐崇贞婉、顺服的德行。出门时,要先朝见皇太后,使用皇帝仪仗,然后才可出宫,在街上布列士兵,清道戒严之后才可走上街头。不要再仅带几个随从就独自出宫,到臣妾家吃饭饮酒。以上三点除去以后,发生内乱的道路就被堵死了。而今天下到处举兵谋反,变乱萌发于人民饥谨,而官吏不加体恤,产生于百姓困苦,而赋敛沉重,发端于下层人民怨恨背离,而上面却不知道。《洪范·传》说:‘人民饥馑,不减少赋税,却宣称国泰民安,一定蒙祸而死。’郡国连年遭受水灾的损失,禾麦不收,这正是应该减免常税的时候,而有关官署却奏请增加赋税,这与儒家经典的大义甚为不符,不顺民心,是招怨惹祸的作法。我请求陛下不批准加赋的奏文,再减少一些奢华的费用,广泛地布施恩泽,赈济赡给困乏之人,下敕书劝民勤于耕田植桑,以此来安抚小民之心,各地的叛乱也许就可平息!”
中壘校尉劉向武帝置中壘校尉,掌北軍壘門之內,又外掌西域,八校尉之首也。上書曰:「臣聞帝舜戒伯禹『毋若丹朱傲』,師古曰:事見虞書益稷篇。丹朱,堯子也。敖,讀曰傲。仲馮曰:此禹戒舜之語。非舜戒禹之辭也。上,時掌翻。周公戒成王『毋若殷王紂』,尚書無逸篇:周公戒成王曰:毋若殷王紂之迷亂,酗於酒德哉!聖帝明王常以敗亂自戒,不諱廢興,故臣敢極陳其愚,唯陛下留神察焉!
〖译文〗 中垒校尉刘向上书说:“我听说,帝舜曾警告伯禹:‘不要像丹朱那么骄傲。’周公曾告诫成王:‘不要像殷纣王。’圣明的帝王,常以败亡变乱的事例告戒自己,不忌讳谈论王朝的废兴,因此我才敢极力陈述愚昧的见解,请陛下留神考察!
謹按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師古曰:從隱公元年至哀公十四年獲麟,凡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謂隱三年二月己巳,桓三年七月壬辰朔,十七年十月朔,莊十八年三月,二十五年六月辛未朔,二十六年十二月癸亥朔,三十年九月庚午朔,僖五年九月戊申朔,十二年三月庚午,十五年五月,文元年二月己亥朔,十五年六月辛丑朔,宣八年七月甲子,十年四月丙辰,十七年六月癸卯,成十六年六月丙寅朔,十七年十二月丁巳朔,襄十四年二月乙未朔,十五年秋八月丁巳,二十年冬十月丙辰朔,二十一年九月庚戌朔,冬十月庚辰朔,二十三年二月癸酉朔,二十四年秋七月甲子朔,八月癸巳朔,二十七年冬十二月乙亥朔,昭七年夏四月甲辰朔,十五年六月丁巳朔,十七年六月甲戌朔,二十一年秋七月壬午朔,二十二年十二月癸酉朔,二十四年夏五月乙未朔,三十一年十二月辛亥朔,定五年正月辛亥朔,十二年十一月丙寅朔,十五年八月庚辰朔也。今連三年比食,比,毗至翻。自建始以來,二十歲間而八食,率二歲六月而一發,古今罕有。建始三年十二月戊申朔,河平元年四月癸亥晦,三年八月乙卯晦,四年三月癸丑朔,陽朔元年二月丁未晦,永始二年二月乙酉晦,三年正月己卯晦,四年七月辛未晦,凡八食,而是年春正月己亥又不預此數。異有小大希稠,占有舒疾緩急,觀秦、漢之易世,覽惠、昭之無後,察昌邑之不終,視孝宣之紹起,皆有變異著於漢紀。天之去就,豈不昭昭然哉!按向書曰:秦始皇之末至二世時,日月薄食,山林淪亡,辰星出於四孟,太白經天而行,無雲而雷,枉矢夜光,熒惑襲月,㜸niè火燒宮,野禽戲庭,都門內崩,長人見臨洮,石隕於東郡,星孛大角,大角以亡。及項籍之敗,亦孛大角。漢之入秦,五星聚於東井,得天下之象也。孝惠時有雨血、日食於衝、滅光星見之異。孝昭時有太山臥石自立,上林僵柳復起,大星如月西行,眾星隨之,此為特異,孝宣興起之表。天狗夾漢而西,久陰不雨者二十餘日,昌邑不終之異也。臣幸得託末屬,誠見陛下寬明之德,冀銷大異而興高宗、成王之聲,向書曰:高宗、成王亦有雊gòu雉、拔木之變,能思其故,故高宗有百年之福,成王有復風之報,向之所以望帝者如此。以崇劉氏,崇,增高也。謂增高劉氏之業,愈巍巍也。故懇懇數奸死亡之誅!師古曰:懇懇,款誠之意也。奸,犯也。數,所角翻。奸,音干。天文難以相曉,臣雖圖上,猶須口說,然後可知;願賜清燕之閒,指圖陳狀!」上輒入之,師古曰:謂召入也。上,時掌翻。閒,讀曰閑;又如字。上輒之上,如字。然終不能用也。考異曰:向傳云:星孛東井,岷山崩,向懷不能已,上此奏。按岷山崩在三年,此奏云「自建始以來,二十歲間而食八,率二歲六月而一發」,則上此奏當在今年也。胡旦亦載之三年。余按劉向傳,若以星孛東井為據,則上奏當在今年。若以岷山崩為據,則上奏當在三年。若以二十歲間日八食為據,則上奏當在去年。然向言「日食之變率二歲六月而一發」,以班書考之,自建始三年十二月至河平元年四月,則一年五月而食;至四年三月癸丑朔則纔一年而食;又至陽朔元年二月丁未晦則又期年而食;永始元年九月丁巳晦,志書食而紀不書;至二年二月乙酉晦,則凡九期,而志所書永始元年九月丁巳晦不計也。又至永始三年正月己卯晦,則未及一期而食。又至四年七月辛未晦,則一年六月而食。向所謂率二歲六月而一發,亦通二十歲而約言之耳。自建始三年至今年,以紀考之則九食,以志考之則十食,此其差異又未有所折衷也。
〖译文〗 “查考《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里,日食不过才三十六次。可是现在连续三年发生日食,自建始年间以来,二十年的时间,就出现日食八次,平均每二年六个月就出现一次,古今罕有。天象变异有大小、疏密之分,而占验结果也有迟早、缓急的区别。观秦、汉的改朝换代,看汉惠帝、昭帝都没有后嗣,察昌邑王刘贺被废夺太子位,览孝宣皇帝承天命崛起继位,都有变异明确地记载在汉的编年史书上。上天的舍弃和俯就,岂不是十分清楚么!我有幸为皇族弱枝后裔,诚然看到陛下有宽厚贤明的圣德,希望能消除变异,而复兴商高宗、周成王那样的声誉,以增高刘氏的功业,因此才不断恳切地冒死上书。天象复杂,难以向陛下述说清楚,我虽呈献上天文图表,但仍需口说解释,然后才能使陛下明白,请陛下赐一点清闲的时间,让我指着图表向陛下详述。”成帝立即召刘向进宫,但是到底不能采纳他的建议。
7紅陽侯立舉陳咸方正;對策,拜為光祿大夫、給事中。丞相方進復奏「咸前為九卿,坐為貪邪免,咸免見上卷永始二年。復,扶又翻。不當蒙方正舉,備內朝臣」,孟康曰:內朝,中朝也。大司馬、前•後•左•右將軍、侍中、常侍、散騎、諸吏、給事中為中朝官;丞相以下至六百石,為外朝官也。并劾「紅陽侯立選舉故不以實。」漢制,列侯選舉不以實,削封戶。劾,戶概翻;下同。有詔免咸,勿劾立。
〖译文〗 [7]红阳侯王立举荐陈咸为方正,通过御前殿试,被任命为光禄大夫、给事中。丞相翟方进再次上奏说:“陈咸从前位列九卿,因为贪鄙邪恶而获罪免官,不该以方正资格被举荐,并担任中朝官。”同时弹劾说:“红阳侯王立,在选拔举荐人才时,故意不报告真实情况。”成帝下诏免去陈咸的官职,但不许弹劾王立。
8十二月,乙未‹二›,王商為大將軍。辛亥‹十八›,商薨。其弟紅陽侯立次當輔政;先是立使客因南郡‹湖北江陵›太守李尚占墾草田數百頃,先,悉薦翻。據孫寶傳:占墾草田,頗有民所假少府陂澤,略皆開發。師古曰:隱度而取之也。草田,荒田也。舊為陂澤,本屬少府,其後以假百姓,百姓皆已田之。而立總謂為草田,占云新自墾。占,音之贍翻。百畝為頃。上書以入縣官,師古曰:立上書云:新墾得此田,請以入官也。貴取其直一億【章:十四行本「億」作「萬」;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萬以上,師古曰:直,價直也。貴者,增於時價。丞相司直孫寶發之,上由是廢立,而用其弟光祿勳曲陽侯根。庚申‹二十七›,以根為大司馬、驃騎將軍。考異曰:荀紀云「十一月」,成紀云「十二月」。按是歲十一月甲子朔,無乙未、辛亥、庚申。荀悅誤。今按考異又有揚雄待詔一條,註云:雄傳云:「車騎將軍王音奇其文雅,薦雄待詔。」按雄自序云:「上方郊祠甘泉泰畤,召雄待詔承明之庭,奏甘泉賦。其十二月,奏羽獵賦。」事在今年。時王音卒已久,蓋王根也。胡旦遂誤以為曲陽侯云。余按曲陽侯即王根也。王音則封安陽侯。
〖译文〗 [8]十二月,乙未(初二),任命王商为大将军。辛亥(十八日),王商去世。他的弟弟红阳侯王立,按照顺序应被任命为辅政大臣。先前,王立曾派他的门客,通过南郡太守李尚以草田名义占夺百姓新开垦田地数百顷,然后上书,把这些田卖给国家,多收取田价约一亿万以上。丞相司直孙宝揭发了这件事,成帝因此废黜王立,而任用他的弟弟、光禄勋、曲阳侯王根。庚申(二十七日),任命王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
9特進、安昌侯張禹請平陵‹陕西咸阳西平陵乡南›肥牛亭地;師古曰:肥牛,亭名。禹欲得置亭之處為塚塋。曲陽侯根爭,以為此地當平陵寢廟,衣冠所出遊道,宜更賜禹他地。請別以地賜之。更,工衡翻。上不從,卒以賜禹。卒,子恤翻。根由是害禹寵,數毀惡之。數,所角翻;下同。師古曰:惡,謂言其過惡。依顏註,惡,當讀如字;後凡毀惡之惡皆同音。天子愈益敬厚禹,每病,輒以起居聞,師古曰:謂其飲食寢臥之增損。車駕自臨問之,上親拜禹牀下,禹頓首謝恩;禹小子未有官,禹數視其小子;上即禹牀下拜為黃門郎、給事中。即,就也。禹雖家居,以特進為天子師,國家每有大政,必與定議。師古曰:與,讀曰豫。余謂與,讀如字,言天子與禹定其可否也。
〖译文〗 [9]官位特进的安昌侯张禹,请求成帝把平陵肥牛亭那片土地赐给他。曲阳侯王根表示反对,认为此片地在平陵墓园寝庙附近,正当衣冠出游的必经之路,应换一块地赐给他。成帝不听,终于把那块地赐给了张禹。王根因此对张禹的得宠十分妒恨,多次在成帝面前诋毁张禹。但是,成帝却越发尊敬厚待张禹,张禹每次患病,成帝都打听他的饮食休息情况,甚至坐车到张禹家问候,亲自在病床前拜见张禹,张禹叩头谢恩。张禹的幼子没有官职,张禹频频用眼看那个孩子,成帝就在张禹床前封他为黄门郎、给事中。张禹虽然家居,但以“特进”的身份当天子的老师,国家每有大事,成帝必与他磋商后才决定。
時吏民多上書言災異之應,譏切王氏專政所致,上,時掌翻。上意頗然之,未有以明見;未能灼見人言之當否也。乃車駕至禹弟,弟,與第同,舍也,宅也。辟左右,師古曰:辟,讀曰闢。親問禹以天變,因用吏民所言王氏事示禹。禹自見年老,子孫弱,又與曲陽侯不平,恐為所怨,則謂上曰:「春秋日食、地震,或為諸侯相殺,夷狄侵中國。為,於偽翻。災變之意,深遠難見,故聖人罕言命,不語怪神,師古曰:罕,稀也。論語云:子罕言利與命與仁。又曰:子不語:怪、力、亂、神。性與天道,自子貢之屬不得聞,師古曰:論語稱子貢曰: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謂孔子未嘗言性命及天道。何況淺見鄙儒之所言。陛下宜修政事,以善應之,與下同其福喜,漢書張禹傳,「喜」作「善」。此經義意也。新學小生,亂道誤人,宜無信用,以經術斷之!」斷,丁亂翻。上雅信愛禹,由此不疑王氏。元帝師蕭望之,成帝師張禹,皆敬重之矣。元帝不能聽望之言疏許、史而去恭、顯,成帝則聽禹言而不疑王氏;望之以此殺身,禹以此苟富貴。漢祚中衰,實由此也。又,成帝之時,吏民猶譏切王氏;平帝之末,吏民以王莽不受新野田,上書者至四十八萬七千五百七十二人,何元、成之時吏民猶忠於漢,平帝之時吏民則附王氏也?政自之出久矣,人心能無從之乎!有國家者,尚監茲哉!後曲陽侯根及諸王子弟聞知禹言,皆喜說,遂親就禹。張氏安矣,劉氏危矣。說,讀曰悅。
〖译文〗 当时吏民中有很多人上书,谈论灾异的出现,讽刺指摘王氏专权招致灾异。成帝也认为颇有道理,但又觉得,事实不明显。就坐车来到张禹的宅邸,屏退左右,亲自询问张禹关于天象变异的事,把吏民上书谈到的王氏之事告诉张禹。张禹清楚自己已年老,子孙太弱,又与曲阳侯王根不和,恐怕被王氏怨恨,就对成帝说:“《春秋》上记载的日食、地震,或者因为诸侯互相攻杀,或者因为夷狄犯中国。上天降下灾害变异,含意十分深远,难以明见。因此圣人很少谈论天命,也不说有关神怪的事。性命与天道,连子贡之辈,也未能听到孔子谈论,更何况那些见识肤浅鄙陋的儒生所说的话呢。陛下应该使政治修明,用善来应对上天的警戒,与臣下一同多行善举,这才是儒家经义的本意。那些新学小生,胡言乱语,误人不浅,不要相信和任用他们。一切只按儒学经术。”成帝一向信任爱戴张禹,因此不再怀疑王氏。后来曲阳侯王根以及诸位王氏子弟听说了张禹的话,都感到欢喜,于是亲近张禹。
故槐里‹陝西興平›令朱雲元帝時,雲為槐里令,坐論石顯廢錮,故稱故。上書求見,見,賢遍翻。公卿在前,雲曰:「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無以益民,皆尸位素餐,師古曰:尸,主也。素,空也。尸位者,不舉其事,但主其位而已。素餐者,德不稱官,空當食祿。孔子所謂『鄙夫不可與事君,苟患失之,亡所不至』者也!師古曰:論語所載孔子之言也。苟患失其寵祿,則言行僻邪,無所不至也。謹案孔子曰:鄙夫可與事君也與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無所不至矣!亡,與無同。臣願賜尚方斬馬劍,師古曰:尚方,少府之屬官也,作供御器物,故有斬馬劍;劍利,可以斬馬。斷佞臣一人頭以厲其餘!」斷,丁管翻。上問:「誰也?」對曰:「安昌侯張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訕上,蓋引用論語惡居下流而訕上之言。師古曰:訕,謗也,音所諫翻,又音刪。廷辱師傅,罪死不赦!」御史將雲下;雲攀殿檻,檻折。師古曰:檻,軒前欄也。折,而設翻。雲呼曰:「臣得下從龍逄、比干遊於地下,足矣!師古曰:呼,叫也,音火故翻。關龍逄,桀臣,王子比干,紂臣,皆以諫而死,故云然。逄,音皮江翻。未知聖朝何如耳!」師古曰:言殺直臣,其聲惡。余謂雲蓋言亦將如夏、殷之亡也。朝,直遙翻;下入朝同,每朝同。御史遂將雲去。將,如字,挾也,攜也。於是左將軍辛慶忌免冠,解印綬,叩頭殿下曰:「此臣素著狂直於世,師古曰:著,表也。言此名久已章表。使其言是,不可誅;其言非,固當容之。臣敢以死爭!」慶忌叩頭流血;上意解,然後得已。言殺雲之事得止也。及後當治檻,治,直之翻。上曰:「勿易,因而輯之,以旌直臣!」師古曰:輯,與集同;謂補合之也。旌,表也。
〖译文〗 曾做过槐里县令的朱云,上书求见皇帝。在公卿面前,朱云对成帝说:“现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扶主上,下不能有益于人民,都是些白占着官位领取俸禄而不干事的人,正如孔子所说:‘卑鄙的人不可让他侍奉君王,他们害怕失去官位,会无所不为。’我请求陛下赐给我尚方斩马剑,斩断一个佞臣的头颅,以警告其他人!”成帝问:“谁是佞臣?”朱云回答说:“安昌侯张禹!”成帝大怒,说:“小小官员在下,竟敢诽谤国家重臣,公然在朝廷之上侮辱帝师。处以死罪,决不宽恕!”御史将朱云逮下,朱云紧抓住宫殿栏杆,栏杆被他拉断,他大呼说:“我能够追随龙逄、比干,游于地下,心满意足了!却不知圣明的汉王朝将会有什么下场!”御史挟持着朱云押下殿去。当时左将军辛庆忌脱下官帽,解下印信绶带,伏在殿下叩头说:“朱云这个臣子,一向以狂癫耿直闻名于世,假使他的话说的对,不可以杀他;即使他的话说的不对,也本该宽容他。我敢以死请求陛下!”辛庆忌叩头流血,成帝怒意稍解,杀朱云之事遂作罢。后来,当要修理宫殿栏杆时,成帝说:“不要变动!就原样补合一下,我要用它来表彰直臣!”
10匈奴搜諧單于將入朝;未入塞,病死。弟且莫車立,為車牙若鞮單于;以囊知牙斯為左賢王。單,音蟬。且,子餘翻。車,尺遮翻。鞮,丁奚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