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紀五十四起柔兆困敦(丙子),盡著雍攝提格(戊寅),凡三年。
孝獻皇帝丁#
建安元年(丙子,一九六)#
1春,正月,癸酉‹七›,大赦,改元。
〖译文〗 [1]春季,正月,癸酉(初七),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安元年。
2董承、張楊欲以天子還雒陽,楊奉、李樂不欲,由是諸將更相疑貳。更,工衡翻,下更有同。二月,韓暹xiān攻董承,承奔野王‹河南沁阳›。野王,張楊所屯也。暹,息廉翻。韓暹屯聞喜‹山西闻喜›,胡才、楊奉之塢鄉‹河南偃师南›。郡國志:河南緱gōu氏縣西南有塢聚。胡才欲攻韓暹,上‹刘协,时年十六›使人喻止之。
〖译文〗 [2]董承、张杨打算护送献帝回洛阳,杨奉、李乐不同意,于是将领们进一步相互猜疑。二月,韩暹进攻董承,董承败走,投奔驻在野王的张杨。韩暹驻军闻喜,胡才、杨奉率军前往坞乡。胡才准备进攻韩暹,献帝派人传旨,阻止他进军。
3汝南‹河南平舆西北射桥乡›、潁川‹河南禹州›黃巾何儀等擁眾附袁術,曹操擊破之。
〖译文〗 [3]汝南、颖川的黄巾军首领何仪等率众投靠袁术,曹操出军击溃何仪等。
4張楊使董承先繕脩雒陽宮。太僕趙岐為承說劉表,使遣兵詣雒陽,助脩宮室;軍資委輸,前後不絕。為,于偽翻。說,輸芮翻。委,于偽翻。流所聚曰委。毛晃曰:凡以物送之曰輸,則音平聲;指所送之物曰輸,則音去聲。委輸之委,亦音去聲。夏,五月,丙寅‹二›,帝遣使至楊奉、李樂、韓暹營,求送至雒陽,奉等從詔。六月乙未‹一›,車駕幸聞喜‹山西闻喜›。
〖译文〗 [4]张杨派董承先去修缮被董卓烧毁的洛阳宫殿。太仆赵岐为董承去说服刘表,使刘表派兵到洛阳,协助修缮宫殿,并源源不断地输送军用物资和粮草。夏季,五月,丙寅(初二),献帝派使者到杨奉、李乐、韩暹等人营中,要求他们护送自己返回洛阳,杨奉等听从诏命。六月,乙未(初一),献帝抵达闻喜。
5袁術攻劉備以爭徐州,備使司馬張飛守下邳‹江苏睢宁北古邳镇›,自將拒術於盱眙‹江苏盱眙›、淮陰‹江苏淮陰›,郡國志:盱眙、淮陰二縣屬下邳國。盱眙,音吁怡。相持經月,更有勝負。更,工衡翻。下邳相曹豹,陶謙故將也,與張飛相失,飛殺之,城中乖亂。袁術與呂布书,勸令襲下邳,許助以軍糧。布大喜,引軍水陸东下。布去年奔備,蓋屯於下邳之西。備中郎將丹陽‹安徽宣城›許耽開門迎之。張飛敗走,布虜備妻子及將吏家口。備聞之,引還,比至下邳,比,必寐翻。下比明同。兵溃。備收餘兵東取廣陵‹扬州›,與袁術戰,又敗,屯於海西‹江苏灌南›,前漢志,海西縣,屬東海郡;續漢志,屬廣陵郡。考異曰:蜀志備傳於此云,「楊奉、韓暹寇徐、揚間,備邀擊,盡斬之。」按暹、奉後與呂布同破袁術,於時未死也;備傳為誤。飢餓困踧cù,踧,子六翻。吏士相食,從事東海麋竺以家財助軍。備請降於布,降,戶江翻。布亦忿袁術運糧不繼,乃召備,復以為豫州刺史,與并勢擊術,使屯小沛‹江苏沛县›。賢曰:高祖本泗水郡沛縣人,及得天下,改泗水為沛郡,小沛即沛縣。宋白曰:郡國志云:古偪bī陽國,漢為沛縣,而沛郡理相城,以沛縣為小沛。考異曰:備傳云:「遣關羽守下邳」,此在布敗後;備傳誤也。布自稱徐州牧。
〖译文〗 [5]袁术进攻刘备,以争夺徐州。刘备派司马张飞守下邳,自己率军到盱眙、淮阴一带抵抗袁术。两军相持一下多月,各有胜负。下邳国相曹豹,是已故徐州牧陶谦的旧部,与张飞关系不好,被张飞杀死,下邳城中大乱。袁术写信给吕布,劝他袭击下邳,应许援助军粮。吕布大袁,率军水陆并进,向东袭击下邳。刘备部下的中郎将、丹阳人许耽打开城门,迎接吕布。张飞兵败退走,吕布俘虏了刘备的妻子儿女以及官员、将领们的家属。刘备听到消息后,率军回救,到达下邳后,全军溃散。刘备收拾残部,向东攻取广陵,与袁术交战,又被打败,退守海西。军中将士饥饿不堪,只好自相残杀,以人肉充饥。从事、东海人糜竺命出家中财产,资助军费。刘备向吕布请求投降。吕布也正忿恨袁术运粮中断,于是召刘备前来,又委任他为豫州刺史。吕布要与刘备一起进攻袁术,让刘备驻军小沛。吕布自称徐州牧。

布將河內郝萌夜攻布,布科頭袒tǎn衣,走詣都督高順營。科頭,不冠露髻也。今江東人猶謂露髻為科頭。順即嚴兵入府討之,萌敗走;比明,萌將曹性擊斬萌。
〖译文〗 吕布的部将河内人郝萌叛变,乘夜进攻吕布,吕布未戴冠帽,袒露衣衫,逃到都督高顺营中,高顺立即率军入府讨伐郝萌,郝萌战败逃走。到天明时,郝萌部将曹性斩杀郝萌。
6庚子‹六›,楊奉、韓暹奉帝東還,張楊以糧迎道路。秋,七月,甲子‹一›,車駕至雒陽,幸故中常侍趙忠宅。丁丑‹十四›,大赦。八月,辛丑‹八›,幸南宮楊安殿。張楊以為己功,故名其殿曰楊安。楊謂諸將曰:「天子當與天下共之,朝廷自有公卿大臣,楊當出扞外難。」難,乃旦翻。遂還野王‹河南沁阳›,楊奉亦出屯梁‹河南汝州›,郡國志:梁縣,屬河南尹,春秋之梁國也。韓暹、董承并留宿衛。癸卯‹十›,以安國將軍張楊為大司馬,楊奉為車騎將軍,韓暹為大將軍、領司隸校尉,皆假節鉞。
〖译文〗 [6]庚子(初六),杨奉、韩暹护送献帝东还洛阳,张杨运输粮食,在路上迎接。秋季,七月,甲子(初一),献帝到达洛阳,住在前中常侍赵忠的家中。丁丑(十四日),大赦天下。八月,辛丑(初八),献帝到达洛阳南宫杨安殿。张杨认为献帝返回旧都是自己的功劳,所以把那座宫殿命名为杨安殿。张杨对诸将领说:“天子,是全国百姓的天子,朝廷自有公卿大臣来辅佐,我应该离开京城,做抵御外敌的屏障。”于是他返回野王,杨奉也出京驻军梁县。韩暹、董承二人留在洛阳,负责保卫洛阳与皇宫的安全。癸卯(初十),任命安国将军张杨为大司马,杨奉为车骑将军,韩暹为大将军兼任司隶校尉,都被赐予代表天子权威的符节和黄钺。
是時,宮室燒盡,百官披荊棘,依牆壁間,州郡各擁強兵,委輸不至;群僚飢乏,尚書郎以下自出採稆lǚ,續漢志:尚書侍郎三十六人,四百石。本註曰:一曹有六人,主作文書起草。蔡質漢儀曰:尚書郎初從三署詣臺試,初上臺稱守尚書郎中,滿歲稱尚書郎,三年稱侍郎。賢曰:稆,音呂。埤蒼曰:穭lǚ,自生也。稆,與穭同。或飢死牆壁間,或為兵士所殺。
〖译文〗 当时,宫殿都被烧毁,百官劈开荆棘,靠在墙壁间居住。州、郡长官自拥有强兵,不肯进贡。官员们又饿又乏,尚书郎以下的官员自己出去采摘野菜。有人饿死于断墙残壁之间,有人被士兵杀死。
7袁術以讖言「代漢者當塗高」,自云名字應之。賢曰:「當塗高」者,魏也。然術自以「術」及「路」皆是塗,故云應之。又以袁氏出陳,為舜後,以黃代赤,德運之次,賢曰:陳大夫轅濤塗,袁氏其後也,五行火生土,故云以黃代赤。遂有僭逆之謀。聞孫堅得傳國璽,事見五十九卷初平元年。拘堅妻而奪之。及聞天子敗於曹陽‹河南灵宝东北黄河南岸›,事見上卷興平二年。乃會群下議稱尊號;眾莫敢對。主簿閻象進曰:「昔周自后稷至于文王,積德累功,參分天下有其二,猶服事殷。國語曰:后稷勤周,十五代而王。毛詩國風序曰:國君積行累功以致爵位。論語,孔子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明公雖奕世克昌,未若有周之盛;漢室雖微,未若殷紂之暴也!」術默然。
〖译文〗 [7]袁术认为,民间流行的一句预言“代汉者当途高”中的“途”与自己的名字“术”和表字“公路”相应,并认为袁氏的祖先出于春秋时代的陈国,是舜的后裔,舜是土德,黄色;汉是火德,赤色;以黄代赤,是五行运转顺序。于是他就有了篡位的打算。听说孙坚得到传国御玺,袁术就拘留了孙坚的妻子,强行夺下。及至他听到献帝败于曹阳的消息,就召集部下,商议称帝事宜。部下无人胆敢应对。主薄阎象进言道:“从前,周朝自始祖后稷传到文王,累积恩德,功勋卓著。三分天下,已经占有二分,但仍然臣服于殷朝。虽然您家世代为官显赫,但没有周朝当初的兴盛,汉朝王室虽然衰微,却没有殷纣王那样的暴行!”袁术听后默然不语。
術聘處士張范;處,昌呂翻。范不往,使其弟承謝之。術謂承曰:「孤以土地之廣,士民之眾,欲徼福齊桓,擬迹高祖,何如?」徼,一遙翻。承曰:「在德不在強。夫用德以同天下之欲,雖由匹夫之資而興霸王之功,不足為難。若苟欲僭擬,干時而動,眾之所棄,誰能興之!」術不悅。
〖译文〗 袁术征聘隐士张范,张范不肯前往,派自己弟弟张承去向袁术表示歉意。袁术对张承说:“我以土地的广阔,百姓和军队的众多,想要与齐桓公比美,以汉高祖为榜样,你觉得怎么样?”张承说:“此事在于德,而不在于强。用恩德来顺应天下百姓的希望,即使是由一个人的资本去建立霸王的事业,也不困难。如果是想篡位,违背天时而动,会为众人所抛弃,谁也不能使他兴盛起来!”袁术听后很不高兴。
孫策聞之,與術書曰:「成湯討桀稱『有夏多罪』,尚書湯誓曰:有夏多罪,天命殛之。夏,戶雅翻。武王伐紂曰『殷有重罰』,史記:武王徧告諸侯曰:殷有重罰,不可不伐。此二主者,雖有聖德,假使時無失道之過,無由逼而取也。今主上非有惡於天下,徒以幼小,脅於強臣,異於湯、武之時也。且董卓貪淫驕陵,志無紀極,至於廢主自興,亦猶未也,而天下同心疾之,況效尤而甚焉者乎!左傳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又聞幼主明智聰敏,有夙成之德,夙,早也。天下雖未被其恩,咸歸心焉。使君五世相承,賢曰:安生京,京生陽,陽生逢,逢生術,凡五代。被,皮義翻。為漢宰輔,榮寵之盛,莫與為比,宜效忠守節,以報王室,則旦、奭之美,率土所望也。時人多惑圖緯之言,妄牽非類之文,苟以悅主為美,不顧成敗之計,古今所慎,可不孰慮!孰,與熟通。忠言逆耳,前書:張良曰:忠言逆耳,利於行。駮bó議致憎,賢曰:駮,雜也,議不同也;言以持異議致憎疾也。駮,北角翻。苟有益於尊明,無所敢辭。」術始自以為有淮南之眾,料策必與己合,及得其書,愁沮發疾。沮,在呂翻。既不納其言,策遂與之絕。
〖译文〗 孙策听到消息后,写信给袁术说:“商汤讨伐夏桀时说:‘有夏多罪’,周武王讨伐殷纣王时说:‘殷有重罚’,商汤与周武王,虽然有圣德,但假如当时夏桀、殷纣没有失道的过失,也没有理由逼迫他们而夺取天下。如今天子并未对天下百姓犯有过失,只是因为年龄幼小,被强臣所胁迫,与商汤和周武王的时代不同。即使像董卓那样贪淫凶暴,欺上凌下,野心极大的人,也还未也废黜天子,自立为帝。而天下还是一致痛恨他,何况仿效他而做得更过分呢!又听说年幼的天子明智聪敏,有早成之德,天下虽然还未承受到他的恩泽,但全都归心于他。您家中五代连续出任汉朝的三分或辅佐大臣,荣宠的深厚,任何家族都不能相比,应该忠心耿耿,严守臣节,以报答王室。这便是周公姬旦、召公姬的美业,天下人的愿望。现在人们多被图纬之类的预言书所迷惑,望文生义,牵强附会,只求讨主人的欢心,并不考虑成败。称帝的事,从古至今都十分慎重,岂能不深思熟虑!忠言逆耳,异议招致憎恶,但只要对您有益,我一切都不敢推辞。”袁术开始时自以为拥有淮南的兵众,预料孙策一定会拥护自己。及至接到孙策的信后,因忧虑沮丧而生病。他既然没有听从孙策的意见,孙策便与他断绝了关系。
8曹操在許‹河南许昌东›,郡國志,許縣,屬潁川郡,帝既徙都,改曰許昌。杜佑曰:漢許昌故城,在今縣南三十里。宋白曰:在今縣西南四十里。謀迎天子。眾以為「山東未定,韓暹、楊奉,負功恣睢,未可卒制。」睢,香萃翻。恣睢,暴戾之貌。卒,讀曰猝。荀彧曰:「昔晉文公納周襄王而諸侯景從,賢曰:左傳:狐偃言於晉侯曰:「求諸侯莫如勤王,諸侯信之,且大義也。」晉侯以左師逆王,王入于王城,取太叔于溫,殺之于隰xí城,遂定霸業,天下服從。師古曰:景從,言如景之從形也。漢高祖為義帝縞素而天下歸心。事見九卷高祖三年。為,于偽翻。自天子蒙塵,蒙,冒也,言播越在草莽,蒙冒塵埃也。將軍首唱義兵,徒以山東擾亂,未遑遠赴。今鑾駕旋軫,鄭玄註周禮曰:軫,車後橫木也。東京榛蕪,義士有存本之思,兆民懷感舊之哀。誠因此時,奉主上以從人望,大順也;秉至公以服天下,大略也;扶弘義以致英俊,大德也。四方雖有逆節,其何能為,韓暹、楊奉,安足恤哉!若不時定,使豪傑生心,後雖為慮,亦無及矣。」操乃遣揚武中郎將曹洪將兵西迎天子,西漢有中郎將,東漢分置三署、虎賁、羽林中郎將,建安之後,群雄兵爭,自相署置,始有名號中郎將。董承等據險拒之,洪不得進。考異曰:魏志此事在正月,而荀彧傳迎天子在都雒後。今從傳。
〖译文〗 [8]曹操在许县,计划迎接献帝。部下众人都认为:“崤山以东尚未平定,而且韩暹、杨奉等人自认为护驾有功,骄横凶暴,不能迅速制服。”荀说:“以前,晋文公重耳迎纳周襄王,各国一致推举他为霸主;汉高祖为义帝发丧,身穿孝服,使得天下百姓诚心归附。自从天子流离在外,将军首先倡导兴起义军,只因崤山以东局势混乱,来不及远行迎驾。如今献帝返回旧京,但洛阳荒废,忠义之士希望能保全根本,黎民百姓也怀念旧的王室,为之悲伤。借此时机,奉迎天子以顺从民心,是最合乎时势的行动;用大公无私的态度使天下心悦诚服,是最正确的策略;坚守君臣大义,辅佐朝廷,召揽天下英才,是最大的德行。这样,尽管四方还有不遵从朝廷的叛逆,但他们能有什么作为?韩暹、杨奉之辈,有什么值得顾虑!如果不及时决定,使别的豪杰生出奉迎的念头,以后尽管再费心机,也来不及了。”于是曹操派遣扬武中郎将曹洪率兵向西,到洛阳迎接献帝。董承等扼守险要阻拦,曹洪不能前进。
議郎董昭,以楊奉兵馬最強而少黨援,少,詩沼翻。作操書與奉曰:「吾與將軍聞名慕義,便推赤心。今將軍拔萬乘之艱難,反之舊都,乘,繩證翻。翼佐之功,超世無疇,何其休哉!方今群凶猾夏,孔安國曰:猾,亂也。夏,華夏。夏,戶雅翻。四海未寧,神器至重,事在維輔;必須眾賢以清王軌,誠非一人所能獨建,心腹四支,實相恃賴,一物不備,則有闕焉。將軍當為內主,吾為外援,今吾有糧,將軍有兵,有無相通,足以相濟,死生契闊,相與共之。」毛萇曰:契闊,勤苦也;此蓋謂死也,生也,處勤苦之中,相與共之也。契,苦結翻。奉得書喜悅,語諸將軍曰:「兗州諸軍近在許耳,有兵有糧,國家所當依仰也。」語,牛倨翻。仰,牛向翻。遂共表操為鎮東將軍,襲父爵費亭侯。操祖曹騰封費亭侯,養子嵩襲爵,今以操襲嵩爵也。郡國志:沛國酇cuó縣‹河南永城›有費亭,曹騰所封也。應劭曰:酇,音嵯。師古曰:王莽改酇曰贊治,則此縣亦有贊音。晉地道記:山陽郡湖陆縣西有費亭城,魏武帝初所封。考異曰:魏志在六月,而董昭傳在都雒後。今從傳。
〖译文〗 议郎董昭认为杨奉的兵马最强,但缺少外援,就用曹操的名义给杨奉写信说:“我与将军相互倾慕,只听到名声,便已推心置腹。如今,将军在艰难之中救出天子,护送他回到旧都洛阳,卫护辅佐的功勋,盖世无双,是何等的美业!现在,各地不法之徒扰乱中原,天下不宁,君主的平安至关重要,事情主要靠辅佐大臣。所有的贤明之士必须一齐努力,才能肃清君王道路上的障碍,这决不是一个人的力量所能办得到的。心脏、胸腹与四肢,实际是互相依存的,缺少了任何一件,都不完整。将军应当在朝廷主持事务,我则作为外援,如今我有粮草,将军有兵马,互通有无,足以相辅相成,我们生死与共,祸福同当。”杨奉接到信后十分高兴,对其他将领说:“兖州的军队,近在许县,有兵有粮,朝廷正可以倚靠他们。”于是诸将联名上表推荐曹操担任镇东将军,并承袭他父亲曹嵩的爵位费亭侯。
韓暹矜功專恣,董承患之,因潛召操;操乃將兵詣雒陽。既至,奏韓暹、張楊之罪。暹懼誅,單騎奔楊奉。帝以暹、楊有翼車駕之功,詔一切勿問。辛亥‹十八›,以曹操領司隸校尉、錄尚書事。操於是誅尚書馮碩等三人,討有罪也;袁宏紀曰:誅碩及議郎侯祈、侍中壺崇。封衛將軍董承等十三人為列侯,賞有功也;宏紀曰:封衛將軍董承、輔國將軍伏完、侍中丁□、种輔輯、尚書僕射鍾繇、尚書郭溥、御史中丞董芬、彭城相劉艾、馮翊韓斌、東郡太守楊眾、議郎羅卲、伏德、趙蕤ruí為列侯。贈射聲校尉沮儁為弘農太守,矜死節也。沮儁死,事見上卷興平二年。沮,子余翻。
〖译文〗 韩暹倚仗护驾有功,专横霸道,董承对他十分厌恨,就私下派人召请曹操。于是曹操亲率大军到达洛阳。到达后,向献帝奏报韩暹、张杨的不法行为。韩暹害怕被杀,单人匹马投奔杨奉。献帝认为韩暹、张杨护驾有功,下诏一切不予追究。辛亥(十八日),命曹操兼任司隶校尉,主持尚书事务。于是曹操诛杀尚书冯硕等三人,处罚他们犯下的罪过;封卫将军董承等十三人为列侯,奖赏他们护驾有功;追赠射声校尉沮俊为弘农太守,哀怜他为国尽节而死。
操引董昭并坐,問曰:「今孤來此,當施何計?」昭曰:「將軍興義兵以誅暴亂,入朝天子,輔翼王室,此五霸之功也。此下諸將,人殊意異,未必服從,今留匡弼,事勢不便,惟有移駕幸許耳。然朝廷播越,新還舊京,遠近跂望,跂,渠宜翻,舉足也。冀一朝獲安,今復徙駕,不厭眾心。復,扶又翻。厭,於叶翻,又如字。夫行非常之事,乃有非常之功,願將軍算其多者。」凡舉事有利亦有害,惟算其利多而害少者行之。操曰:「此孤本志也。楊奉近在梁‹河南汝州›耳,聞其兵精,得無為孤累乎?」累,力偽翻;下同。昭曰:「奉少黨援,心相憑結,鎮東、費亭之事,皆奉所定,宜時遣使厚遺答謝,以安其意。少,詩沼翻。遺,于季翻。說『京都無糧,欲車駕暫幸魯陽‹河南鲁山›,魯陽縣,屬南陽郡。魯陽近許,轉運稍易,近,其靳翻。易,以豉翻。可無縣乏之憂。』縣,讀曰懸。奉為人勇而寡慮,必不見疑,比使往來,比,必寐翻。使,疏吏翻。足以定計,奉何能為累!」操曰:「善!」即遣使詣奉。庚申‹二十七›,車駕出轘huán轅‹河南登封西北›而東,河南緱氏縣有轘轅關。轘,音環。遂遷都許‹河南许昌东›。己巳,幸曹操營,以操為大將軍,封武平侯。武平縣,屬陳國。此取其以神武平禍亂也。宋白曰:亳州鹿邑縣,後漢於今縣東北置武平縣,隋改為鹿邑,取故鹿邑城為名,其古鹿邑城在縣西十三里,春秋鹿鳴地也。始立宗廟社稷於許‹河南许昌东›。
〖译文〗 曹操请董昭与自己并坐在一起,问他:“现在我已到洛阳,应当采取什么策略?”董昭说:“将军兴起义兵,讨伐暴乱,入京朝见天子,辅佐王室,这是春秋时期五霸的功业。现在洛阳的各位将领,都有自己的打算,未必听从将军的指挥。如今留在洛阳控制朝政,有许多不利因素,只有请天子移驾到许县这个办法最好。但是天子在外流离多时,刚回到旧都城,远近都盼望迅速获得安定,如今再要移驾,是不符合民心的。不过,只有做不同寻常的事情,才能建立不同寻常的功业,希望将军作出利多弊少的选择。”曹操说:“我本来的计划就是这样的。只是杨奉近在梁县,听说他兵强马壮,该不会阻挠我吗?”董昭说:“杨奉缺少外援党羽,所以他愿与将军结交。任命您为镇东将军、封费亭侯的事情,都是杨奉的主意,应该及时派遗使者带去重礼表示感谢,使他安心。并告诉他说:‘洛阳无粮,想让献帝暂时移驾鲁阳,鲁阳靠近许县,运输较为便利,可以免去粮食匮乏的忧虑’杨奉这个人有勇无谋,一定不会疑心,在使者往来期间,足以定下大计,杨奉怎能进行阻挠!”曹操说:“很好!”立即派使者去晋见杨奉。庚申(二十七日),献帝车驾出辕关,向东行进,于是迁都于许县,改称许县为许都。己巳(疑误),献帝抵达曹操军营,任命曹操为大将军,封武平侯。平始在许都建立祭祀皇家祖先的宗庙与作为国家象征的祭祀土、谷之神的社稷。
9孫策將取會稽‹绍兴›。會,工外翻。吳‹苏州›人嚴白虎等眾各萬餘人,處處屯聚,諸將欲先擊白虎等。策曰:「白虎等群盜,非有大志,此成禽耳。」遂引兵渡浙江‹富春江›。浙,之舌翻。會稽功曹虞翻說太守王朗曰:「策善用兵,不如避之。」朗不從。發兵拒策於固陵‹浙江萧山西北›。
〖译文〗 [9]孙策打算攻取会稽郡。这时,吴郡人严白虎等,各有部众万余人,在各处建有许多堡寨。诸将领想先攻击严白虎等,孙策说:“严白虎等人不过是一群强盗,没有大志,他们容易对付。”于是率军渡过浙江。会稽功曹虞翻劝太守王郎说:“孙策善于用兵,不如先躲避一下他的锐气。”王朗不听,发兵据守固陵,抵抗孙策。
策數渡水戰,不能克。策叔父靜說策曰:「朗負阻城守,難可卒拔。查瀆‹浙江萧山境›南去此數十里,宜從彼據其內,說,輸芮翻。數,所角翻。卒,讀曰猝。水經註:浙江東逕固陵城北。昔范蠡築城於浙江之濱,言可以固守,謂之固陵,今之西陵也。浙江又東逕柤zhā塘,謂之柤瀆,孫策襲王朗所從出之道也。裴松之曰:查,音祖加翻。所謂攻其無備,出其不意者也。」策從之,夜,多然火為疑兵,分軍投查瀆道襲高遷屯‹浙江萧山东›。裴松之曰:按今永興縣有高遷橋。沈約曰:永興本漢餘暨縣,吳更名。蔡邕嘗經會稽高遷亭,取椽chuán竹以為笛,即其處也。朗大驚,遣故丹陽‹安徽宣城›太守周昕等帥兵逆戰,帥,讀曰率。策破昕等,斬之。朗遁走;虞翻追隨營護朗,浮海至東冶‹福建福州›,前漢志:冶縣,屬會稽郡。師古曰:故閩越地;光武改曰章安。晉志曰:建安郡故秦閩中郡,漢高祖五年,以立閩越王;及武帝滅之,徙其人,名為東冶;後漢改為候官都尉;及吳,置建安郡。洪氏隸釋據西漢志曰:會稽西部都尉治錢唐,南部都尉治回浦。李宗諤è圖經曰:文帝時,以山陰為都尉治;元狩中,徙治錢唐,為西部;元鼎中,又立東部都尉,治冶;光武改回浦為章安,以冶立東候官。吳孫亮傳曰:五鳳中,以會稽東部為臨海郡。孫休傳:永安中,以會稽南部為建安郡。沈約宋志曰:東陽太守本會稽西部都尉。又曰:臨海太守本會稽東部都尉。前漢都尉治鄞yín,後漢分會稽為吳郡,疑是都尉徙治章安。續漢志:章安故冶,光武更名。晉太康記:本鄞縣南之回浦鄉,章帝立。未詳孰是。又曰:司馬彪云:章安是故冶。然則臨海亦冶地也。張勃吳錄曰:是句踐冶鑄之所,後分為會稽東、南二部都尉:東部,臨海是也;南部,建安是也。杜佑通典曰:後漢改冶縣為候官都尉,後分冶縣為會稽東南二都尉,今福州是南部,台州是東部。又曰:二漢會稽西部都尉理婺wù州。數說異同,各有脫誤,嘗參訂之。自秦置會稽郡,其治在今吳門;至順帝分置吳郡,而會稽徙郡於山陰。以浙江為兩郡之境,故錢唐在西漢時屬會稽,所以為西部治所;及會稽移於浙東,則西部亦移於婺wù女。回浦後改章安,乃會稽之東部,今台州蓋其地。冶縣則是南部,在吳屬建安郡,至唐遂為福州。太康記嘗云:回浦本鄞yín之南鄉,或云東部治鄞,因致休文之疑。然鄞及回浦皆西漢縣名,謂西漢割鄞yín而置縣,或未可知。至章帝時,回浦已非鄉矣。太康所紀,亦誤也。前志註會稽之冶縣云:本閩越地。續志曰:章安,故冶,閩越地,光武更名。因脫其中數字,故劉昭補註惑於太康記,而休文復不能剖判也。當云章安故回浦,章帝更名;東候官,故冶,閩越地,光武更名:於文乃足。此郡之末有「東部侯國」四字,卻是衍文,侯與候相近,而南部所治,故文有錯亂。班史註回浦為南部。司馬彪謂章安是故冶,張勃謂分冶為東、南二都尉,杜佑謂二漢西部皆在婺wù女,圖經以冶為東部,皆誤也。余按洪說甚詳,其言錢唐,西漢時屬會稽,所以為西部治所,此語亦恐有未安處。策追擊,大破之,朗乃詣策降。降,戶江翻。
〖译文〗 孙策几次渡水作战,都未能取胜。他的叔父孙静对他说:“王朗据守坚城,很难一下攻破。从这里向南数十里是查渎,应从那里进入王朗的后方,这正是兵法上讲的: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孙策采纳这个建议。夜里,点燃许多火把,作为疑兵。然后,派出一支部队从查渎道进袭高迁屯。王朗大惊,派前丹阳郡太守周昕等率军迎战,孙策打败周昕等人,斩周昕。王朗逃走,虞翻追随,掩护王朗,乘船渡海逃到东冶。孙策追击他们,大破王朗军,王朗只好向孙策投降。

策自領會稽‹绍兴›太守,復命虞翻為功曹,待以交友之禮。策好遊獵,好,呼到翻。翻諫曰:「明府喜輕出微行,從官不暇嚴,喜,許記翻。從,才用翻。吏卒常苦之。夫君人者不重則不威,重,尊重。威,威嚴。言不尊重,則無威嚴。故白龍魚服,困於豫且;張衡東京賦之辭,註云:說苑曰:吳王欲從民飲酒,伍子胥諫曰:「不可。昔白龍下清泠líng之淵,化為魚,漁者豫且射中其目。白龍上訴天帝。曰:『當是之時,若安置而形?』白龍對曰:『我下清泠之淵,化為魚。』天帝曰:『魚固人之所射也,豫且何罪!』夫白龍,天帝貴畜也;豫且,宋國之賤臣也。白龍不化,豫且不射。今棄萬乘之位而從布衣之士飲酒,臣恐其有豫且之患矣。」王乃止。且,子余翻。白蛇自放,劉季害之。事見七卷秦二世元年。願少留意!」少,詩沼翻。策曰:「君言是也。」然不能改。為策死於輕出張本。
〖译文〗 孙策自己兼任会稽郡太守,仍委任虞翻为功曹,用朋友的礼节对待他。孙策喜欢外出打猎,虞翻劝阻他说:“您喜欢轻装便服出行,随从官员来不及警戒,兵士们常常感到辛苦,身为长官,如不够稳重,就不容易树立权威。所以传说中的白龙,一旦变为鱼,普通的渔夫豫且就可射它;而白蛇自己放纵,被汉高祖刘邦杀死。请您稍加留心。”孙策说:“你说得对。”但他仍不能改这个习惯。
10九月,司徒淳于嘉、太尉楊彪、司空張喜皆罷。
〖译文〗 [10]九月,司徒淳于嘉、太尉杨彪、司空张喜被免职。
11車駕之東遷也,楊奉自梁欲邀之,不及。冬,十月,曹操征奉,奉南奔袁術,遂攻其梁屯,拔之。
〖译文〗 [11]曹操护送献帝从洛阳向东迁到许县时,杨奉从梁地出兵想要阻拦,但未来得及。冬季,十月,曹操出兵征讨杨奉,杨奉向南投奔袁术,曹操攻陷了杨奉在梁地的营寨。
12詔書下袁紹,責以「地廣兵多,而專自樹黨,下,遐稼翻;下之下同。樹黨,謂以子譚為青州‹山东北部›刺史,熙為幽州‹河北北›刺史,外甥高幹為并州‹山西中部›刺史。不聞勤王之師,但擅相討伐。」謂與公孫瓚相攻也。紹上書深自陳愬。戊辰,以紹為太尉,封鄴侯。紹恥班在曹操下,怒曰:「曹操當死數矣,數,所角翻;下同。我輒救存之,操自滎陽汴水之敗,收兵從紹於河內‹河南武陟›,紹表為東郡太守;呂布襲取兗州,紹復與操連和,欲令其遣家居鄴也。今乃挾天子以令我乎!」表辭不受。操懼,請以大將軍讓紹。丙戌‹二十五›,以操為司空,行車騎將軍事。
〖译文〗 [12]献帝下诏给袁绍,责备他:“地广兵多,但专门结党营私,没听说有勤王救驾的军队出动,只是擅自互相讨伐。”袁绍上书,深自谴责和辩解。戊辰(疑误),任命袁绍为太尉,封邺侯。袁绍耻于自己的官位在曹操之下,大发雷霆,说:“曹操几次要死了,都是我救了他。现在他竟挟持天子,对我来发号施令!”上书辞让,拒绝接受。曹操感到害怕,请求把自己担任的大将军一职授予袁绍。丙戌(疑误),任命曹操为司空,代行车骑将军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