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紀四起屠維作噩(己酉),盡著雍敦牂(戊午),凡十年。
世祖武皇帝下#
太康十年(己酉,二八九)#
1夏,四月,太廟成;乙巳‹十一›,祫祭;祫xiá,大合祭也。公羊傳曰:大祫者何?合祭也。其合祭奈何?毀廟之主陳于太祖,未毀廟之主皆升,合食於太祖。祫,胡夾翻。大赦。
〖译文〗 [1]夏季,四月,太庙建成。乙巳(十一日),集中远近祖先进行合祭。大赦天下罪人。
2慕容廆wěi遣使請降;降,戶江翻。五月,‹司马炎,时年五十四›詔拜廆鮮卑都督。廆謁見何龕,以士大夫禮,巾衣到門;魏、晉間,士大夫謁見尊貴,以巾褠為禮,褠gōu,單衣也。龕,口含翻。龕嚴兵以見之,廆乃改服戎衣而入。人問其故,廆曰:「主人不以禮待客,客何為哉!」龕聞之,甚慙,深敬異之。受降如受敵,居邊之帥,嚴兵以見四夷之客,未為過也,何必以為慙乎!時鮮卑宇文氏‹内蒙老哈河上游›、段氏‹河北东北部›方強,段氏,東部鮮卑也。杜佑曰:宇文莫槐出於遼東塞外,代為鮮卑東部大人。徒河‹辽宁锦州›段疾陸眷出遼西,因亂,被賣為漁陽烏桓大人厙shè傉nù家奴。厙傉以其健,使將人眾,詣遼西逐食,遂招誘亡叛,以至強盛。余按晉書王浚傳:段疾陸眷,務勿塵之世子。段氏自務勿塵以來,強盛久矣,疾陸眷因亂被掠,容或有之;務勿塵既能為部落之帥,恐不待其子招誘而後能強盛也。數侵掠廆,廆卑辭厚幣以事之。段國單于階以女妻廆,生皝huàng、仁、昭。慕容、段氏遂為婚姻之國。數,所角翻。單,音蟬。妻,七細翻。廆以遼東‹辽宁辽阳›僻遠,徙居徒河‹辽宁锦州›之青山‹辽宁义县东›。徒河縣,前漢屬遼西,後漢屬遼東屬國,魏、晉省,併入昌黎郡界。後慕容氏復置徒河縣,拓跋魏太平真君八年,併徒河入昌黎郡廣興縣。杜佑曰:徒河青山,在營州郡城東百九十里。
〖译文〗 [2]慕容派使者来晋朝请求投降。五月,晋武帝下诏拜慕容为鲜卑都督。慕容晋见何龛,持士大夫的礼节,以幅巾裹发,身着单衣。他到了门口,何龛却整肃部队会见他,慕容于是又改换军服进了门。有人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慕容说:“主人不以礼节来接待宾客,客人又能怎么样呢?”何龛听到了他的话,心中非常惭愧,同时又深深地敬重他,认为他不同寻常。这时,鲜卑的宇文氏、段氏正处于强盛时期,多次侵犯掠夺慕容,慕容只好以恭敬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钱财侍奉他们。段国单于段阶,把女儿嫁给慕容,生下了慕容、慕容仁、慕容昭。慕容因辽东位于偏僻遥远之地,于是迁居到徒河的青山。
3冬,十月,復明堂及南郊五帝位。明堂、南郊除五帝座,見七十九卷泰始二年。
〖译文〗 [3]冬季,十月,恢复了明堂以及南郊五帝的牌位。
4十一月,丙辰,尚書令濟北成侯荀勗卒。濟,子禮翻。勗有才思,思,相吏翻。善伺人主意,伺,相吏翻。以是能固其寵。久在中書,專管機事。及遷尚書,甚罔悵。罔,與惘同。惘𢠵chǎng失志之貌。悵,亦恨望失志之貌。人有賀之者,勗曰:「奪我鳳皇池,諸君何賀邪!」
〖译文〗 [4]十一月,丙辰(疑误),尚书令、济北成侯荀勖去世。荀勖才思敏捷,善于观察人君的心思,因此能巩固皇帝对他的宠受。他长期在中书省供职,专门掌管机密要事。后来他升迁为尚书令,心中非常惆怅。有人向他贺喜,他说:“夺去我的凤皇池,诸君有什么可祝贺的呢!”中书省设在禁苑,禁苑中有凤皇池,因此中书省又称凤皇池。
5帝極意聲色,遂至成疾。楊駿忌汝南王亮,排出之。甲申‹二十三›,以亮為侍中、大司馬、假黃鉞、大都督、督豫州諸軍事,治【章:甲十一行本「治」作「鎭」;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許昌;徙南陽王柬為秦王,都督關中諸軍事;始平王瑋為楚王,都督荊州諸軍事;濮陽王允為淮南王,都督揚、江二州諸軍事;按惠帝元康元年,有司奏荊、揚二州,疆土曠遠,統理尤難,於是割揚州之豫章、鄱陽、廬陵、臨川、南康、建安、晉安,荊州之桂陽、安成、武昌,合十郡,置江州。則此時未有江州也。疑「江二」二字衍,更俟博考。濮,博木翻。并假節之國。晉制:都督諸軍事有使持節,有持節,有假節;使持節得殺二千石以下,持節殺無官位人,若軍事與使持節同;假節惟軍事得殺犯軍令者。立皇子乂為長沙王,穎為成都王,晏為吳王,熾為豫章王,演為代王;皇孫遹yù為廣陵王。熾,昌志翻。遹yù,以律翻。又封淮南王子迪為漢王,楚王子儀為毗陵王,徙扶風王暢為順陽王,暢弟歆為新野公。暢,駿之子也。暢嗣駿爵,而不居關中之任,故徙封。琅邪王覲弟澹為東武公,繇為東安公。覲,伷之子也。晉制:宗室封郡公者,制度如小國王。澹,徒覽翻,又徒濫翻。伷,音胄。
〖译文〗 [5]晋武帝沉湎于音乐和女色,以至于得了病。杨骏嫉妒汝南王司马亮,把他排挤得离开了朝廷。甲申(二十三日),任命司马亮为侍中、大司马、假黄钺、大都督、督豫州诸军事,镇守许昌。迁南阳王司马柬为秦王,都督关中诸军事。任命始平王司马玮为楚王,都督荆州诸军事。任命濮阳王司马允为淮南王,都督扬、江二州诸军事。以上诸王,都持节去他们各自的封国。立皇子司马为长沙王,司马颖为成都王,司马晏为吴王,司马炽为豫章王,司马演为代王;皇孙司马为广陵王。又封淮南王的儿子司马迪为汉王,楚王的儿子司马仪为毗陵王。迁扶风王司马畅为顺阳王,司马畅的弟弟司马歆为新野公。司马畅是司马骏的儿子。封琅邪王司马觐的弟弟司马澹为东武公,司马繇为东安公。司马觐是司马的儿子。
初,帝以才人謝玖賜太子,才人,位次美人。李延壽曰:晉武帝采漢、魏之制,三夫人、九嬪pín之下,有美人、才人、中才人,爵視千石以下。玖,舉有翻。生皇孫遹yù。宮中嘗夜失火,帝登樓望之,遹年五歲,牽帝裾入闇中曰:「暮夜倉猝,宜備非常,不可令照見人主。」帝由是奇之。嘗對群臣稱遹似宣帝,故天下咸歸仰之。帝知太子不才,然恃遹明慧,故無廢立之心。復用王佑之謀,佑,王濟從兄也,與羊祜等并事文帝,帝寵信之。復,扶又翻;下復以同。以太子母弟柬、瑋、允分鎮要害。要害,謂雍、荊、揚之地。又恐楊氏之偪,復以佑為北軍中候,典禁兵。帝為皇孫遹高選僚佐,為,于偽翻。以散騎常侍劉寔志行清素,命為廣陵王傅。自魏以來,王國置師、友,晉避景帝諱,改師為傅。行,下孟翻。
〖译文〗 当初,晋武帝把才人谢玫赐给太子,生下了皇孙司马。有一天夜里,皇宫中失火了,晋武帝登上楼观望。司马当时只有五岁,他牵着晋武帝的衣襟走进昏暗的地方,说:“夜里突然出事,应当防备突如其来的变故,不可以站在亮处,让别人看到人君。”晋武帝从此认为司马很不一般。晋武帝曾经当着群臣称赞司马像晋宣帝,所以天下的人都归心敬慕司马。晋武帝知道太子没有才能,但是凭藉司马的聪明才智,晋武帝才没有废黜太子的想法。晋武帝又用王佑的计谋,把太子的同母弟弟司马柬、司马玮、司马允都派出去镇守要害地区。晋武帝担心会受到杨氏的逼迫,又任王佑为北军中候,党管皇帝的亲兵。晋武帝为了皇孙司马,以很高的标准挑选他身边的僚属与辅佐。散骑常侍刘志向与操守高洁清廉,因此被任命为广陵王司马的老师。
寔以時俗喜進趣,喜,許記翻。趣,讀曰趨。少廉讓,少,詩沼翻。欲【章:甲十一行本「欲」上有「嘗著《崇讓論》」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令初除官通謝章者,必推賢讓能,乃得通之。一官缺則擇為人所讓最多者用之。以為:「人情爭則欲毀己所不如,讓則競推於勝己。故世爭則優劣難分,時讓則賢智顯出。當此時也,能退身脩己,則讓之者多矣;雖欲守貧賤,不可得也。馳騖進趨而欲人見讓,猶卻行而求前也。」
〖译文〗 刘看到当时的风气是喜好趋附,缺少廉洁与谦让,曾经写了《崇让论》,建议初次被授予官职、递交谢表的人,必须是能够推举、谦让贤能的人,才能够让他通过。如果有空缺的官职,那么就要挑选平时为人谦让最多的人来担任。他认为:“人的本性是:如果争斗起来的话,就要毁谤自己所比不上的人,如果谦让,就会争着推举胜过自己的人。所以如果争斗,世上就优劣难以区分,如果有了谦让的风气,那么贤能才智之人就会显现出来了。在现在这种时候,能够退身自我修养,谦让的人就会多起来,谦让的人多了,即使想守着贫贱不做官,也不可能了。如果奔走趋附想让别人对自己谦让,这就如同想向前走却向后倒退一样。”
淮南‹安徽寿县›相劉頌王國置相,漢制也;晉後改為內史。上疏曰:「陛下以法禁寬縱,積之有素,未可一旦以直繩御下,此誠時宜也。然至於矯世救弊,自宜漸就清肅;譬猶行舟,雖不橫截迅流,然當漸靡而往,稍向所趨,然後得濟也。此引濟川為譬也。濟大川者,雖曰橫絕大川,亂流而渡,然必因水勢漸靡,而行舟向其所趨,以登陸之路,然後汔濟,否則為水勢所使,不能制舟以向所趨,不得登岸矣。
〖译文〗 淮南相刘颂上疏说:“陛下由于刑法禁令宽松放任,想改变这种状况,但是这种局面是平时日积月累形成的,不可能一下子就能用公正的标准治理下民,这确实要等到时势所宜的机会。然而至于矫正世风,救治时弊,自然应当逐渐走向清廉整肃。这就好比行船,虽然不能径直渡过急流,然而应当渐渐随着水势往前走,一点一点地朝着自己要去的方向,然后就能渡过河去。
自泰始以來將三十年,帝受禪,改元泰始,至是二十五年。凡諸事業,不茂既往。言立事造業,不加茂於往時也。以陛下明聖,猶未反叔世之敝,以成始初之隆,傳之後世,不無慮乎!使夫異時大業,或有不安,其憂責猶在陛下也。
〖译文〗 “自从泰始以来,已将近三十年了,各项事业却并没有比以往更加兴旺。凭着陛下的明圣,还没有纠正衰乱时代的弊病,以成就最初的隆盛,传之于后世,这难道不值得忧虑吗?假使以后大业或许不安稳,那么忧虑与责任也还是在陛下。
臣聞為社稷計,莫若封建親賢。然宜審量事勢,量,音良。使諸侯率義而動者,其力足以維帶京邑;若包藏禍心,其勢不足獨以有為。其齊此甚難,陛下宜與達古今之士,深共籌之。帝之使諸王分鎮而內不足以齊之,此劉頌所為深慮也。周之諸侯,有罪誅放其身,而國祚不泯;如周烹齊哀公而立其弟靜,宣王誅魯侯伯御而立孝公之類。漢之諸侯,有罪或無子者,國隨以亡。見前,後漢紀。今宜反漢之敝,循周之舊,則下固而上安矣。余謂晉之所以待藩王者,其宜不在此也。
〖译文〗 “我听说为国家打算,不如分封亲属与贤能之人。然而应当审度、衡量事情发展的趋势。假使诸侯服从正义而行动,其力量足以护卫京城,如果他们包藏祸心,那么他们的势力也不足以独立地有所作为。这件事情要整治好是很困难的,陛下应当与通达古今的人士在一起,共同深入地筹划这件事情。周代的诸侯,如果犯了罪就要遭到惩罚放逐,但其爵位不断绝。汉代的诸侯如果犯了罪或者没有儿子,那么他的封国也就随之失去了。如今应当改变汉代的弊端,遵循周代的旧制度,那么下面巩固上面也就安定了。
天下至大,萬事至眾,人君至少,少,始绍翻。同於天日,是以聖王之化,執要於己,委務於下,非惡勞而好逸,好,呼到翻。誠以政體宜然也。夫居事始以別能否,甚難察也;別,彼列翻。因成敗以分功罪,甚易識也。易,以豉翻;下居易同。今陛下每精於造始而略於考終,此政功所以未善也。人主誠能居易執要,考功罪於成敗之後,則群下無所逃其誅賞矣。
〖译文〗 “天下极其大,万种事物极其多,而君王却极少,就像天空和太阳。因此圣明的君王实行教化,要自己掌握住根本,把事务委托给手下去办理,这并不是好逸恶劳,实在是由于国家的体制适宜于如此。处理事情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去区分事情办得好还是不好,是很难观察出来的,等到事情的发展显示出了成功与失败,这时候再去区分功劳与罪过就很容易识别了。如今陛下常常是精心于初始的构建却忽略对结局的考察,这正是治理的功效所以不完美的原因。人君如果确实能够处于平易而抓住根本,于成功失败的结局之后考察功劳与罪过,那么手下的官员们就没有地方逃避奖赏与惩治的处理了。
古者六卿分職,冢宰為師;周禮: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是為六卿,而冢宰總之。秦、漢已來,九列執事,丞相都總。此西都以前制也。今尚書制斷,諸卿奉成,自漢光武以來,以吏事責尚書,事歸臺閣,諸卿奉成而已。斷,丁亂翻。於古制為太重。可出眾事付外寺,外寺,謂諸卿寺。使得專之;尚書統領大綱,若丞相之為,歲終課功,校簿賞罰而已,斯亦可矣。今動皆受成於上,上之所失,不得復以罪下,復,扶又翻。歲終事功不建,不知所責也。
〖译文〗 “古时候六卿分工,各司其职,冢宰是统领。秦、汉以来,九卿的职掌,由丞相总管。现在事情都由尚书裁断,各官署奉行成规,与古时候的制度相比,尚书的事务太重。可以把众多的事务交付各官署办理,使各官署有专门负责的权力。尚书统领根本大纲,如同丞相所做的,年终考查功效,校阅簿籍,实行赏罚而已,这也就可以了。现在动不动就接受上面的现成的决定,上面如果有失误、过错,就不能怪罪于下属,等到年终,没有功绩上的建树,也不知该由谁来承担责任。
夫細過謬妄,人情之所必有,而悉糾以法,則朝野無立人矣。近世以来為監司者,類大綱不振而微過必舉,御史臺官及諸州刺史,皆監司也。朝,直遙翻。監,工銜翻。蓋由畏避豪強而又懼職事之曠,則謹密網以羅微罪,使奏劾相接,狀似盡公,而撓法在其中矣。劾,戶概翻,又戶得翻。撓,奴教翻。是以聖王不善碎密之案,必責凶猾之奏,則害政之姦,自然禽矣。夫創業之勳,在於立教定制,使遺風繫人心,餘烈匡幼弱,後世憑之,雖昏猶明,雖愚若智,乃足尚也。言法制脩明,雖後嗣昏愚,有所據依,則其治猶若明智之為也。此言蓋指太子不能克隆堂構,而帝又無典則以貽yí子孫也。然苟非其人,道不虛行,以劉禪之庸而輔之以諸葛亮,則昭烈雖死,猶不死也。孔明死,則孔明治蜀之法制雖存,禪不能守之矣。
〖译文〗 “细微的过失,荒谬的言行,这是人的本性所难免的,但是全都要用刑法来矫正,那么朝野上下就没有人能够立身了。近世以来,担任监察的官员,大都不抓根本大事,却对微小的过失抓住不放,这大概是因为畏惧、躲避豪强却又担心荒废了职责,因此就谨慎地使法律周密,以搜罗微小的过错,使得上奏的揭发罪行的文状接连不断,表面看来是在为公事尽职,实际上却扰乱了法规。因此圣明的君王对那些琐碎细密的公事不感兴趣,而对于那些揭发了凶恶、奸诈大事的奏章则一定要过问,那么损害国家政事的邪恶的人或事,自然就被抓住了。创立基业的功勋,在于设立政令,制定规章,使得遗留下来的风尚能够使后人的心有所寄托;遗留下来的功业,能够辅助、纠正年小而又软弱的后人。后代能够凭借前代制定的法规,即使是昏庸的人,仍然能作出明智的事情,即使是蠢笨无知的人,也如同有才智的人,使得后人足以得到帮助。
至夫脩飾官署,凡諸作役,恆傷太過,恆,戶登翻。不患不舉,此將來所不須於陛下而自能者也。今勤所不須以傷所憑,竊以為過矣。」帝皆不能用。
〖译文〗 “至于那修饰官署的事情,各种劳作,通常是过份得成了一种妨害,这种事情不用担心发动不起来,这是即使到了将来,没有陛下的命令也自然能办成的事情。现在的问题在于,对于不急的事情抓得紧,办得勤恳,但却损伤了所赖以依仗的根本,我私下认为有些过分了。”对他的意见晋武帝都没有采纳。
6詔以劉淵為匈奴北部都尉。時改匈奴五部帥為五部都尉。淵輕財好施,好,呼到翻。施,式智翻。傾心接物,五部豪桀,幽、冀名儒,多往歸之。為劉淵得眾以移晉祚張本。
〖译文〗 [6]晋武帝下诏,任命刘渊为匈奴北部都尉。刘渊轻视钱财,喜好施舍,倾心与人交际,匈奴五部的豪杰之士以及幽州、冀州的名儒,都去投奔、归附他。
7奚軻男女十萬口來降。奚軻,亦夷種也。
〖译文〗 [7]奚轲人男女共十万人投降了晋。
孝惠皇帝上之上諱衷,字正度,武帝第二子也。諡法:柔質慈民曰惠。#
永熙元年(庚戌,二九零)#
1春,正月,辛酉朔‹一›,改元太熙。太熙,武帝所改。至四月己酉,太子即位,改元永熙。未踰年改元,猶為非禮,安有先帝初棄群臣,太子即位,而遽以是日改元乎!
〖译文〗 [1]春季,正月,辛酉朔(初一),改年号为太熙。
2己巳‹九›,以王渾為司徒。
〖译文〗 [2]己巳(初九),任命王浑为司徒。
3司空、侍中、尚書令衛瓘guàn子宣,尚繁昌公主。宣嗜酒,多過失,楊駿惡瓘,欲逐之,惡,烏路翻。乃與黃門謀共毀宣,勸武帝奪公主。瓘慙懼,告老遜位。‹司马炎,时年五十五›詔進瓘位太保,以公就第。瓘封菑陽公。
〖译文〗 [3]司空、侍中、尚书令卫的儿子卫宣,尚娶繁昌公主。卫宣嗜酒贪杯,时常因喝酒而误事。杨骏憎恨卫,就想把他驱逐出去。于是,他就和宦官黄门密谋一起诽谤卫宣,劝晋武帝不要把公主嫁给卫宣。卫知道了这件事以后,又惭愧又恐惧,就以上了年纪为由,请求退职。晋武帝下诏,晋升卫为太保,以阳公的身份回到家里。
4劇陽康子魏舒薨‹年八十二›。
〖译文〗 [4]剧阳康子魏舒去世。
5三月,甲子‹五›,以右光祿大夫石鑒為司空。晉志:左、右光祿大夫假金章紫綬及光祿大夫加金章紫綬者,品秩第二。
〖译文〗 [5]三月,甲子(初五),任命右光禄大夫石鉴为司空。
6帝疾篤,未有顧命。勲舊之臣多已物故,侍中車騎將軍楊駿獨侍疾禁中。大臣皆不得在左右,駿因輒以私意改易要近,樹其心腹。會帝小間,間,如字。間者,病小差也。見其新所用者,正色謂駿曰:「何得便爾!」時汝南王亮尚未發,去年,遣亮出督豫州。乃令中書作詔,以亮與駿同輔政,又欲擇朝士有聞望者數人佐之朝,直遙翻。聞,音問。駿從中書借詔觀之,得便藏去,中書監華廙yì恐懼,華,戶化翻。廙yì,逸職翻,又羊至翻。自往索之,終不與。會帝復迷亂,索,山客翻。復,扶又翻。皇后奏以駿輔政,帝頷之。夏,四月,辛丑‹十二›,皇后召華廙及中書令何劭,口宣帝旨作詔,以駿為太尉、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諸軍事、侍中、錄尚書事。詔成,后對廙、劭以呈帝,帝視而無言。廙,歆之孫;劭,曾之子也。華歆仕漢、魏之間,何曾仕魏、晉之間,位皆至公,二人身名相似也。遂趣汝南王亮赴鎮。趣,讀曰促。帝尋小間,問:「汝南王‹司马亮›來未?」左右言未至,帝遂困篤。己酉‹二十›,崩于含章殿。年五十五。坤之六三曰:含章可貞。坤以含弘為德,后道也。含章殿必在皇后宮中。春秋書「公薨于小寢」,即安也。帝宇量弘厚,明達好謀,好,呼到翻。容納直言,未嘗失色於人。
〖译文〗 [6]晋武帝病势沉重,没有遗诏。有功绩的旧臣们大多已经死亡,侍中、车骑将军杨骏独自在宫中侍候晋武帝的病。杨骏不让大臣们守候在晋武帝身边,他趁着这个机会,擅自作主把晋武帝身边重要亲近的职位都换了人,培植他自己的心腹。这时,晋武帝的病情稍微有了好转,他看到身边的人都被更换了,就严肃地对杨骏说:“你怎么能这么作呢?”这时汝南王司马亮还没有离开京都,晋武帝就命令中书作诏书,命令司马亮与杨骏一同辅佐政事,还打算选择中央的官吏中有名望的几个人协助司马亮和杨骏,杨骏从中书借来诏书观看,拿到手里就收藏起来走了。中书监华非常害怕,就到杨骏那里去索要诏书,杨骏最终也没有把诏书还给他。这时晋武帝又进入昏迷装态,皇后上奏任命杨骏辅政,晋武帝点头答应了她。夏季,四月,辛丑(十二日),皇后召来华以及中书令何劭,口头宣布晋武帝的旨意作为诏书,任命杨骏为太尉、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侍中、录尚书事。诏书写成之后,皇后当着华、何劭的面呈送给晋武帝,晋武帝看了诏书后什么也没有说。华是华歆的孙子。何劭是何曾的儿子。随后,催促汝南王司马亮奔赴镇所。过了不久,晋武帝的病又有了好转,他就问:“汝南王来了没有?”身边的人说还没有到。这时,晋武帝病重垂危。己酉(二十日),晋武帝在含章殿去世。晋武帝器宇度量开阔宽厚,聪明通达,喜好谋划。能容纳直率的言辞,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有不庄重的仪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