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紀八屠維單閼(己卯),一年。
東昏侯上諱寶卷,字智藏;明帝第二子也;本名明賢,明帝輔政後,改焉。明帝長子寶義有廢疾,故立帝爲太子。其後蕭衍、蕭穎冑以荊、雍起兵輔南康王寶融以攻帝,廢帝爲東昏侯。荊、雍在西,謂帝以昏虐居東,故廢爲東昏侯。#
永元元年(己卯、四九九)#
1春,正月,戊寅朔‹一›,大赦,改元。
〖译文〗 [1]春季,正月,戊寅朔(初一),南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元。
2太尉陳顯達督平北將軍崔慧景軍四萬擊魏‹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欲復雍州諸郡;去年,魏克雍州五郡。雍,於用翻。癸未‹六›,魏遣前將軍元英拒之。元英卽拓跋英;魏旣改姓元氏,史因而書之。
〖译文〗 [2]南齐太尉陈显达督率平北将军崔慧景四万大军出击北魏,想要收复雍州诸郡。癸未(初六)北魏派遣前将军元英前去抵抗。
3乙酉‹八›,魏主‹元宏,本年三十三岁›發鄴‹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去年十二月甲寅,魏主自鄴班師,今車駕始自鄴發。
〖译文〗 [3]乙酉(初八),北魏孝文帝从邺城出发返回洛阳。
4辛卯‹十四›,帝‹萧宝卷,本年十七岁›祀南郊。
〖译文〗 [4]辛卯(十四日),南齐皇帝萧宝卷在南郊祀天。
5戊戌‹二十一›,魏主至洛陽,過李沖冢。沖死見上卷上年。魏主令葬沖於洛陽覆舟山,近杜預冢,今自鄴還過其冢。按魏主詔代人遷洛者葬洛,餘州從便。沖,隴西人也,以其貴寵,亦令葬洛。時臥疾,望之而泣;見留守官,語及沖,輒流涕。李沖與任城王澄等同守留臺。魏主還洛,見留守官,而沖已死,故語及輒流涕,念之之甚也。守,式又翻。
〖译文〗 [5]戊戌(二十一日),北魏孝文帝回到洛阳,路过了李冲的坟墓。当时,孝文帝因病而不能起身,所以望着李冲的坟墓而哭泣。回宫之后,孝文帝见到当时与李冲一同留守洛阳的其他官员,说到李冲,他泪流满面,不胜思念。
魏主謂任城王澄曰︰「朕離京以來,舊俗少變不?」任,音壬。離,力智翻。少,詩沼翻;下同。不,讀曰否。對曰︰「聖化日新。」帝曰︰「朕入城,見車上婦人猶戴帽、著小襖,此代北婦人之服也。乘車婦人,皆貴臣之家也。著,陟略翻。襖,烏浩翻,裌衣也。何謂日新!」對曰︰「著者少,不著者多。」帝曰︰「任城,此何言也!必欲使滿城盡著邪?」澄與留守官皆免冠謝。史言魏主汲汲於用夏變夷。
〖译文〗 孝文帝问任城王元澄:“朕离开京城以来,旧的风俗习惯多少得到改变没有?”元澄回答说:“在圣上的教化之下,风俗日新月异。”孝文帝又反问:“朕入城时,看见车上坐的妇女们还戴着帽子,穿着小袄,还是老习俗,这怎么能说是日新月异呢?”元澄又回答说:“穿戴的人少,不穿戴的人多。”孝文帝道:“任城王呀,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呀?难道你还想让满城妇女都戴帽、穿小袄吗?”元澄和其他留守官们都免冠向孝文帝谢罪。
甲辰‹二十七›,魏大赦。魏主之幸鄴也,李彪迎拜於鄴南,且謝罪。彪旣得罪,歸鄕里‹顿丘河南省清丰县›,故迎魏主於鄴南。帝曰︰「朕欲用卿,思李僕射而止。」慰而遣之。會御史臺令史龍文觀告︰「太子恂被收之日,恂被收見一百四十卷明帝建武三年。被,皮義翻。有手書自理,彪不以聞。」尚書表收彪赴洛陽。帝以爲彪必不然;以牛車散載詣洛陽,散,悉但翻。散載者,不加縶縛。會赦,得免。
〖译文〗 甲辰(二十七日),北魏大赦天下。孝文帝去邺城之时,李彪在邺城南边迎拜了他,并且表示服罪。孝文帝对李彪说:“朕想要重新使用你,但是一想起仆射李冲就不打算这样做了。”于是,安慰了几句,最后打发他走了。恰在这时,御史台令史龙文观报告说:“太子元恂被拘收之日,有一封亲笔信为自己申辩,但是李彪私自押下没有上报。”尚书上表要求拘押李彪到洛阳来审理此事。孝文帝却认为李彪一定不会那样做的,所以让他坐牛车来洛阳。正好遇上大赦天下,李彪得以幸免。
6魏太保齊郡靈王簡卒。
〖译文〗 [6]北魏太保齐郡灵王元简去世。
7二月,辛亥‹五›,魏以咸陽王禧爲太尉。
〖译文〗 [7]二月,辛亥(初五),北魏任命咸阳王元禧为太尉。
8魏主連年在外,魏主自明帝建武元年南伐,至是首尾四年。馮后‹冯润›私於宦者高菩薩。菩,蓬晡翻。薩,桑葛翻。及帝在懸瓠‹河南省汝南县›病篤,事見上卷上年。后益肆意無所憚,中常侍雙蒙等爲之心腹。雙,姓;蒙,名。《姓譜》︰顓帝後封於雙蒙城,其後以爲氏。
〖译文〗 [8]北魏孝文帝连年在外奔忙,冯皇后私通于宦官高菩萨。到了孝文帝在悬瓠病重之时,冯皇后更加肆意淫乱,无所忌惮,中常侍双蒙等人是她的心腹。
彭城公主爲宋王劉昶子婦,寡居。昶,丑兩翻。后爲其母弟北平公馮夙求婚,帝許之;公主不願,后‹冯润›強之。后爲,于僞翻。強,其兩翻。公主密與家僮冒雨詣懸瓠,訴於帝,且具道后所爲。帝疑而祕之。后聞之,始懼,陰與母常氏使女巫厭禱,厭,於葉翻,又於琰翻。曰︰「帝疾若不起,一旦得如文明太后輔少主稱制者,文明太后,后之姑也;其包藏禍心若此,豈非姑之敎邪!少,詩照翻。當賞報不貲。」貲zī,卽移翻。貲之爲言量也。不貲,言無量之可比也。
〖译文〗 北魏彭城公主是宋王刘昶的儿媳妇,守寡而居。冯皇后想要让彭城公主再嫁给她的胞弟北平公冯夙,特意求婚,孝文帝答应了。但是,彭城公主却不愿意,冯皇后就强迫她,彭城公主只好秘密地与家中的仆人一起冒雨赶到悬瓠,把冯皇后逼婚的情况告诉了孝文帝,并且还把冯皇后与人私通的事也讲了。孝崐文帝听后心有疑端,但秘而不宣。冯皇后知道风声之后,开始害怕了,因此私下里经常与自己的母亲常氏在一起让女巫祈祷鬼神降灾于孝文帝,诅咒他快快死去,许愿说:“皇帝的病如果好不了,一旦我能象文明太后那样辅佐少帝垂帘听政的话,定将重加赏报,不计其量。”
帝還洛,收高菩薩、雙蒙等,案問,具伏。帝在含溫室,夜引后‹冯润›入,賜坐東楹,去御榻二丈餘,命菩薩等陳狀。陳后淫泆yì之狀。旣而召彭城王勰、北海王詳入坐,勰,音協。曰︰「昔爲汝嫂,今是路人,但入勿避!」又曰︰「此嫗欲手刃吾脅!嫗yù,威遇翻。老婦曰嫗。吾以文明太后家女,不能廢,但虛置宮中,有心庶能自死;言若有人心,必當自取盡也。汝等勿謂吾猶有情也。」二王出,賜后辭訣;后再拜,稽首涕泣。稽,音啓。入居後宮,諸嬪御奉之猶如后禮,嬪,毗賓翻。唯命太子不復朝謁而已。太子,儲君也;命不復朝謁,絕之,不使以母禮事之。復,扶又翻。朝,直遙翻。
〖译文〗 孝文帝回到洛阳之后,收拘了高菩萨、双蒙等人,加以审问,全都招供认罪。于是,孝文帝坐在含温室,到了夜间让冯皇后进去,叫她坐在东边屋子里,离自己的坐榻有两丈多远,然后命令高菩萨等人坦白交待与皇后淫乱之事。然后,孝文帝又把彭城王元勰、北海王元详两人召进去,让他们坐下,并且指着冯皇后对他们说:“过去她是你们的嫂子,从今开始就是两旁路人了,所以只管进来勿须回避。”接着又说:“这老妇人想要拿刀刺我的胁下,我因她是文明太后家的女儿,不能废掉她,只是把她虚置在宫中,她如果有廉耻之心的话,或许能自取一死。所以,你们不要以为我还对她有什么情份。”彭城王和北海王出去了,孝文帝问冯皇后最后还有什么话要说,冯皇后再次向孝文帝行拜礼,跪地磕头,涕泣不已,然后离开了孝文帝。冯皇后回到后宫幽居,诸嫔妃们还照样对她施行皇后之礼,只是命令太子不再每天早晨去向她请安。
初,馮熙以文明太后之兄尚恭宗女博陵長公主。景穆太子廟號恭宗。長,知兩翻。熙有三女,二爲皇后‹冯清、冯润›,一爲左昭儀,二后,廢后及幽后也。昭儀早卒。瑤光寺之練行尼,魏主忍爲之,廢后非得罪於宗廟也;幽后所爲彰灼如此,乃不能正其罪;廢后獨非文明家女邪!由是馮氏貴寵冠羣臣,賞賜累巨萬。《漢書音義》曰︰巨萬,萬萬也。冠,古玩翻。公主生二子,誕、脩。熙爲太保,誕爲司徒,脩爲侍中、尚書,庶子聿yù爲黃門郎。黃門侍郎崔光與聿同直,庶子,妾御所生。以此觀之,魏以黃門郎與黃門侍郎爲兩官。同直,同直禁中也。謂聿曰︰「君家富貴太盛,終必衰敗。」聿曰︰「我家何所負,而君無故詛我!」詛,莊助翻,呪zhòu也。光曰︰「不然。物盛必衰,此天地之常理。若以古事推之,不可不愼。」後歲餘而脩敗。脩性浮競,誕屢戒之,不悛,悛,丑緣翻。乃白於太后及帝而杖之。脩由是恨誕,求藥,使誕左右毒之。事覺,帝欲誅之,誕自引咎,懇乞其生。帝亦以其父老,杖脩百餘,黜爲平城‹山西省大同市›民。及誕、熙繼卒,太和十九年,馮誕卒,是年二月也;四月,馮熙又卒。幽后尋廢,太和二十年,幽后廢。聿亦擯棄,馮氏遂衰。史言外戚罕有能全保其福祿者。
〖译文〗 起初,冯熙以文明太后哥哥的身份娶景穆太子的女儿博陵长公主为妻。冯熙有三个女儿,两个为皇后,一个是左昭仪,因此冯氏家族宠贵冠于群臣之上,仅朝廷所给之赏赐就累计在亿万之上。博陵长公主生了两个儿子,即冯诞和冯。冯熙本人任太保,其子冯诞任司徒,冯任侍中、尚书,冯熙的妾所生儿子冯聿任黄门郎。黄门侍郎崔光与冯聿一同在禁中当值,崔光对冯隶说:“您家荣华富贵太过头了,物极必反,最后一定要衰败。”冯聿一听不高兴了,回答说:“我家有何对不起您的地方,您为什么要这样无缘无故地诅咒我呢?”崔光又说:“哪里是诅咒你。世上万事万物,盛极而衰,这是天地的常理。如果以古事来推论,您对此不可不慎重呀。”果然,一年多之后,冯就出事垮台了。冯性情浮华,好争好斗,冯诞屡次告戒他,然而终无悔改之迹,于是就上告文明太后和孝文帝,用棍杖狠狠教训了他一顿。因此,冯非常记恨冯诞,于是找来毒药,让冯诞左右的人下药毒死冯诞。事情败露之后,孝文帝准备杀掉冯,冯诞却引咎自责,恳切地乞求孝文帝放他一条生路。孝文帝也考虑到他们的父亲年事已高,就饶冯不死,而只是打了他一百多杖,贬为平城平民。等到冯诞、冯熙相继去世之后,不久冯皇后被废,冯聿也被摒弃不用,于是冯氏家族从此衰落。
9魏【章︰十二行本「魏」上有「癸亥」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以彭城王勰爲司徒。勰,音協。
〖译文〗 [9]北魏任命彭城王无勰为司徒。
10陳顯達與魏元英戰,屢破之。攻馬圈城‹河南省邓州市东北三十五千米›四十日,按《陳顯達傳》,馬圈在南鄕界。杜佑曰︰馬圈城去襄陽三百里,在今南陽郡界穰縣北。杜佑曰︰後魏馬圈鎭,漢𣵀陽縣地。圈,渠篆翻。城中食盡,噉死人肉及樹皮。噉dàn,徒濫翻,又徒覽翻。癸酉‹二十七›,魏人突圍走,斬獲千計。顯達入城,將士競取城中絹,遂不窮追。史言齊師貪鹵掠以縱敵。將,卽亮翻。顯達又遣軍主莊丘黑進擊南鄕‹河南省淅川县南›,拔之。莊丘,複姓也。蕭子顯曰︰南鄕城,順陽舊治也。
〖译文〗 [10]南齐陈显达与北魏元英交战,陈显达屡胜元英。南齐军队围攻马圈城,整整围困了四十天,城中粮食尽绝,只好吃死人肉和树皮。癸酉(二十七日),北魏人马突围逃走,被南齐军队斩获上千人。陈显达率部入城,将士们争相掠取城中的绢匹,因此没有去追击北魏逃兵。陈显达又派军主庄丘黑进击南崐乡,也占领了该地。
魏主謂任城王澄曰︰「顯達侵擾,朕不親行,無以制之。」任,音壬。三月,庚辰‹四›,魏主發洛陽,命于烈居守,守,音狩;凡留守、太守之守皆同。以右衛將軍宋弁biàn兼祠部尚書,攝七兵事以佐之。攝七兵事者,攝尚書七兵曹事也。杜佑曰︰魏始置五兵尚書,謂中兵、外兵、別兵、都兵,騎兵也。晉又分中、外兵各爲左、右,後魏遂爲七兵尚書。弁精勤吏治,治,直吏翻。恩遇亞於李沖。
〖译文〗 北魏孝文帝对任城王元澄说:“陈显达率兵来侵扰,朕如果不亲自出征,就无法抵制住他。”三月庚辰(初四),孝文帝率兵从洛阳出发,命令于烈留守洛阳,又任命右卫将军宋弁兼任祠部尚书,代理尚书七兵曹事,协助于烈。宋弁为人兢兢业业,尽职尽责,孝文帝对他的恩遇仅次于李冲。
癸未‹七›,魏主至梁城‹河南省汝州市西›。魏收《志》︰北荊州汝北郡有梁縣、汝源縣。《五代志》︰襄城郡承休縣,舊曰汝源,置汝北郡。《唐志》︰汝州臨汝郡,本襄城郡治梁縣,又有梁縣故城在西南四十五里。崔慧景攻魏順陽‹河南省淅川县东南›,順陽太守清河‹山东省临清市›張烈固守;《五代志》︰鄧州順陽縣,舊置順陽郡,唐武德六年,省順陽入冠軍,貞觀元年,省冠軍入新城,其地在今鄧州菊潭、臨湍二縣之間也。杜佑曰︰漢順陽故城,在鄧州穰縣西,亦後漢穰縣地。甲申‹八›,魏主遣振威將軍慕容平城將騎五千救之。將,卽亮翻。騎,奇寄翻。
〖译文〗 癸未(初七),北魏孝文帝到达梁城。南齐崔慧景进攻北魏顺阳,顺阳太守清河人张烈顽强固守。甲申(初八),孝文帝派遣振威将军慕容平城率领骑兵五千去援救张烈。
自魏主‹元宏›有疾,彭城王勰常居中侍醫藥,晝夜不離左右,離,力智翻。飲食必先嘗而後進,蓬首垢面,衣不解帶。帝久疾多忿,近侍失指,動欲誅斬;勰承顏伺間,多所匡救。伺,相吏翻。間,古莧翻;下間道同。丙戌‹十›,以勰爲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使,疏吏翻。勰辭曰︰「臣侍疾無暇,安能治軍!願更請一王,使總軍要,軍要,猶言軍權也。《左傳》曰︰握兵之要。杜預《註》云︰威權在己。治,直之翻。臣得專心醫藥。」帝曰︰「侍疾、治軍,皆憑於汝。吾病如此,深慮不濟;安六軍、保社稷者,捨汝而誰!何容方更請人以違心寄乎!」心寄,謂推心以託之也。
〖译文〗 自从孝文帝患病之后,彭城王元勰经常住在宫中,侍奉孝文帝看病吃药,昼夜不离其左右,凡是给孝文帝的饮食,他一定先尝一下然后才进上,如此日夜辛劳,以致蓬首垢面,衣不解带,不能好好地睡上一觉。孝文帝由于久病而脾气急躁,在身旁侍奉他的人稍稍有点不如意,动不动就让斩了,元勰瞅他情绪好的时候乘机言劝,救了不少人的性命。丙戌(初十),孝文帝任命元勰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元勰辞而不受,说:“我要侍奉护理圣上养病,没有闲暇,怎么还能统管军队呢?希望另外请一个藩王,让他来掌握军权,以便我能专心护理圣上。”孝文帝不同意,说:“护理、掌管军队两样事情,全都依托于你。我病到这个样子,深深地感到恐怕不行了,而安定六军、保卫社稷者,除了你还能有谁呢?你哪能让我违背自己的心意而另外再请别人来担当此重托呢?”

丁酉‹二十一›,魏主至馬圈,命荊州‹府设鲁阳河南省鲁山县›刺史廣陽王嘉斷均口‹均水注入汉水处·湖北省丹江口市›,《水經》曰︰均水出淅縣北山,南流過其縣之東,又南,當涉都縣邑北,南入于沔。《註》云︰卽《郡國志》筑陽縣之涉都鄕,均水於此入沔,謂之均口。斷,丁管翻。邀齊兵歸路。嘉,建之子也。楚王建,見一百二十五卷宋文帝元嘉十七年。
〖译文〗 丁酉(二十一日),北魏孝文帝到达马圈,并命令荆州刺史广阳王元嘉截断均口,以阻拦南齐军队的退路。元嘉是元建的儿子。
陳顯達引兵渡水西,均水之西也。據鷹子山‹河南省淅江县南丹水北岸›築城;人情沮恐,沮,在呂翻。與魏戰,屢敗。魏武衛將軍元嵩免冑陷陳,陳,讀曰陣。將士隨之,齊兵大敗。嵩,澄之弟也。戊戌‹二十二›,軍【章︰十二行本「軍」上有「夜」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主崔恭祖、胡松以烏布幔盛顯達,數人擔之,幔,莫半翻。盛,時征翻。擔,都甘翻,負也。間道自分磧山‹湖北省丹江口市北›出均水口南走。磧qì,七迹翻。己亥‹二十三›,魏收顯達軍資億計,班賜將士,追奔至漢水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下同。左軍將軍張千戰死,《考異》曰︰《魏書》作「張千達」,今從《齊書》。士卒死者三萬餘人。
〖译文〗 陈显达领兵渡过均水,到达西岸,占据了鹰子山,并在山上修筑城堡。但是,由于士气不振,人人情绪沮丧,心存恐惧,所以与北魏军队交战,屡战屡败。北魏武卫将军元嵩除去甲胄,带头冲锋陷阵,其他将士们紧随而上,打得南齐军队溃不成军。元嵩是元澄的弟弟。戍戌(二十二日),南齐军主崔恭祖、胡松用乌布幔把陈显达装进去,几个人抬着,抄小道从分碛山出均水口向南逃去。己亥(二十三日),北魏收缴陈显达丢弃下的军用物资以亿计数,全部分赐给将士们,又追击南齐逃军至汉水,然后才返回。南齐左军将军张千战死,,士卒阵亡的有三万多人。
顯達之北伐,軍入汋zhuó均口。《水經註》︰順陽縣西有石山,南臨汋水。汋水又南流,注于沔水,謂之汋口。詳考《經》及《註》,汋水、均水,實一水也,故謂之汋均口。汋zhuó,實若翻。廣平‹侨郡·湖北省老河口市西北›馮道根沈約《宋志》︰廣平太守,江左僑立,治襄陽;宋爲實土,以漢朝陽縣地立廣平郡及廣平縣,領酇陰、比陽等縣。按《水經註》︰朝陽在新野西,白水又出其西。說顯達曰︰「汋均水迅急,易進難退;說,輸芮翻。易,以豉翻。魏若守隘,則首尾俱急。不如悉棄船於酇城‹湖北省老河口市西北›,陸道步進,酇縣,卽漢蕭何所封之邑,屬南陽郡,晉屬順陽郡,江左僑立廣平郡,酇縣屬焉。馮道根,廣平酇人也。《水經》︰沔水自均口東南過酇縣之西南。《五代志》︰襄州陰城縣,西魏置酇城郡。隘,烏懈翻。酇,音贊。列營相次,鼓行而前,破之必矣。」顯達不從。道根以私屬從軍,私屬者,家之奴客及其親黨,非官之所調發者。及顯達夜走,軍人不知山路,道根每及險要,輒停馬指示之,衆賴以全。詔以道根爲汋均口戍副。凡邊戍有戍主、戍副。顯達素有威名,至是大損。陳顯達之敗,固是弱不可以敵強,亦天爲之也。齊師潰於戊戌,魏主殂於丙午。儻顯達更能支持數日,安知不能轉敗爲功邪!御史中丞范岫xiù奏免顯達官,顯達亦自表解職;皆不許,更以顯達爲江州‹府设寻阳江西省九江市›刺史。《考異》曰︰《齊明帝紀》︰「永泰元年,七月,癸卯,以顯達爲江州。」《本傳》︰「顯達敗於馬圈,求降號,不許,乃除江州。」又云︰「東昏立,顯達彌不樂京師,得此授甚喜。」按明帝末,顯達方以三公將兵擊魏,不容無故除江州。今從《本傳》。崔慧景亦棄順陽走還。
〖译文〗 陈显达率部北伐时,军队进入均口,广平人冯道根劝说陈显达:“均水水流湍急,前进容易,后退却难,北魏如果据守隘关,那么我们的部队首尾崐都会受挫。所以,不如弃船于城,改由陆路步行而进,军营前后相次,擂鼓进军,一定能攻破对方。”然而,陈显达没有采纳。冯道根是以陈显达的私属的身份随军,陈显达夜间逃跑,军人们不熟悉山路,每到险要地方,冯道根都要停下马来给他们指路,众人全凭他才得以生还。因此,朝廷诏令冯道根为均口戍副。陈显达素有威名,但是这次却一败涂地。御史中丞范岫上奏朝廷请求罢免陈显达的官职,陈显达也自动上表请求解除职务,但是都没有得到批准,改任陈显达为江州刺史。崔慧景也丢弃顺阳逃跑回来。
11庚子‹二十四›,魏主疾甚,北還,至穀塘原,謂司徒勰曰︰「後宮久乖陰德,《記》曰︰天子理陽道,后治陰德。鄭《註》云︰陰德,謂主陰事,陰令也。吾死之後,可賜自盡,葬以后禮,庶免馮門之醜。」又曰︰「吾病益惡,殆必不起。雖摧破顯達,而天下未平,嗣子幼弱,社稷所倚,唯在於汝。霍子孟、諸葛孔明以異姓【章︰十二行本「姓」下有「猶」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受顧託,漢武帝託昭帝於霍光,昭烈帝託後主於諸葛亮,事並見前。況汝親賢,可不勉之!」勰泣曰︰「布衣之士,猶爲知己畢命;古語有之,士爲知己者死。爲,于僞翻。況臣託靈先帝,依陛下之末光乎!託靈,託體,皆兄弟同氣之謂也。但臣以至親,久參機要,寵靈輝赫,海內莫及;所以敢受而不辭,正恃陛下日月之明,恕臣忘退之過耳。今復任以元宰,復,扶又翻。總握機政;震主之聲,取罪必矣。昔周公大聖,成王至明,猶不免疑,而況臣乎!如此,則陛下愛臣,更爲未盡始終之美。」彭城王勰慮禍避權如此,猶終不免於高肇之手,況咸陽王禧、北海王詳等邪?帝默然久之,曰︰「詳思汝言,理實難奪。」乃手詔太子曰︰「汝叔父勰,清規懋賞,懋,美也。與白雲俱潔;厭榮捨紱,以松竹爲心。吾少與綢繆,紱,音弗。少,詩照翻。鄭康成曰︰綢繆,猶纏綿也。綢,直留翻。繆,莫侯翻。未忍暌離。百年之後,其聽勰辭蟬捨冕,遂其沖挹之性。」以侍中、護軍將軍北海王詳爲司空,鎭南將軍王肅爲尚書令,鎭南大將軍廣陽王嘉爲左僕射,尚書宋弁爲吏部尚書,與侍中•太尉禧、尚書右僕射澄等六人輔攻。夏,四月,丙午朔‹一›,殂于穀塘原。年三十三,諡孝文皇帝,廟號高祖。
〖译文〗 [11]庚子(二十四日),北魏孝文帝病危,只好北还,到达谷塘原时,孝文帝对司徒元勰说:“冯皇后长久以来不守妇道,乖违后德,我死之后,可以赐她自尽,以皇后之礼仪加以安葬,庶可免去冯氏家门之丑。”又说道:“我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大约一定好不了的。这次虽然打垮了陈显达,然而天下并没有平定,继位的儿子又年纪幼小,所以江山社稷就全依靠你了。当年霍光、诸葛孔明都以外姓人的身份而分别受到汉武帝、昭烈帝刘备之重托,况且你是骨肉之亲,能不勉力承担吗?”元勰哭着说道:“布衣之士,还能做到为知己而死,况且我又是先帝的儿子,又是陛下的兄弟呢!但是,我以至亲的身份,长期参于朝廷的机要大事,由于得到圣上不平常的宠遇,身重朝野,举国上下没有谁能比得上,之所以敢于接受圣上的重任而不加推辞,正是有恃于陛下之圣明,可以宽恕我知进忘退之过失。现在,圣上又委任我为朝臣之首,总握军机朝政大权,这样势必有人要议论我震主越上,一定会因此而获罪。过去周公是大圣之人,周成王也是圣明之君,但是犹不免对周公产生疑心,何况是我呢?这样的话,那么陛下虽然爱我,可是并不能自始自终一以贯之,最终怕要害了我呀。”孝文帝听了之后,沉思良久,最后说:“细细思量你说的话,从道理上实在难以反驳。”于是,孝文帝亲手给太子写下诏令:“你的叔父元勰,以自己的言行树立了一个很好的榜样,所以被授官以资勉励,其节操如白云一样纯洁;他不贪图荣华富贵,以官爵为身外之物,其素心如松柏翠竹。我自小与他一起相处,从来不忍心分离。我离开人世之后,你要准许元勰辞去官职,脱身俗务,以便顺从他谦虚自抑的性格。”孝文帝又任侍中、护军将军北海王元详为司空,镇南将军王肃为尚书令,镇南大将军广阳王元嘉为左仆射,尚书宋弁为吏部尚书,令他们与侍中、太尉元禧以及尚书右仆射元澄等六人共同辅佐朝政。夏季,四月,丙午朔(初一),孝文帝病死于谷塘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