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62唐紀七十八_起庚申(九〇〇)尽辛酉(九〇一)凡二年

唐紀七十八起上章涒灘(庚申),盡重光作噩(辛酉),凡二年。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中#

光化三年(庚申、九零零)#

1春,正月,宣州將康儒攻睦州‹浙江省建德市›;宣州將,田頵所遣將也。錢鏐‹镇海总部杭州›使其從弟銶拒之。從,才用翻。銶,音求。

〖译文〗 [1]春季,正月,宣州将领康儒进攻睦州,镇海节度使钱命令他的堂弟钱率兵抵御。

2二月,庚申‹二›,以西川‹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節度使王建兼中書令。

〖译文〗 [2]二月庚申(初二),朝廷任命四川节度使王建兼中书令。

3壬申‹十四›,加威武‹总部设福州福建省福州市›節度使王審知同平章事。

〖译文〗 [3]壬申(十四日),朝廷加封威武节度使王审知为同平章事。

4壬午‹二十四›,以吏部尚書崔胤同平章事,充清海‹总部设广州广东省广州市›節度使。

〖译文〗 [4]壬午(二十四日),朝廷任命吏部尚书崔胤为同平章事,充任清海节度使。

5李克用‹河东总部太原府›大發軍民治晉陽‹太原府所在县›城塹,懼朱全忠之攻逼也。治,直之翻。押牙劉延業諫曰:「大王聲振華、夷,宜揚兵以嚴四境,不宜近治城塹,損威望而啟寇心。」克用謝之,賞以金帛。

〖译文〗 [5]李克用大举征发军士百姓修理晋阳城的城墙壕沟,押牙刘延业劝告说:“大王的声威震动华夏和四夷,应该分派军队整肃四方边境,不应修治眼前的城墙壕沟,既损害自己的威望,又开启敌人的侵犯之心。”李克用向他表示感谢,并赏给金银绢帛。

6夏,四月,加定難軍‹总部设夏州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節度使李承慶同平章事。難,乃旦翻。

〖译文〗 [6]夏季,四月,朝廷加封定难军节度使李承庆为同平章事。

7朱全忠‹朱温·宣武总部汴州›遣葛從周帥兗、鄆、滑、魏四鎮兵十萬擊劉仁恭‹卢龙总部幽州›,帥,讀曰率。五月,庚寅‹四›,拔德州‹山东省陵县›,斬刺史傅公和;己亥‹十三›,圍劉守文於滄州‹义昌战区总部所在·河北省沧州市东南›。仁恭復遣使卑辭厚禮求援於河東,復,扶又翻。李克用遣周德威將五千騎出黃澤‹山西省左权县东南›,攻邢‹河北省邢台市›、洺‹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以救之。黃澤關,在遼州遼山縣黃澤嶺。

〖译文〗 [7]朱全忠派遣葛从周率领兖州、郓州、滑州、魏州四镇的十万军队攻打卢龙节度使刘仁恭,五月庚寅(初四)攻克德州,斩杀德州剌史傅公和,己亥(十三日)把刘守文围困在沧州。刘仁恭派遣使者用卑恭的言辞、丰厚的礼品到河东请求援助。于是,李克用派遣周德威率领五千骑兵出黄泽关,进攻邢州、州来救援刘仁恭。

8邕州‹岭南西道总部广西南宁市›軍亂,逐節度使李鐬huì;懿宗咸通三年,升邕管經略使為嶺南西道節度使。鐬,呼會翻。鐬借兵鄰道討平之。

〖译文〗 [8]邕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了节度使李。李向领道借兵讨伐平定叛乱。

9六月,癸亥‹七›,加東川‹总部设梓州四川省三台县›節度使王宗滌‹华洪›同平章事。

〖译文〗 [9]六月癸亥(初七),朝廷加封东川度使王宗涤为同平章事。

10司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摶tuán,明達有度量,時稱良相。以其時言之,稱為良相,所謂彼善於此也。上‹李晔(李敏)本年三十四岁›素疾宦官樞密使宋道弼、景務脩專橫,橫,戶孟翻。崔胤日與上謀去宦官,去,羌呂翻。宦官知之。由是南、北司益相憎嫉,各結藩鎮為援以相傾奪。摶恐其致亂,從容言於上曰:從,千容翻。「人君當務明大體,無所偏私。宦官擅權之弊,誰不知之!顧其勢未可猝除,宜俟多難漸平,以道消息。難,乃旦翻。以道消息者,言惡者以漸殺其勢,則久而自消;善者以漸培其根,則久而自長。願陛下言勿輕泄以速姦變。」胤聞之,譖摶於上曰:「王摶姦邪,已為道弼輩外應。」上疑之。及胤罷相,去年胤罷相,見上卷。意摶排己,愈恨之。及出鎮廣州,遺朱全忠書,具道摶語,是年二月,出胤廣州,摶語即從容言於上者。遺,唯季翻。令全忠表論之。全忠上言:「胤不可離輔弼之地;上,時掌翻;下連上同。離,力智翻。摶與敕使相表裏,同危社稷。」表連上不已。上雖察其情,迫於全忠,不得已,胤至湖南復召還。復,扶又翻。丁卯‹十一›,以胤為司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摶罷為工部侍郎。以道弼監荊南軍‹总部江陵府›,務脩監青州軍。監,古銜翻。戊辰‹十二›,貶摶溪州‹湖南省永顺县›刺史;己巳‹十三›,又貶崖州‹海南省琼山市›司戶;道弼長流驩州‹越南荣市›,務脩長流愛州‹越南清化市›;是日,皆賜自盡。摶死於藍田‹陕西省蓝田县›驛,道弼、務脩死於霸橋驛‹陕西省西安市东北霸桥镇›。藍田驛在藍田縣。霸橋驛在長安城南,近霸橋。於是胤專制朝政,勢震中外,朝,直遙翻。宦官皆側目,不勝其憤。為劉季述、韓全誨之亂張本。勝,音升。

〖译文〗 [10]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明白通达,宽宏大量,当时称为良相。昭宗一向痛恨宦官枢密使宋道弼、景务修专断强横,崔胤天天与昭宗商量除去宦官,宦官也知道他们的行动。因此,南司和北司更加相互憎恨嫉妒,各自交结藩镇以为援助,互相倾轧争夺。王抟担心这样会招致变乱,就从容不迫地向唐昭宗进言说:“君主行事,应当致力于申明大局,没有偏心私情。宦官专权的弊病,谁不知道呢!但是他们的势力不可能急速除掉,应当等候各种灾难渐渐平息,通过正当途径逐渐消灭。希望陛下说话不要轻易泄漏,以免加速奸邪小人的变乱。”崔胤听说这话,就向昭宗诬陷王抟说:“王抟奸诈邪恶,已经成为宋道弼等的外应。”昭宗怀疑他的话是否真实。等到崔胤被罢免了宰相职务,就猜想是王抟排斥自己,更加痛恨他。及至崔胤奉命离京师去镇守广州,他就送书信给朱全忠,原原本本地讲了王抟说过的话,让朱全忠进呈表章来辩论是非。朱全忠于是上表说:“崔胤不能离开辅佐陛下的宰相之位,王抟与敕使互为表里,内外勾结,危害国家。”朱全忠的表章接连呈进,继续不停。昭宗虽然察觉其中实情,但迫于朱全忠,也无可奈何,在崔胤行至湖南时又召他回京师。丁卯(十一日),昭宗任命崔胤为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被罢免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降为工部侍郎。命宋道弼出任荆南监军,景务出任青州监军。戊辰(十二日),贬王抟为溪州刺史。己巳(十三日),又贬王抟为崖州司户;宋道弼流放州,景务修流放爱州。当天,三人都被赐令自杀。王抟死在蓝田驿,宋道弼、景务死在霸桥驿。于是,崔胤操纵朝廷政权,势力威震朝野,宦官都怒目而视,非常愤慨痛恨。

11劉仁恭‹卢龙总部幽州›將幽州兵五萬救滄州,營於乾寧軍‹河北省青县›,乾寧軍,在滄州西一百里,蓋乾寧間始置此軍也。宋白曰:乾寧軍,本古蘆臺軍地,後為馮橋鎮,臨御河之岸,接滄、幽二州之界。周顯德六年,收復關南,始建為乾寧軍。九域志云:太平興國七年始置軍。葛從周‹宣武总部汴州›留張存敬、氏叔琮守滄州寨,自將精兵逆戰於老鵶堤‹河北省青县东南›,老鵶堤,在乾寧軍東南。大破仁恭,斬首三萬級,仁恭走保瓦橋‹河北省雄县›。瓦橋,在涿州歸義縣南,至莫州三十里。宋白曰:瓦橋亦謂之瓦子濟橋,在涿州南,易州東。周顯德收復三關,以其地控幽、薊,建為雄州。秋,七月,李克用復遣都指揮使李嗣昭將兵五萬攻邢、洺以救仁恭,敗汴軍於內丘‹河北省内丘县›。復,扶又翻。敗,補邁翻;下同。范成大北使錄,內丘縣至邢州三十五里。考異曰:唐太祖紀年錄:「七月,嗣昭攻堯山,至內丘,遇汴軍三千,戰敗之,擒其將李瓌。」薛居正五代史後唐紀與紀年錄同。惟唐末見聞錄,八月二十五日,嗣昭領馬步五萬取馬嶺,進軍下山東,某日山東告捷,收得洺州。九月二日,嗣昭兵士失利卻回。」新紀:「八月,庚辰,陷洺州。」薛史唐紀:「九月,嗣昭棄城歸。」蓋據此也。按編遺錄,八月中云,「前月二十五日,上於毬場饗士,忽有大風驟起,占者云賊風。果於是時李進通領蕃寇出攻洺州。」然則嗣昭出兵,乃七月二十五日也。編遺錄又曰:「八月,乙丑,出兵救洺州。」乙丑,九日也。又進通敗奔歸太原在八月,見聞錄誤。今從編遺錄、紀年錄、梁紀。王鎔‹成德总部镇州›遣使和解幽、汴,會久雨,朱全忠召從周還。滄州下濕,雨水,難以駐軍,且欲救邢、洺,故召還。

〖译文〗 [11]刘仁恭率领五万幽州军队前去援救沧州,在乾宁军扎营。葛从周留下张存敬、氏叔琮守卫沧州营寨,自己率领精锐部队在老鸦堤迎战刘仁恭,大败刘仁恭的军队,斩杀首级三万。刘仁恭逃走,退守瓦桥。秋季,七月,李克用再派都指挥使李嗣昭率领五万军队攻打邢州、州来救援刘仁恭,在内丘打败汴州军队。王熔派遣使者在幽州刘仁恭、汴州朱全忠之间进行调解,适逢长久下雨,朱全忠召回葛从周。

12庚戌‹二十五›,以昭義‹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留後孟遷為節度使。

〖译文〗 [12]庚戌(二十五日),朝廷任命昭义留后孟迁为昭义节度使。

13甲寅‹二十九›,以西川‹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節度使王建兼東川‹总部梓州›、信武‹武信,总部遂州›軍兩道都指揮制置等使。時置武信軍於遂州。「信武」,當作「武信」。王建兼指揮制置兩道,則可以制宗滌、宗佶,蓋諷朝廷以此命之。

〖译文〗 [13]甲寅,(二十九日),朝廷任命西川节度使王建兼东川、信武军两道都指挥制置等使。

14八月,李嗣昭又敗汴軍于沙門河‹沙河,河北省沙河市北沙河城镇›,「沙門河」,疑當作「沙河」,即邢州沙河縣也。考異曰:編遺錄:「七月二十五日,李進通領蕃寇出并州來攻洺州。八月乙丑,發大軍救應之。上尋亦自領衙軍相繼北征,翌日,達滑臺。軍前馳報,洺州已陷,刺史朱紹宗因踰堞,墮而傷足,為賊所擒。」唐太祖紀年錄:「八月,李嗣昭又遇汴軍於沙門河,擊而敗之。進攻洺州,刺史朱紹宗挈其族夜遁,我師追及,擒之。」唐末見聞錄:「八月二十五日,嗣昭進軍下山東,某日山東告捷,收得洺州,捉得刺史朱溫姪男。」舊紀:「八月,庚辰,嗣昭攻洺州,下之。」薛史梁紀:「八月,河東遣李進通襲陷洺州。」新紀亦在庚辰,乃二十五日也。實錄在九月,約奏到。今從編遺錄。進攻洺州。乙丑‹十›,朱全忠引兵救之,未至,嗣昭拔洺州,擒刺史朱紹宗。全忠命葛從周將兵擊嗣昭。

〖译文〗 [14]八月,李嗣昭又在沙门河打败汴州军队,率军进攻州。乙丑(初十),朱全忠率兵援救州,还没有到达,李嗣昭已攻克州,擒获州刺史朱绍宗。朱全忠命令葛从周率领军队前去攻击李嗣昭。

15宣州將康儒食盡,自清溪‹浙江省淳安县›遁歸。康儒是年正月攻睦州。清溪,漢歙縣地,後分置新安縣,隋改為雉山,文明元年,復為新安,開元二十年,改為還淳,永貞元年,避憲宗名,改曰清溪,屬睦州。九域志:縣在州西一百六十六里。

〖译文〗 [15]宣州将领康儒由于军粮吃完,从清溪逃归宣州。

16九月,葛從周自鄴縣‹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渡漳水‹流经邺县城北›,營於黃龍鎮‹河北省永年县西南›;朱全忠自將中軍三萬涉洺水‹古漳水支流›置營。李嗣昭棄城走,棄洺州城而走。從周設伏於青山口‹河北省邢台市西北›,邀擊,大破之。考異曰:唐太祖紀年錄:「葛從周攻洺州,嗣昭棄城而歸。是役也,王郃郎、楊師悅陷賊,洺州復為汴有。」唐末見聞錄:「九月二日,嗣昭兵士失利卻回,被汴州捉到王郃郎。」編遺錄、薛居正五代史梁紀:「八月,帝遣葛從周屯黃龍鎮,親領中軍涉洺而寨,晉人懼而宵遁,洺州復平。」唐紀:「九月,汴帥自將兵三萬圍洺州,嗣昭棄城而歸,葛從周伏青山口,嗣昭軍不利。」實錄:「九月,嗣昭棄洺州,敗於青山口。」今從唐末見聞錄、唐紀、實錄。按考異所錄唐紀,蓋後唐紀。

〖译文〗 [16]九月,葛从周率领军队自邺县渡过漳水,在黄龙镇扎营;朱全忠亲自统帅三万中军渡过水,安营扎寨。李嗣昭舍弃州城逃走,葛从周在青山口布置伏兵,进行拦击,把李嗣昭的军队打得大败而逃。

17崔胤以太保、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徐彥若位在己上,惡之;惡,烏路翻。彥若亦自求引去。徐彥若可謂知遙增擊而去之之意者。時藩鎮皆為強臣所據,惟嗣薛王知柔在廣州,知柔鎮廣州見二百六十卷乾寧元年。乃求代之。乙巳‹二十›,以彥若同平章事,充清海‹总部设广州广东省广州市›節度使。初,荊南‹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節度成汭‹郭禹›以澧‹湖南省澧县›、朗‹湖南省常德市›本其巡屬,為雷滿所據,肅宗至德二載,置荊南節度,領荊、澧、朗、郢、復、夔、峽、忠、萬、歸十州,其後增領分隸不一,自雷滿據澧、朗,又分置武貞軍‹总部朗州›節度。屢求割隸荊南,朝廷不許,汭頗怨望。薛史曰:汭奏請割隸,彥若為相,執不行,汭由是銜之。及彥若過荊南,汭置酒,從容以為言。從,千容翻。彥若曰:「令公位尊方面,自比桓‹姜小白›、文‹姬重耳›,成汭進中書令,故稱之為令公。雷滿小盜不能取,乃怨朝廷乎!」汭甚慚。

〖译文〗 [17]崔胤因为太保、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的地位在自己之上,从而憎恨他;徐彦若也自己请求引退去职。当时藩镇都被强臣占据,只有嗣薛王李知柔在广州任清海节度使,于是请求让自己代替他。乙巳(二十日),朝廷任命徐彦若以同平章事衔,充任清海节度使。当初,荆南节度成以澧州、朗州本来是他的属地,被雷满占据,屡次请求割出来隶属葬荆南,朝廷不允许,成很是怨恨。等到徐彦若路过荆南,成摆酒招待,从容不迫地说起澧、朗二州的归属旧事。徐彦若说:“令公是一方长官,职位尊崇,向来自比为齐桓公、晋文公,连雷满这样一个小强盗都不能攻取,还要怨恨朝廷吗!”成听了非常惭愧。

18丙午‹二十一›,中書侍郎兼吏部尚書、同平章事崔遠罷守本官,以刑部尚書裴贄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贄,坦之弟子也。裴坦見二百五十一卷懿宗咸通十年。

〖译文〗 [18]丙午(二十一日),朝廷免除中书侍郎兼史部尚书、同平章事崔远同平章事等职,仍署理本官职务;任命刑部尚书裴贽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贽,是裴坦之弟弟的儿子。

19升桂管‹首府设桂州广西桂林市›為靜江軍,以經略使劉士政為節度使。

〖译文〗 [19]朝廷将桂州管区升为静江军,任命经略使刘士政为静江军节度使。

20朱全忠以王鎔‹成德总部镇州›與李克用交通,移兵伐之,自洺州移兵伐趙。下臨城‹河北省临城县›,踰滹沱‹滹沱河›,攻鎮州‹河北省正定县›南門,焚其關城。全忠自至元氏‹河北省元氏县›,鎔懼,遣判官周式詣全忠請和。全忠盛怒,謂式曰:「僕屢以書諭王公,竟不之聽!今兵已至此,期於無捨!」式曰:「鎮州密邇太原‹山西省太原市›,鎮州與太原僅隔山耳。九域志:鎮州西距太原四百三十里。困於侵暴,李克用自得河東以來,屢攻趙。四鄰各自保,莫相救恤,王公與之連和,乃為百姓故也。為,于偽翻;下為人、為之同。今明公果能為人除害,則天下誰不聽命,豈惟鎮州!明公為唐桓、文,當崇禮義以成霸業;若但窮威武,則鎮州雖小,城堅食足,明公雖有十萬之眾,未易攻也!況王氏秉旄五代,庭湊、元逵、紹鼎、紹懿、景崇及鎔為五世,蓋紹鼎、紹懿兄弟也,共為一世。時推忠孝,人欲為之死,庸可冀乎!」全忠笑攬式袂,延之帳中,曰:「與公戲耳!」周式之說朱全忠,猶屈完之說齊桓公也;而當時汴、鎮攻守之勢,誠亦如此。全忠易怒為笑而延之,以其言中其要害也。乃遣客將開封‹汴州州政府所在县›劉捍入見鎔,客將,主賓客,掌通名贊謁。鎔以其子節度副使昭祚及大將子弟為質,質,音致。以文繒二十萬犒軍;文繒,絹之有文者,今謂之花絹。全忠引還,以女妻昭祚。還,從宣翻,又如字。妻,七細翻。

〖译文〗 [20]朱全忠因王熔与李克用相互勾结,就从州移兵去讨伐他,攻下临城,渡过滹沱河,攻打镇州南门,把关城烧毁。朱全忠亲自率军到元氏,王熔害怕,忙派判官周式到朱全忠营中请求和解。朱全忠勃然大怒,对周式说:“我屡次送书信去晓谕王公,他竟然不听!现在我兵已经到此,决定不能舍弃!”周式说:“镇州紧靠太原,处在被侵犯损害的境地,四邻各求自我保全,不相互援救体恤,王公与李克用交好联合,是为了百姓免受灾难的缘故。现在您果真能够为人们除去祸害,那么天下谁不听从您的命令,岂止一个镇州!您是大唐的齐桓公、晋文公,应当崇尚礼义,以使成就霸业。如果只是竭尽武力,一味征讨,那么,镇州虽小,但城池坚固,粮食充足,您虽有十万之众,也不容易攻下的!况且王氏执掌兵权已经五代,时常推广忠孝,人人想要为王氏去死,难道可以希望攻下吗!”朱全忠笑着挽起周式的衣袖,请进营帐之中,说:“与您开玩笑哩!”于是,朱全忠派遣客将开封人刘捍进入镇州城内见王熔,王熔将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昭祚及大将子弟作为人质,以花绢二十万犒劳朱全忠的军队。朱全忠领兵返回,并将女儿嫁给王昭祚为妻。

成德判官張澤言於王鎔曰:「河東,勍敵也,勍,渠京翻。今雖有朱氏之援,譬如火發於家,安能俟遠水乎!彼幽、滄、易定,猶附河東,不若說朱公乘勝兼服之,幽,劉仁恭;滄,劉守文;易定,王郜。說,式芮翻;下同。使河北諸鎮合而為一,則可以制河東矣。」鎔復遣周式往說全忠。復,扶又翻。全忠喜,遣張存敬會魏博兵擊劉仁恭;甲寅‹二十九›,拔瀛州‹河北省河间市›;冬,十月,丙辰‹二›,拔景州‹河北省泊头市西交河镇›,執刺史劉仁霸;辛酉‹七›,拔莫州‹河北省任丘市北鄚mào州镇›。

卷261唐紀七十七_起丁巳(八九七)尽己未(八九九)凡三年

唐紀七十七起強圉大荒落(丁巳),盡屠維協洽(己未),凡三年。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上#

乾寧四年(丁巳、八九七)#

1春,正月,甲申‹八›,韓建‹镇国战区,总部设华州陕西省华县›奏:「防城將張行思等張行思,華州防城將也。將,即亮翻。告睦、濟、韶、通、彭、韓、儀、陳八王皆嗣王也。睦、韶、韓,代宗之後;彭,肅宗之後;陳,文宗之後;史皆逸其名及其世系。謀殺臣,劫車駕幸河中‹山西省永济市›。」建惡諸王典兵,惡,烏路翻。故使行思等告之。上‹李晔(李敏)本年三十一岁›大驚,召建諭之;建稱疾不入。令諸王詣建自陳,建表稱:「諸王忽詣臣理所,不測事端。建言諸王為變,事出不測也。臣詳酌事體,不應與諸王相見。」又稱:「諸王當自避嫌疑,不可輕為舉措。陛下若以友愛含容,請依舊制,令歸十六宅,妙選師傅,教以詩書,不令典兵預政。」援開元、天寶舊制,不令諸王出閤。且曰:「乞散彼烏合之兵,用光麟趾之化。」詩序曰:關雎之化行,雖衰世之公子,皆信厚如麟趾之時。建慮上不從,引麾下精兵圍行宮,以兵脅君。表疏連上。上,時掌翻。上不得已,是夕,詔諸王所領軍士並縱歸田里,諸王勒歸十六宅,其甲兵並委韓建收掌。建又奏:「陛下選賢任能,足清禍亂,何必別置殿後四軍!四軍,即安聖、捧宸、保寧、宣化也。置見上卷上年。顯有厚薄之恩,乖無偏無黨之道。書曰:無偏無黨,王道蕩蕩。韓建安識書語,李巨川教之耳,宜其不免於誅也。一本「厚」下更有「有」字。且所聚皆坊市無賴姦猾之徒,平居猶思禍變,臨難必不為用,難,乃旦翻。而使之張弓挾刃,密邇皇輿,臣竊寒心,乞皆罷。」詔【章:十二行本「詔」上有「遣」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孔本有「遣」字,無「亦」字。】亦從之。於是殿後四軍二萬餘人悉散,天子之親軍盡矣。捧日都頭李筠,石門‹陕西省蓝田县西南›扈從功第一,石門扈從事見上卷二年。從,才用翻。建復奏斬於大雲橋。復,扶又翻。大雲橋,在華州‹陕西省华县›大雲寺前。武后時令天下諸州各置大雲寺以藏大雲經,著受命之符也。建又奏:「玄宗‹李隆基›之末,永王璘暫出江南,遽謀不軌。事見肅宗紀至德元載、二載。代宗‹李豫›時吐蕃入寇,光啟中朱玫亂常,皆援立宗支以繫人望。謂吐蕃立廣武王承宏、朱玫立襄王熅也,事各見前紀。援,于元翻。今諸王銜命四方者,乞皆召還。」指言延王戒丕等。又奏:「諸方士出入禁庭,眩惑聖聽,宜皆禁止,無得入宮。」指言許巖士等。詔悉從之。建既幽諸王於別第,知上意不悅,乃奏請立德王為太子,欲以解之。丁亥‹十一›,詔立德王祐為皇太子,仍更名裕。更,工衡翻。考異曰:「勤王錄曰:「公以儲副之設,國之大本,上表云云,敕宜從允,時正月十一日也。當四日之間,而儲君奉冢祀,宗室歸藩邸,蓬頭突鬢之士不入於禁門,文成、五利之徒不陳其左道,君父開悟,遐邇詠歌,人不震驚,市無易肆,公之力也。」李巨川著書,矯誣善惡乃至於此!今從實錄。

〖译文〗 [1]春季,正月,甲申(初八),韩建向朝廷上奏说:“华州防城将张行思等控告皇室的睦、济、韶、通、彭、韩、仪、陈八王图谋杀害我,要劫持皇上的车驾到河中去。”韩建憎恨各王掌管军队,因此指使张行思等控告他们。昭宗接到韩建的表章大为惊慌,召见韩建,想向他说明,韩建以有病为托词拒不前来。唐昭宗又命令各王到韩建那里去自行陈述,韩建上表道:“各王若忽然来我的住所,变乱之事难以揣测。我仔细斟酌这件事,不应当和各王见面。”韩建又说:“各王应当自动避开嫌疑,不可轻举妄动。陛下如果因为同祖同宗的友爱之情而宽容他们,就请依照旧制,命令诸王回到十六宅,精心挑选师傅,教他们学习诗文书画,而不让他们掌管军队干预朝政。”韩建并且说:“请求解散各王手下的乌合之众,以光大大唐皇室子孙的教化。”韩建担心唐昭宗不依从他的意见,就带领手下精壮士兵围困昭宗的行宫,表章奏疏接二连三地向朝廷呈递。昭宗不得已,在这天傍晚,诏令各王所管领的军中士兵全都解散遣回田间故里,强迫诸王回到十六宅,各王原有的盔甲兵器全部交给韩建掌管。韩建又上奏说:“陛下挑选贤良任用能人,这样足可以清除祸患平定战乱,何必另外设置安圣、捧宸、保宁、宣化这四支亲军呢!显然皇恩有厚薄亲疏之分,与没有偏向没有私党这样的王道相背离。况且这四支陛下亲军里,聚集的都是市镇里巷中游手好闲奸邪狡猾的无赖,他们的平静安居的时候还企图作乱惹祸发动变乱,当朝廷遇到艰难处境他们一定不会为陛下效力的,可是现在却让这帮人拉弓拔刀,紧紧地跟随陛下的车驾,我私下里为陛下担惊受怕,请求立即把亲军全部解散。”昭宗颁下诏书,又依从了韩建的意见。于是,护卫昭宗的四支军队二万余人全部解散,天子的亲军完全裁撤了。捧日都头李筠,当初在石门跟随护卫昭宗,功劳堪数第一,韩建又上奏朝廷,将李筠在华州大云桥斩杀。韩建接着又向昭宗奏道:“玄宗末年,永王李暂时调出京师到江南任职,马上就背叛朝廷图谋不轨。代宗时,吐蕃侵入,拥立广武王李承宏。光启年间,朱玫叛逆作乱,拥立襄王李。他们都是靠着拥立皇族宗室的分支来笼络民心。现在奉陛下之命在各地的皇室诸王,请求把他们全都召回朝廷。”韩建还奏称:“那些鼓吹仙术的方士在皇宫出出进进,迷惑皇帝的耳目,应当一律禁止,不许他们进入皇宫。”昭宗下诏全都依从韩建的奏请。韩建把皇室各王幽禁在其他府第后,知道昭宗心中不高兴,便上呈奏章请求立德王为太子,想以此来缓解。丁亥(十一日),昭宗颁下诏令,立德王李为皇太子,按成制改名为李裕。

2龐師古、葛從周併兵攻鄆州‹山东省东平县›,朱瑄‹天平总部郓州›兵少食盡,不復出戰,但引水為深壕以自固。辛卯‹十五›,師古等營於水西南,命為浮梁。癸巳‹十七›,潛決濠水。丙申‹二十›,浮梁成,師古夜以中軍先濟。瑄聞之,棄城奔中都‹山东省汶上县›,按九域志,中都縣在鄆州東南六十里。葛從周逐之,野人執瑄及妻子以獻。僖宗中和二年,朱瑄得鄆州,至是而亡。考異曰:薛居正五代史梁太祖紀:「辛卯,營于濟水之次,龐師古令諸將撤木為橋。乙未夜,師古以中軍先濟,朱瑄棄壁夜走,葛從周擒瑄并妻男以獻。」按濟水自王莽時大旱,不復能絕河而南,自是河南無濟水。編遺錄曰:「五月,遣騎於鄆州軍前追從周,徑往洹水董師,以代侯言,師古留攻鄆。」梁太祖實錄:「四年正月,復以洹水之師大舉伐鄆,十五日辛卯,營其西南河外,龐師古命諸將撤木為橋以圖宵濟。癸巳,前軍以心膂百人盜決河口,甲午,浮橋集水次。乙未夜,師古中軍先濟,聲振壁內。朱瑄聞之,棄壁走。」編遺錄:「四年正月己卯,朱瑄兵少糧盡,不敢出戰,然深溝高壘,難越也。從周、師古乃取清河內小舟,採野葛草茅,索之以為巨纜,乃於其牆南建浮橋。丙申,功就,我師渡橋,朱瑄奔遁。」皆不云濟水。師古去年三月已敗鄆兵于馬頰,追至西門,據故洛亭子為寨。乙未夜先濟,蓋鄆城下清河水,疑朱瑄引之以環城固守,故師古等為浮橋以濟師。河既可決,明非自然之水也。舊紀:「癸未,龐師古陷鄆州,朱瑄與妻榮氏潰圍走。瑄至中都,為野人所殺,榮氏俘於軍。」新紀:「丙申,全忠陷鄆州。」實錄:「二月,丙午朔,陷鄆州,瑄至中都,為亂兵所殺,妻榮至汴為尼。」據薛史,辛卯營於濟水,則癸未鄆未破也。新紀云丙申陷鄆,實錄二月,蓋約奏到。今從編遺錄、新紀。

〖译文〗 [2]庞师古、葛从周联合军队攻打郓州的朱,朱人马较少粮食也吃尽,便不再出城交战,只是引水灌满堑壕自行固守。辛卯(十五日),庞师古等在水流的的西南安设营寨,命令士兵建造浮桥。癸巳(十七日),庞师古的士兵偷偷挖开堑壕放水。丙申(二十日),浮桥造成,庞师古夜里派遣中军首先越过堑壕。朱听说后放弃郓州城逃奔中都县,葛从周随即追击,乡下农人抓获朱和他的妻子儿子交送葛从周。

3己亥‹二十三›,罷孫偓鳳翔‹陕西省凤翔县›四面行營節度等使,赦李茂貞,故罷鳳翔四面行營。以副都統李思諫為寧塞‹即保塞战区·总部设延州陕西省延安市›節度使。按方鎮表,光化元年,更延州保塞節度為寧塞節度。

〖译文〗 [3]已亥(二十三日),朝廷免去孙的凤翔四面行营节度等使的官职,任命副都统李思谏为宁塞节度使。

4錢鏐使行軍司馬杜稜救婺州‹浙江省金华市›。安仁義移兵攻睦州‹浙江省建德市›,不克而還。安仁義攻婺州見上卷上年。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4]钱派令行军司马杜棱救援婺州。围攻婺州的安仁义于是调动军队去攻打睦州,结果没有攻克而率众返回。

5朱全忠入鄆州,以龐師古為天平‹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留後。考異曰:舊紀、梁太祖實錄、薛居正五代史師古傳皆云師古為鄆州留後。編遺錄、薛史梁紀皆云「友裕」。按編遺錄,「三月,丙子,以友裕為鄆州留後,師古為徐州留後。」蓋初以師古守鄆州,後以友裕代之,而徙師古於徐州也。

〖译文〗 [5]朱全忠进入郓州,任命庞师古为天平留后。

朱瑾留大將康懷貞守兗州‹山东省兖州市›,與河東‹总部太原府›將史儼、李承嗣掠徐州‹江苏省徐州市›之境以給軍食。九域志:兗州南一百一十里,即徐州界。全忠聞之,遣葛從周將兵襲兗州。懷貞聞鄆州已失守,汴兵奄至,遂降。二月,戊申‹三›,從周入兗州,獲瑾妻子。朱瑾還,無所歸,帥其眾趨沂州‹山东省临沂市›,刺史尹處賓不納,走保海州‹江苏省连云港市›,降,戶江翻。帥,讀曰率。趨,七喻翻。九域志,兗州三百四十五里,東至沂州。沂,古琅邪也。沂州東至海州一百八十里。為汴兵所逼,與史儼、李承嗣擁州民渡淮,奔楊行密‹杨行愍·淮南总部扬州›。光啟二年,朱瑾取兗州,至是而敗。行密逆之於高郵‹江苏省高邮市›,表瑾領武寧‹总部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節度使。領,遙領也。

〖译文〗 朱瑾留下大将康怀贞守卫兖州,他自己与河东李克用的将领史俨、李承嗣一起到徐州境内抢掠以供给军需粮食。朱全忠得知,便派葛从周带领军队袭击兖州。康怀贞得知郓州已经失守,朱全忠的汴州军队突然来到,于是向葛从周投降。二月,戊申(初三),葛从周进入兖州城,抓获朱瑾的妻子、儿子。朱瑾返回兖州时,没有归处,便率领手下人马奔往沂州,沂州刺史尹处宾不接纳,珠瑾无奈又奔往海州固守,又受到汴州军队的进攻逼迫,最后与史俨、李承嗣裹挟海州的百姓渡过淮水,投奔杨行密。杨行密在高邮迎接朱瑾,并向朝廷表请任命朱瑾遥领武宁节度使。

全忠納瑾之妻,引兵還,張夫人逆於封丘‹河南省封丘县›,九域志:封丘縣,在汴州北六十里。全忠以得瑾妻告之。夫人請見之,瑾妻拜,夫人答拜,且泣曰:「兗、鄆與司空同姓,約為兄弟,以小故恨望,起兵相攻,使吾姒辱於此。他日汴州‹河南省开封市›失守,吾亦如吾姒之今日乎!」姒,詳里翻。長婦曰姒,又兄弟之妻相呼曰姒,互相尊稱之辭也。全忠乃送瑾妻於佛寺為尼,斬朱瑄於汴橋‹河南省开封市汴水桥›。於是鄆‹山东省东平县›、齊‹山东省济南市›、曹‹山东省定陶县›、棣‹山东省惠民县›、兗‹山东省兖州市›、沂‹山东省临沂市›、密‹山东省诸城市›、徐‹江苏省徐州市›、宿‹安徽省宿州市›、陳‹河南省准阳县›、許‹河南省许昌市›、鄭‹河南省郑州市›、滑‹河南省滑县›、濮‹山东省鄄城县›皆入于全忠。鄆、齊、曹、棣,天平軍;兗、沂、密,泰寧軍;徐、宿,感化軍;陳、許,忠武軍;鄭、滑、濮,宣義軍。此五鎮之地也。惟王師範保淄青‹总部设青州山东省青州市›一道,亦服於全忠。李存信‹张污落›在魏州‹河北省大名县›,聞兗、鄆皆陷,引兵還。

〖译文〗 朱全忠收纳的朱瑾的妻子,带领军队返回汴州,朱全忠的妻子张夫人在封丘县迎接,朱全忠把收纳朱瑾妻子的事告诉张夫人。张夫人请求会见朱瑾妻子,朱瑾妻子拜见张夫人,张夫人以同样的礼节答谢,并且流着眼泪说:“兖州的朱瑾、郓州的朱与司空朱全忠是同姓,他们相约结为兄弟,因为很小的缘故而产生怨恨,竟兵戎相见互相攻打,以致使嫂子你受到这样的侮辱。将来有一天汴州失守,我也要象嫂子你今天这样了!”朱全忠这才把朱瑾妻子送到佛寺里做尼姑,在汴桥斩杀朱。于是,天平节度使管辖的郓州、齐州、曹州、棣州,秦宁节度使管辖的兖州、沂州、密州,感化节度使管辖的徐州、宿州,忠武节度使管辖的陈州、许州,宣义节度使管辖的郑州、滑州、濮州,全都归属朱全忠统管。只有王师范保存淄青一道,也服从了朱全忠。这时,李存信在魏州,他听说兖州、郓州都被朱全忠攻占,便带领人马返回晋阳。

淮南舊善水戰,不知騎射,及得河東、兗、鄆兵,軍聲大振。史儼、李承嗣皆河東驍將,李克用深惜之,遣使間道詣楊行密請之;間,古莧翻。行密許之,亦遣使詣克用脩好。好,呼到翻。

〖译文〗 淮南节度使杨行密的军队以往擅长水上作战,而不熟悉骑马射箭,等到杨行密接收了河东李克用、兖州朱瑾、郓州朱人马,军队声势大为振作。史俨、李承嗣都是河东节度使李克用手下的勇猛战将,李克用对他们到杨行密那里很是惋惜,派遣使者从小道前去向杨行密请求放回史俨、李承嗣。杨行密同意,也派出使者到李克用那里重修和好。

6戊午‹十三›,王建‹西川总部成都府›遣邛州‹四川省邛崃市›刺史華洪、彭州‹四川省彭州市›刺史王宗祐將兵五萬攻東川‹总部设梓州四川省三台县›,邛,渠容翻。華,戶化翻。以戎州‹四川省宜宾市›刺史王宗謹‹王钊›為鳳翔‹陕西省凤翔县›西面行營先鋒使,敗鳳翔將李繼徽等於玄武‹四川省中江县›。玄武,漢氐道縣,晉改曰玄武,唐初屬益州,時屬梓州,宋朝改曰中江,在梓州西九十里。敗,補邁翻。繼徽本姓楊,名崇本,茂貞之假子也。

〖译文〗 [6]戊午(十三日),西川节度使王建派遣邛州刺史华洪、彭州刺史王宗带领军队五万攻打东川节度使顾彦晖,任命戎州刺史王宗谨为凤翔西南行营先锋使,在梓州玄武县打败凤翔节度使李茂贞的将领李继徽等。李继徽本来姓杨,名崇本,是李茂贞的养子。

7己未‹十四›,赦天下。考異曰:實錄:「降德音,曲赦天下。」云德音即非赦。既云曲赦即不及天下。實錄誤也。

〖译文〗 [7]己未(十四日),朝廷诏令天下大赦。

8上饗行廟。時駐蹕華州,太常禮院請權立行廟以備告饗。

〖译文〗 [8]唐昭宗到行庙祭献。

9庚申‹十五›,王建以決雲都知兵馬使王宗侃為應援開峽‹长江三峡›都指揮使,將兵八千趨渝州‹重庆市›;決勝都知兵馬使王宗阮為開江防送進奉使,將兵七千趨瀘州‹四川省泸州市›。辛酉‹十六›,【章:十二行本「酉」作「未」;乙十一行本同。】宗侃取渝州,降刺史牟崇厚。癸酉‹二十八›,宗阮拔瀘州,斬刺史馬敬儒,峽路始通。渝、瀘,皆東川巡屬。王建志在廣地,假通峽路進奉以為名耳。趨,七喻翻。

〖译文〗 [9]庚申(十五日),王建任命决云都知兵马使王宗侃为应援开峡都指挥使,带领军队八千奔赴渝州;任命决胜都知兵马使王宗阮为开江防送进奉使,带领军队七千奔赴泸州。辛未(二十六日),王宗侃攻取渝州,渝州刺史牟崇厚投降。癸酉(二十八日),王宗阮攻克泸州,斩杀泸州刺史马敬儒,峡路开始打通。

鳳翔將李繼昭救梓州‹四川省三台县›,留偏將守劍門‹四川省剑阁县北剑门关›,西川‹总部成都府›將王宗播擊擒之。

〖译文〗 凤翔节度使李茂贞的将领李继昭救援梓州,留下属将据守剑门,西川将领王宗播袭击擒获了他。

10乙亥‹三十›,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孫偓罷守本官,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朱朴罷為祕書監。朴既秉政,所言皆不效,朱朴自詭月餘可致太平,見上卷上年。外議沸騰。太子詹事馬道殷以天文,將作監許巖士以醫得幸於上,韓建誣二人以罪而殺之,且言偓、朴與二人交通,故罷相。馬道殷、許巖士在上左右,二相因之以白事,此必有之。

〖译文〗 [10]乙亥(三十日),朝廷将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孙罢去官衔,只留本职,将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朱朴罢职贬为秘书监。朱朴充任宰相主持朝政后,事先所说的话都没有见效,朝外议论纷纷。太子詹事马道殷因为通晓天文,将作监许岩士因为懂医而得到唐昭宗宠爱,韩建诬陷马道殷、许岩士二人有罪而斩杀了他们,并且又说孙、朱朴与这两个人相互交往窜通信息,因此将他们罢去了宰相官职。

11詔以楊行密為江南諸道行營都統,以討武昌‹总部设鄂州湖北省武汉市›節度使杜洪。按新書洪傳。洪附朱全忠,絕東南貢獻路,命楊行密討之者以此。

〖译文〗 [11]唐昭宗颁下诏令,任命杨行密为江南诸道行营都统,以便讨伐武昌节度使杜洪。

12張佶‹武安战区,总部设潭州湖南省长沙市›克邵州‹湖南省邵阳市›,擒蔣勛。潭兵攻蔣勛事始上卷三年正月。佶,巨乙翻。

〖译文〗 [12]张佶攻克邵州,擒获邵州刺史蒋勋。

13三月,丙子‹一›,朱全忠表曹州‹山东省定陶县›刺史葛從周為泰寧‹总部设兖州山东省兖州市›留後,朱友裕為天平‹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留後,龐師古為武寧‹总部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留後。朱全忠表以三鎮授三將以樹黨。此時蓋復改感化為武寧。

〖译文〗 [13]三月,丙子(初一),朱全忠向朝廷进呈表请求任命曹州刺史葛从周为泰宁留后,朱友裕为天平留后,庞师古为武宁留后。

14保義‹总部设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節度使王珙攻護國‹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節度使王珂,珂求援於李克用,珙求援於朱全忠。宣武‹总部汴州›將張存敬、楊師厚敗河中兵於猗氏‹山西省临猗县›南;河東將李嗣昭敗陝兵於猗氏,又敗之於張店‹山西省平陆县北张店镇›,遂解河中之圍。敗,補邁翻。陝,失冉翻。師厚,斤溝‹安徽省太和县北芹沟乡›人,九域志,潁州萬壽縣有斤溝鎮。萬壽,唐汝陰縣之百尺鎮也,宋朝開寶六年置縣。嗣昭,克用弟克柔之假子也。

〖译文〗 [14]保义节度使王珙攻打护国节度使王珂,王珂向李克用求援,王珙则向朱全忠求援。宣武军将领张存敬、杨师厚在猗氏南部打败河中军队;河东军队将领李嗣昭在猗氏打败陕州人马,接着又在张店再次打败陕州军队,于是解除了对河中的围困。杨师厚是斤沟镇人,李嗣昭是李克用胞弟李克柔的养子。

15更名感義軍‹总部设利州四川省广元市›曰昭武,更,工衡翻。治利州‹四川省广元市›,以前靜難‹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節度使蘇文建為節度使。難,乃旦翻。

〖译文〗 [15]朝廷诏令,将感义军改名为昭武军,节度使司设在利州,任命以前的静难节度使苏文建为昭武节度使。

16夏,四月,以同州‹陕西省大荔县›防禦使李繼瑭為匡國‹总部设同州›節度使。考異曰:實錄:「賜同州號匡國軍,以防禦使李繼瑭為匡國節度使。」按新方鎮表,乾寧二年,賜同州號匡國軍。王行約已嘗為匡國節度使,蓋行約死,繼瑭但為防禦使,今始復舊名耳。繼瑭,茂貞‹宋文通·凤翔总部凤翔府›之養子也。

〖译文〗 [16]夏季,四月,朝廷任命同州防御使李继瑭为匡国节度使。李继瑭是李茂贞的养子。

17以右諫議大夫李洵為兩川宣諭使,和解王建及顧彥暉‹东川总部梓州›。

卷260唐紀七十六_起乙卯(八九五)尽丙辰(八九六)凡二年

唐紀七十六起旃蒙單閼(乙卯),盡柔兆執徐(丙辰),凡二年。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下#

乾寧二年(乙卯、八九五)#

1春,正月,辛酉‹三›,幽州‹卢龙战区总部所在·北京市›軍民數萬以麾蓋歌鼓迎李克用‹河东总部太原府›入府舍;克用命李存審、劉仁恭將兵略定巡屬。幽‹北京市›、涿‹河北省涿州市›、瀛‹河北省河间市›、莫‹河北省任丘市北鄚mào州镇›、媯‹河北省怀来县›、檀‹北京市密云县›、薊‹天津市蓟县›、順‹北京市顺义县›、營‹辽宁省朝阳市›、平‹河北省卢龙县›、新‹河北省涿鹿县›、武‹河北省宣化县›等州,皆盧龍巡屬也。

〖译文〗 [1]春季,正月,辛酉(初三),幽州的军队百姓几万人张起伞盖、敲锣打鼓、载歌载舞欢迎李克用进入卢龙节度使官署;李克用命令李存审、刘仁恭带领军队巡视安定卢龙节度使所属的各个州县。

2癸未‹五›,【嚴:「未」改「亥」。】朱全忠‹朱温·宣武总部汴州›遣其將朱友恭圍兗州‹山东省兖州市›,朱瑾據兗州,屢為汴人所敗,兵力俱困,至是受圍。朱瑄‹天平总部郓州›自鄆‹山东省东平县›以兵糧救之,友恭設伏,敗之於高梧‹山东省郓城县北›,敗,補邁翻。高梧,即春秋魯國之高魚。杜預註曰:高魚在東郡廩丘縣東南。續漢志:廩丘有鄆城、高魚城。盡奪其餉,擒河東‹总部太原府›將安福順、安福慶。去年河東遣安福順等救兗、鄆,事見上卷。

〖译文〗 [2]癸亥(初五),朱全忠派遣属下将领朱友恭围攻朱瑾据守的兖州,朱从郓州带着军器粮食前往救援朱瑾,朱友恭设下埋伏,在高梧打败朱的人马,把朱携带的军响全部夺去,并擒获河东将领安福顺、安福庆。

3己巳‹十一›,‹李晔(李敏)本年二十九岁›以給事中陸希聲為戶部侍郎、同平章事。希聲,元方五世孫也。陸元方見二百五卷武后長壽二年。

〖译文〗 [3]已巳(十一日),朝廷任命给事中陆希声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陆希声是陆元方的第五代孙子。

4壬申‹十四›,護國‹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節度使王重盈薨,軍中請以重榮子行軍司馬珂知留後事。珂,重盈兄重簡之子也,重榮養以為子。為王珙gǒng、王珂爭河中張本。重,直龍翻。珂,丘何翻。

〖译文〗 [4]壬申(十四日),护国节度使王重盈死去,军中将士向朝廷请求任命他的儿子行军司马王珂主持留后事宜。王珂是王重盈的哥哥王重简的儿子,被王重荣收养为义子。

5楊行密‹杨行愍·淮南总部扬州›表朱全忠罪惡,請會易定、兗、鄆、河東兵討之。

〖译文〗 [5]杨行密向朝廷进呈表章历数朱全忠的罪恶,请求会同易定、兖州、郓州、河东的军队一同讨伐朱全忠。

6董昌‹总部设越州浙江省绍兴市›將稱帝,集將佐議之。節度副使黃碣曰:碣jié,其謁翻。「今唐室雖微,天人未厭。齊桓‹姜小白›、晉文‹姬重耳›皆翼戴周室以成霸業。大王興於畎畝,昌爵隴西郡王,故稱之。畎quǎn,古泫翻。受朝廷厚恩,位至將相,富貴極矣,柰何一旦忽為族滅之計乎!碣寧死為忠臣,不生為叛逆!」昌怒,以為惑眾,斬之,投其首於廁中,罵之曰:「奴賊負我!好聖明時三公不能待,而先求死也!」并殺其家八十口,同坎瘞之。瘞yì,於計翻。又問會稽‹越州州政府所在东半城·浙江省绍兴市›令吳鐐,會,古外翻。鐐,力彫翻,又力弔翻。對曰:「大王不為真諸侯以傳子孫,乃欲假天子以取滅亡邪!」「乃欲」之下有「為」字,文意方足。昌亦族誅之。又謂山陰‹越州州政府所在西半城›令張遜曰:「汝有能政,吾深知之,俟吾為帝,命汝知御史臺。」遜曰:「大王起石鏡鎮‹浙江省临安市东南›,見二百五十三卷僖宗乾符五年。建節浙東‹首府越州›,榮貴近二十年,近,其靳翻。何苦效李錡qí、劉闢之所為乎!李錡、劉闢以反誅,事皆見憲宗紀。浙東僻處海隅,處,昌呂翻。巡屬雖有六州,大王若稱帝,彼必不從,台‹浙江省临海市›、明‹浙江省宁波市›、溫‹浙江省温州市›、處‹浙江省丽水市›、婺‹浙江省金华市›、衢‹浙江省衢州市›,浙東巡屬也;時豪傑並起,各自為刺史,昌羈縻而已。徒守空【章:十二行本「空」作「孤」;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云無註本作「空」。】城,為天下笑耳!」昌又殺之,謂人曰:「無此三人者,則人莫我違矣!」

〖译文〗 [6]董昌将要称帝,他召集手下将领僚佐进行商议。节度副使黄碣说:“现在大唐皇室虽然衰败,但是天道民心还没有厌弃它。春秋时代的齐桓公、晋文公都辅佐尊奉周室才成就了称霸一方的大业。您爵至陇西郡王,是从田间民夫逐渐兴起的,承蒙朝廷的宽厚恩泽,官位做到镇将和宰相,荣华富贵已到了极点,为什么突然做出灭九族的打算呀!我黄碣宁可死也要做大唐的忠臣,而不为了活命去做朝廷叛逆!”董昌大为震怒,认为黄碣是在蛊惑手下,当即将他斩杀,把他的脑袋扔到厕所里面,并痛骂说:“这个奴才贼子背叛了我!我如此的圣明时代他不等着坐三公高位,而先要找死!”董昌并县把黄碣全家的八十口人全部斩杀,将他们埋葬在一个墓穴里。董昌又问会稽令吴镣,吴镣回答说:“大王您不做诸候让子孙世袭相传,而要做假天子去自取灭亡吗?”董昌听后,把吴镣的全家也杀光。董昌又对阴山令张逊说:“你有行政才能,我清楚地知道,等我称皇帝后,任命你主管御史台。”张逊回答他说:“大王您当初从石镜镇兴起,在浙东建下节度使的基业,荣华富贵快二十年了,何苦像李、刘辟那样背离朝廷最后遭受杀身大祸呢!浙东地方偏僻处在海边,管辖的虽然有台州、明州、温州、处州、婺州、衢州这六个州,但大王您若是自己称帝,他们一定不会附合,你徒然据守越州一座空城,只让天下人耻笑!”董昌又将张逊杀掉,对人们说:“没有了黄碣、吴镣、张逊这三个人,就没有再敢违背我的人了!”

二月,辛卯‹三›,昌被袞冕登子城門樓,即皇帝位。被,皮義翻。考異曰:吳越備史云,「癸卯,昌僭號」。按會稽錄,「昌自云應兔子之讖,欲以二月二日僭號,取卯月卯日也」,而實錄、長曆皆云「二月己丑朔」,非當時曆誤,即今日曆誤。要之昌必以二月辛卯日僭號。悉陳瑞物於庭以示眾。先是,咸通末,先,悉薦翻。吳、越間‹太湖流域及钱塘江流域›訛言山中有大鳥,四目三足,聲云「羅平天冊」,見者有殃,民間多畫像以祀之,及昌僭號,曰:「此吾鸑鷟也。」鸑yuè,五角翻。鷟zhuó,士角翻。鸑鷟,鳳屬。乃自稱大越羅平國,改元順天,考異曰:吳越備史曰,「癸卯,昌僭稱皇帝,建元順天,國號羅平。」年號或云天冊,或云大聖,皆非也。羅隱撰吳越行營露布曰:「羅平者,啟國之名;順天者,建元之始。」又曰:「將軍門稱天冊之樓,以會府為宣室之地。明告我其所稱,曰『權即羅平國位』。昌狀印文曰『順天治國之印』。」十國紀年亦云「年號順天」。會稽錄云天冊,蓋誤。今從備史。署城樓曰天冊之樓,令群下謂己曰「聖人」。以前杭州‹浙江省杭州市›刺史李邈、前婺州刺史蔣瓌、兩浙鹽鐵副使杜郢、前屯田郎中李瑜為相。又以吳瑤等皆為翰林學士、李暢之等皆為大將軍。

〖译文〗 二月,辛卯(初三),董昌身穿帝王的冠服登上越州内城,即位称帝。他把官吏百姓进献的祥瑞物品全都摆放在庭堂上向众人展示。在这之前,咸通末年,浙东一带民间谣传山中有一个大鸟,四只眼睛三条腿,叫喊“罗平天册”,见到这个在鸟的人就会有灾祸,于是民间百姓纷纷画像祭祀它,等到董昌自行称大越罗平国,改年号为顺天,给越州城楼题字为“天册之楼”,命令所有属下称他为“圣人”。董昌任命以前的杭州刺史李邈、婺州刺史蒋、两浙盐铁副使杜郢、屯田郎中李瑜为宰相。又任命吴瑶等人都做翰林学士、李畅之等人都做大将军。

昌移書錢鏐‹镇海总部杭州›,告以權即羅平國位,以鏐為兩浙都指揮使。鏐遺昌書曰:遺,唯季翻。「與其閉門作天子,與九族、百姓俱陷塗炭,豈若開門作節度使,終身富貴邪!及今悛悔,悛,且緣翻,改也。尚可及也!」昌不聽,鏐乃將兵三萬詣越州城下,至迎恩門迎恩門,越州城西門。見昌,再拜言曰:「大王位兼將相,柰何捨安就危!鏐將兵此來,以俟大王改過耳。【章:十二行本「耳」下有「若天子命將出師」七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張校同,云無註本亦無。】縱大王不自惜,鄉里士民何罪,隨大王族滅乎!」昌懼,致犒軍錢二百萬,執首謀者吳瑤及巫覡數人送於鏐,犒,苦到翻。覡,刑狄翻。且請待罪天子。鏐引兵還,以狀聞。聞於朝也。

〖译文〗 董昌给钱送去书信,告诉他已暂且即罗平国皇帝位,任命钱为两浙都指挥使。钱写信给董昌说:“您与其关起门来称帝作天子,与家族和百姓一同遭殃,不如打开城门作节度使,终身享受荣华富贵呢!即使到现在改正错误,还来得及!”董昌不听钱的劝告,钱于是带领军队三万奔赴越州城下,钱到越州城西迎恩门与董昌相见,再次奉劝董昌说:“大王你的地位既是镇将又是宰相,为什么要舍弃安宁而自找祸患呢!钱我带领军队到这里来,就是等着大王你改过。即使大王你不顾惜自己,可里乡里的士人百姓有什么罪,要随着你被毁灭家族呢!”董昌这才惧怕起来,送给钱犒劳军队的钱财二百万,抓获首先为他谋划称帝的吴瑶以及几名男女巫士送交钱,并且请求等待皇帝治他的罪。钱带领军队返回,把这件事报知朝廷。

7王重盈‹护国总部河中府›之子保義‹总部设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節度使珙、王重盈先鎮陝虢;王重榮為其下所殺,重盈代鎮河中,以其子珙繼鎮陝虢。陝虢號保義軍。珙,居勇翻。晉【嚴:「晉」改「絳」。】州‹绛州,山西省新绛县›刺史瑤舉兵擊王珂,表言珂非王氏子。與朱全忠書,言「珂本吾家蒼頭,不應為嗣。」珂上表自陳,珂,丘何翻。上,時掌翻。且求援於李克用。上遣中使諭解之。

〖译文〗 [7]王重盈的儿子保义节度使王珂、绛州刺史王瑶发动军队攻打王珂,向朝廷上表说王珂并不是王家的儿子。又给朱全忠送去书信,说:“王珂本来是我家的奴仆,不应该做继承人。”王珂本人则上呈表章向朝廷自行陈述,并且向李克用请求救援。昭宗派遣宦官传谕,劝王珙、王瑶与王珂和解。

8上重李谿文學,乙未‹七›,復以谿為戶部侍郎、同平章事。去年命李谿為相,劉崇魯沮之而止,事見上卷。

〖译文〗 [8]唐昭宗很器重李的文才学识,乙未(初七),再次任命李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

9朱【章:十二行本「朱」上有「己酉‹二十一›」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全忠軍于單父‹山东省单县›,單父縣,時帶單州。單,音善。父,音甫。為朱友恭聲援。朱友恭時圍朱瑾於兗州‹泰宁战区总部所在·山东省兖州市›。

〖译文〗 [9]朱全忠率军在单父县驻扎,声援正在围攻兖州的朱友恭。

10李克用表劉仁恭為盧龍‹总部设幽州北京市›留後,留兵戍之;壬子‹二十四›,還晉陽‹山西省太原市›。

〖译文〗 [10]李克用进呈表章请朝廷任命刘仁恭为卢龙留后,留下军队驻守幽州;壬子(二十四日),李克用从幽州返回晋阳。

媯州‹河北省怀来县›人高思繼兄弟,有武幹,為燕人所服,克用皆以為都將,分掌幽州兵;部下士卒,皆山北之豪也,媯、檀諸州皆在幽州山北,亦謂之山後。仁恭憚之。久之,河東兵戍幽州者暴橫,橫,戶孟翻。思繼兄弟以法裁之,所誅殺甚多。克用怒,以讓仁恭,仁恭訴稱高氏兄弟所為,克用俱殺之。仁恭欲收燕人心,復引其諸子置帳下,厚撫之。為仁恭叛克用張本。復,扶又翻;下同。

〖译文〗 妫州人高思继兄弟几人,勇猛强干,为燕地一带人所折服,李克用任命他们为都将,分别常管幽州的军队;他们部下士兵,都是幽州山北等地的豪杰之士,刘仁恭惧怕他们。时间长了,河东军队驻守幽州的士卒残暴横行,高思继兄弟用法度制裁他们,诛杀的人很多。李克用很愤怒,以此责备刘仁恭,刘仁恭便向李克用诉说高思继兄弟的所做所为,李克用于是把高思继兄弟全部杀掉。刘仁恭想收买燕地人民的心,便又把高思继兄弟的几个儿子安置在身边,优厚地安抚他们。

11崔昭緯與李茂貞‹宋文通·凤翔总部凤翔府›、王行瑜‹静难总部邠州›深相結,得天子過失,朝廷機事,悉以告之。邠寧節度副使崔鋋,昭緯之族也,鋋,音蟬。李谿再入相,昭緯使鋋告行瑜曰:「曏者尚書令之命已行矣,而韋昭度沮之,事見上卷景福二年。今又引李谿為同列,相與熒惑聖聽,恐復有杜太尉之事。」杜讓能,事亦見上卷景福二年。行瑜乃與茂貞表稱谿姦邪,昭度無相業,宜罷居散秩。散,悉亶翻。上報曰:「軍旅之事,朕則與藩鎮圖之;至於命相,當出朕懷。」行瑜等論列不已,三月,谿復罷為太子少師。復,扶又翻。

〖译文〗 [11]崔昭纬与李茂贞、王行瑜交结很深,得知唐昭宗的过错失误和朝廷的机密事务,他全都告诉李茂贞、王行瑜。宁节度副使崔,是崔昭纬同族人,当李再次进入朝廷做宰相时,崔昭纬让崔告诉王行瑜说:“以前皇帝任命你做尚书令的诏令已颁发了,可是韦昭度极力阻挠,现在韦昭度又引荐李同为宰相,相互勾结迷惑皇帝视听,恐怕又要有太尉杜让能那样的事了。”王行瑜于是与李茂贞上表朝廷声称李奸诈邪恶,韦昭度没有做宰相的才具,应当罢免他们的宰相做闲官。昭宗回答他们说:“军营中的战事,朕即与各藩镇图谋商议;至于任命宰相,则应当出自联的意向。”王行瑜等论争不休,三月,李又被贬为太子少师。

12王珙、王瑤請朝廷命河中帥,帥,所類翻;下同。詔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崔胤同平章事,充護國節度使;以戶部侍郎、判戶部王摶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译文〗 [12]王珙、王瑶请求朝廷任命河中节度使,唐昭宗诏令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胤为同平章事,充任护国节度使;任命户部侍郎、判户部王抟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13王珂,李克用之壻也。克用表重榮有功於國,言破黃巢、黜襄王‹李煴›,王重榮皆有功也。請賜其子珂節鉞。王珙厚結王行瑜、李茂貞、韓建‹镇国总部华州›三帥,更上表稱珂非王氏子,更,工衡翻,迭也。請以珂為陝州、珙為河中。上諭以先已允克用之奏,不許。允,從也。為三帥稱兵入京城,克用誅王瑤討三帥張本。陝,失冉翻。

〖译文〗 [13]王珂是李克用的女婿。李克用向朝廷上表说王重荣对国家有功,请求赐给他的儿子王珂节度使旌旗节钺。王珙进一步与王行瑜、李茂贞、韩建三位节度使交结,交替着向朝廷进呈表章声称王珂并不是王重荣的儿子,请求任命王珂为陕州刺史,王珙为河中节度使。唐昭宗颁谕说先前已经许可了李克用的奏请,而没有准行王行瑜等人的请求。

14加王鎔‹成德总部镇州›兼侍中。

〖译文〗 [14]朝廷加封王兼任待中。

15楊行密浮淮至泗州‹江苏省盱眙县淮河北岸›,防禦使臺濛盛飾供帳,姓苑:臺姓,臺駘tái之後,後漢有高士臺佟,晉有術士臺彥,前趙有特進臺彥皋。供,居用翻。行密不悅。既行,濛於臥內得補綻衣,馳使歸之。「綻」,當作「䘺zhàn」,丈莧翻。䘺,亦補也。使,疏吏翻。行密笑曰:「吾少貧賤,不敢忘本。」少,詩照翻。濛甚慚。

〖译文〗 [15]杨行密沿淮河到达泗州,泗州防御使台为杨行密大肆装饰营帐,杨行密对此并不高兴。杨行密启程离开泗州后,台在杨行密的卧室内发现一件补钉衣服,台骑马追赶把那件衣服送还杨行密。杨行密笑着说:“我小时候家中贫寒,出身低贱,现在我也不敢忘本。”台听后十分惭愧。

行密攻濠州‹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拔之,執刺史張璲suì。璲附朱全忠見上卷景福元年。

〖译文〗 杨行密攻打濠州,予以攻克,抓获濠州刺史张。

行密軍士掠得徐州‹江苏省徐州市›人李氏之子,生八年矣,行密養以為子,南唐世家曰:李昪,徐州人,李榮之子。榮遇亂不知所終。昪少孤,流寓濠、泗間,楊行密攻濠州得之,養為子。行密長子渥憎之;行密謂其將徐溫曰:「此兒質狀性識,頗異於人,吾度渥必不能容,度,徒洛翻。今賜汝為子。」溫名之曰知誥。知誥事溫,勤孝過於諸子。嘗得罪於溫,溫笞而逐之;及歸,知誥迎拜於門。溫問:「何故猶在此?」知誥泣對曰:「人子捨父母將何之!父怒而歸母,人情之常也。」溫以是益愛之,使掌家事,家人無違言。及長,喜書善射,長,知兩翻。喜,許既翻。識度英偉。行密常謂溫曰:「知誥俊傑,諸將子皆不及也。」徐知誥事始此,後復姓李,名昪。

〖译文〗 杨行密的军中士兵抢掠到一个徐州姓李人家的孩子,已经八岁了,杨行密把他收为养子,杨行密的长子杨渥憎恨这个孩子;杨行密对他的属将徐温说:“这个孩子质朴聪颖,和别人很不一样,我揣测杨渥一定容不下他,现在赐给你为养子。”徐温给这个孩子起名叫徐知诰。徐知诰侍奉徐温,勤谨孝敬超过徐温的其他几个儿子。有一次,徐知诰得罪了徐温,徐温鞭打他并赶他走;等到徐温回到家里,徐知诰跪在门口迎接。徐温问他:“为什么还在这里?”徐知诰流着眼泪回答说:“做儿子的离开了父母还能到哪里去呢!父亲盛怒时候就先回到母亲的身边,这是人之常情。”徐温因此更加疼爱徐知诰,让他掌管家中事务,家里的人没有不听他话的。等到徐知诰长大了,喜好读书善于射箭,见识不凡,器度英伟。杨行密经常对徐温说:“徐知诰英俊杰出,各位将领的儿子都比不上他。”

丁亥‹三十›,行密圍壽州‹安徽省寿县›。

〖译文〗 丁亥(三十日),杨行密围攻寿州。

卷259唐紀七十五_起壬子(八九二)尽甲寅(八九四)凡三年

唐紀七十五起玄黓困敦(壬子),盡閼逢攝提格(甲寅),凡三年。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中#

景福元年(壬子、八九二)#

1春,正月,丙寅‹二十一›,‹李晔(李敏)本年二十六岁›赦天下,改元。

〖译文〗 [1]春季,正月,丙寅(二十一日),唐昭宗诏令赦免天下,改年号为景福。

2鳳翔‹总部设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李茂貞、靜難‹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王行瑜、難,乃旦翻。鎮國‹总部设华州陕西省华县›韓建、同州‹匡国总部设同州陕西省大荔县›王行約、秦州‹天雄总部设秦州甘肃省秦安县西北›李茂莊五節度使上言:楊守亮容匿叛臣楊復恭,事見上卷上年。上,時掌翻。請出軍討之,乞加茂貞山南西道‹总部设兴元府陕西省汉中市›招討使。朝議以茂貞得山南‹秦岭以南›,不可復制,復,扶又翻。下詔和解之,皆不聽。

〖译文〗 [2]凤翔节度使李茂贞、静难节度使王行瑜、镇国节度使韩建、同州节度使王行约、秦州节度使李茂庄五人一同向朝廷上疏进言:杨守亮容纳藏匿叛逆乱臣杨复恭,请发兵讨伐杨守亮,并请求加封李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朝廷商议认为,李茂贞如果获得山南西道招讨使的官职,就不可能再控制住他了,于是颁下诏令劝李茂贞等五位节度使与杨守亮和解,结果都不听从。

3王鎔‹成德总部镇州›、李匡威‹卢龙总部幽州›合兵十餘萬攻堯山‹河北省隆尧县西尧山镇›,李克用‹河东总部太原府›遣其將李嗣勳擊之,大破幽、鎮兵,斬獲三萬。考異曰:實錄在二月,恐約奏到。今從唐太祖紀年錄。

〖译文〗 [3]王熔、李匡威联合军队总共十余万人攻打尧山,李克用派遣属下将领李嗣勋进行抗击,大败幽州、镇州的军队,斩杀擒获三万人。

4楊行密‹杨行愍·宁国总部宣州›謂諸將曰:「孫儒‹淮南总部扬州›之眾十倍於我,吾戰數不利,數,所角翻。欲退保銅官‹安徽省铜陵市西北›何如?」劉威、李神福曰:「儒掃地遠來,利在速戰。宜屯據險要,堅壁清野以老其師,時出輕騎抄其饋餉,抄,楚交翻。奪其俘掠。彼前不得戰,退無資糧,可坐擒也!」戴友規曰:「儒與我相持數年,僖宗光啟三年,楊行密、孫儒爭揚州,至是五年矣。勝負略相當。今悉眾致死於我,我若望風棄城,正墮其計。淮南士民從公渡江及自儒軍來降者甚眾,公宜遣將先護送歸淮南,降,戶江翻。將,即亮翻。使復生業;儒軍聞淮南安堵,皆有思歸之心,人心既搖,安得不敗!」行密悅,從之。以孫儒驅淮南人以攻楊行密,故其謀云爾。為行密擒孫儒張本。友規,廬州‹安徽省合肥市›人也。

〖译文〗 [4]杨行密对各位将领说:“孙儒的军队人数是我们的十倍,我们作战多次失利,现在想退到铜官固守,怎么样?”刘威、李神福说:“孙儒调动全部军队从远处前来,速战速决对他有利。我们应当占险要的地方,坚守城堡,转移周围的人畜财粮,使孙儒的军队疲劳困苦,我方再不时派出轻便骑兵抄掠他们输送的军粮,夺取他们掳掠的东西。孙儒向前没有交战的机会,后退又没有资财粮食,我们擒获孙儒可以说是马到成功的事!”戴友规对杨行密说:“孙儒与我们争夺扬州相持了五个年头,彼此胜负大体相当。现在孙儒发动全部军队要把我们致于死地,我们若是望风而走放弃城池,那就正中了孙儒的计谋。淮南的士子人民跟随你渡过长江以及从孙儒的军营中前来投降的人相当多,你应当派遣将领护送这些人先回淮南,让他们象原来一样谋生立业;孙儒军队的士兵听说淮南一带人民安居,生活稳定,都会产生回归故里的念头,孙儒的军心既然动摇,怎么会不失败呢!”杨行密听后很高兴,依从了属下将领的意见。戴友规是庐州人。

5威戎‹总部设彭州四川省彭州市›節度使楊晟僖宗文德元年,置威戎軍於彭州。與楊守亮等約攻王建‹西川总部成都府›。二月,丁丑‹二›,晟出兵掠新繁‹四川省新都县西北新繁镇›、漢州‹四川省广汉市›之境,使其將呂蕘將兵二千會楊守厚攻梓州‹东川战区总部所在·四川省三台县›;蕘,如招翻。梓州,東川節度使顧彥暉治所。建遣行營都指揮使李簡擊蕘,斬之。

〖译文〗 [5]威戎节度使杨晟与李守亮等人相约共同攻打王建,二月,丁丑(初二),杨晟派出军队到新繁、汉州境内抢掠,命令手下将领吕荛带领军队二千会同杨守厚攻打梓州。王建派遣行营都指挥使李简抗击吕荛,将吕荛斩杀。

6戊寅‹三›,朱全忠‹朱温·宣武总部汴州›出兵擊朱瑄‹天平总部和州›,遣其子友裕將兵前行,軍于斗門‹河南省濮阳市东南›。據舊書李師道傳,斗門城在濮陽縣界。

〖译文〗 [6]戊寅(初三),朱全忠派出军队攻打朱,派遣他的儿子朱友裕督率军队前行,在濮阳县的斗门城驻扎下来。

7李茂貞、王行瑜擅舉兵擊興元‹陕西省汉中市›。不以天子之命舉兵,故曰擅。茂貞表求招討使不已,遺杜讓能、西門君遂書,遺,唯季翻。杜讓能時為相,西門君遂時為神策中尉,此內外二大臣也。陵蔑朝廷。上意不能容,御延英,召宰相、諫官議之。時宦官有陰與二鎮相表裏者,宰相相顧不敢言,上不悅。給事中牛徽曰:「先朝多難,茂貞誠有翼衛之功;此謂僖宗再幸山南時也。難,乃旦翻。諸楊阻兵,亟出攻討,其志亦在疾惡,但不當不俟詔命耳。比聞兵過山南‹秦岭以南›,比,毗至翻。殺傷至多。陛下儻不以招討使授之,使用國法約束,則山南之民盡矣!」上曰:「此言是也。」乃以茂貞為山南西道招討使。牛徽之言,上所以誘掖其君,下所以彌縫悍將;若以之為國謀則未也。

〖译文〗 [7]李茂贞、王行瑜未奉朝廷命令擅发动军队攻打兴元。李茂贞不断上表请求授给他山南西道招讨使,给宰相杜让能、神策中尉西门君遂送去书信,凌辱蔑视朝廷。昭宗认为不能容许李茂贞如此放肆,便御临延英殿,召令宰相、谏官进行商议。当时宦官中有人暗中与李茂贞、王行瑜勾,因而宰相们相互观望不敢发言,昭宗很不高兴。给事中牛徽说:“先朝皇帝多灾多难,李茂贞当即派出军队攻伐征讨,他的意向就在于痛恨杨复恭一伙奸恶小人,但是不应当不等待朝廷的诏命就行动。近来听说他的军队经过山南,斩杀伤害的人相当多。陛下倘若不以山南西道招讨使的官职授给李茂贞,使用国家法度来约束他,那么山南的人民就会被斩尽杀绝了!”昭宗说:“这知说的话。”于是任命李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

8甲申‹九›,朱全忠至衛南‹河南省滑县东›,朱瑄將步騎萬人襲斗門‹河南省濮阳市东南›,朱友裕棄營走,瑄據其營。全忠不知,乙酉‹十›,引兵趣斗門,趣,七喻翻。至者皆為鄆人所殺。全忠退軍瓠河‹山东省鄄城县东南›,九域志:濮州雷澤縣有瓠河鎮。丁亥‹十二›,瑄擊全忠,大破之,全忠走。張歸厚於後力戰,全忠僅免,考異曰:歸厚傳云十一月,誤也。今從梁紀。副使李璠等皆死。璠,音煩。

〖译文〗 [8]甲申(初九),朱全忠到达卫州南部,朱率领步,骑兵一万人攻打斗门城,朱友裕放弃营寨逃走,朱于是占据了斗门的营寨。朱全忠不知道斗门城已被朱夺取,乙酉(初十),他带领军队赶往斗门,到达那里的人都被朱的郓州军队斩杀。朱全忠退到濮州雷泽县的瓠河镇驻扎,丁亥(十二日),朱攻打朱全忠,朱全忠大败逃跑。张归厚在后面竭力阻击掩护,朱全忠仅兔一死,副使李等人都在交战中阵亡。

9朱全忠奏貶河陽‹总部设孟州河南省孟州市›節度使趙克裕,考異曰:實錄在正月末,云「全忠欲全義得河陽,乃奏克裕有誣謗之言而貶。」新紀云,「己未,朱全忠陷孟州,逐河陽節度使趙克裕。」今從編遺錄。以佑國‹总部设河南府河南省洛阳市›節度使張全義兼河陽節度使。二鎮時皆屬朱全忠,或貶或兼,唯其所奏。

〖译文〗 [9]朱全忠奏请将河阳节度使赵克裕贬职,让佑国节度使张全义兼任河阳节度使。

10孫儒‹淮南战区,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圍宣州‹安徽省宣州市›。初,劉建鋒為孫儒守常州‹江苏省常州市›,將兵從儒擊楊行密,甘露鎮使陳可言帥部兵千人據常州。潤州城東角土山上有甘露寺‹江苏省镇江市北长江南岸甘露寺›,前對北固山,後枕大江。寶曆中,李德裕建寺,適有甘露降,因以名之。孫儒蓋因此寺而置甘露鎮也。帥,讀曰率。行密將張訓引兵奄至城下,可言倉猝出迎,訓手刃殺之,遂取常州。考異曰:新紀:「景福二年二月,楊行密陷常州。」按行密自宣歸揚,過常州,已歎張訓之功;新紀誤也。今從十國紀年。行密別將又取潤州‹江苏省镇江市›。楊行密自此遂有潤州,而與錢氏爭常州矣。

〖译文〗 [10]孙儒围攻宣州。起初,刘建锋为孙据守常州,当他带领军队跟随孙儒攻打杨行密时,甘露镇使陈可言率领所部人马一千人据守常州。杨行密的将领张训带领军队忽然来到常州城下,陈可言仓猝出城迎战,张训亲手将陈可言斩杀,于是占取常州。杨行密的另一将领又攻取了涧州。

11朱全忠連年攻時溥‹感化总部徐州›,光啟三年,徐、汴始交兵。徐‹江苏省徐州市›、泗‹江苏省盱眙县淮河北岸›、濠‹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三州民不得耕穫,兗、鄆、河東兵救之,皆無功,復值水災,復,扶又翻。人死者什六七。溥困甚,請和於全忠,全忠曰:「必移鎮乃可。」溥許之。全忠乃奏請移溥他鎮,仍命大臣鎮徐州。詔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劉崇望同平章事,充感化‹总部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節度使,以溥為太子太師。溥恐全忠詐而殺之,據城不奉詔,崇望及華陰‹陕西省华阴市›而還。華,戶化翻。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11]朱全忠连年攻打时溥,徐州、泗州、濠州三州的人民都无法耕种收获,兖州、郓州、河东的军队救援时溥,都没有成功,又赶上闹水灾,人民死亡的占十分之六七。时溥极其困乏,向朱全忠请求和解,朱全忠回答说:“你必须迁移镇所离开徐州才可以。”时溥表示同意。朱全忠便奏请将时溥调往其他镇所,仍然任命朝中大臣镇守徐州。于是,唐昭宗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刘崇望以同平章事衔,充任感化节度使,任命时溥为太子太师。时溥担心朱全忠欺骗谋杀他,依然占据徐州城而不奉行朝廷的诏令,刘崇望到达华阴便又返回长安。

12忠義‹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前山南东道战区節度使趙德諲薨,子匡凝代之。考異曰:實錄,此月以前,忠義軍節度使趙匡凝起復某官,不言德諲卒在何時。新傳、薛史但云「匡凝為唐州刺史兼七州馬步軍都校;及德諲卒,自為襄州留後,朝廷即以旄鉞授之。」亦不言年月。今附於此。

〖译文〗 [12]忠义节度使赵德死去,他的儿子赵匡凝代任忠义节度使。

13范暉驕侈失眾心,范暉據福州‹福建省福州市›,見上卷上年。王潮以從弟彥復為都統,弟審知為都監,將兵攻福州。從,才用翻。監,古銜翻。民自請輸米餉軍,平湖洞‹福建省仙游县›及濱海蠻夷皆以兵船助之。平湖洞在泉州莆田縣界外。九域志曰:今興化軍大飛山,地本平湖數頃,一夕風雨暴至,旦見此山聳峙,一名大飛。

〖译文〗 [13]福建观察使范晖骄横奔侈造成属下离心离德,王潮任命堂弟王彦复为都统,胞弟王审知为都监,带领军队攻打福州,人民自动请求运送粮米给王潮的军队,平湖洞以及海边的蛮夷都用战船援助王潮。

14辛丑‹二十六›,王建‹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遣族子嘉州‹四川省乐山市›刺史宗裕、雅州‹四川省雅安市›刺史王宗侃、威信都指揮使華洪、茂州‹四川省茂县›刺史王宗瑤將兵五萬攻彭州‹四川省彭州市›,按九域志:彭州距成都九十餘里。此其壤地相接,煙火相望,所謂「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者也。王建安得而不急攻之邪!楊晟逆戰而敗,宗裕等圍之。楊守亮遣其將符昭救之,徑趨成都,營三學山‹四川省金堂县东北五千米三学山›。趨,七喻翻。漢州金堂縣東北十里有三學山。建亟召華洪還。洪疾驅而至,王建一時諸將唯華洪饒智略,建所倚也,故亟召之以禦符昭。華,戶化翻。後軍尚未集,以數百人夜去昭營數里,多擊更鼓;昭以為蜀軍大至,引兵宵遁。更,工衡翻。更鼓,持更之鼓,官府及行軍,每更擊之以為節。更鼓多則敵人以為營寨多,故宵遁。

〖译文〗 [14]辛丑(二十六日),王建派遣同族子弟嘉州刺史王宗裕、雅州刺史王宗侃、威信都指挥使华洪、茂州刺史王宗瑶带领军队五万攻打彭州,杨晟迎战失败,王宗裕等当即围攻杨晟。杨守亮派遣属下将领符昭前去救助杨晟,符昭直接奔赴成都,在汉州金堂县的三学山安营扎寨。王建紧急召令华洪返回成都。华洪火速赶到,后面的军队还没有来得及集结,就带领几百人的夜间到离符昭营寨几里以外的地方,频繁地击打更鼓。符昭以为是王建的军队大规模来到,便带领军队连夜逃跑了。

15三月,以戶部尚書鄭延昌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延昌,從讜之從兄弟也。僖宗乾符間,鄭從讜鎮河東有聲績。之從,才用翻。

〖译文〗 [15]三月,朝廷任命户部尚书郑延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延昌是郑从谠的堂兄弟。

16左神策勇勝三都都指揮使楊子實、子遷、子釗,皆守亮之假子也,勇勝三都,亦神策五十二都之數。自渠州‹四川省渠县›引兵救楊晟,知守亮必敗,壬子‹八›,帥其眾二萬降於王建。帥,讀曰率。

〖译文〗 [16]左神策勇胜三都都指挥使杨子实、杨子迁、杨子钊,都是杨守亮的养子,他们从渠州带领军队救援杨晟,知道杨守亮一定要失败,便于壬子(初八),率领所部人马共计二万向王建投降。

17李克用、王處存合兵攻王鎔,癸丑‹九›,拔天長鎮‹河北省井陉县西天长镇›。天長鎮,在滹沱河東北。戊午‹十四›,鎔與戰於新市‹河北省正定县东北新城铺›,大破之,殺獲三萬餘人;新市,漢古縣,唐併入鎮州九門縣。辛酉‹十七›,克用退屯欒城‹河北省栾城县›。詔和解河東及鎮、定、幽四鎮。

〖译文〗 [17]李克用、王处存联合军队攻打王熔,癸丑(初九),攻克滹沱河东北的天长镇。戊午(十四日),王熔在镇州九门县的新市与李克用、王处存展开激战,结果大败李克用、王处存,斩杀擒获三万余人;辛酉(十七日),李克用率众退到城驻扎。唐昭宗颁发诏令劝河东及镇州、定州、幽州四镇和解。

18楊晟遺楊守貞‹龙剑总部龙州›、楊守忠‹武定总部洋州›、楊守厚‹绵州州长›書,遺,于季翻。使攻東川‹总部设梓州四川省三台县›以解彭州之圍,守貞等從之。神策督將竇行實戍梓州‹四川省三台县›,守厚密誘之為內應;誘,音酉。守厚至涪城‹四川省三台县西北›,行實事泄,顧彥暉斬之。考異曰:實錄:「明年正月,楊守厚攻東川,以竇行實為內應。事泄,行實死,守厚遁去。」因李茂貞與王建爭東川,追敘今年事耳。今從十國紀年。守厚遁去。守貞、守忠軍至,無所歸,盤桓綿‹四川省绵阳市›、劍‹四川省剑阁县›間,綿、劍,二州名。宋白曰:綿州,漢涪城縣地,西魏置潼州;隋置綿州,以綿水為稱。九域志:綿州東北至劍州二百九十四里。王建遣其將吉諫襲守厚,破之。癸亥‹十九›,西川將李簡邀擊守忠於鍾陽‹四川省绵阳市西南›,九域志:綿州巴西縣有鍾陽鎮。斬獲三千餘人。夏,四月,簡又破守厚於銅鉾‹绵阳市东›,鉾máo,亡侯翻。斬獲三千餘人,降萬五千人;守忠、守厚皆走。

〖译文〗 [18]杨晟给杨守贞、杨守忠、杨守厚送去书信,让他们攻打东川以求解除彭州之围,杨守贞等遵命行动。神策督将窦行实驻守梓州,杨守厚暗中引诱他做内应;杨守厚到达涪城,窦行实要做内应的事情泄漏,顾彦晖将窦行实斩杀。杨守厚于是逃走离去。杨守贞、杨守忠的军队赶到,找不到去处,在绵州、剑州之间徘徊。王建派遣手下将领吉谏攻打杨守厚,将他打败。癸亥(十九日),西川将领李简在绵州巴西县的钟阳镇拦击杨守忠,斩杀擒获三千余人。夏季,四月,李简又在铜打败杨守厚,斩杀擒获三千余人,前往投降的有一万五千人;杨守忠、杨守厚都逃跑了。

19乙酉‹十二›,置武勝軍於杭州‹浙江省杭州市›,以錢鏐為防禦使。

〖译文〗 [19]乙酉(十二日),朝廷在杭州武胜军,任命钱为防御使。

20天威軍使賈德晟,以李順節之死,頗怨憤,李順節死見上卷上年。西門君遂惡之,惡,烏路翻。奏而殺之。德晟麾下千餘騎奔鳳翔‹陕西省凤翔县›,李茂貞由是益強。

〖译文〗 [20]天威军使贾德晟,因为李顺节之死,很是怨恨愤怒,西门君遂憎恨他,上奏唐昭宗将贾德晟杀死。贾德晟属下一千余名骑兵投奔凤翔,李茂贞的势力从此更加大起来。

21李匡威出兵侵雲‹山西省大同市›、代‹山西省代县›,壬寅‹二十九›,李克用始引兵還。自鎮州‹河北省正定县›引還。

〖译文〗 [21]李匡威派出军队侵扰云州、代州,壬寅(二十九日),李克用开始从镇州带领军队返回。

22時溥遣兵南侵,至楚州‹江苏省淮安市›,楊行密將張訓、李德誠敗之于壽河‹江苏省淮安市东南›,敗,補邁翻;下同。遂取楚州,執其刺史劉瓚。朱全忠以劉瓚刺楚州,見二百五十七卷僖宗光啟三年。張訓等既破徐兵,乘勝遂取汴之楚州。考異曰:新紀,「三月乙巳,楊行密陷楚州,執刺史劉瓚。」十國紀年,「三月,時溥遣兵三萬南侵至楚州;四月,楊行密將張訓、李德誠敗徐兵于壽河,俘斬三千級,取楚州,執瓚。」今從之。

〖译文〗 [22]时溥派遣军队向南侵扰,到达楚州,杨行密的将领张训、李德诚在寿河将时溥的人马打败,乘胜攻占了楚州,抓获楚州刺史刘瓒。

卷258唐紀七十四_起己酉(八八九)尽辛亥(八九一)凡三年

唐紀七十四起屠維作噩(己酉),盡重光大淵獻(辛亥),凡三年。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上諱傑,懿宗第七子,及即位,改名敏,又改名曄。#

龍紀元年(己酉、八八九)#

1春,正月,癸巳朔‹一›,‹李敏(李杰)本年二十三岁›赦天下,改元。考異曰:唐年補錄曰:「正月,癸巳,改文德二年為龍紀元年,百寮上帝徽號曰聖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新、舊紀、實錄,明年正月乃上尊號,補錄誤也。舊紀又云:「以劍南西川節度、兩川招撫制置使韋昭度為東都留守。」按昭度大順二年乃為留守,舊紀誤也。今皆從實錄。

〖译文〗 [1]春季,正月,癸巳朔(初一),唐昭宗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龙纪。

2以翰林學士承旨、兵部侍郎劉崇望同平章事。

〖译文〗 [2]朝廷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刘崇望为同平章事。

3汴‹河南省开封市›將龐師古拔宿遷‹江苏省宿迁市›,軍于呂梁‹江苏省徐州市东南›。九域志:徐州彭城縣有呂梁洪鎮。時溥逆戰,大敗,還保彭城‹徐州州政府所在县›。

〖译文〗 [3]汴州军队将领庞师古攻克宿迁,在叶梁洪镇驻扎军队。时溥前去迎战,结果大败,退回彭城固守。

4壬子‹二十›,蔡‹河南省汝南县›將郭璠殺申叢,送秦宗權於汴,璠,孚袁翻。考異曰:實錄:「申叢、裴涉欲復立宗權為帥,汴將李璠知之,斬叢、涉,以宗權送汴州。」薛居正五代史:「初,申叢縛宗權,折足而囚之,雖納款於太祖,欲自獻於長安以邀旄鉞。及姦謀不就,乃欲復奉宗權以接取其柄,為其將郭璠所殺,縶宗權送于太祖,即以璠為留後。太祖遣都統判官韋震奏事,且疏時溥之罪,願委討伐,仍請降滄、兗二帥之命。」按全忠若自求兼領滄、兗二鎮,則明年朝廷命兼領滑州,全忠猶辭不受,今豈敢遽求滄、兗邪!若為滄、兗二帥求之,則兗帥朱瑾,乃仇讎也。當時不知全忠欲以何人為滄帥,諸書皆無其名。薛史、實錄皆云申叢欲復立宗權,按叢折宗權足而囚之,豈有復奉為帥之理!蓋郭璠欲奪其功,誣之云爾。新、舊紀、五代紀、傳皆云郭璠殺申叢,而實錄云李璠,誤也。李璠乃檻送宗權者。告朱全忠云:「叢謀復立宗權。」全忠以璠為淮西‹总部设蔡州›留後。朱全忠又并淮西以連襄、鄧,其勢愈盛矣。

〖译文〗 [4]壬子(二十日),蔡州军队将领郭杀死申丛,把秦宗权送到汴州,对朱全忠说:“申丛筹划再次拥立秦宗权。”朱全忠于是任命郭为淮西留后。

5戊申‹二十六›,王建‹永平战区,总部设邛州四川省邛崃市›大破山行章於新繁‹四川省新都县西北新繁镇›,殺獲近萬人,行章僅以身免。楊晟‹威戎战区,总部设彭州四川省彭州市›懼,徙屯三交‹四川省彭州市西›,行章屯濛陽‹四川省彭州市东濛阳镇›,與建相持。儀鳳二年,分九隴、雒、什邡三縣置濛陽縣,屬彭州。九域志:在州東三十一里。宋白曰:縣在濛江之北,故曰濛陽。

〖译文〗 [5]戊申(十六日),王建在新繁大败山行章,斩杀擒获将近一万人,山行章仅能逃脱性命。杨晟恐惧,便把军调到三交驻扎,山行章在阳驻扎,与王建相互对持。

6二月,朱全忠送秦宗權至京師,斬于獨柳‹位于长安西市›。考異曰:舊紀:「二月己丑,汴州行軍司馬李璠監送秦宗權并妻趙氏以獻,斬於獨柳。」實錄:「三月,全忠獻宗權,斬於獨柳。」新紀:「二月戊辰,朱全忠俘宗權以獻。己丑,宗權伏誅。」按宗權正月離汴,不應三月始至長安;戊辰獻俘,不應至己丑始伏誅。故但云二月。京兆尹孫揆監刑,監,古銜翻。宗權於檻車中引首謂揆曰:「尚書察宗權豈反者邪?但輸忠不效耳。」觀者皆笑。揆,逖tì之族孫也。孫逖仕至刑部侍郎,揆五世從孫也。

〖译文〗 [6]二月,朱全忠把秦宗权送到京师长安,在独柳斩杀。京兆尹孙揆主持行刑,秦宗权在槛车里伸出脑袋对孙揆说:“尚书你察看我秦宗权难道是造反的人吗?只是献纳忠心没有功效罢了。”围观的人都笑了。孙揆是刑部侍郎孙逖的从孙。

7三月,加朱全忠兼中書令,進爵東平郡王。考異曰:舊紀在四月,封東平郡王。薛居正五代史在三月,亦云封東平。今從實錄,止加中書令。據考異,則「進爵東平郡王」六字合汰。然按舊書帝紀,光啟元年,封全忠沛郡王。此時雖未進爵東平,固已封王矣。全忠既克蔡州,軍勢益盛。

〖译文〗 [7]三月,朝廷加封朱全忠兼任中书令,晋升爵位为东平郡王。朱全忠攻克蔡州以后,军队的势力更加强大起来。

加奉國‹忠义,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節度使趙德諲中書令,僖宗中和二年,以蔡州為奉國軍,命秦宗權為節度使。文德元年,以襄州為忠義軍,命趙德諲為節度使。宗權既亡,未嘗以奉國節授人,趙德諲亦未嘗兼奉國節,當改「奉國」為「忠義」。加蔡州節度使趙犨同平章事,充忠武‹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節度使,以陳州‹河南省淮阳县›為理所。忠武本治許州;趙犨,陳人也,又守陳有功,因徙治所於陳。犨,昌牛翻。會犨有疾,悉以軍府事授其弟昶,表乞骸骨,詔以昶代為忠武節度使。未幾,犨薨。幾,居豈翻。考異曰:薛居正五代史趙犨傳曰:「文德元年,蔡州平,朝廷議勳,犨檢校司徒,充泰寧軍節度使,又改授浙西節度使,不離宛丘,兼領二鎮。龍紀元年,三月,又以平巢、蔡功,就加平章事,充忠武軍節度使,仍以陳州為理所。犨一日念弟昶共立軍功,乃下令盡以軍州事付於昶,遂上表乞骸。後數月,寢疾卒。」昶傳曰:「犨遙領泰寧軍節度使,以昶為本州刺史。俄而犨有疾,遂以軍州盡付於昶。詔授兵馬留後,旋遷忠武軍節度使,亦以陳州為理所。時宗權未滅,陳、蔡封疆相接,昶每選精銳深入蔡境,蔡賊雖眾,終不能抗,以至宗權敗焉。」上云「蔡州平,以犨為忠武節度使」,下云「昶為節度使,時宗權未滅」,自相違。今從犨傳。

〖译文〗 朝廷加封奉国节度使赵德为中书令,加封蔡州节度使赵为同平章事,充任忠武节度使,以陈州作为忠武节度使的任所。适逢赵忠有疾病,把节使司的军政事务全部交给他弟弟赵昶办理,自己上表请求辞掉官职返回故乡,于是唐昭宗颁发诏令任命赵昶代理忠武节度使。不久,赵死去。

8丙申‹五›,錢銶【章:十二行本「銶」作「銖」;乙十一行本同。】拔蘇州‹江苏省苏州市›,去年冬,錢銶攻蘇州,事見上卷。徐約亡入海而死。光啟三年,徐約據蘇州,今走死。錢鏐以海昌都將沈粲權知蘇州。

〖译文〗 [8]丙申(初五),钱攻克苏州,徐约逃入海上身亡。钱委任海昌都将沈粲暂代苏州刺史。

9夏,四月,賜陝虢‹总部设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軍號保義。陝,失冉翻。

〖译文〗 [9]夏季,四月,朝廷赐给陕虢军队名号保义。

10五月,甲辰‹十三›,潤州‹江苏省镇江市›制置使阮結卒,錢鏐以靜江都將成及代之。

〖译文〗 [10]五月,甲辰(十三日),润州制置使阮结死去,钱委任静江都将成及代任润州制置使。

11李克用‹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大發兵,遣李罕之、李存孝‹安敬思›攻孟方立‹东昭义战区,总部设邢州河北省邢台市›,六月,拔磁‹河北省磁县›、洺‹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二州。方立遣大將馬溉、袁奉韜將兵數萬拒之,戰於琉璃陂‹河北省邢台市西南›,方立兵大敗,二將皆為所擒,克用乘勝進攻邢州。方立性猜忌,諸將多怨,至是皆不為方立用,方立慙懼,飲藥死。中和二年,孟方立據邢州。弟攝洺州刺史遷,素得士心,眾奉之為留後,考異曰:實錄:「克用以弟克脩守潞,遣澤州刺史安金俊討方立。方立因結諸鎮救援,其將奚忠信攻遼州。克用復遣李罕之等急攻,方立將馬溉出戰,為罕之所擒。溉謂曰:『欲圖邢州,當先取磁州。』及并師圍磁州,方立與奚忠信帥兵大戰,軍敗,陷磁州,而方立單騎還邢州,忠信死焉。方立愧之,乃自圖死。三軍立其弟遷,求援汴州。朱全忠遣王虔裕赴之,鎮州王鎔遺克用書和解而退。」唐年補錄:「方立有謀將石元佐為安金俊所獲,金俊問之,元佐請攻磁州,破奚忠信,金俊乃殺之。方立果與忠信引兵入磁,金俊與之戰,大敗,忠信死,方立單騎入邢州,愧見父老,遂自裁。」薛居正五代史方立傳:「六月,李存孝下洺、磁兩郡,方立遣馬溉、袁奉韜盡率其眾逆戰於琉璃陂,存孝擊之,盡殪,生獲馬溉、奉韜。初,方立性苛急,恩不逮下,攻圍累旬,夜自巡城慰諭,守陴者皆倨。方立知其不可,乃飲酖而卒。其從弟洺州刺史遷,素得士心,眾乃推為留後,求援於汴。時梁祖方攻時溥,援兵不出。」按李罕之攻下磁州,進攻洺州,乃擒馬溉。實錄云「溉為罕之謀取磁州」,蓋誤以石元佐為溉也。又,奚忠信去年已為李克脩所擒,乃云「與方立率兵大戰」,亦誤也。舊紀:「六月,邢、洺節度使孟方立卒,三軍推其弟洺州刺史遷為留後,李克用出軍攻之。」新紀:「六月,李克用寇邢州,昭義軍節度使孟方立卒,其弟遷自稱留後。」按唐年補錄載王鎔奏得邢洺大將等狀,以「孟方立奄辭昭代,三軍、百姓同以親弟攝洺州刺史遷權知兵馬留後事。」及新、舊紀、實錄、薛史方立傳皆云立其弟遷,唯太祖紀年錄及薛史武皇紀云立其姪遷,恐誤。今從諸書。求援於朱全忠‹朱温·宣武总部汴州›。全忠假道於魏博‹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羅弘信不許;全忠乃遣大將王虔裕將精甲數百,間道入邢州‹河北省邢台市›共守。間,古莧翻。為孟遷執王虔裕降河東張本。

〖译文〗 [11]李克用大举发兵,派遣李罕之、李存孝攻打孟方立,六月,攻克磁州、州。孟方立派遣大将马溉、袁奉韬带领军队几万抗击,在琉璃陂展开激战,孟方立的军队大败,马溉、袁奉韬两位将领都被擒获,李克用乘胜进攻邢州。孟方立性情猜忌,属下将领大多怨恨,到这时都不肯为他效力,孟方立惭愧恐惧,服药自杀。孟方立的弟弟、摄理州刺史孟迁,一向深得士卒的拥护,大家尊奉他为昭义军留后。孟迁向朱全忠请求救援。朱全忠要借道经过魏博,罗弘信不准许;朱全忠于是派遣大将王虔裕带领精壮人马几百名,通过偏僻的小路进入邢州与孟迁共同防守。

12楊行密圍宣州,城中食盡,人相啗,指揮使周進思據城逐趙鍠;鍠將奔廣陵‹江苏省扬州市。时孙儒在广陵›,田頵追擒之。未幾,城中執進思以降。幾,居豈翻。降,戶江翻。行密入宣州,諸將爭取金帛,徐溫獨據米囷qūn,為粥以食餓者。溫,朐山‹江苏省连云港市›人也。囷,去倫翻。倉圓曰囷。食,祥吏翻。徐溫之遠略已見於此矣。鍠將宿松‹安徽省宿松县›周本,勇冠軍中,行密獲而釋之,以為裨將。宿松,漢皖縣地,梁置高塘郡,隋廢郡,置宿松縣,唐屬舒州。九域志:在州西南一百四十里。宋白曰:宿松縣,漢元始中為松滋縣,屬廬江郡,晉武帝以荊州有松滋縣,遂改為宿松。冠,古玩翻。鍠既敗,左右皆散,惟李德誠從鍠不去,行密以宗女妻之。妻,七細翻。李德誠自此遂委質於楊氏。海陵讓皇之世,此心復能如從鍠之時乎?德誠,西華‹河南省西华县›人也。行密表言於朝,詔以行密為宣歙觀察使。朝,直遙翻。歙,書涉翻。

〖译文〗 [12]杨行密围攻宣州,城内粮食用光了,就相互残杀吃人肉充饥,指挥使周进思占据宣州城赶走赵;赵要逃奔广陵,被田追击擒获。不久,城内的军队捉拿周进思向杨行密投降。杨行密进入宣州城,各位将领争先恐后地抢夺金银布帛,唯独徐温占据粮仓,做粥给饥饿的人们吃。徐温是朐山人。赵的手下将领宿松县人周本,勇猛果敢在军营中堪称第一,杨行密抓获他后又将他释放,任命为裨将。赵失败时,身边的人都纷纷离去,只有李德诚跟随赵不走,杨行密把同族人的女儿嫁给李德诚为妻子来拉拢他。李德城是西华人。杨行密进呈表章向朝廷论政言事,昭宗颁发诏令任命杨行密为宣歙观察使。

朱全忠與趙鍠有舊,遣使求之;行密謀於袁襲,襲曰:「不若斬首以遺之。」遺,唯季翻。行密從之。未幾,襲卒,行密哭之曰:「天不欲成吾大功邪,何為折吾股肱也!折,而設翻。吾好寬而襲每勸我以殺,好,呼到翻。此其所以不壽與!」與,讀曰歟。

〖译文〗 朱全忠与赵早有交情,派遣使者向杨行密索要赵。杨行密和袁袭商量,袁袭说:“不如把赵砍掉脑袋去送给朱全忠。”杨行密依从了袁袭的意见。不久,袁袭死去,杨行密痛哭着说:“老天不想让我成就大的功业吗?为什么要折损我的得力助手!我喜好宽厚,可是袁袭常常劝说我斩杀,这大概是他不能长寿的原因吧!”

孫儒遣兵攻廬州‹安徽省合肥市›,蔡儔以州降之。降,戶江翻。

〖译文〗 孙儒派遣军队攻打庐州,蔡俦向孙儒献城投降。

13朱珍拔蕭縣‹安徽省萧县›,據之,與時溥相拒,朱全忠欲自往臨之。珍命諸軍皆葺馬厩,李唐賓部將嚴郊獨惰慢,軍吏責之,唐賓怒,見珍訴之;珍亦怒,以唐賓為無禮,拔劍斬之,珍、唐賓交惡久矣,乘怒殺之,不復顧慮。遣騎白全忠,云唐賓謀叛。淮南左司馬敬翔,恐全忠乘怒,倉猝處置違宜,處,昌呂翻。故留使者,逮夜,然後從容白之,從,千容翻。朱全忠兼領淮南節度,以敬翔為左司馬。逮夜而後言,則全忠雖怒而未能發其暴。全忠果大驚。翔因為畫策,為,于偽翻;下為之同。詐收唐賓妻子繫獄,遣騎往慰撫,全忠從之,軍中始安。秋,七月,全忠如蕭縣,未至,珍出迎,命武士執之,責以專殺而誅之。敬翔為全忠謀取朱珍,猶用前計。諸將霍存等數十人叩頭為之請,全忠怒,以牀擲之,乃退。使全忠不殺朱珍,珍其肯為全忠用乎?霍存等為之請,弗思爾矣。為,于偽翻。丁未‹十七›,至蕭縣,以龐師古代珍為都指揮使。八月,丙子‹十七›,全忠進攻時溥壁,會大雨,引兵還。

〖译文〗 [13]朱珍攻克萧县,占据该县,与时溥相互抗拒,朱全忠想亲自前往指挥作战。朱珍命令各军都修盖马棚。唯有李唐宾的部将严郊懒惰怠慢,军中官吏斥责他,李唐宾很气愤,去谒见朱珍申诉。朱珍对此极其愤怒,认为李唐宾太无礼了,拔剑将李唐宾斩杀,派遣骑兵要去告诉朱全忠,说李唐宾图谋叛乱。淮南左司马敬翔,担心朱全忠会乘着怒气仓促处理,免不了失当欠妥,所以把朱珍派来的使者留下,到了夜晚之后,才从容不迫地把这件事告诉朱全忠,朱全忠大为震惊。敬翔趁机为朱全忠筹划计策,假装逮捕李唐宾的妻子、孩子拘禁在监狱,派遣骑兵前往慰问安抚,朱全忠依从敬翔的安排,军营上下才安定下来。秋季,七月,朱全忠前往萧县,还未到达,朱珍出城迎接,朱全忠命令武士将朱珍拿下,以擅自杀人罪要将他处死。霍存等几十位将领跪下磕头为朱珍求情,朱全忠很恼怒,用坐卧器具投打他们,这些将领才退去。丁未(十七日)朱全忠到达萧县,他任命庞师古代替朱珍做都指挥使。八月,丙子(十七日),朱全忠进攻时溥的营垒,适逢天下大雨,又带领军队返回萧县。

14冬,十月,平盧‹总部设青州山东省青州市›節度使王敬武薨;子師範,年十六,軍中推為留後,棣州‹山东省惠民县›刺史張蟾不從。詔以太子少師崔安潛兼侍中,充平盧節度使。蟾迎安潛至州,與之共討師範。為王師範殺張蟾張本。

〖译文〗 [14]冬季,十月,平卢节度使王敬武死去;儿子王师范,年龄仅十六岁,军中将士推举他做平卢留后,棣州刺史张蟾拒不服从。昭宗颁发诏令任命太子少师崔安潜兼任侍中,充任平卢节度使。张蟾把崔安潜迎接到棣州,和他一起筹商讨代王师范。

15以給事中杜孺休為蘇州刺史。錢鏐‹杭州州长›不悅,以知州事沈粲為制置指揮使。沈粲制其兵權,杜孺休直寄坐耳。

〖译文〗 [15]朝廷任命给事中杜孺休为苏州刺史。钱对此很不高兴,委任主持苏州事宜的沈粲为制置指挥使。

16楊行密遣馬步都虞候田頵等攻常州。時錢鏐將杜稜守常州。

〖译文〗 [16]杨行密派遣马步都虞候田攻打常州。

17十一月,上改名曄yè。

〖译文〗 [17]十一月,昭宗改名为李晔。

18上‹李晔•李敏•李杰›將祀圜丘。故事,中尉樞密皆䙆衫侍從;僖宗之世,已具襴笏;䙆,睽桂翻,衣裾分也。襴,音闌,即今之袍也。下施橫幅,因謂之襴。新志曰:唐初士人以棠苧zhù襴衫為上服,貴女功之始也。一命以黃,再命以黑,三命以纁,四命以綠,五命以紫。中書令馬周上議:禮無服衫之文,三代之制有深衣;請加襴袖褾biǎo襈zhuàn,為士人上服;間骻者為缺骻衫,庶人服之。長孫無忌又議,服袍者下加襴,緋紫皆視其品。從,才用翻。至是,又令有司制法服,法服,謂冕服劍佩也。孔緯及諫官、禮官皆以為不可,上出手札諭之曰:「卿等所論至當。當,丁浪翻。事有從權,勿以小瑕遂妨大禮。」於是宦官始服劍佩侍祠。考異曰:按田令孜、楊復恭雖威權震主,官不過金吾衛上將軍,則其餘宦官必卑矣,但諸書不見當時宦官所欲衣者何品秩之法服也。己酉‹二十一›,祀圜丘,赦天下。

〖译文〗 [18]昭宗要去祭坛祭天。按照旧例,朝廷中的中尉、枢密都要身穿大襟分开的衣衫侍奉跟随皇帝。僖宗时代,已经具备了袍服和朝笏,到这时,昭宗又命令有关官吏制做礼服,孔纬和谏官、礼官都认为不适当。唐昭宗传出亲手写的谕令对他们说:“你们所谈论的很得当。办事应当权宜处理,不能因为微小的不当而妨碍了朝廷的大礼。”于是,宦官开始身穿法服佩剑侍奉皇帝祭礼。己酉(二十一日),唐昭宗赴祭坛祭天,大赦天下。

上在藩邸,素疾宦官,及即位,楊復恭恃援立功,援立見上卷上年。所為多不法,上意不平;政事多謀於宰相,孔緯、張濬勸上舉大中故事抑宦者權。復恭常乘肩輿至太極殿。太極殿,西內前殿也。他日,上與宰相言及四方反者,孔緯曰:「陛下左右有將反者,況四方乎!」上矍然問之,緯指復恭曰:「復恭陛下家奴,乃肩輿造前殿,矍,居縛翻。造,七到翻。多養壯士為假子,使典禁兵,或為方鎮,非反而何!」楊復恭以假子守立為天威軍使,守信為玉山軍使,守貞為龍劍節度,守忠為武定節度,守厚為綿州刺史,其餘假子為州刺史者甚眾,號外宅郎君。又養子六百人,監諸道軍。復恭曰:「子壯士,欲以收士心,衛國家,豈反邪!」上曰:「卿欲衛國家,何不使姓李而姓楊乎?」復恭無以對。

〖译文〗 昭宗身为寿王居住藩邸时,一向憎恨宦官,到了他登基称帝以后,杨复恭倚仗着当初拥立昭宗即位有功,所做所为大多违犯法度,昭宗在心中对他愤愤不平。有关朝政事务,昭宗大多和宰相商讨,孔纬、张浚奉劝皇帝施行内宫以往的成例,抑制宦官的权力。杨复恭经常乘坐轿子到太极殿。有一天,昭宗与宰相谈率四方谋反叛乱的人,孔纬说:“陛下的身边就有将要谋反的人,何四方呢!”昭宗惊惶地追问他,孔纬指着杨复恭说:“杨复恭是陛下的家奴,竟敢乘坐轿子到前殿,招养许多壮士为养子,委任他们统管朝廷的军队,有的则充任地方节度使、刺史,这不是谋反是什么!”杨复恭辩解说:“我招养壮士为义子,是想收拢将士的心,保卫国家,哪里是谋反呀!”昭宗说:“你想保卫国家,为什么不让这些壮士姓李而姓杨?”杨复恭无话可答。

卷257唐紀七十三_起丁未(八八七)四月尽戊申(八八八)凡一年有奇

唐紀七十三起強圉協洽(丁未)四月,盡著雍涒灘(戊申),凡一年有奇。

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下之下#

光啟三年(丁未、八八七)#

1夏,四月,甲辰朔‹一›,約逐蘇州刺史張雄,考異曰:吳越備史:「四月,六合鎮將徐約攻陷蘇州。約,曹州人也,初從黃巢攻天長,遂歸高駢,駢用為六合鎮將。浙西周寶子壻楊茂實為蘇州刺史,約攻破之,遂有其地。」據實錄,寶以其壻為蘇州刺史,朝廷已除趙載代之。張雄據蘇州必在載後,備史恐誤。今從新紀、傳。帥其眾逃入海‹东海›。此句上更有一「雄」字,文意乃足。張雄據蘇州見上卷上年。帥,讀曰率。

〖译文〗 [1]夏季,四月,甲辰朔(初一),徐约赶走苏州刺史张雄,张雄率领他的人马逃往海上。

2高駢聞秦宗權將寇淮南,遣左廂都知兵馬使畢師鐸將百騎屯高郵‹江苏省高邮市›。鐸將以下皆即亮翻。

〖译文〗 [2]高骈听说秦宗权将要侵扰淮南,派遣左厢都知兵马使毕师铎带领一百骑兵驻扎高邮。

時呂用之用事,宿將多為所誅,師鐸自以黃巢降將,常自危。畢師鐸降高駢,見二百五十三卷乾符六年。師鐸有美妾,用之欲見之,師鐸不許;用之因師鐸出,竊往見之,師鐸慚怒,出其妾,由是有隙。

〖译文〗 当时吕用之当权,有丰富经验的老将大多被他诛杀,毕师铎因为是从黄巢那里投降过来的将领,常常为自己的安危担忧。毕师铎有一个漂亮的小妾,吕用之想见见她,毕师铎不准许;吕用这趁着毕师铎外出的机会,偷偷地前去看那美妾,毕师铎羞愧恼怒,将小妾休掉,为此毕师铎与吕用之结下了仇怨。

師鐸將如高郵,用之待之加厚,師鐸益疑懼,謂禍在旦夕。師鐸子娶高郵鎮遏使張神劍女,師鐸密與之謀,神劍以為無是事。神劍名雄,人以其善用劍,故謂之「神劍」。考異曰:十國紀年:「張雄,淮南人,善劍,號張神劍。」今欲別於前蘇州刺史張雄,故從妖亂志,但稱神劍。時府中籍籍,亦以為師鐸且受誅,漢書:事籍籍如此。顏師古註云:籍籍,紛紛也。其母使人語之曰:「設有是事,汝自努力前去,勿以老母、弱子為累!」語,牛倨翻。累,良瑞翻。師鐸疑未決。

〖译文〗 毕师铎将要去高邮,吕用之对待他更加优厚,毕师铎却越来越疑虑恐惧,认为大祸就在眼前了。毕师铎的儿子纳娶高邮镇遏使张神剑的女儿为妻,毕师铎去与张神剑秘密商谋,张神剑认为吕用之不会加害毕师铎。张神剑本名张雄,人们因为他善于用剑,所以叫他张神剑。当时高邮府内众说纷纭,也有的人认为毕师铎将要遭受杀身大祸,毕师铎的母亲派人对毕师铎说:“如果有这样的事,你自己要想方设法离开逃走,不要因为年老的母亲、弱小的儿子拖累了你!”毕师铎犹豫不决。

會駢子四十三郎者素惡用之,惡,烏路翻。欲使師鐸帥外鎮將吏疏用之罪惡,聞於其父,帥,讀曰率。密使人紿之曰:「用之比來頻啟令公,比,毗至翻,近也。襄王熅加駢中書令,故稱令公。紿,徒亥翻。欲因此相圖,已有委曲在張尚書所,當時機密文書謂之委曲。張尚書,謂神劍。宜備之!」師鐸問神劍曰:「昨夜使司有文書,使司,謂淮南節度使司。翁胡不言?」以婚姻呼之為翁。神劍不寤,曰:「無之。」師鐸不自安,歸營,謀於腹心,皆勸師鐸起兵誅用之,師鐸曰:「用之數年以來,人怨鬼怒,安知天不假手於我誅之邪!淮寧‹淮口·泗水注入淮河处›軍使鄭漢章,我鄉人‹冤句·山东省东明县南马头集›,按新書高駢傳:駢置淮寧軍於淮口。畢師鐸、鄭漢章皆冤句人。昔歸順時副將也,謂去黃巢歸高駢時也。素切齒於用之,聞吾謀,必喜。」乃夜與百騎潛詣漢章,漢章大喜,悉發鎮兵及驅居民合千餘人從師鐸至高郵。師鐸詰張神劍以所得委曲,詰,極吉翻。神劍驚曰:「無有。」師鐸聲色浸厲,神劍奮曰:「公何見事之暗!用之姦惡,天地所不容。況近者重賂權貴得嶺南‹总部设广州广东省广州市›節度,復不行,事見上卷上年。復,扶又翻。或云謀竊據此土,使其得志,吾輩豈能握刀頭事此妖物邪!要冎此數賊以謝淮海,何必多言!」冎,古瓦翻。禹貢曰:淮海惟揚州。漢章喜,遂命取酒,割臂血瀝酒,共飲之。乙巳‹二›,眾推師鐸為行營使,為文告天地,移書淮南境內,言誅用之及張守一、諸葛殷之意。以漢章為行營副使,神劍為都指揮使。

〖译文〗 恰好高骈的一个叫四十三郎的儿子一向憎恨吕用之,想让毕师铎率领在外镇守的将领官吏分条陈述吕用之的罪恶行径,报告给他的父亲高骈,并且暗中派人欺骗毕师铎说:“吕用之近年来一再诱导高骈,想要以此来谋害你,已经有机密文书在张神剑那里,应当早作防备!”毕师铎去问张神剑说:“昨天夜间淮南节度使司送来了机密信函,你怎么不对我说?”张神剑不清楚怎么回事,说:“没有什么机密信函。”毕师铎不能安下心来,便回到军营中,与心腹亲信商量对策,都劝毕师铎发兵讨伐吕用之,毕师铎说:“多年来,对吕用之人民怨恨,鬼神愤怒,苍天是不是要借助我的力量来诛灭吕用之呀!淮宁军使郑汉章,是我的同乡,当初离开黄巢投奔高骈时是个副将,一向痛恨吕用之,如果知道了我讨伐吕用之的计谋,他一定会高兴的。”于是毕师铎连夜与一百骑兵秘密到达郑汉章那里,郑汉章大为高兴,把镇所的军队全部发动起来又驱使当地百姓总共一千余人跟随毕师铎到达高邮。毕师铎追问张神剑收到的秘密文书,张神剑惊异地说:“根本没有机密信函。”毕师铎的声色更加严厉,张神剑激奋地说道:“你看事情怎么这样糊涂!吕用之奸邪凶恶,是天地所不容的。况且近来他大肆贿赂身居高位有权势的人,得到岭南东道节度使的官职,又不前去赴任,有的人说吕用之是在筹谋夺取这里的地盘,假使他的狂妄野心得逞,我们这些人怎么能够手握刀把为这种妖魔鬼怪做事!我们要把吕用之这几个乱臣贼子千刀万剐以答谢淮海一带的人民,还有什么可说的!”郑汉章听后大快,于是命令拿酒来,用刀划破胳膊让血滴到酒里,把酒喝掉,乙巳(初二),大家推举毕师铎为行营使,起草檄文祭告天地,向淮南境内传送檄文,说明讨伐吕用之以及张守一、诸葛殷的意图。委任郑汉章为行营副使,张神剑为都指挥使。

神劍以師鐸成敗未可知,請以所部留高郵,曰:「一則為公聲援,二則供給糧餉。」師鐸不悅,漢章曰:「張尚書謀亦善,苟終始同心,事捷之日,子女玉帛相與共之,今日豈可復相違!」復,扶又翻。師鐸乃許之。戊申‹五›,師鐸、漢章發高郵。

〖译文〗 张神剑因为毕师铎的成功和失败还难以预料,请求带领所部人马留在高邮,他对毕师铎说:“这样,一则为你做声援,二则可供给军粮兵饷。”毕师铎对此不高兴,郑汉章说:“尚书张神剑的计谋也不错,如果你们自始至终同心同德,等到事毕告捷的日子,美女宝玉缎帛共同分享,现在怎么可以不保持一致!”毕师铎于是同意张神剑留守高邮。戊申(初五),毕师铎、郑汉章从高邮出发。

庚戌‹七›,詗騎以白高駢,自高郵東南至揚州一百里。詗,翾正翻,又火迥翻。呂用之匿之。

〖译文〗 庚戌(初七),毕师铎派告密骑兵前往广陵向高骈禀告出师情由,被吕用之隐匿起来。

3朱珍至淄青旬日,應募者萬餘人,又襲青州‹山东省青州市›,獲馬千匹;時王敬武鎮淄青,朱珍以他鎮之將來募兵,既不能制,又為所襲。蓋群盜縱橫,力強者勝,莫適為主故也。辛亥‹八›,還,至大梁‹汴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南省开封市›,朱全忠喜曰:「吾事濟矣。」

〖译文〗 [3]朱珍到达淄青召募军队,十几天内就有一万余人应募,朱珍又率众攻打青州,获得马匹一千。辛亥(初八),朱珍返回,到达大梁,朱全忠高兴地说:“我的事业成功了!”

時蔡‹河南省汝南县›人方寇汴州,其將張晊zhì屯北郊,秦賢屯板橋‹大梁西郊›,北郊,謂汴州城北郊原之地,即赤岡也。據舊史,板橋在汴州城西。各有眾數萬,列三十六寨,連延二十餘里。全忠謂諸將曰:「彼蓄銳休兵,方來擊我,未知朱珍之至,謂吾兵少,畏怯自守而已;宜出其不意,先擊之。」乃自引兵攻秦賢寨,士卒踊躍爭先;賢不為備,連拔四寨,斬萬餘級,蔡人大驚,以為神。

〖译文〗 当时蔡州人正在寇略汴州,他们的将领张晊屯守在汴州城北的郊外,秦贤屯驻在板桥,各自拥有部众数万人,分成三十六个营寨,彼此连接,延绵二十多里。朱全忠对诸位将领说:“他们先让士兵养精蓄锐,然后才来攻打我们,而不知道朱珍的人马已经到来,认为我们士兵少,只会害怕胆怯闭城自守而已;我们应该出其不意地先攻打他们。”于是朱全忠亲自率领军队攻打秦贤的营寨,士兵们竞相奋勇向前;秦贤没有防备,被朱全忠接连攻克了四个营寨,斩杀一万多人,蔡州军队大为惊恐,认为是神兵降临。

全忠又使牙將新野‹河南省新野县›郭言募兵於河陽、陝、虢‹总部陕州›,得萬餘人而還。陝,失冉翻。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朱全忠又派牙将新野人郭言到河阳、陕州、虢州一带招募士兵,得到一万多人后返回。

4畢師鐸兵奄至廣陵城下,城中驚擾。壬子‹九›,呂用之引麾下勁兵,誘以重賞,出城力戰。誘,音酉。師鐸兵少卻,用之始得斷橋塞門為守備。是日,駢登延和閣,斷,丁管翻。塞,悉則翻。延和閣,駢所起,見二百五十四卷中和二年。聞諠譟聲,左右以師鐸之變告。駢驚,急召用之詰之,用之徐對曰:「師鐸之眾思歸,為門衛所遏,適已隨宜區處,處,昌呂翻。計尋退散;儻或不已,正煩玄女一力士耳,願令公勿憂!」駢曰:「近者覺君之妄多矣,君善為之,勿使吾為周侍中!」周侍中,謂周寶也,事見上卷本年。言畢,慘沮;久之,用之慙懅而退。懅jù,亦慚也,音遽。

〖译文〗 [4]毕师铎的军队突然来到广陵城下,城中的军民都惊慌失措。壬子日,吕用之带领麾下的精兵,用厚重的赏赐引诱他们,出了广陵城,奋力作战。毕师铎的军队稍微退却,吕用之才得以砍断壕堑上的桥梁,把城门堵住了,来加固防守。这一天,高骈登上延和阁,听到喧嚣鼓噪的声音,左右的人把毕师铎发动叛变的消息报告给他。高骈非常吃惊,立刻把吕用之召来诘问,吕用之从容地回答说:“毕师铎的部众想要回去,被城门的卫兵阻止了,我刚才已经随机应变地做了恰当的处理,估计不用多久就会撤退散去,如果毕师铎还不停止的话,只有烦劳九天玄女的一个力士来平定他们了,希望您不要忧愁。”高骈说:“近来我觉得你虚妄不实的地方太多了,你好自为之,不要让我如同周宝那样众叛亲离。”说完后神色沮丧了很长时间,吕用之羞惭地退下去了。

師鐸退屯山光寺‹扬州市北›,山光寺,在廣陵城北。以廣陵‹扬州市›城堅兵多,甚有悔色;癸丑‹十›,遣其屬孫約與其子詣宣州‹安徽省宣州市›,乞師於觀察使秦彥,且許以克城之日迎彥為帥。帥,所類翻。會師鐸館客畢慕顏自城中逃出,言「眾心離散,用之憂窘,若堅守之,不日當潰。」師鐸乃悅。

〖译文〗 毕师铎退兵屯守在山光寺,因为广陵城防守坚固,士兵众多,露出了后悔的神色。癸丑日,毕师铎派遣他的部属孙约和他的儿子到宣州去,向观察使秦彦请求派兵支援,并且许诺攻克了广陵城之后迎接秦彦做统帅。恰逢毕师铎馆舍的客人毕慕颜从广陵城里逃出来,说“城里人心离散,吕用之忧愁困窘,如果坚决防守,用不了几天吕用之的部众一定溃败。”毕师铎这才高兴起来。

是日未明,駢召用之,問以事本末,用之始以實對,駢曰:「吾不欲復出兵相攻,復,扶又翻。君可選一溫信大將,溫,柔和也。信,誠實不妄言者也。以我手札諭之,若其未從,當別處分。」處,昌呂翻。按書及春秋「分器」。記曲禮「分毋求多」,漢書「分職」、「分部」,並音扶問翻;則處分之分亦當同音。今人讀為分判之分,誤也。用之退,念諸將皆仇敵,必【章:十二行本「必」上有「往」字;乙十一行本同。】不利於己,甲寅‹十一›,遣所部討擊副使許戡,齎駢委曲委曲,即駢手札也。及用之誓狀并酒殽出勞師鐸,勞,力到翻。師鐸始亦望駢舊將勞問,得以具陳用之姦惡,披泄積憤,披,開也,分也。決壅為泄。見戡至,大罵曰:「梁纘、韓問何在,乃使此穢物來!」戡未及發言,已牽出斬之。乙卯‹十二›,師鐸射書入城,射,而亦翻。用之不發,即焚之。

〖译文〗 这一天天还没有亮的时候,高骈把吕用之召来,询问他这件事情的原委始末,吕用之这才说出了实情,高骈说:“我不愿意再派军队出城攻打他,你可以挑选一个温和诚信的大将,拿我的亲笔信晓谕毕师铎。如果他不听从劝告,就再做另外处置。”吕用之退了下去,想到诸位将领都是自己的仇敌,如果派他们去,一定对自己不利,甲寅日,派遣他的部将讨击副使许戡拿着高骈的亲手信与吕用之的誓言,连同美酒佳肴出了广陵城,去慰劳毕师铎。毕师铎开始时也希望高骈的旧部将出城来犒劳慰问,然后乘机陈述吕用之的奸邪罪恶,来发泄积压在心中的愤恨,但是看到来的人是许戡,就大声怒骂说:“梁缵、韩问他们到哪里去了,竟然这种污秽下贱的东西来!”许戡还来不及说话,就被拉出斩首了。乙卯日,毕师铎写了一封信,用箭射入城内,吕用之连看都没看,就烧毁了。

丁巳‹十四›,用之以甲士百人入見駢於延和閣下,駢大驚,匿于寢室,久而後出,曰:「節度使所居,無故以兵入,欲反邪!」命左右驅出。用之大懼,出子城南門,舉策指之曰:「吾不可復入此!」復,扶又翻。自是高、呂始判矣。

〖译文〗 丁巳日,吕用之带领一百名身穿战甲的士兵到延和阁下去看高骈,高骈非常吃惊,隐藏在卧室中,很久之后才出来,说:“你竟然无故带领士兵进入节度使居住的地方,是想造反吗!”命令左右的侍卫把他们赶出去。吕用之大为恐惧,从子城的南门逃出去,手举马鞭指着子城说:“我绝不再来这里了!”从此,高骈与吕用之才分开。

是夜,駢召其從子前左金吾衛將軍傑密議軍事;戊午‹十五›,署傑都牢城使,泣而勉之,以親信五百人給之。

〖译文〗 这一天夜里,高骈把他的侄子前左金吾卫将军高杰召来,秘密商谋军事要务。戊午日,高骈署任高杰为都牢城使,流着眼泪勉励他,授给他亲信兵卒五百人。

用之命諸將大索城中丁壯,索,山客翻。無問朝士、書生,悉以白刃驅縛登城,令分立城上,自旦至暮,不得休息;又恐其與外寇通,數易其地,數,所角翻。家人餉之,莫知所在。由是城中人亦恨師鐸入城之晚也。

〖译文〗 吕用之命令各位部将大肆搜索广陵城中的壮丁,不过问他们是朝中人士,还是书生,都用雪亮锐利的刀剑逼迫他们,并且捆绑着登上城墙,命令他们分开站立在城墙上,从早晨一直到晚上,不得休息。吕用之又担心他们与城外毕师铎的人暗中联络,屡次更换他们防守的地方,家人送饭给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广陵城中的人们因此都怨恨毕师铎为什么不早日攻入城中。

駢遣大將石鍔鍔è,逆各翻。以師鐸幼子及其母書并駢委曲至揚子‹扬州市南长江渡口›諭師鐸,師鐸遽遣其子還,曰:「令公但斬呂、張以示師鐸,師鐸不敢負恩,願以妻子為質。」質,音致。駢恐用之屠其家,收師鐸母妻子置使院。使院,節度使司官屬治事之所。

〖译文〗 高骈派遣大将石锷带着毕师铎的小儿子以及他的母亲的信并同高骈的亲笔信到扬子县,告谕毕师铎,毕师铎立刻把他的儿子遣返,对高骈说:“您只要把吕用之与张守一斩首了,我绝对不敢辜负您的恩惠,愿意用我的妻子、儿子作人质。”高骈担心吕用之会屠杀毕师铎的家人,就把毕师铎的母亲、妻子及儿子都安置在使院。

辛酉‹十八›,秦彥遣其將秦稠將兵三千至揚子助師鐸。壬戌‹十九›,宣州軍攻南門,不克;癸亥‹二十›,又攻羅城東南隅,城幾陷者數四。幾,居依翻。甲子‹二十一›,羅城西南隅守者焚戰格以應師鐸,戰格,列木為之,漢人謂之笓格,今謂之排杈。師鐸毀其城以內其眾。用之帥其眾千人力戰于三橋北,帥,讀曰率。師鐸垂敗,會高傑以牢城兵自子城出,欲擒用之以授師鐸,用之乃開參佐門北走。駢召梁纘以昭義軍百餘人保子城。

〖译文〗 辛酉日,秦彦派遣他的部将秦稠率领三千士兵到达扬子县援助毕师铎。壬戌日,宣州军队对广陵城南门发动攻击,没有攻克。癸亥日,又攻打罗城的东南角,多次差一点就攻破了。甲子日,罗城西南角的护卫士兵烧毁防守的木栅,来接应毕师铎,毕师铎捣毁那里的外围小城的城墙,接纳里面的众人。吕用之率领他的部众一千人在三桥北面奋力作战,毕师铎眼看就要战败了,恰好高杰带领牢城军队从内城杀了出来,想要抓住吕用之,然后把他交给毕师铎,吕用之于是把参佐门打开,向北逃走了。高骈召来梁缵所带领的一百名昭义兵保卫子城。

乙丑‹二十二›,師鐸縱兵大掠。駢不得已,命徹備,與師鐸相見於延和閣下,交拜如賓主之儀,署師鐸節度副使、行軍司馬,仍承制加左僕射,鄭漢章等各遷官有差。

〖译文〗 乙丑日,毕师铎放纵军队大肆掠夺。高骈迫不得已,命令撤除防备,与毕师铎在延和阁下见面,互相行礼,如同主人和宾客一样,高骈署任毕师铎为节度副使、行军司马,仍然承制加封他为左仆射,擢升郑汉章等人的官职,各有等差。

左莫邪都虞候申及,本徐州健將,高駢置左、右莫邪都,見二百五十四卷中和二年。入見駢,說之曰:說,式芮翻。「師鐸逆黨不多,【章:十二行本「多」下有「諸門尚未有守者」七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請令公及此選元從三十人,及此,言及此時也。從,才用翻。夜自教場門出,比師鐸覺之,追不及矣。比,必利翻,及也。然後發諸鎮兵,還取府城,此轉禍為福也。若一二日事定,浸恐艱難,及亦不得在左右矣。」言之,且泣,駢猶豫不聽。楚靈王‹芈围›有言:「大福不再,祇取辱耳。」高駢蓋知行留皆禍,故猶豫不聽。及恐語泄,遂竄匿,會張雄至東塘‹江苏省扬州市东›,張雄棄蘇州逃入海,又自海泝江而上,至揚州東塘。及往歸之。

〖译文〗 左莫邪都虞候申及原本是徐州的健将,他入城拜谒高骈,游说他说:“毕师铎这个逆贼的党徒不多,请求趁着这个机会挑选原先就跟随您的亲信三十人,在今天夜里从教场门出去,等到毕师铎发觉,再去追赶就来不及了。然后再发动各个镇所的军队,回来攻取广陵城,这是转祸为福的计策。您必须在一两天之内决定这件事,再拖延恐怕形势会更加危急紧迫,我申及也不能再留在您左右事奉了。”申及说完这些话,就流下了眼泪,高骈迟疑不定,没有采纳申及的建议。申及怕自己的话泄漏出去,所以逃窜躲藏起来,恰好遇到张雄来到东塘,申及就前往投奔张雄了。

丙寅‹二十三›,師鐸果分兵守諸門,搜捕用之親黨,悉誅之。師鐸入居使院,秦稠以宣‹首府宣州›軍千人分守使宅及諸倉庫。使,疏吏翻。丁卯‹二十四›,駢牒請解所任,以師鐸兼判府事。

〖译文〗 丙寅日,毕师铎果真分派军队守卫广陵城的各个城门,搜索逮捕吕用之的亲信、同党,将他们全部诛杀。毕师铎进入使院居住,秦稠派遣一千名宣州兵分别守卫使宅以及所有仓库。丁卯日,高骈上呈公文请求解除他所担任的职务,任命毕师铎兼管府中的事务。

師鐸遣孫約至宣城‹宣州州政府所在县·安徽省宣州市›,趣秦彥過江。趣,讀曰促。或說師鐸曰:說,式芮翻。「僕射曏者舉兵,蓋以用之輩姦邪暴橫,橫,戶孟翻。高令公坐自聾瞽,不能區理,區,分別也。理,調治也。故順眾心為一方去害。去,羌呂翻。今用之既敗,軍府廓然,僕射宜復奉高公而佐之,但總其兵權以號令,誰敢不服!用之乃淮南一叛將耳,移書所在,立可梟擒。如此,外有推奉之名,內得兼并之實,雖朝廷聞之,亦無虧臣節。使高公聰明,必知內愧;如其不悛,悛,丑緣翻,改也。乃机上肉耳,柰何以此功業付之他人,豈惟受制於人,終恐自相魚肉!前日秦稠先守倉庫,其相疑已可見。且秦司空為節度使,廬州、壽州其肯為之下乎!廬州,楊行密。壽州,張翱。僕見戰攻之端未有窮已,豈惟淮南之人肝腦塗地,竊恐僕射功名成敗未可知也!不若及今亟止秦司空亟,紀力翻,急也。勿使過江,彼若粗識安危,必不敢輕進;粗,坐五翻。就使他日責我以負約,猶不失為高氏忠臣也。」師鐸大以為不然,明日,以告鄭漢章,漢章曰:「此智士也!」散求之,其人畏禍,竟不復出。復,扶又翻。

〖译文〗 毕师铎把孙约派到宣城,催促秦彦渡江。有人游说毕师铎说:“您之前兴起兵事,是因为吕用之一伙人奸邪残暴蛮横,高骈坐在那里如同耳聋眼瞎一样,不能处理政务,因此顺从大家的心愿,翦除这个地方的祸害。现在吕用之既已失败,广陵城内的军府也都肃清了,您应当再尊奉高骈,并且辅佐他,只要您总领兵权,发号施令,谁敢不服从!吕用之只是淮南的一名叛将,把檄文移送到他所在的地方,立刻就能擒获他。如此一来,您在外面获得了推奉高骈的美名,在里面又得到了吞并他人力量的实惠,纵使朝廷得知了,你也没有亏损臣子的节操。假使高骈聪明的话,内心必然会感到羞惭;假使高骈并不能醒悟改过,他也只是菜板上任人摆布的肉罢了,为什么要把这样的功业交付给他人,那样岂不只能受到他人的牵制,恐怕最终还会自相残杀。昨天秦稠抢先守卫仓库,他的可疑之处已经可以看出来了。何况一旦秦彦做了淮南节度使,庐州的杨行密、寿州的张翱又哪里肯屈居在他之下!我预见攻占征伐的事端将不会有终止的一天,岂是只有淮南的百姓要惨遭战祸,肝脑涂地,我私下担心你的功名和成败还不可预知!不如趁着现在赶紧阻止秦司空,不能让他渡过长江,如果他还能大略意识到安危的情势,一定不敢轻易前进。就算日后秦彦责备您背弃了先前的约定,您仍然还是高骈的忠诚臣子。”毕师铎却完全不以为然,第二天,把这些话对郑汉章说了,郑汉章说:“这是一个有智谋人啊!”四处寻找他,这个人畏惧祸患,竟然不再露面了。

戊辰‹二十五›,駢遷家出居南第,師鐸以甲士百人為衛,其實囚之也。是日,宣軍以所求未獲,焚進奉兩樓數十間,寶貨悉為煨燼。新書高駢傳:駢自乾符以來,貢獻不入天子,寶貨山積於進奉樓。按駢乾符末始自浙西徙淮南,中和二年罷兵權利權,貢獻始絕矣。煨,烏回翻。燼,徐刃翻。己巳‹二十六›,師鐸於府廳視事,凡官吏非有兵權者皆如故,復遷駢於東第。復,扶又翻;下同。自城陷,諸軍大掠【章:十二行本「掠」下有「晝夜」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不已,至是,師鐸始以先鋒使唐宏為靜街使,禁止之。

卷256唐紀七十二_起甲辰(八八四)六月尽丁未(八八七)三月凡二年有奇

唐紀七十二起閼逢執徐(甲辰)六月,盡強圉協洽(丁未)三月,凡二年有奇。

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下之上#

中和四年(甲辰、八八四)#

1六月,壬辰‹三›,東川留後高仁厚奏鄭君雄斬楊師立出降。仁厚圍梓州久不下,乃為書射城中,道其將士曰:「仁厚不忍城中玉石俱焚,為諸君緩師十日,射,而亦翻。道,讀曰導。為,于偽翻。使諸君自成其功。若十日不送師立首,當分見兵為五番,見,賢遍翻。番分晝夜以攻之,於此甚逸,於彼必困矣。五日不下,四面俱進,克之必矣。諸君圖之!」數日,君雄大呼於眾曰:呼,火故翻。「天子所誅者元惡耳,他人無預也。」眾呼萬歲,大譟,突入府中,師立自殺,君雄挈其首出降。考異曰:張𩇕jìng耆舊傳:「四年,七月一日,高僕射羽檄入城云云,師立自殺。七月三日,張、鄭二將持師立首級出降。七月七日,高僕射上東川。」句延慶傳曰:三年,五月,高公進軍東川城下,飛檄入城,師立自刎。七月辛酉,師立首級至成都。」實錄:「六月丙申,高仁厚奏東川都將鄭君雄梟斬楊師立,傳首於行在。是日,詔以仁厚為東川節度使。」續寶運錄:「二月,梓州觀察使楊師立反,敕差蜀將高仁厚等討平。六月三日,收得梓州并楊師立首級至駕前。」新紀:「七月辛酉,楊師立伏誅。」今日從續寶運錄,事從實錄。仁厚獻其首及妻子于行在,陳敬瑄釘其子於城北,釘,丁定翻。敬瑄三子出觀之,釘者呼曰:呼,火故翻。「茲事行及汝曹,汝曹於後努力領取!」三子走馬而返。以高仁厚為東川節度使。

〖译文〗 [1]六月,壬辰(初三),东川留后高仁厚上奏说郑君雄斩杀杨师立出来投降。高仁厚围攻梓州城好长时间拿不下来,于是写了一封信用箭射入城中,对城内的将领士卒说:“高仁厚不忍心看到城内良莠不分都遭杀戮,暂缓进攻十天,让你们自己完成这一功业。如果十天内不送出杨师立的脑袋,就要把这些官兵分为五番,分番别在白天和黑夜轮流攻打,这样对于我们是很安逸的,对于你们则一定是疲困不堪。五天若还没有攻打下来,就从四面八方一同进攻,一定会攻克的。你们考虑吧!”过了几天,郑君雄对众人大声疾呼说:“天子所要杀戮的是罪魁祸首,与别的人没有关系。”大家高喊万岁,嚷嚷吵吵,冲进府第,杨师立自杀身亡,郑君雄提着杨师立的头出来投降。高仁厚将杨师立的头和他的妻子儿女送到唐僖宗那里,陈敬下令把杨师立的儿子钉死在城的北面,陈敬的三个儿子出去观看这场景,被钉的人大叫:“这种事也会轮到你们,你们以后等着努力领取吧!”陈敬的三个儿子骑上马逃了回去。朝廷任命高仁厚为东川节度使。

2甲辰‹十五›,武寧將李師悅與尚讓追黃巢至瑕丘‹兖州州政府所在县·山东省兖州市›,敗之。宋白曰:春秋以邾子益來,囚諸負瑕。杜預註云:魯邑也,高平郡南平陽縣西北有瑕丘城,漢為瑕丘縣。敗,補邁翻。巢眾殆盡,走至狼虎谷,狼虎谷,在泰山東南萊蕪界。丙午‹十七›,巢甥林言斬巢兄弟妻子首,將詣時溥;遇沙陀博野軍,奪之,并斬言首以獻於溥。黃巢乾符三年起兵為盜,至是凡十年而滅。考異曰:續寶運錄曰:「尚讓降徐州,黃巢走至碣山,路被諸軍趁逼甚,乃謂外甥朱彥之云云。外甥再三不忍下手,黃巢乃自刎過與外甥。外甥將至,路被沙陀博野奪卻,兼外甥首級一時送都統軍中。」舊紀:「七月,癸酉,賊將林言斬黃巢、黃揆、黃秉三人首級降。」舊傳:「巢入泰山,徐帥時溥遣將張友與尚讓之眾掩捕之。至狼虎谷,巢將林言斬巢及二弟鄴、揆等七人首并妻子函送徐州。」新紀:「七月壬午,黃巢伏誅。」新傳:「巢計蹙,謂林言曰:『汝取吾首獻天子,可得富貴,毋為他人利。』言,巢甥也,不忍。巢乃自刎,不殊,言因斬之,函首將詣時溥,而太原博野軍殺言與巢首俱上。」今從新傳。

〖译文〗 [2]甲辰(十五日),武宁将军李师悦和尚让追击黄巢到瑕丘,打败黄巢。黄巢的人马没剩下多少,逃到泰山东南部的狼虎谷。丙午(十七日),黄巢的外甥林言斩下黄巢和黄巢的兄弟、妻子的头颅,正要拿着送到时溥那里,遇上了沙陀人博野军,将黄巢等人的头颅夺去,并且砍下林言的脑袋,一同献给了时溥。

3蔡州‹河南省汝南县›節度使秦宗權縱兵四出,侵噬鄰道;天平‹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節度使朱瑄,有眾三萬,從父弟瑾,勇冠軍中。瑄,荀緣翻,當作「宣」。瑾,渠吝翻。冠,古玩翻。宣武節度使朱全忠為宗權所攻,勢甚窘,窘,渠隕翻。求救於瑄,瑄遣瑾將兵救之,敗宗權於合鄉‹山东省枣庄市西南›。敗,補邁翻。全忠德之,與瑄約為兄弟。朱全忠反覆小人也,兵勢單弱,則與朱瑄為兄弟,兵勢既強,則反眼為仇敵,必誅屠以快其志而後已,如斯人可與共功名哉!

〖译文〗 [3]蔡州节度使秦宗权放纵士兵四处出击,侵犯邻近各道;天平节度使朱,有人马三万,堂弟朱瑾,勇猛过人,在军营中可称第一。宣武节度使朱全忠受到秦宗权的进攻,处境十分紧迫,向朱求救,朱派遣朱瑾带领军队前往救援,在合乡打败了秦宗权。朱全忠很感激他,与朱结为兄弟。

4秋,七月,壬午‹二十四›,時溥遣使獻黃巢及家人首并姬妾,上御大玄樓受之。大玄樓,成都羅城正南門樓。高駢之築成都羅城,既訖功,以周易筮之,得大畜。駢曰:「畜者,養也。濟以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吉孰大焉!文宜去下存上。」因名大玄城。宣問姬妾:「汝曹皆勳貴子女,世受國恩,何為從賊?」其居首者對曰:「狂賊凶逆,國家以百萬之眾,失守宗祧tiāo,播遷巴、蜀;祧,他彫翻。今陛下以不能拒賊責一女子,置公卿將帥於何地乎!」上不復問,皆戮之於市。復,扶又翻。人爭與之酒,其餘皆悲怖昏醉,居首者獨不飲不泣,至於就刑,神色肅然。考異曰:張𩇕耆舊傳:「中和三年,五月二十日,北路軍前進到黃巢首級、妻、男。」今不取其年月而取其事。

〖译文〗 [4]秋季,七月,壬午(二十四日),时溥派遣使臣进献黄巢和他家人的头颅以及他的众妾,唐僖宗亲临成都大玄楼接受进献。僖宗向黄巢的众妾问话:“你们都是显贵人家的子女,世代接受国家的恩惠,为什么要跟随贼寇呀?”站在前面的一位回答说:“贼寇逞凶作乱,大唐有百万军队,却不能固守祖庙,流落到巴蜀一带,今天陛下责备一个女子不能抗拒贼寇,那么朝中的王公大臣将军统帅们又怎么说呢!”僖宗不再问话,下令全部在集市杀掉。人们争着给黄巢的众妾送酒,其余的人都悲痛恐惧昏昏沉沉地喝醉了,唯独站在前面的那位既不饮酒也不哭泣,到了处刑的时候,神态脸色肃穆坦然。

5朱全忠擊秦宗權,敗宗權于溵水‹沙河,流经河南省项城县北›。敗,補邁翻。

〖译文〗 [5]朱全忠攻击秦宗权,在水将他打败。

6李克用至晉陽‹太原府所在县›,大治甲兵,治,直之翻。遣榆次鎮將鴈門李承嗣奉表詣行在‹成都府›,自陳「有破黃巢大功,為朱全忠所圖,僅能自免,將佐已下從行者三百餘人,并牌印皆沒不返。古者授官賜印綬,常佩之於身,至解官則解印綬。至唐始置職印,任其職者,傳而用之。其印盛之以匣,當官者寘之臥內,別為一牌,使吏掌之,以謹出入,印出而牌入,牌出則印入,故謂之牌印。全忠仍牓東都、陜、孟,云臣已死,行營兵潰,令所在邀遮屠翦,勿令漏失,將士皆號泣冤訴,號,戶刀翻。請復仇讎。臣以朝廷至公,當俟詔命,拊循抑止,復歸本道。乞遣使按問,發兵誅討,臣遣弟克勤將萬騎在河中俟命。」時朝廷以大寇初平,方務姑息,得克用表,大恐,但遣中使賜優詔和解之。克用前後凡八表,稱:「全忠妬功疾能,陰狡禍賊,異日必為國患。惟乞下詔削其官爵,臣自帥本道兵討之,不用度支糧餉。」唐舊制,諸鎮兵出境征討,皆仰給度支。帥,讀曰率。上累遣楊復恭等諭指,稱:「吾深知卿冤,方事之殷,杜預曰:殷,盛也。余謂殷,眾也,言方事之眾多也。姑存大體。」克用終鬱鬱不平。時藩鎮相攻者,朝廷不復為之辯曲直。復,扶又翻。為,于偽翻。由是互相吞噬,惟力是視,皆無所稟畏矣!

〖译文〗 [6]李克用到达晋阳,大规模地修整盔甲武器,派遣镇守榆次的将军雁门人李承嗣恭奉表文到唐僖宗那里,部陈述道:“李克用有打败黄巢的大功劳,却中了朱全忠的阴谋圈套,仅是免于一死,身边的将领辅佐官员之下跟随的三百余人,和朝廷授给的牌印都全覆没。朱全忠还屡屡在东都、陕州、孟州张贴告示,说我已经死亡,军营中的人马溃散,他命令各地拦截阻击全部斩杀,不许漏网一个,为此军营中的将领和士兵都哭诉冤屈,请求报仇。我认为朝廷最为公正,应当等皇上颁发了诏命再行动,因此安抚手下人马遵循朝纲,制止了他们要擅自报仇的请求,又回到原来的营地。现在恳求皇上派遣使臣审查讯问这一事件,发兵讨伐朱全忠,我派弟弟李克勤带领一万骑兵在河中府等候命令。”当时朝廷认为黄巢大寇刚刚平灭,为政应当宽容一些,接到李克用的表文,大为吃惊,只是派遣宦官赐发褒嘉奖励李克用诏书,劝二人和解。李克用先后共八次进呈表文,说:“朱全忠妒忌他人的功劳和才能,是阴险狡诈的乱臣贼子,将来一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只皇上颁发诏令削去朱全忠的官职和爵位,我亲自率领本道官兵对他进行讨伐,不用朝廷支给粮食和兵饷。”唐僖宗几次派遣杨复恭等人向李克用传达谕令,说:“我深知你的冤屈,可是现在事务繁多,你姑且以大局为重吧。”对此李克用一直愤懑不平。当时对各藩镇的相互攻打,朝廷不再为他们明辨谁是谁非。由于这样,各藩镇尽管互相侵吞,只看实力,都没有什么因禀告朝廷而畏惧的了。

7八月,李克用奏請割麟州‹陕西省神木县›隸河東,麟州,本屬振武‹总部安北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節度。考異曰:新方鎮表:「中和二年,河東節度增領麟州。」誤也。今從唐末見聞錄。又請以弟克脩為昭義‹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節度使,皆許之。由是昭義分為二鎮。澤、潞為一鎮,邢、洺、磁為一鎮。進克用‹本年二十九岁›爵隴西郡王。克用奏罷雲‹山西省大同市›蔚‹河北省蔚县›防禦使,依舊隸河東,武宗會昌三年,分河東雲、蔚、朔三州置大同軍都團練使,次年,升為都防禦使。從之。

〖译文〗 [7]八月,李克用上奏请求朝廷把麟州割让隶属河东节度使管辖,又请求任命他的弟弟李克为昭义节度使,朝廷都准许了他。从此,昭义分成了两个镇。朝廷还为李克用晋升爵位为陇西郡王。李克用奏请裁撤云蔚防御使,云州、蔚州、朔州仍隶属河东节度使管辖,朝廷也依从了他。

8九月,己未‹二›,加朱全忠同平章事。

〖译文〗 [8]九月,己未(初二),朝廷加封朱全忠为同平章事。

9以右僕射、大明宮留守王徽知京兆尹事。上以長安宮室焚毀,故久留蜀未歸。徽招撫流散,戶口稍歸,復繕治宮室,百司粗有緒。治,直之翻。粗,坐五翻。冬,十月,關東‹潼关以东›藩鎮表請車駕還京師。

〖译文〗 [9]朝廷任命右仆射、大明宫留守王徽为知京兆尹牧事。唐僖宗因为长安宫殿被黄巢烧毁,所以长期留在蜀地而没回去。王徽招抚流散的百姓,长安的居民稍微回来一些,又修缮治理宫室,各官署粗略地有了些头绪。冬季,十月,关东的藩镇进呈表文请求唐僖宗回京师长安。

10朱全忠之降也,義成節度使王鐸為都統,承制除官。事見上卷二年。降,戶江翻。全忠初鎮大梁,事鐸禮甚恭,鐸依以為援。汴、滑鄰道,而鐸於全忠有恩,故欲依以為援。而全忠兵浸強,益驕倨,鐸知不足恃,表請還朝,朝,直遙翻。徙鐸為義昌‹总部设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節度使。

〖译文〗 [10]朱全忠投降的时候,义成节度使王铎是都统,受命为朱全忠封官授职。起初朱全忠镇守大梁,侍奉王铎礼节十分恭谦,王铎依赖朱仓忠为援。随着朱全忠人马的渐渐强大,他越来越骄横傲慢,王铎知道朱全忠这人靠不住,便进呈表文请求回到朝廷任职,朝廷于是将王铎调任义昌节度使。

11鹿晏弘之去河中,王建、韓建、張造、晉暉、李師泰各帥其眾與之俱;見上卷本年。帥,讀曰率。及據興元,以建等為巡內刺史,不遣之官。晏弘猜忌,眾心不附,王建、韓建素相親善,晏弘尤忌之,數引入臥內,數,所角翻。待之加厚,二建相謂曰:「僕射甘言厚意,疑我也,禍將至矣!」田令孜密遣人以厚利誘之。十一月,二建與張造、晉暉、李師泰帥眾數千逃奔行在‹成都府›,誘,音酉。考異曰:實錄:「九月,山南西道節度使鹿晏弘為禁軍所討,棄城奔許州。晏弘大將韓建、王建、張造、晉暉、李師泰各帥本軍降。田令孜以建等楊復光故將,薄其賞,皆除諸衛將軍。十一月戊午朔,建等以軍三千至行在,田令孜錄為假子,統以舊軍,號隨駕五都。」按建等既降,始遣禁軍討晏弘。實錄云九月晏弘棄城去,太早。十一月又云建等降,重複。上云賞薄,下云為假子,自相違。新傳:「帝還,晏弘懼見討,引兵走許州。王建帥義勇四軍迎帝西縣。」按帝尚在成都,云迎帝西縣,亦誤也。今月從實錄,事從薛居正五代史王建、韓建傳。令孜皆養為假子,賜與巨萬,拜諸衛將軍,使各將其眾,號隨駕五都。田令孜先已募新軍五十四都分隸兩神策軍,今得王建、韓建、張造、晉暉、李師泰五將之兵,不敢分其眾隸兩軍,別號隨駕五都。又遣禁兵討晏弘,晏弘棄【章:十二行本「棄」上有「率眾」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興元走。鹿晏弘得興元,未朞年而棄之。

〖译文〗 [11]鹿晏弘离开河中时,王建、韩建、张造、晋晖、李师泰分别率领所部人马与他一同前去,等到占据了兴元,便任命王建等人为巡内剌史,但没有派遣他们赴任。鹿晏弘猜疑各将领不再真心依附,王建、韩建二人平时相互亲近友善,鹿晏弘尤为忌恨,多次把他俩带进内室,以很厚的礼节款待他们,王建、韩建相互说:“鹿仆射以好言美意招侍我们,是在怀疑我们,大祸快要降临了。”田令孜秘密派人以丰厚利益去引诱王建等人。十一月,王建、韩建与张造、晋晖、李师泰率领几千人马逃奔到成都唐僖宗那里,田令孜把他们都收养为义子,赏赐给他们大量钱财,封他们为各卫将军,让他们分别带领自己的人马,号称随驾五都。朝廷又派遣禁卫军讨伐鹿晏弘,鹿晏弘放弃兴元城逃跑。

12初,宦者曹知慤què,本華原‹陕西省耀县›富家子,有膽略。黃巢陷長安,知慤歸鄉里,集壯士,據嵯峨山‹陕西省三原县西北›南,為堡自固,嵯峨山在京兆雲陽縣北十五里。巢黨不敢近。近,其靳翻。知慤數遣壯士變衣服語言,效巢黨,夜入長安攻賊營,數,所角翻。賊驚以為鬼神;又疑其下有叛者,由是心不自安。朝廷聞而嘉之,就除內常侍,賜金紫。知慤聞車駕將還,謂人曰:「吾施小術,使諸軍得成大功,曹知慤自言賊眾病於己之宵攻,已無固志,諸鎮大軍臨之,因得成收復京城之功。從駕群臣但平步往來,俟至大散關‹陕西省宝鸡市西南›,當閱其可歸者納之。」從,才用翻。行在聞之,恐其為變;田令孜尤惡之,惡,烏路翻。密以敕旨諭邠寧‹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節度使王行瑜,使誅之,按光啟二年,王行瑜斬朱玫,三年,始命為邠寧節度使,此時蓋為邠寧將也。行瑜潛師自嵯峨山北乘高攻之,知慤不為備,舉營盡殪。令孜益驕橫,禁制天子‹本年李俨二十三岁›,不得有所主斷。上患其專,時語左右而流涕。殪,壹計翻。橫,戶孟翻。斷,丁亂翻。語,牛倨翻。

〖译文〗 [12]当初,宦官曹知悫,本来是华原富贵人家的儿子,有勇气和智谋。黄巢攻陷长安后,曹知悫回到故乡,招集强壮勇士,占据嵯峨山南部,建筑营垒固守,黄巢的人马不敢接近。曹知悫多次派遣招集的强壮勇士变换衣服和言语,仿效黄巢手下的人,夜间进入长安攻打贼寇军营,贼寇惊恐万状以为是鬼神作怪。黄巢又怀疑手下人有叛变的,因此心神不定。朝廷得知这一情况特地嘉奖曹知悫,授给他内常侍官职,赐给金印紫绶。曹知悫听说唐僖宗要回京师长安,对人讲:“我略施小说,使各路官军取得了收复长安的大功,那些跟随皇上的百官只是轻松地来来往往,等到他们到达大散关,我要审视其中应该返回京师任职的人才能接纳。”这话传到僖宗那里,朝廷担心曹知悫会发动变乱。田令孜尤其仇视曹知悫,便暗中假借僖宗的旨意谕令宁节度使王行瑜,让他将曹知悫杀掉,王行瑜秘密派出军队从嵯峨山的北面登上高处发起进攻,曹知悫没有任何准备,全部人马都被杀死。田令孜更加骄横起来,控制皇上,使僖宗不能主断事务。僖宗厌恨田令孜的专权,经常向身边的人谈起这事而痛哭流涕。

13鹿晏弘引兵東出襄州,秦宗權遣其將秦誥、趙德諲將兵會之,諲yīn,伊真翻。共攻襄州,陷之;山南東道節度使劉巨容奔成都。劉巨容不肯追滅黃巢,欲養寇以自資,自以襄陽為菟裘也,而地奪於趙德諲,身死於田令孜之手,玩寇而邀君,果何益哉!考異曰:實錄:「光啟元年四月,蔡賊攻陷襄州,劉巨容死焉。」新傳:「晏弘引麾下東出襄、鄧,宗權遣趙德諲合晏弘兵攻襄州,巨容不能守,奔成都。龍紀元年,田令孜殺之。」按晏弘中和四年十一月已據許州,又,巨容所以奔成都,以天子在蜀故也。今從新傳。德諲,蔡州人也。晏弘引兵轉掠襄、鄧、均‹湖北省丹江口市西北›、房‹湖北省房县›、廬‹安徽省合肥市›、壽‹安徽省寿县›,復還許州;鹿晏弘自許州從楊復光勤王,見二百五十四卷中和元年。宋白曰:均州,漢武當縣地,齊永明七年,於今鄖鄉縣置齊興郡,西魏置興州,尋改豐州,周武成元年,自今鄖鄉城移延岑城,今郡理是也。隋改均州,因均水為名。忠武節度使周岌聞其至,棄鎮走,晏弘遂據許州,考異曰:實錄:「鹿晏弘陷許州,殺節度使周岌,據其鎮。」又曰:「初,晏弘據有興元,都將王建等帥眾歸行在,乃詔禁兵討之。晏弘懼,棄城歸鄉里。周岌聞其至,遁去。晏弘自稱留後,朝廷因以節旄命之。」始云「殺」,後云「遁去」,自相違,今從其後。自稱留後,朝廷不能討,因以為忠武節度使。

〖译文〗 [13]鹿晏弘带领军队往东出发奔向襄州,秦宗权派遣将领秦诰、赵德率领军队与鹿晏弘会合,共同攻陷襄州。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逃奔成都。赵德是蔡州人。鹿晏弘带领人马,在襄州、邓州、均州、房州、庐州、寿州各州之间辗转抢掠,又回到许州。忠武节度使周岌听说鹿晏弘来到,放弃州城逃跑,鹿晏弘于是占据了许州,自称留后,朝廷难以对他进行讨伐,便任命他为忠武节度使。

14十二月,己丑‹三›,陳敬瑄表辭三川都指揮、招討、制置、安撫等使;從之。去年以楊師立舉兵,敬瑄兼三川都指揮等使,師立既死,故辭之。

〖译文〗 [14]十二月,己丑(初三),陈敬具呈表章请求辞去三川都指挥、招讨、制置、安抚等官职、朝廷依从。

15初,黃巢轉掠福建‹首府设福州福建省福州市›,見二百五十三卷乾符五年。建州‹福建省建瓯市›人陳巖聚眾數千保鄉里,號九龍軍,福建觀察使鄭鎰yì奏為團練副使。泉州‹福建省泉州市›刺史、左廂都虞候李連有罪,亡入溪洞,【章:十二行本「洞」下有「合眾攻福州」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巖擊敗之。敗,補邁翻。鎰畏巖之逼,表巖自代,壬寅‹十六›,以巖為福建觀察使。巖為治有威惠,閩‹福建省›人安之。治,直吏翻。考異曰:實錄:「七月,泉州刺史陳巖逐福建觀察使鄭鎰,自知使務。」又曰:「十二月壬寅,以巖為福建觀察使。巖既逐鎰,逼鎰薦己為代,朝廷因命之。」按巖既逐鎰,則鎰不在福州,巖安能逼之薦己!新王潮傳亦曰:「黃巢將竊有福州,王師不能下,建人陳巖帥眾拔之。又逐觀察使鄭鎰,自領州,詔即授刺史。」按劉恕閩錄:「黃巢陷閩越,巖聚眾千餘人,號九龍軍,福建觀察使鄭鎰奏為團練副使。左廂都虞候李連驕慢不法,縱其徒為郡人患,巖將按誅之,連奔谿洞中,合眾攻福州,巖擊破之。鎰表巖自代,拜觀察使。」今從之。

〖译文〗 [15]当初,黄巢辗转掠侵福建时,建州人陈岩招集了几千人保卫家乡,号称九龙军,福建观察使郑镒奏请,朝廷,任命陈岩为团练副使。泉州剌史、左厢都虞候李连犯了罪,逃入河间石洞,陈岩将李连打败。郑镒害怕陈岩威逼自己,便上表请让陈岩代替自己,壬寅(十六日),朝廷任命陈岩为福建观察使。陈岩治理地方恩威并用,福建民人都较安定。

16義昌‹总部设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節度使兼中書令王鐸,厚於奉養,過魏州‹河北省大名县›,侍妾成列,服御鮮華,如承平之態;魏博節度使樂彥禎之子從訓,伏卒數百於漳南‹山东省武城县›高雞泊‹武城县南›,圍而殺之,及賓僚從者三百餘人皆死,掠其資裝、侍妾而還。史言王鐸以承平之態處亂世,至於喪身亡家,誨盜誨淫,自取之也。從,才用翻。還,從宣翻,又如字。彥禎奏云為盜所殺,朝廷不能詰。

〖译文〗 [16]义昌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铎,生活享受极其丰厚,当他经过魏州时,侍从众妾竟站成一排,穿着打扮鲜艳华丽,像天下太平时的样子。魏博节度使乐彦祯的儿子乐从训,在漳南鸡泊一带设下几百名伏兵,围攻并将王铎杀掉,连同王铎的宾客幕僚三百多人也都处死,然后掠抢王铎所带的行李侍妾回去。乐彦祯上奏说王铎被盗贼杀害,朝廷也未能查问。

17賜邠寧軍號曰靜難。難,乃旦翻。

〖译文〗 [17]朝廷赐宁军名号为静难。

18是歲,餘杭‹浙江省余杭市西南余杭镇›鎮使陳晟逐睦州‹浙江省建德市›刺史柳超,潁州‹安徽省阜阳市›都知兵馬使汝陰‹颍州州政府所在县›王敬蕘逐其刺史,汝陰,漢縣,唐帶潁州。蕘ráo,如招翻。各領州事,朝廷因命為刺史。

〖译文〗 [18]这一年,余杭镇使陈晟驱逐睦州剌史柳超,颍州都知兵马使汝阴人王敬荛赶走当地剌史,分别主持本州事宜,朝廷于是分别任命他们为睦州剌史、颍州剌史。

19均州‹湖北省丹江口市西北›賊帥孫喜聚眾數千人,謀攻州城,刺史呂燁yè不知所為。都將武當‹均州州政府所在县›馮行襲伏兵江南,武當,漢縣,唐帶均州。江南,漢江之南也。帥,所類翻。將,即亮翻。自乘小舟迎喜,謂曰:「州人得良牧,無不歸心,然公所從之卒太多,州人懼於剽掠,剽,匹妙翻。尚以為疑。不若置軍江北,獨與腹心輕騎俱進,行襲請為前道,道,讀為導,一讀如字。以請為前道告諭為一句,言先路告諭均州之人也。請為,于偽翻。告諭州人,無不服者矣。」喜以為然,從之;既渡江,軍吏迎謁,伏兵發,行襲手擊喜,斬之,從喜者皆死,從,才用翻。江北軍望之俱潰。山南東道節度使上其功,上,時掌翻。考異曰:薛居正五代史行襲傳曰:「洋州節度使葛佐奏辟為行軍司馬,請將兵鎮谷口,通秦、蜀道,由是益知名。」新傳曰:「行襲乘勝逐刺史呂燁,據均州,劉巨容因表為刺史。武定節度使楊守忠表為行軍司馬,使領兵搤谷口以通秦、蜀。」新紀:「光啟元年,四月,武當賊馮行襲陷均州,逐刺史呂燁。」在劉巨容奔成都後。行襲傳云巨容以功上言,誤也。今從薛史。按若以薛史為據,當言洋州節度使上其功。詔以行襲為均州刺史。州西有長山,當襄、鄧入蜀之道,群盜據之,抄掠貢賦,抄,楚交翻。行襲討誅之,蜀道以通。

〖译文〗 [19]均州地方的贼寇头目孙喜召集几千人,筹划攻打均州城,剌史吕烨不知如何应付,都将武当人冯行袭在汉江南岸设下伏兵,自己乘坐小船过江迎接孙喜,对孙喜说:“均州城内的百姓得到象你这样贤良的长官,没有不归顺的,可是跟随你的兵卒太多了,均州城内的人害怕抢劫,尚且对你有疑心。你不如把人马放在江北,单独与左右亲信轻装过江,我冯行袭请求在前面为你开道,告诉均州城内的人,那么就没有人不顺服你的人了。”陈喜认为这样不错,便听从冯行袭的安排。不久,孙喜渡过汉江,军中官吏前来迎接拜见,原来设下的伏兵突然发起进攻,冯行袭亲手与孙喜搏头,将孙喜斩杀,跟随孙喜过来的人也都被杀死,江北面孙喜的人马看到这种情况都溃散了。山南东道节度使上疏奏报冯行袭的功劳,唐僖宗颁诏任命冯行袭为均州剌史。均州西面有座长山,正对着从襄州、邓州进入蜀地的交通要道,不少盗贼占据长山,掠抢送往成都的贡品赋税,冯行袭消灭了长山的盗贼,使去往蜀地的道路得以通行。

20鳳翔節度使李昌言病,表弟昌符知留後。昌言薨,制以昌符為鳳翔節度使。考異曰:諸書皆無昌言卒年月,惟實錄於李昌符傳中云:「李昌言病,請昌符權留後,昌言死,詔除節度使。」按實錄,中和三年五月,昌言加檢校司徒,光啟元年二月,昌符始見。故以昌言薨附於中和四年之末。

〖译文〗 [20]凤翔节度使李昌言患病,进表请让他的弟弟李昌符主管留后事宜。李昌言死去,唐僖宗便颁诏任命李昌符为凤翔节度使。

21時黃巢雖平,秦宗權復熾,復,扶又翻。命將出兵,寇掠鄰道,陳彥侵淮南,秦賢侵江南,秦誥陷襄、唐‹河南省泌阳县›、鄧‹河南省邓州市›,孫儒陷東都、孟、陜、虢‹河南省灵宝市›,張晊zhì陷汝‹河南省汝州市›、鄭‹河南省郑州市›,盧瑭攻汴‹河南省开封市›、宋‹河南省商丘市›,自孫儒以下,事皆在是年之後,史概言之。所至屠翦焚蕩,殆無孑遺。晊,之日翻。孑,吉列翻。毛萇曰:孑遺,孑然遺失也。按孑,單也,孤也。無孑遺者,言無孤單之遺餘也。其殘暴又甚於巢,軍行未始轉糧,車載鹽尸以從。以死人尸實之以鹽,以供軍糧。從,才用翻。北至衛‹河南省卫辉市›、滑‹河南省滑县›,西及關輔‹陕西省中部›,東盡青‹山东省青州市›、齊‹山东省济南市›,南出江、淮,州鎮存者僅保一城,極目千里,無復煙火。上將還長安,畏宗權為患。

卷255唐紀七十一_起壬寅(八八二)五月尽甲辰(八八四)五月凡二年有奇

唐紀七十一起玄黓攝提格(壬寅)五月,盡閼逢執徐(甲辰)五月,凡二年有奇。

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中之下#

中和二年(壬寅、八八二)#

1五月,以湖南‹首府设潭州湖南省长沙市›觀察使閔勗權充鎮南‹总部设洪州江西省南昌市›節度使。咸通六年,置鎮南軍於洪州。閔勗時據潭州,而以洪州節授之,欲使之與鍾傳相斃也。勗屢求於湖南建節,朝廷恐諸道觀察使效之,不許。先是,王仙芝寇掠江西‹江西省›,先,悉薦翻。高安‹江西省高安市›人鍾傳聚蠻獠,依山為堡,髙安本漢豫章建城縣,唐武德五年,改名高安,屬洪州。九域志:在州南一百二十里。眾至萬人。仙芝陷撫州‹江西省临川市›而不能守,傳入據之,詔即以為刺史。至是,又逐江西‹首府设洪州江西省南昌市›觀察使高茂卿,據洪州。撫州西北至洪州二百四十里。宋白曰:撫州臨川郡,漢南昌縣地,吳置臨川郡;隋平陳,罷郡為州,時總管楊武通奉使安撫,即以撫為名。朝廷以勗本江西牙將,事見上卷上年。故復置鎮南軍,使勗領之;鎮南軍中廢,今復置。若傳不受代,令勗因而討之。勗知朝廷意欲鬬兩盜使相斃,辭不行。

〖译文〗 [1]五月,唐僖宗任命湖南观察使闵勖权且充当镇南节度使。闵勖多次请求在湖南设立节度使,朝廷恐怕各道观察使竟相效仿,而未予批准。在这之前,王仙芝到江西一带抢掠,高安人钟传收集蛮獠土著居民,借依山势修筑堡垒,人数多达一万。王仙芝攻隐抚州后不能固守,钟传率众占据了抚州,唐僖宗立颁诏,任命钟传为抚州刺史。到这时,钟传又驱逐江西观察使高茂卿,占据了洪州。因为闵勖来就是江西地方的牙将,所以朝廷又设置了镇南军,命令闵勖统领;如果钟传拒不受管,就命令闵勖对他进行讨伐。闵勖知道朝廷的意图是使他和钟传相互争,两败俱伤,因而推辞拒不赴任。

2加淮南節度使高駢兼侍中,罷其鹽鐵轉運使。駢既失兵柄,又解利權,攘袂大詬,是年春罷都統,已失兵柄;今解鹽鐵轉運,又失利權。詬,古候翻。又許候翻。遣其幕僚顧雲草表自訴,言辭不遜,其略曰:「是陛下不用微臣,固非微臣有負陛下。」又曰:「姦臣未悟,陛下猶迷,不思宗廟之焚燒,不痛園陵之開毀。」又曰:「王鐸僨fèn軍之將,謂乾符六年江陵之敗也。僨,方問翻。崔安潛在蜀貪黷,崔安潛擊賊屢捷,無以指擿,故言其在蜀貪黷。懿宗咸通六年,安潛鎮蜀。豈二儒士能戢強兵!」又曰:「今之所用,上至帥臣,下及裨將,以臣所料,悉可坐擒。」帥,所類翻。將,即亮翻。又曰:「無使百代有抱恨之臣,千古留刮席之耻。刮席,漢淮陽王事,見漢紀。臣但恐冦生東土,劉氏復興,言山東冦盜縱横,将有如劉季者復興於其間。即軹道之灾,豈獨徃日!」又以秦子嬰之事指斥乘輿。又曰:「今賢才在野,憸xiān人滿朝,憸,思廉翻。朝,直遙翻。致陛下為亡國之君,此子等計將安出!」顧雲蓋序次高駢大詬之言以為表。上命鄭畋草詔切責之,其略曰:「綰利則牢盆在手,謂專江、淮鹽利也。牢盆二語,見漢武帝紀。主兵則都統當權,直至京北、京西、神策諸鎮。悉在指揮之下,可知董制之權;而又貴作司徒,榮為太尉,按新書高駢傳;駢帥西川;已,進檢校司徒;兩京陷後,天子猶冀駢立功,進檢校太尉。以為不用,如何為用乎?」又曰:「朕緣久付卿兵柄,不能翦蕩元凶,自天長‹安徽省天长市›漏網過淮,事見二百五十三卷廣明元年。不出一兵襲逐,奄殘京國,首尾三年,廣陵‹江苏省扬州市›之師,未離封部,離,力智翻。忠臣積望,勇士興譏,所以擢用元臣,誅夷巨寇。」又曰:「從來倚仗之意,一旦控告無門,凝睇東南,睇,大計翻,目小視也。南楚曰睇。惟增悽惻!」又曰:「謝玄破苻堅於淝水,見晉孝武帝紀。裴度平元濟於淮西‹总部设蔡州河南省汝南县›,見憲宗紀。未必儒臣不如武將。」又曰:「宗廟焚燒,園陵開毀,龜玉毀櫝,誰之過歟!」用論語孔子之言。寶龜寶玉,皆櫝藏之,在櫝而毀,典守者不得辭其過也。又曰:「『姦臣未悟』之言,何人肯認!『陛下猶迷』之語,朕不敢當!」又曰:「卿尚不能縛黃巢於天長,安能坐擒諸將!」又曰:「卿云劉氏復興,不知誰為魁首?比朕於劉玄、子嬰,何太誣罔!」又曰:「況天步未傾,皇綱尚整,三靈不昧,百度俱存,君臣之禮儀,上下之名分,所宜遵守,未可墮陵。分,扶問翻。墮,讀曰隳。朕雖沖人,安得輕侮!」惡聲至,必反之,較計是非,明己之直,此委巷小人相詬者之為耳。古者文告之辭,漢、魏以下數責其罪,何至如此!通鑑書之以為後世戒。駢臣節既虧,自是貢賦遂絕。

〖译文〗 [2]唐僖宗命淮南节度使高骈兼任侍中,而罢免了他的盐铁转运使官职。高骈既已丧失兵权,又被解除了财权,捋起袖子破口怒骂,并指使他的幕僚顾云起草表文进行自我陈诉,所用言辞多有极不谦恭之处,其中说:“是皇帝陛下不重用我,而决不是我辜负了皇帝陛下。”又说:“奸臣没有醒悟,皇上还在迷惘,宗庙被火焚烧不忧虑,园陵被打开捣毁也不痛惜。”表文说道:“王铎在江陵战役中是个败将,崔安潜在四川贪婪轻狂,这两个儒士么能统管大军呢!”又说:“今天廷所重用的人,上自统帅大员,下到一般将领,若让我筹划料理,可以坐着就把他们全部擒获。”表文还说:“不要使子孙后代有抱怨痛恨的臣僚,不要让千古岁月留下汉朝淮阳王那样的刮席辱。我唯恐东土出现盗寇,刘季一类的人再次兴起。象轵道那样的灾害,难道只能是以前才有吗?”又说:“现今贤能有才的人闲置不用,鲜廉寡耻的人把持朝政,这是要让皇帝陛下做亡国的君主,他们这些人究竟能出什么计策!”唐僖宗郑畋起草诏书斥责高骈,诏书说:“你专营江、淮盐利,身为都统管领大兵,直到京北、京西、神策军及各防守,这些都是由你指挥的,由此可知你操掌的大权;后来又封你为司徒,荣升为太尉,如果这样还不算重用你,那么怎样才算重用呢?”又说:“朕长期把兵权交付给你,却不能扫荡剪除乱除贼魁首,黄巢从天长县漏网逃跑经过淮河,你竟一个兵卒也不派出去追击,致使他们占据残害京国,前后达三年之久。在广陵的军队,没有离开过驻地,忠良大臣怀有期望,勇猛士兵出现讥讽,因此启用元老诸臣,以剿杀当今大寇。”诏书又说:“你向来是杀图有所倚仗,而一旦控告呈诉找不到门路,就会斜眼凝视着东南方,只能增加哀伤。”又说:“谢玄在淝水能战胜苻坚,裴度在淮西能平灭吴元济,可见并不一定文臣不如武将。”诏书还说道:“宗庙被火焚烧,园陵被打开捣毁,宝龟美玉藏在匣内被毁,这是谁的过错?!”并说:“‘奸臣没有醒悟’这话,哪个人肯承认!‘皇上还在迷惘’这话,朕不敢应承认!”诏书责问高骈:“你尚且不能在长天县剿获黄巢,又怎么能坐着就把各位将领擒拿?!”又说:“你说刘季一类的人会再次兴起,不知头目是谁?你把朕比作刘玄、子婴,实在是太诬蔑欺罔了!”又说:“况且,大唐天下还未倾倒,朝廷纲纪尚且整肃,天道人心没有沦丧,各种法度全都存在,君主和臣子之间的礼仪,上上下下的名份,理所当然应该严格遵守,而不可有违定制。朕加然年龄幼小,但怎能容忍你如此轻狂的侮辱!”高骈既已丧失了做臣子的礼节,自此以后便断绝了进贡纳赋。

3以天平‹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留後曹存實為節度使。元年,曹全晸與賊戰死,遂順軍中之請,命其兄子為帥。

〖译文〗 [3]朝廷天平留后曹存实为节度使。

4黃巢攻興平‹陕西省兴平市›,興平諸軍退屯奉天‹陕西省乾县›。時鳳翔、邠寧軍屯興平。

〖译文〗 [4]黄巢攻打兴平,兴平地方的各路官军退到奉天屯驻。

5加河陽‹总部设孟州河南省孟州市›節度使諸葛爽同平章事。

〖译文〗 [5]朝廷为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加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6六月,以涇原留後張鈞為節度使。是年二月,王鐸承制,以張鈞為涇原留後,事見上卷。

〖译文〗 [6]六月,朝廷任命泾原留后张钧为节度使。

7荊南‹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節度使段彥謨與監軍朱敬玫相惡,敬玫別選壯士三千人,號忠勇軍,自將之。玫,莫杯翻。將,即亮翻。彥謨謀殺敬玫;己亥‹二十八›,敬玫先帥眾攻彥謨,殺之,段彥謨據荊南事始二百五十三卷廣明元年。帥,讀曰率。以少尹李燧為留後。

〖译文〗 [7]刑南节度使段彦谟与监军朱敬玫相互仇视,朱敬玫特地精选强壮士兵三千人,号称忠勇军,亲自统领。段彦谟伙图杀害朱敬玫。已亥(二十八日),朱敬玫先发制人,带领士兵攻打段彦谟,将估彦谟杀死,让少尹李燧做荆南的留后。

8蜀人羅渾擎、句胡僧、羅夫子各聚眾數千人以應阡能,句,古侯翻。今蜀人從去聲。阡能反見上卷是年三月。考異曰:張𩇕jìng耆舊傳曰:「二年,六月,補楊行遷為軍前四面都指揮使,千能亦散於諸處下寨,官軍頻不利。八月,羅渾擎反。十月,句胡僧反。」又曰:「九月,千能、渾擎、胡僧與官軍大戰於乾谿,官軍不利。十二月,羅夫子反,眾二三千。」句延慶耆舊傳曰:「二年,五月,羅渾擎反。六月,句胡僧反,有四千餘人。官軍與阡能戰於乾溪,官軍大敗。是月,羅夫子反,聚眾三千人。」實錄:「六月,句胡僧反,有眾二千餘。官軍與能戰乾溪,大敗。」按張傳上云十月胡僧反,下云九月胡僧與官軍戰,自相違;又阡能敗差一年。今從實錄,並附之六月。楊行遷等與之戰,數不利,數,所角翻。求益兵;府中兵盡,陳敬瑄悉搜倉庫門庭之卒以給之。是月,大戰於乾谿‹四川省大邑县东›,據下文,則此時諸盜至雙流,與官軍對壘。乾谿當在雙流界。乾,音干。官軍大敗。行遷等恐無功獲罪,多執村民為俘送府,日數十百人;敬瑄不問,悉斬之。其中亦有老弱及婦女,觀者或問之,皆曰:「我方治田績麻,治,直之翻。官軍忽入村係虜以來,竟不知何罪!」

〖译文〗 [8]四川人罗浑擎、句胡僧、罗夫子各招聚了几千人马,响应能。朝廷派令杨行迁等人与他们作战,几次都失利。杨行迁等请求增兵,官府已无兵可派,陈敬便把看守仓库门庭的兵卒都搜集起来,派给杨行迁。这个月,双方在乾展开激战,结果官军惨败。杨行迁等人深恐没有立功而被治罪,便抓了许多村民充作俘虏送到官府,每天都有几十甚至上百人。陈敬不问青红皂白,把抓来的村民都杀了。其中,也有年老体弱的人及妇女,围观的人问他们为什么被抓,都回答说:“我们正在耕田绩麻,官军忽然进了村子,使强行抓来,我们也不知道犯不什么罪。”

9秋,七月,己巳‹二十九›,以鍾傳為江西觀察使,從高駢之請也。傳既去撫州‹江西省临川市›,南城‹江西省南城县›人危全諷復據之,南城,漢古縣,唐屬撫州。九域志,在撫州西二百二十里。又遣其弟仔倡據信州‹江西省上饶市›。仔,津之翻,史炤祖似切。倡,齒羊翻,又音唱。

〖译文〗 [9]秋季,七月,已巳(二十九日),朝廷任命钟传为江西观察使,这是根据高骈的请求任命的。钟传离开抚州,南城人危全讽又占据了抚州,并遣他的弟弟危仔倡占据信州。

10尚讓攻宜君寨‹陕西省宜君县›,後魏太平真君七年,置宜君縣於宜君川,後置宜君郡,隋廢郡為宜君縣,唐併宜君縣入京兆華原縣。是時勤王之師蓋於宜君故縣立寨也。會大雪盈尺,賊凍死者什二三。

〖译文〗 [10]尚让攻让宜君寨,恰好天下大雪,有一尺多厚,贼寇被冻死的占十分之二三。

11蜀人韓求聚眾數千人應阡能。考異曰:張𩇕耆舊傳:「三年六月,韓求反,其邛州界內賊首千能邐迤漸侵入蜀州界。」今從句延慶傳及實錄。

〖译文〗 [11]四川人韩求聚集了几千人,响应阡能。

12鎮海‹总部设润州江苏省镇江市›節度使周寶奏高駢承制以賊帥孫端為宣歙觀察使。帥,所類翻。歙,書涉翻。詔寶與宣歙‹首府设宣州安徽省宣州市›觀察使裴虔餘發兵拒之。

〖译文〗 [12]镇海节度使周宝上奏,说高骈自称秉承旨意,让贼寇头目孙端做宣歙地方的观察使。唐僖宗颁发诏书给周宝和宣歙观察使裴虔余,命他们派发大兵阻击孙端。

13南詔‹鹤拓国,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上書請早降公主,嗣曹王龜年之使南詔也,上以宗室女為安化長公主,許婚。詔報以方議禮儀。考異曰:張𩇕耆舊傳:「中和元年九月三日,雲南驃信差布燮楊奇肱等齎國信來通和,迎公主。太師借副使儀注郊迎,布燮始相見,揖副使云:『請不拜。』太師聞,極怒。朝廷告以俟更議車服制數定,續有旨命,竟空還。」今從雲南事狀及實錄。

〖译文〗 [13]南诏王上书请求尽早迎娶公主,唐僖宗颁诏告诉南诏王正在商议车服礼仪。

14以保大‹总部设鄜州›留後東方逵為節度使,充京城東面行營招討使。按李孝昌以鄜師勤王,去年為黃巢所攻,奔歸本道。東方逵蓋代李孝昌者也。

〖译文〗 [14]朝廷任命保大留后东方逵为节度使,充当京城东面行营的招讨使。

15閏月,加魏博‹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節度使韓簡兼侍中。

〖译文〗 [15]闰七月,朝廷加封魏博节度使简兼任侍中

16八月,以兵部侍郎、判度支鄭紹業同平章事、兼荊南節度使。

〖译文〗 [16]八月,朝廷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郑绍业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并兼充荆南节度使。

17浙東‹首府设越州浙江省绍兴市›觀察使劉漢宏遣弟漢宥及馬步都虞候辛約將兵二萬營于西陵‹浙江省萧山市西北西兴镇›,謀兼并浙西‹浙江钱塘江›以西,杭州‹浙江省杭州市›刺史董昌遣都知兵馬使錢鏐拒之。壬子‹十三›,鏐乘霧夜濟江‹钱塘江›,襲其營,大破之,所殺殆盡,漢宥、辛約皆走。自此杭、越交兵,而劉漢宏為錢鏐禽矣。鏐,力求翻。

〖译文〗 [17]浙东观察使刘汉宏派遣其弟刘汉宥及马步都虞候辛约,带领二万兵马在西陵安营扎寨,谋划兼并浙西地方,杭州刺史董昌派遣都知兵马使钱带兵抵抗。壬子(十三日),钱在夜间乘有大雾督兵过江,袭击刘汉宥和辛约的军营,势如破竹,敌营兵马多被斩杀,刘汉宥、辛约二人逃跑。

18魏博節度使韓簡亦有兼并之志,自將兵三萬攻河陽,敗諸葛爽於脩武‹河南省修武县›;敗,補邁翻。爽棄城走,簡留兵戍之,因掠邢‹河北省邢台市›、洺‹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18]魏博节度使韩简也有兼并的意图,新自带兵三万攻打河阳,在修武打败诸爽;诸葛爽放弃河阳城逃跑,韩简派留军队在此驻守,并到邢州、水一带抢掠一番回起。

19李國昌‹朱邪赤心›自達靼帥其族遷于代州‹山西省代县›。李克用既據代州,故其父帥其族自達靼還。帥,讀曰率。

〖译文〗 [19]李国昌从达靼率领其部落族人迁到一居。

20黃巢所署同州防禦使朱溫屢請益兵以扞河中,知右軍事孟楷抑之,不報。溫見巢兵勢日蹙,知其將亡,親將胡真、謝瞳勸溫歸國;九月,丙戌‹十七›,溫殺其監軍嚴實,舉州降王重榮。溫以舅事重榮,溫母王氏,以與重榮同姓,故以舅事重榮。監,古銜翻。降,戶江翻。重,直龍翻。王鐸承制以溫為同華節度使,使瞳奉表詣行在。朱溫因王重榮以歸唐,而重榮之後夷於朱溫之手,唐祚亦夷於溫矣。華,戶化翻;下同。瞳,福州‹福建省福州市›人也。

〖译文〗 [20]黄巢的部属同州防御使朱温多次请求增兵,以固守河中一带,知右军事孟楷把这事压下而不上报。朱温看到黄巢队伍的形势越来越紧迫,知道将以失败告终,亲信将领胡直、谢瞳二人规劝朱温归顺大唐。九月,丙戌(十七日),朱温杀掉军严实,率同州全部人马投降王重荣。朱温把王重荣当作舅舅来侍奉。王铎承旨意,让朱温做同华节度使,派谢瞳奉恭表文到皇帝年所报告。谢瞳是福州人氏。

李詳以重榮待溫厚,亦欲歸之,為監軍所告。黃巢殺之,詳據華州見上卷上年。以其弟思鄴為華州‹陕西省华县›刺史。

〖译文〗 李详看到王重荣对待朱很宽厚,便也想归顺他,被监军察觉告发,黄巢于是将李详杀掉,让他的弟弟黄思邺当华州刺史。

21桂邕州‹岭南西道,总部设邕州广西南宁市›軍亂,逐節度使張從訓,以前容管‹首府设容州广西容县›經略使崔焯為嶺南西道節度使。焯,職略翻。

〖译文〗 [21]邕州军队发生叛乱,赶走节度使张从训,让以前的容管经略使崔焯做岭南西道节度使。

卷254唐紀七十_起庚子(八八〇)十一月尽壬寅(八八二)四月凡一年有奇

唐紀七十起上章困敦(庚子)十一月,盡玄黓攝提格(壬寅)四月,凡一年有奇。

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中之上#

廣明元年(庚子、八八零)#

1十一月,河中‹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都虞候王重榮作亂,剽掠坊市俱空。重,直龍翻。剽,匹妙翻。

〖译文〗 [1]十一月,唐河中都虞侯王重荣兴兵作乱,四乱抢劫,河中坊市被抢夺一空。

2宿州刺史劉漢宏怨朝廷賞薄,漢宏降見上卷七月。賞盜而盜怨其賞薄,彼固有以窺朝廷也。甲寅‹四›,以漢宏為浙東‹首府设越州浙江省绍兴市›觀察使。為漢宏為錢鏐所滅張本。

〖译文〗 [2]唐宿州刺史刘汉宏抱怨朝廷给他的赏赐太轻薄,甲寅(初四),朝廷任命刘汉宏为浙东观察使。

3詔河東節度使鄭從讜以本道兵授諸葛爽及代州刺史朱玫,使南討黃巢。玫,莫杯翻。乙卯‹五›,以代北‹山西省北部›都統李琢為河陽‹总部设孟州河南省孟州市›節度使。代北已定,李琢內徙,亦以備黃巢也。

〖译文〗 [3]唐僖宗下诏。令河东节度使郑从谠将所率本道军队授予诸葛爽及代州刺史朱玫,让他们率领南下攻讨黄巢。乙卯(初五),任命代北都统李琢为河阳节度使。

4初,黃巢將渡淮,豆盧瑑zhuàn請以天平節鉞授巢,黃巢初求天平節,豆盧瑑欲以是中其欲。俟其到鎮討之。盧攜曰:「盜賊無厭,厭,於鹽翻。雖與之節,不能止其剽掠,剽,匹妙翻。不若急發諸道兵扼泗州,汴州‹河南省开封市›節度使為都統,賊既前不能入關‹长淮关·安徽省蚌埠市东›,必還掠淮、浙‹钱塘江›,偷生海渚耳!」從之。既而淮北相繼告急,攜稱疾不出,考異曰:驚聽錄曰:「宰臣豆盧瑑奏:『緣淮南九驛便至泗州,恐高駢固守城壘,不遮截大寇;黃巢必若過淮,落寇之計。又徵兵不及,須且誘之,請降節旄,授鄆州節度使,候其至止,討亦不難。』宰臣盧攜言之不可,奏以『黃巢為國之患久矣,昨與江西節制,擁節而行,攻劫荊南。卻奪其節,但徵諸道驍勇,把截泗州,』因此不發內使,罷建雙旌,乃發使臣諸道而去。尋汴州、徐州兩道告急到京,報黃巢過淮,盧攜託疾不出。」按朝廷未嘗以江西節與巢,借使與之,安可復奪!此驚聽錄不足信也。京師大恐。庚申‹十›,東都奏黃巢入汝州境。

〖译文〗 [4]起初,黄巢将军要率领军队北渡淮河,唐宰相豆卢请求唐僖宗将天平节度使的节授予黄巢,待黄巢到镇上任时,再行攻讨。宰相卢携说:“盗贼们都是贪得无厌,虽然给黄巢节,也未必能制止他四处剽掠,不如赶快调发诸道军队扼守泗州,任命汴州节度使为都统,率大军阴击黄巢贼众。黄巢既往前不能进入关中,必定转而攻掠淮、浙一带,逃至大海中去偷生!”唐僖宗听后表示同意。谁知不久淮北诸州相继来使告急,卢携知道情势不妙,于是宣称有疾病,而不再上朝议政,京师长安上下一片恐慌。庚申(十日),东都送来奏状,声称黄巢已攻入汝州境内。

5辛酉‹十一›,以王重榮權知河中留後,以河中節度使同平章事李都為太子少傅。以王重榮作亂不能制,故召李都,以河中授之。

〖译文〗 [5]辛酉(十一日),朝廷命王重荣暂时充任河中镇留后,而以河中节度使、同平章事李都为太子少傅,召回京师。

6汝、鄭‹河南省郑州市›把截制置都指揮使齊克讓奏黃巢自稱天補大將軍,轉牒諸軍,云,「各宜守壘,勿犯吾鋒!吾將入東都,即至京邑,自欲問罪,無預眾人。」言自欲問罪於朝廷,於眾人無預也。上召宰相議之。豆盧瑑、崔沆請發關內‹潼关以西›諸鎮及兩神策軍守潼關‹陕西省潼关县›。壬戌‹十二›,日南至。上開延英,對宰相泣下。大盜將至,無以禦之,君相相對灑泣,果何益哉!觀軍容使田令孜奏:「請選左右神策軍弓弩手守潼關,臣自為都指揮制置把截使。」上曰:「侍衛將士,不習征戰,恐未足用。」令孜曰:「昔安祿山搆逆,玄宗‹李隆基›幸蜀以避之。」崔沆曰:「祿山眾纔五萬,比之黃巢,不足言矣。」豆盧瑑曰:「哥舒翰以十五萬眾不能守潼關,事見玄宗、肅宗紀。今黃巢眾六十萬,而潼關又無哥舒之兵。若令孜為社稷計,三川帥臣皆令孜腹心,謂陳敬瑄、楊師立、牛勗也。帥,所類翻。比於玄宗則有備矣。」上不懌,僖宗雖曰童昏,此時此意,豈不知高枕京邑之為樂,越在草莽之為可憂也哉!禍至而後憂之,則無及矣。古之明主居安而思危,所以能常有其安也。謂令孜曰:「卿且為朕發兵守潼關。」為,于偽翻。是日,上幸左神策軍,親閱將士。令孜薦左軍馬軍將軍張承範、右軍步軍將軍王師會、左軍兵馬使趙珂。珂,丘何翻。上召見三人,見,賢遍翻。以承範為兵馬先鋒使兼把截潼關制置使,師會為制置關塞糧料使,珂為句當寨柵使,句,古候翻。當,丁浪翻。令孜為左右神策軍內外八鎮及諸道兵馬都指揮制置招討等使,飛龍使楊復恭為副使。

〖译文〗 [6]汝郑把截制置都指挥使齐克让向朝廷奏称:黄巢已自称天补大将军,并写牒文转送给唐诸镇军,宣称:“你们应各自据守自己的城垒,不要阻犯我军的兵锋!我将亲率大军攻入东都,接着攻入京师,向朝廷问罪,与你们没有关系。”唐僖宗将宰相们召到内殿商议对策。豆卢、崔沆建议调发在关内的诸藩镇军及左、右神策军去拒守潼关。壬戍(十二日),冬至,唐僖宗开延英殿最高决策会议,由于找不到御敌良策,竟对着宰相们流泪。观军容使宦官田令孜奏称:“请皇上选左、右神策军中的弓弩手去守潼关,我亲自任都指挥制置把截使,前去拒敌。”唐僖宗回答说:“禁军侍卫将士,久不习征战,恐怕未必能派上用场。”田令孜说:“过去安禄山判乱时,玄宗去四川避难。”崔沆说:“过去安禄山部众只有五万人,无法和黄巢相比。”豆卢说:“先前哥舒翰率领十五万大军尚不能把守潼关,今天黄巢贼众有六十万,而潼关又没有象哥舒翰当年那样强大的军队。如果说田令孜真为大唐社稷考虑的话,蜀中三川帅臣陈敬、杨师立、牛勖倒都是田令孜的心腹,可以往西川躲避,这比起唐玄宗时的情况来,当然可以说是有备无患了。”唐僖宗听后很不高兴,对田令孜说:“请你且为朕调发军队,去潼关拒守。”这一天,唐僖宗来到左神策军军营,亲自视察将士。田令孜又向唐僖宗推荐左神策军马军将军张承范、右神策军步军将军王师会、左神策军兵马使赵珂。唐僖宗于是召见三人,任命张承范为兵马先锋使兼把截潼关制置使,王师会为制置关塞粮料使,赵珂为勾当寨栅使,并任命田令孜为左、右神策军内外八镇及诸道马都指挥制置招讨等使,飞龙使杨复恭被任命为副使。

癸亥‹十三›,齊克讓奏:「黃巢已入東都境,臣收軍退保潼關,於關外置寨。將士屢經戰鬬,久乏資儲,州縣殘破,人煙殆絕,東西南北不見王人,凍餒交逼,兵械刓wán弊,刓,吾官翻,鈍也。各思鄉閭,恐一旦潰去,乞早遣資糧及援軍。」上命選兩神策弩手得二千八百人,令張承範等將以赴之。將,即亮翻。

〖译文〗 癸亥(十三日),齐克让向朝廷上奏:“黄巢贼众已进入东都,我收集散兵退到潼关继续进行抵抗,驻扎在潼关之外设置营寨。我部战士经过多次战斗,缺乏战备物质已经很久,关东州县残破不堪,人烟几乎继绝,东西南北四方不见大唐朝廷管辖下的人。官军饥寒交迫,兵械军器又钝又劣,士兵们各自思念故乡闾里,恐怕很容易溃散,乞请朝廷尽早运送资粮和援军。”唐僖宗命令选拔左、右神策军弓弩手共得二千八百人,令张承范等将率领以赴潼关。

丁卯‹十七›,黃巢陷東都,留守劉允章帥百官迎謁;巢入城,勞問而已,帥,讀曰率。勞,力到翻。閭里晏然。允章,迺nǎi之曾孫也。劉迺見二百三十卷德宗興元元年。允章可謂忝厥祖矣。田令孜奏募坊市人數千以補兩軍。

〖译文〗 丁卯(十七日),黄巢军攻陷东都,唐东都留守刘允章率领百官迎拜;黄巢大军入城,对城中百姓劳问而已,坊里和平常一样,人民生活正常。刘允章是刘的曾孙。田令孜上奏请召募长安坊市居民数千人以补充左、右神策军。

辛未‹二十一›,陝州‹河南省三门峡市›奏東都已陷。壬申‹二十二›,以田令孜為汝‹河南省汝州市›、洛‹河南省洛阳市›、晉‹山西省临汾市›、絳‹山西省新绛县›、同‹陕西省大荔县›、華‹陕西省华县›都統,將左、右軍東討。左、右神策軍。陝,失冉翻。華,戶化翻。是日,賊陷虢州‹河南省灵宝市›。九域志:虢州東北至陝州八十五里。

〖译文〗 辛未(二十一日),陕州地方官向朝廷上奏,告东都已陷落。壬申(二十二日),唐僖宗任命田令孜为汝、洛、晋、绛、同、华等州都统,率领左、右神策军出发东讨黄巢。这一天,黄巢军攻陷虢州。

7以神策將羅元杲為河陽節度使。羅元杲亦田令孜之腹心。

〖译文〗 [7]朝廷任命神策军将领罗元杲为河阳节度使。

8以周岌為忠武節度使。周岌既殺薛能,遂以忠武節授之。岌,逆及翻。初,薛能遣牙將上蔡‹河南省上蔡县›秦宗權調發至蔡州‹河南省汝南县›,調,徒弔翻。自元和末,廢彰義軍,以蔡州屬忠武軍,故得而調發之。聞許州亂,託云赴難,難,乃旦翻。選募蔡兵,遂逐刺史,據其城。及周岌為節度使,即以宗權為蔡州刺史。為秦宗權以蔡州稱兵僭號張本。

〖译文〗 [8]又任命周岌为忠武军节度使。起初,薛能派遣其牙将上蔡人秦宗权调发军队到蔡州,闻知许州发生军乱,托言赴难,选募蔡州人为兵,于是驱逐蔡州刺史,占据蔡州城。这时周岌为忠武军节度使,当即任命秦宗权为蔡州刺史。

9乙亥‹二十五›,張承範等將神策弩手發京師。將,即亮翻。神策軍士皆長安富家子,賂宦官竄名軍籍,厚得稟賜,稟,給也。稟賜,猶言給賜也。但華衣怒馬,怒馬者,鞭之以發其怒而疾馳也。憑勢使氣,未嘗更戰陳;更,工衡翻。陳,讀曰陣。聞當出征,父子聚泣,多以金帛雇病坊貧人代行,唐置病坊於京城以養病人。會要:開元五年,宋璟等奏:「悲田病坊,從長安已來置使專知,乞罷之。」至二十二年,京城乞兒有疾病,分置諸寺病坊。至德二年,兩京市各置普救病坊。病坊之置,其來久矣。往往不能操兵。操,七刀翻。是日,上御章信門樓臨遣之。考異曰:新傳曰:「帝餞令孜章信門,賚遺豐優。」按令孜雖為招討都統,賜節賚物,其實不離禁闥,是日所遣者承範等耳。新傳云餞令孜,誤也。承範進言:「聞黃巢擁數十萬之眾,鼓行而西,齊克讓以飢卒萬人依託關外,復遣臣以二千餘人屯於關上,又未聞為饋餉之計,以此拒賊,臣竊寒心。願陛下趣諸道精兵早為繼援。」趣,讀曰促。上曰:「卿輩第行,兵尋至矣!」丁丑‹二十七›,承範等至華州。會刺史裴虔餘徙宣歙‹首府设宣州安徽省宣州市›觀察使,軍民皆逃入華山‹西岳·陕西省华阴市南›,城中索然,華,戶化翻。索,昔各翻。州庫唯塵埃鼠迹,賴倉中猶有米千餘斛,軍士裹三日糧而行。

〖译文〗 [9]乙亥(二十五日),张承范等率领神策军弓弩手自京师出发,神策军士兵都是长安富家子弟,贿赂宦官而挂名于军籍,以获得优厚的赐给,但这些人平时穿着华丽的衣服,骑着快马疾驰,凭借宦官的势力气焰嚣张,却从未参加过战阵;听说要上前线,父子相聚抱头大哭,许多人用金帛雇佣居住在病坊的贫苦人代行,这些人往往不能操持兵器。这一天,唐僖宗登上章信门楼遣送征人出发,张承范向唐僖宗进言:“听说黄巢拥兵数十万,战鼓咚咚向西涌来,齐克让仅率领饥饿不堪的士卒万人在潼关外拒敌,今天又派遣我率二千余军队驻屯于潼关上,也没有听到为我们调拨粮饷的议论,就这样让我们去抗拒强敌,实在令我寒心。希望陛下调集诸道精兵尽早我们的后援。”唐僖宗回答说:“你们先行一步,随后援兵将至!”丁丑(二十七日),将承范等率军赶到华州。正值华州刺史裴虔馀迁任宣歙观察使,军民全都逃入华山,城中空荡荡的,州库只剩下尘埃鼠迹,幸运的是粮仓中仍有米千余斛,军士们带上三天的粮食再上征程。

十二月,庚辰朔‹一›,承範等至潼關,搜菁jīng中,菁中,草茂密處也。史炤曰:林菁。得村民百許,使運石汲水,為守禦之備;與齊克讓軍皆絕糧,士卒莫有鬬志。是日,黃巢前鋒軍抵關下,白旗滿野,不見其際,克讓與戰,賊小卻,俄而巢至,舉軍大呼,聲振河、華。呼,火故翻。華,戶化翻。華山臨河。言黃巢軍聲之盛,撼振河山也。克讓力戰,自午至酉始解,士卒飢甚,遂諠譟,燒營而潰,克讓走入關。關左有谷,平日禁人往來,以榷征稅,榷,訖岳翻。謂之「禁阬」。賊至倉猝,官軍忘守之,忘,巫放翻。潰兵自谷而入,谷中灌木壽藤茂密如織,灌木,叢生之木。壽藤,即今之萬歲藤。一夕踐為坦塗。承範盡散其輜囊以給士卒,輜囊,謂輜重、囊橐也。輜重,隨軍之物。囊橐,私裝也。遣使上表告急,稱:「臣離京六日,離,力智翻。甲卒未增一人,餽餉未聞影響。到關之日,巨寇已來,以二千餘人拒六十萬眾,外軍飢潰,蹋開禁阬。蹋,與踏同。臣之失守,鼎鑊甘心;朝廷謀臣,愧顔何寄!或聞陛下已議西巡,謂議幸蜀。苟鑾輿一動,則上下土崩。臣敢以猶生之軀奮冒死之語,願與近密及宰臣熟議,【章:十一行本「議」下有「未可輕動」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近密,謂兩中尉、兩樞密。急徵兵以救關防,則高祖‹李渊›、太宗‹李世民›之業庶幾猶可扶持,幾,居依翻。使黃巢繼安祿山之亡,微臣勝哥舒翰之死!」

〖译文〗 十二有,庚辰朔(初一),张承范等率军赶到潼关,在青草茂密处搜得村民一百来人,即让他们为役运石汲水,作守城的准备。这时张承范军与齐克让军都已绝粮,士卒个个都没有斗志。这一天,黄巢军的前锋进抵潼关城下,白旗遍布山野,一望无际,齐克让率军出战,黄巢军小败,接着黄巢率大军赶到,全军大声呐喊,声音震撼黄河、华山。齐克让备力拼战,自午时至酉时才停战,这时士卒已饿极了,于是呼喊喧闹着把营寨烧毁,溃散而去,齐克让也走入潼关。潼关边有山谷,平时禁止人在谷中往来,以便榷征商税,人们称此谷为“禁坑”。黄巢大军来得仓促,官军猝不及防,溃兵自山谷而入禁坑,里面灌木长藤茂密犹如蜘蛛网,一夕之间踏成一条平坦的大道。张承范将辎重和私囊全部散发给士卒,派人上表朝廷告急,表称:“我率军离京六天,士卒没有增加一人,军饷更连影也未见到。到潼关之日,黄巢巨寇已来关下,我以二千余人抗拒六十万敌众,在关外的齐克让军因饥饿而溃散,踏开禁坑。我如果将潼关失守,就是处以投身油锅的极刑也心甘情愿;但是朝廷宰相谋臣,羞愧之颜又寄托于何处!听人说陛下已经议论要西巡至蜀中,而如果陛下的金銮轿子一动,恐怕朝廷上下将士崩瓦解。我敢在战死之前,以尚存一刻的身躯,大胆说几冒死话,希望陛下与亲近宦官及宰相大臣深思熟虑,紧急征兵来救援潼关的关防,如果潼关能守,我大唐高祖、太宗创立的基业或许还可以扶持,使黄巢步安禄山的后尘遭到灭亡,而微臣我战死了也比哥舒翰要强!”

辛巳‹二›,賊急攻潼關,承範悉力拒之,自寅及申,關上矢盡,投石以擊之。關外有天塹,賊驅民千餘人入其中,掘土填之,塹,七豔翻。掘,其月翻。填,亭年翻。須臾,即平,引兵而度。夜,縱火焚關樓俱盡。承範分兵八百人,使王師會守禁阬,比至,比,必利翻。賊已入矣。壬午‹三›旦,賊夾攻潼關,關上兵皆潰,師會自殺,承範變服帥餘眾脫走。至野狐泉‹陕西省华阴市西南›,遇奉天‹陕西省乾县›援兵二千繼至,承範曰:「汝來晚矣!」博野、鳯翔軍還至渭橋‹中渭桥·陕西省咸阳市东›,博野軍,即穆宗長慶二年李寰帥以歸京師之兵也,見二百四十二卷。帥,讀曰率。見所募新軍衣裘温鮮,新軍,即田令孜所募坊市人以補兩軍者也。怒曰:「此輩何功而然,我曹反凍餒!」遂掠之,更為賊鄉導鄉,讀曰嚮。以趣長安。趣,七喻翻。

〖译文〗 辛巳(初二),黄巢军猛攻潼关,张承范竭尽全力进行抵抗,自寅时到申时,关上官军弓箭已无矢可射,于是用石头投向黄巢军,潼关外有壕沟,黄巢军驱赶平民千余人来壕中,掘土将壕沟填上,不一会儿,即将壕沟填平。于是,黄巢军渡过壕沟。入夜,纵火将关楼全部焚烧干净。张承范于是分八百士兵,交王师会,令他拒守禁坑,当王师会率军赶到禁坑时,黄巢军已经通过。壬午(初三)早晨,黄巢军夹攻潼关,关上唐守军全部溃散,王师会自杀,张承范身穿便服率领残余士兵逃脱回到长安,行至野狐泉,遇到相继到来的奉天援兵二千人,张承范对他们说:“你们来晚了!”于是退还。博野镇和凤翔镇的军队退至渭桥,见田令孜所召募的新军穿着新衣皮裘,十分愤怒,说:“这些家伙有什么功劳能穿上这样好的衣,我们殊死拼战反倒受冻挨饿!”于是抢劫新军,并为黄巢军作向导,往长安进发。

賊之攻潼關也,朝廷以前京兆尹蕭廩為東道轉運糧料使;廩稱疾,請休官,貶賀州‹广西贺县›司戶。賀州,漢蒼梧郡之臨賀縣,吳置臨賀郡,唐置賀州,京師東南四千一百三十里。

〖译文〗 黄巢军进攻潼关时,朝廷任命前京兆尹萧廪为东道转运粮料使。萧廪不敢当,称病请求退休,结果被贬为贺州司户。

黃巢入華州‹陕西华县›,留其將喬鈐守之。鈐qián,其廉翻。河中留後王重榮請降於賊。降,戶江翻。癸未‹四›,制以巢為天平節度使。

〖译文〗 黄巢率军攻入华州,留部将乔钤据守。唐河中留后王重荣向黄巢请降。癸未(初四),唐僖宗颁下诏制,给予黄巢天平节度使的官职。

甲申‹五›,以翰林學士承旨、尚書左丞王徽為戶部侍郎,翰林學士、戶部侍郎裴澈為工部侍郎,並同平章事。以盧攜為太子賓客、分司。田令孜聞黃巢已入關,恐天子責己,乃歸罪於攜而貶之,薦徽、澈為相。是夕,攜飲藥死。澈,休之從子也。裴休見二百四十九卷宣宗大中六年。

〖译文〗 甲申(初五),唐僖宗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王徽为户部侍郎,任翰林学士、户部侍郎裴澈为工部侍郎,二人都为同平章事。贬宰相卢携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田令孜听说黄巢率大军已进入关中,恐怕天下人追究自己的责任,于是归罪于卢携,而将他贬官,荐举王徽、裴澈为宰相。这天傍晚,卢携喝毒药自杀身亡。裴澈是裴休的侄子。

百官退朝,聞亂兵入城,布路竄匿。布路,分路也。朝,直遙翻。令孜帥神策兵五百奉帝自金光門出,帥,讀曰率;下同。長安城西面三門,北來第一門曰開遠門,第二門曰金光門,第三門曰延平門。惟福、穆、澤、壽四王及妃嬪數人從行,從,才用翻;下皆同。百官皆莫知之。上奔馳晝夜不息,從官多不能及。車駕既去,軍士及坊市民競入府庫盜金帛。

〖译文〗 百官退出朝堂,听说乱兵已入长安城,分路躲藏。田令孜率领神策军士兵五百人护卫着唐僖宗自金光门出城,只有福王、穆王、泽王、寿王等四王及几个妃嫔随銮驾而去,百官竟无人知晓,不知皇帝去向。唐僖宗昼夜不停地奔驰,随从安员大多跟不上。唐僖宗的车驾既已远去,长安城中的军士及坊市百姓争先恐后地闯入皇家府库盗取金帛。

晡時,黃巢前鋒將柴存入長安,金吾大將軍張直方帥文武數十人迎巢於霸上‹陕西省西安市东灞河畔›。巢乘金裝肩輿,其徒皆被髮,約以紅繒,衣錦繡,執兵以從,甲騎如流,輜重塞塗,被,皮義翻。衣,於既翻。騎,奇寄翻。重,直龍翻。塞,悉則翻。千里絡繹不絕。民夾道聚觀,尚讓歷諭之曰:「黃王起兵,本為百姓,為,于偽翻。非如李氏不愛汝曹,汝曹但安居無恐。」巢館于田令孜第,其徒為盜久,不勝富,館,古玩翻。勝,音升。見貧者,往往施與之。施,式豉翻。居數日,各出大掠,焚市肆,殺人滿街,巢不能禁;尤憎官吏,得者皆殺之。

〖译文〗 临近傍晚时,黄巢部下前锋将柴存进入长安城,唐金吾大将军张直方率文武官数十人往霸上迎接黄巢。黄巢坐着用黄金装饰的轿子,其部下全都披着头发,穿着红丝锦绣衣裳,手持兵器跟从着,铁甲骑兵行如流水,辎重车辆塞满道路,大军延绵千里络绎不绝。长安居民夹道聚观,尚让挨个向士民们宣谕说:“我黄王起兵,本为了百姓!不象唐朝李氏皇帝不爱你们,你们只管安居乐业,不要恐慌。”黄巢住宿于田令孜的家,其部下将士为盗贼既久,极为富有,看到贫穷的人,往往施舍财物。但居住几天以后,又各自出来大肆抢动劫,梦烧坊市,到处杀人,使死尸满街,黄巢无法禁上。黄巢部下尤其憎恨唐朝官吏,凡抓获到的全部杀死。

10上趣駱谷‹陕西省周至县西南›,趣,七喻翻。鳳翔節度使鄭畋謁上於道次,考異曰:續寶運錄:「戊子,帝至駱谷壻水驛,乃下詔與牛勗、楊師立、陳敬瑄,云今月七日,已次駱谷壻水驛。」按此月庚辰朔,戊子九日,而詔云七日,「九」誤為「七」也。實錄:「辛卯,車駕次鳳翔,鄭畋候謁於路。」舊畋傳云候駕於斜谷。新紀:「辛卯,次鳳翔。丁酉,至興元。」按甲申上離長安,辛卯始次鳳翔,太緩,丁酉已至興元,太速。又路出駱谷則不過鳳翔及斜谷。蓋車駕涉鳳翔之境,而畋往見耳,非鳳翔與斜谷也。實錄:「賊以數萬眾西追車駕。」而不言追不及,又不言為誰所拒而還。諸書皆無之。今不取。請車駕留鳳翔。上曰:「朕不欲密邇巨寇,且幸興元‹陕西省汉中市›,徵兵以圖收復。卿東扞賊鋒,西撫諸蕃,糾合鄰道,勉建大勳。」畋曰:「道路梗澁,奏報難通,請得便宜從事。」許之。戊子‹九›,上至壻水‹汉水支流,流经陕西省洋县西北›,九域志:洋州興道縣有壻水鎮,相傳云仙人唐公昉盡室升天,其壻不得偕升,遂以名水;誕矣。詔牛勗、楊師立、陳敬瑄,諭以京城不守,且幸興元,若賊勢猶盛,將幸成都,宜豫為備擬。

〖译文〗 [10]唐僖宗向骆谷奔逃,凤翔节度使郑畋于道旁拜谒,请求唐僖宗的车驾留在凤翔。唐僖宗对郑畋说:“朕不愿距强大的贼寇太近,暂且到兴元,征发天下兵以图收复京师。你留在这里东拒贼军的兵锋,西向招抚诸蕃族,纠合邻道的军队,尽最大努力建立丰功伟业。”郑畋回奏说:“这一带道路堵塞,有事向陛下上奏报告难以通达,请求给我便宜从事的权力。”唐僖宗当即表示同意。戊子(初九),唐僖宗奔至婿水,颁下诏书给牛勖、杨师立、陈敬,告谕京城已为黄巢贼寇攻陷,皇帝车驾暂时留居兴元,如果黄巢贼军势力仍然强盛,车驾将行幸成都,请他们预先作好迎驾的准备。

庚寅‹十一›,黃巢殺唐宗室在長安者無遺類。辛卯‹十二›,巢始入宮。壬辰‹十三›,巢即皇帝位于含元殿,畫皁繒為袞衣,擊戰鼓數百以代金石之樂。登丹鳳樓,下赦書;國號大齊,改元金統。謂廣明之號,去唐下體而著黃家日月,以為己符瑞。著,側略翻。言「唐」字去「丑」「口」而著「黃」字為「廣」字,合「日」「月」為「明」字也。唐官三品以上悉停任,四品以下位如故。以妻曹氏為皇后。考異曰:實錄、巢傳,立妻曲氏為皇后。今從新傳。以尚讓為太尉兼中書令,趙璋兼侍中,崔璆qiú、楊希古並同平章事,孟楷、蓋洪為左右僕射、知左右軍事,蓋,古盍翻。黃巢自以其軍分左右耳。費傳古為樞密使。費,父沸翻,姓也。以太常博士皮日休為翰林學士。陸游老學菴筆記曰:該聞錄言皮日休陷黃巢為翰林學士,巢敗,被誅;今唐書取其事。按尹師魯作大理寺丞皮子良墓誌稱:「曾祖日休,避廣明之難,徙藉會稽,依錢氏,官太常博士,贈禮部尚書。祖光業,為吳越丞相。父璨,為元帥府判官。三世皆以文雄江東。」據此,則日休未嘗陷黃巢為其翰林學士被誅也。小說謬妄,無所不有。師魯文章傳世,且剛正有守,非欺後世者。璆,邠之子也,【嚴改「邠」爲「郾」】崔邠,郾之兄也,德宗朝為右補闕,嘗論裴延齡,有直聲。「子」恐當作「孫」。時罷浙東觀察使,在長安,巢得而相之。璆之在浙東也,固與巢信使往來,又為之表奏朝廷。

〖译文〗 庚寅(十一日),黄巢将留在长安的唐朝宗室全部杀光,一个不剩。在黑色丝织物上作画,辛卯(十二日),黄巢始入居禁宫。壬辰(十三日),黄巢称帝,在含元殿即皇帝位,作天子礼服,敲响数百只战鼓替代金石音乐,作为登基之礼。黄巢登上丹凤楼,颁下赦书:定国号为大齐,改年号为金统。宣称当朝年号明是“唐”字去“”而留“广”,“广”字加“黄”字为“”,再将日、月合并为“明”字,指的是黄家日月,认为这正是自己将当皇帝的符瑞。黄巢又发布命令,凡唐朝三品以上官员全部停任,四品以下官员保留官位如故。又册立其妻子曹氏为皇后。任命尚让为太尉兼中书令,赵璋为兼侍中,崔、杨希古并为同平章事,孟楷、盖洪为左右仆射、知左右军事,费传古为枢密使。又任命太常博士皮日休为翰林学士。崔即崔的儿子,当时正罢去浙东观察使的官职,居住在长安,被黄巢俘获而任为宰相。

卷253唐紀六十九_起丁酉(八七七)尽庚子(八八〇)十月凡三年有奇

唐紀六十九起強圉作噩(丁酉),盡上章困敦(庚子)十月,凡三年有奇。

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上之下#

乾符四年(丁酉、八七七)#

1春,正月,王郢誘魯寔入舟中,執之,王郢因魯寔請降,事見上卷上年。將士從寔者皆奔潰。朝廷聞之,以右龍武大將軍宋皓為江南諸道招討使,先徵諸道兵外,更發忠武、宣武、感化三道、陳許,忠武軍;汴宋,宣武軍;徐州,感化軍。宣、泗‹江苏省盱眙县淮河北岸›二州兵,新舊合萬五千餘人,並受皓節度。二月,郢攻陷望海鎮‹浙江省宁波市东北镇海镇›,掠明州‹浙江省宁波市›,又攻台州‹浙江省临海市›,陷之;刺史王葆退守唐興‹浙江省天台县›。唐興,即今天台縣,在台州西一百一十里。‹李俨(儇)本年十六岁›詔二浙、福建各出舟師以討之。

〖译文〗 [1]春季,正月,王郢将唐温州刺史鲁诱骗入他的船中,将鲁逮捕,随从鲁的将士全部逃奔溃散。朝廷得知情报,任命史龙武大将军宋皓为江南诸道招讨使,除先征发诸道兵以外,更调发忠武、宣武、感化三道兵和宣州、泗州二州兵,新旧合计调集军队一万五千余人,全部接受宋皓的节度。二月,王郢率军攻陷望海镇,剽掠明州,转而攻陷台州;台州刺史王葆退到唐兴拒守。唐僖宗下诏令浙东浙西和福建各调发水师乘船讨击王郢。

2王仙芝陷鄂州‹鄂岳道首府·湖北省武汉市›。

〖译文〗 [2]王仙芝率军攻陷鄂州。

3黃巢陷鄆州‹山东省东平县›,殺節度使薛崇。

〖译文〗 [3]黄巢率军攻陷郓州,杀死唐节度使薛崇。

4南詔‹大礼国,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酋龍嗣立以來,為邊患殆二十年,宣宗大中十三年,酋龍立。酋,慈由翻。中國為之虛耗,為,于偽翻。而其國中亦疲弊。酋龍卒,諡曰景莊皇帝;子法立,改元貞明承智大同,國號鶴拓,亦號大封人。考異曰:徐雲虔南詔錄曰:「南詔別名鶴拓,其後亦自稱大封人」,是以封為國號也。

〖译文〗 [4]南诏酋龙自嗣位为国王以来,为唐朝边患几乎达二十年,朝廷为抵御其侵犯致使府库虚耗,而南诏国中也由于连年战争而疲弊不堪。酋龙去世,其子法嗣立为国王,谥酋龙号为景庄皇帝,改其年号为贞明承智大同,国号为鹤拓,又号称大封人。

法好畋獵酣飲,好,呼到翻。委國事於大臣。閏月,嶺南西道‹总部设邕州广西南宁市›節度使辛讜奏南詔遣陁西段瑳cuō寶等來請和,南詔官有陁西,猶中國判官也。瑳,七何翻,又七可翻。且言「諸道兵戍邕州歲久,餽餉之費,疲弊中國,請許其和,使羸瘵息肩。」羸,倫為翻。瘵zhài,側介翻。詔許之。讜遣大將杜弘等齎書幣,送瑳寶還南詔,但留荊南‹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宣歙‹首府设宣州安徽省宣州市›數軍戍邕州,歙,書涉翻。自餘諸道兵什減其七。

〖译文〗 南诏王法喜欢打猎和饮酒,将国政委交给大臣。闰二月,唐岭南西道节度使辛谠上奏朝廷称南诏派遣西段宝来请和,并且宣称:“我诸道军队在邕州戍守多年,军队粮饷费用使得中原疲弊,请许与南诏约和,使病弱的人民得到喘息的机会。”唐僖宗下诏准许。于是辛谠派遣大将杜弘等人带着书信和钱物,送段宝回归南诏国,只留下荆南、宣歙等数支军队戍守邕州,其余诸道军队裁减十分之七。

5王郢橫行浙西,鎮海節度使裴璩嚴兵設備,璩qú,求於翻。不與之戰,密招其黨朱實降之,降,戶江翻。散其徒六七千人,輸器械二十餘萬,舟航、粟帛稱是。稱,尺證翻。敕以實為金吾將軍。於是郢黨離散;郢收餘眾,東至明州,甬橋‹安徽省宿州市汴河桥›鎮遏使劉巨容以筒箭射殺之,劉巨容以宿州甬橋鎮遏使將兵討王郢。筒箭,長纔尺餘,內之竹筒,注之弦上,繫竹筒於手腕,彀gòu弓既發,豁筒向後,激矢射敵,皆洞貫。詳見辯誤。乾符二年,王郢反,至是而平。射,而亦翻。餘黨皆平。璩,諝xū之從曾孫也。裴諝見二百六卷代宗大曆十四年。從,才用翻。

〖译文〗 [5]王郢乱军横行于浙西,镇海节度使裴琚调集军队严加守备,不与王郢军交战,而暗中招纳王郢党羽朱实投降,使王郢党徒六七千人散伙逃走,朱实又向裴琚输缴军用器械二十余万件,舟船、粟米布帛数量也很多。唐僖宗下诏敕任命朱实为金吾将军。于是王郢乱党大都离散;王郢收集余众,东窜至明州,被甬桥镇遏使刘巨容用筒箭射死,其余乱党全部平定。裴琚是裴的曾侄孙。

6三月,黃巢陷沂州‹山东省临沂市›。

〖译文〗 [6]三月,黄巢率军攻陷沂州。

7夏,四月,壬申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7]夏季,四月,壬申朔(初一),出现日食。

8賊帥柳彥璋剽掠江西‹江西省›。帥,所類翻。剽,匹妙翻。

〖译文〗 [8]贼军首领柳彦璋率军剽掠江西地区。

9陝州‹河南省三门峡市›軍亂,逐觀察使崔碣;貶碣懷州‹河南省沁阳市›司馬。陝,失冉翻。碣jié,其謁翻。

〖译文〗 [9]陕州发生军乱,观察使崔碣被乱军驱逐;朝廷将崔碣贬为怀州司马。

10黃巢與尚讓合兵保查牙山‹河南省遂平县西›。考異曰:舊紀:「四年三月,巢陷鄆州。七月,入查牙山,與王仙芝合。五年二月,君長、仙芝皆死。尚讓以兄遇害,大掠淮南。」舊傳:「五年八月,王鐸斬王仙芝。先是,尚君長弟讓以兄奉使見誅,帥部眾入查牙山。黃巢、黃揆昆仲八人率盜數千依讓。」按實錄,乾符二年,仙芝陷曹、濮,巢已起兵應之。三年十二月,招討副都監楊復光奏:「草賊尚讓據查牙山,官軍退保鄧州。」四年四月,黃巢引其眾保查牙山。其年冬,君長乃死。驚聽錄:「巢與仙芝俱入蘄州,以仙芝獨受官而怒,毆仙芝傷面,由是分隊。」時君長亦在座,非仙芝死後,巢方依讓也。又按舊紀,仙芝死後,王鐸始為都統討賊。而舊傳云「王鐸斬仙芝」,又先云「殺張璘,乃陷廣州」,先云「陷華州,方攻潼關」,敘事顛錯不倫。今從實錄。

〖译文〗 [10]黄巢与尚让合兵据守查牙山。

11五月,甲子‹二十四›,以給事中楊損為陝虢觀察使。損至官,誅首亂者。損,嗣復之子也。楊嗣復事文宗。

〖译文〗 [11]五月,甲子(二十四日),朝廷任命给事中杨损为陕虢观察使。杨损到官上任,诛除乱军为首分子。杨损是杨嗣复的儿子。

12初,桂管‹首府设桂州广西桂林市›觀察使李瓚失政,支使薛堅石屢規正之,瓚不能從。及瓚被逐,李瓚被逐見上卷上年。被,皮義翻。堅石攝留務,移牒鄰道,禁遏亂兵,一方以安。詔擢堅石為國子博士。

〖译文〗 [12]起初,唐桂管观察使李瓒使政事败坏,观察支使薛坚石屡次向李瓒规劝指正,但李瓒不能听从。等到李瓒被乱军驱逐,薛坚石暂代留守职务,下府牒移达邻道,将乱兵遏制禁止,使一方得以安定。唐僖宗于是下诏提拔薛坚石为国子博士。

13六月,柳彥璋襲陷江州‹江西省九江市›,執刺史陶祥,使祥上表,彥璋亦自附降狀。上,時掌翻。降,戶江翻。敕以彥璋為右監門將軍,令散眾赴京師;以左武衛將軍劉秉仁為江州刺史。彥璋不從,以戰艦百餘固湓江‹龙开河,流经九江市东›為水寨,湓pén江在江州城外,接于大江,故謂之湓江。湓,蒲奔翻。剽掠如故。剽,匹妙翻。

〖译文〗 [13]六月,贼军柳彦璋部袭击并攻陷江州,擒获唐江州刺史陶祥,于是让陶祥向朝廷上表,柳彦璋自己也附上一份乞降状子一同呈上。唐僖宗上诏敕任命柳彦璋为右监门将军,并命令柳彦璋将部众解散后奔赴京师做官;又下诏任命左武卫将军刘秉仁为江州刺史。柳彦璋接到诏敕后不肯答应,率领战船百余艘在湓江投立水寨,仍然和以前一样剽掠州县。

14忠武‹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都將李可封戍邊還,至邠州‹邠宁战区总部·陕西省彬县›,迫脅主帥索舊欠糧鹽,帥,所類翻。索,山客翻。留止四日,闔境震驚。秋,七月,還至許州‹河南省许昌市›,節度使崔安潛悉按誅之。

〖译文〗 [14]忠武军都将李可封从戍边地还许州,路过州,胁迫其军队主帅,索取先前所欠粮食和盐,在州滞留四天,使州全境惊恐不安。秋季,七月,李可封等回到许州,节度使崔安潜将他们全部逮捕诛杀。

15庚申‹二十一›,王仙芝、黄巢攻宋州‹河南省商丘市›,三道兵與戰,不利,三道兵,平盧‹总部青州›、宣武‹总部汴州›、忠武‹总部许州›也。賊遂圍宋威於宋州。甲寅‹十五›,左威衛上將軍張自勉將忠武兵七千救宋州,殺賊二千餘人,賊解圍遁去。

〖译文〗 [15]庚申(二十一日),王仙芝、黄巢进攻宋州,唐平卢、宣武、忠武三道兵赶来与其交战,官军失利,贼军于是将宋威围困于宋州城内。甲寅(疑误),唐左威卫上将军张自勉率领忠武兵七千人来救宋州,斩杀贼军二千余人,解宋州之围,贼军逃走。

王鐸、盧攜欲使張自勉以所將兵受宋威節度,鄭畋以為威與自勉已有疑忿,若在麾下,必為所殺,不肯署奏。八月,辛未‹三›,鐸、攜訴於上,求罷免;庚辰‹十二›,畋請歸滻川‹陕西省蓝田县西南›養疾;滻川在長安東。滻,音產。上皆不許。史言僖宗不能定國是。

〖译文〗 宰相王铎和卢携企图让张自勉将所部兵接受宋威的节度,另一宰相郑畋认为宋威与张自勉之间已产生疑虑,并各怀愤恨,如果将张自勉归于宋威麾下,必为宋威杀害,所以不肯在奏状上署名。八月,辛未(初三),王铎、卢携在唐僖宗面前指诉郑畋,要求僖宗将郑畋宰相职罢免;庚辰(十二日),郑畋请求归川养病,唐僖宗对两方的请求均不予批准。

16王仙芝陷安州‹湖北省安陆市›。

〖译文〗 [16]王仙芝攻陷安州。

17鹽州‹陕西省定边县›軍亂,逐刺史王承顏,詔高品牛從珪往慰諭之;貶承顏象州‹广西象州县›司戶。承顏及崔碣素有政聲,以嚴肅為驕卒所逐,朝廷與貪暴致亂者同貶,時人惜之。史言唐末賞罰失當,且言主昏政亂,能吏不惟不得展其才,亦不免於罪。從珪自鹽州還,軍中請以大將王宗誠為刺史。詔宗誠詣闕,將士皆釋罪,仍加優給。

〖译文〗 [17]盐州发生军乱,刺史王承颜被乱军驱逐,唐僖宗令高品位宦官牛从往盐州抚慰劝谕,同时将王承颜贬为象州司户。王承颜与崔碣为官严正,都很有政绩,却因为过于严肃而为部下骄兵悍将驱逐,朝廷不问青红皂白,将他们同暴致乱的地方官吏一样贬官,当时舆论深表痛惜。牛从自盐州回朝廷,盐州军人请牛从向朝廷奏请任命大将王宗诚为刺史,唐僖宗下诏让王宗诚入朝,盐州作乱的将士全都不加追究,反而给予优厚的禀给。

18乙卯,王仙芝陷隨州‹湖北省随州市›,執刺史崔休徵。山南東道‹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節度使李福遣其子將兵救隨州,戰死。福奏求援兵,遣左武衛大將軍李昌言將鳳翔‹总部设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五百騎赴之,仙芝遂轉掠復‹湖北省天门市›、郢‹湖北省钟祥市›。忠武大將張貫等四千人與宣武‹总部设汴州河南省开封市›兵援襄州,自申‹河南省信阳市›、蔡‹河南省汝南县›間道逃歸;間,古莧翻。詔忠武節度使崔安潛、宣武節度使穆仁裕遣人約還。約還者,戒約將士,使還赴援也。

〖译文〗 [18]乙卯(九月十七日),王仙芝率军攻陷随州,活捉唐随州刺史崔休征。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派遣自己的儿子率兵往救随州,被贼军打死。李福上奏朝廷请求援兵,朝廷派遣左武卫大将军李昌言率领凤翔骑兵五百赶赴随州。王仙芝转而攻掠复州、郢州。唐忠武军大将张贯等四千人与宣武军赴援襄州,却从小道自申州、蔡州逃归原籍。唐僖宗又下诏令忠武节度使崔安潜、宣武节度使穆仁裕派人戒约张贯等将士,要他们还赴襄州救援。

19冬,十月,邠寧節度使李侃奏遣兵討王宗誠,斬之,餘黨悉平。逐王承顏之黨也。

〖译文〗 [19]冬季,十月,宁节度使李侃上表奏称已派遣军队讨伐王宗诚,并将王宗诚斩首,其余乱党全部讨平。

20鄭畋與王鐸、盧攜爭論用兵於上前,畋不勝,退,復上奏,復,扶又翻;下同。以為:「自王仙芝俶chù擾,按孔安國尚書註:俶,始也。擾,亂也。俶,尺六翻。崔安潛首請會兵討之,繼發士卒,罄竭資糧;言竭本道所有以供征行士卒資糧。賊往來千里,塗炭諸州,獨不敢犯其境。又以本道兵授張自勉,解宋州圍,使江、淮漕運流通,不輸寇手。今蒙盡以自勉所將七千兵令張貫將之,將,即亮翻;下同。隸宋威。句斷。自勉獨歸許州,威復奏加誣毀。因功受辱,臣竊痛之。安潛出師,前後克捷非一,一旦強兵盡付他人,良將空還,若勍敵忽至,勍,渠京翻。何以枝梧!臣請以忠武四千人授威,餘三千人使自勉將之,守衛其境,既不侵宋威之功,又免使安潛愧恥。」時盧攜不以為然,上不能決。畋復上言:「宋威欺罔朝廷,敗衄狼藉。衄,女六翻。藉,秦昔翻。又聞王仙芝七狀請降,威不為聞奏。為,于偽翻。朝野切齒,以為宜正軍法。迹狀如此,不應復典兵權,願與內大臣參酌,內大臣,謂兩中尉、兩樞密也。早行罷黜。」不從。

〖译文〗 [20]宰相郑畋与王铎、卢携在唐僖宗面前争论如何用兵征讨王仙芝等,郑畋争论未获胜,退朝后再上表奏称:“自王仙芝开始起事以来,崔安潜最先奏请诸道会兵征过,按着就调发本道士卒,竭尽本道所有以供行征士卒的资粮,王仙芝贼众四处剽掠,往来千里,使诸州涂炭,而唯独不敢侵犯崔安潜所领地区。崔安潜又将本道兵授予张自勉指挥,使宋州之围得以解脱,江、淮的漕运得以流通,东南财赋不致输入贼寇之手。今天陛下又尽将张自勉所统率的七千兵交予张贯率领,隶属于宋威。而让张自勉独自归还许州,宋威又上奏诬毁张自勉。张自勉因立战功而受到诬辱,我深感痛心。崔安潜出师征讨王仙芝以来,前后胜利捷报不止一次,一旦将强兵全部交付于他人,良将空自回城,而强敌急然来进攻,又如何抵挡,作何交待!我请求将忠武军四千人授予宋威指挥,其余三千人让张自勉率领,守卫其本道,这样既不侵夺宋威的战功,又能使崔安潜史去耻辱和羞愧。”当时卢携对郑畋的奏言表示反对,唐僖宗不能作出裁决。郑畋又再次上言:“宋威欺骗朝廷,被王仙芝打败得不成样子。我又听说王仙芝曾七次上状请求投降,宋威都不上报朝廷,朝野对此恨得咬牙切齿,我认为应该将宋威按军法处置。宋威劣迹昭彰,不应该再让他典掌兵权,希望能与左、右神策军中尉和左、右枢密使商量,尽早将败将宋威罢免。”唐僖宗没有听从。

21河中‹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軍亂,逐節度使劉侔,縱兵焚掠。以京兆尹竇璟為河中宣慰制置使。璟,俱永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