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yes"?><rss version="2.0" xmlns:atom="http://www.w3.org/2005/Atom"><channel><title>国学的天空 on 随记</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tags/%E5%9B%BD%E5%AD%A6%E7%9A%84%E5%A4%A9%E7%A9%BA/</link><description>Recent content in 国学的天空 on 随记</description><generator>Hugo</generator><language>zh</language><lastBuildDate>Wed, 28 May 2025 19:04:26 +0800</lastBuildDate><atom:link href="https://blog.liuyi2026.asia/zh/tags/%E5%9B%BD%E5%AD%A6%E7%9A%84%E5%A4%A9%E7%A9%BA/index.xml" rel="self" type="application/rss+xml"/><item><title>00封面-版权-前言</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9B%BD%E5%AD%A6%E7%9A%84%E5%A4%A9%E7%A9%BA_%E5%82%85%E4%BD%A9%E8%8D%A3/00%E5%B0%81%E9%9D%A2-%E7%89%88%E6%9D%83-%E5%89%8D%E8%A8%80/</link><pubDate>Wed, 28 May 2025 19:04:26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9B%BD%E5%AD%A6%E7%9A%84%E5%A4%A9%E7%A9%BA_%E5%82%85%E4%BD%A9%E8%8D%A3/00%E5%B0%81%E9%9D%A2-%E7%89%88%E6%9D%83-%E5%89%8D%E8%A8%80/</guid><description>&lt;p>!(images/000001.jpg)&lt;/p>
&lt;p>版权信息&lt;/p>
&lt;p>国学的天空&lt;/p>
&lt;p>作　　者：傅佩荣&lt;/p>
&lt;p>责任编辑：李业鹏&lt;/p>
&lt;p>监　　制：于向勇　康　慨&lt;/p>
&lt;p>特约编辑：楚　静&lt;/p>
&lt;p>封面设计：颜森设计&lt;/p>
&lt;p>本书由中南博集天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授权亚马逊全球范围发行&lt;/p>
&lt;p>&lt;img src="img/000000.gif" alt="logo" />&lt;/p>
&lt;p>&lt;strong>目录&lt;/strong>&lt;/p>
&lt;p>版权信息&lt;/p>
&lt;p>前言&lt;/p>
&lt;p>第一部 孔子的真诚
第一章 立志于学
1.孔子之学&lt;/p>
&lt;p>2.珍惜时间&lt;/p>
&lt;p>3.用心专注&lt;/p>
&lt;p>4.把握时机&lt;/p>
&lt;p>5.不厌不倦&lt;/p>
&lt;p>6.老师帮不上忙&lt;/p>
&lt;p>7.学生不争气&lt;/p>
&lt;p>8.学生启发老师&lt;/p>
&lt;p>第二章 立志行仁
1.立志行仁&lt;/p>
&lt;p>2.行仁与为善&lt;/p>
&lt;p>3.六位仁者&lt;/p>
&lt;p>4.立志求道&lt;/p>
&lt;p>5.一以贯之&lt;/p>
&lt;p>第三章 自我修养
1.化解我执&lt;/p>
&lt;p>2.欣赏曾点之志&lt;/p>
&lt;p>3.困惑来自何处&lt;/p>
&lt;p>4.“克己复礼”新解&lt;/p>
&lt;p>5.心存敬畏&lt;/p>
&lt;p>6.少说为妙&lt;/p>
&lt;p>第四章 孝敬父母
1.孝出于天性&lt;/p>
&lt;p>2.敬爱父母&lt;/p>
&lt;p>3.委婉沟通&lt;/p>
&lt;p>4.孝与健康&lt;/p>
&lt;p>5.法理与人情&lt;/p>
&lt;p>6.孝与守礼&lt;/p>
&lt;p>7.三年之丧&lt;/p>
&lt;p>第五章 结交良友
1.真诚相待&lt;/p>
&lt;p>2.志趣相投&lt;/p>
&lt;p>3.信义兼顾&lt;/p>
&lt;p>4.益者三友&lt;/p>
&lt;p>5.损者三友&lt;/p>
&lt;p>6.孔子交友&lt;/p>
&lt;p>第六章 社会责任
1.淑世精神&lt;/p>
&lt;p>2.社会责任&lt;/p>
&lt;p>3.孔子想移民&lt;/p>
&lt;p>4.名正言顺&lt;/p>
&lt;p>5.上行下效&lt;/p>
&lt;p>6.一言兴邦&lt;/p>
&lt;p>第七章 理解孔子
1.谁了解孔子&lt;/p></description></item><item><title>01第一部孔子的真诚</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9B%BD%E5%AD%A6%E7%9A%84%E5%A4%A9%E7%A9%BA_%E5%82%85%E4%BD%A9%E8%8D%A3/01%E7%AC%AC%E4%B8%80%E9%83%A8%E5%AD%94%E5%AD%90%E7%9A%84%E7%9C%9F%E8%AF%9A/</link><pubDate>Wed, 28 May 2025 19:04:24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9B%BD%E5%AD%A6%E7%9A%84%E5%A4%A9%E7%A9%BA_%E5%82%85%E4%BD%A9%E8%8D%A3/01%E7%AC%AC%E4%B8%80%E9%83%A8%E5%AD%94%E5%AD%90%E7%9A%84%E7%9C%9F%E8%AF%9A/</guid><description>&lt;h1 id="第一章立志于学">第一章　立志于学&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4%b8%80%e7%ab%a0%e7%ab%8b%e5%bf%97%e4%ba%8e%e5%ad%a6">#&lt;/a>&lt;/h1>
&lt;h2 id="1孔子之学">1.孔子之学&lt;a class="anchor" href="#1%e5%ad%94%e5%ad%90%e4%b9%8b%e5%ad%a6">#&lt;/a>&lt;/h2>
&lt;p>孔子，名丘，字仲尼，生于公元前551年，时为春秋时代末期，周室衰亡，礼乐崩坏，文化传统濒于断绝。孔子的祖先为宋国人（殷朝后代），后迁于鲁国定居。他生于鲁国鄹邑（今山东曲阜市附近的尼山），三岁时，父亲叔梁纥去世；他由母亲颜征在抚养长大，接受一般乡村孩子的教育，至十五岁告一段落，再自己立志学习，终于以博学知礼而闻名。&lt;/p>
&lt;p>孔子十七岁时，母亲去世。二十岁时娶官氏（宋国人）为妻，翌年生子孔鲤。孔子做过的职业包括委吏（管理仓库）、乘田（管理牧场）与助丧（承办丧事）等。三十岁前后就有学生求教并追随他，形成一个独特的师生团体，以讲学修德与治国利民为其目标。孔子学不厌而教不倦，学问与见识渐成系统，四十岁已可“不惑”，五十岁达到“知天命”，明白自己的天赋使命乃承启文化道统。五十一岁至五十五岁，孔子在鲁国从政，先后当过中都宰（县长）、小司空（工程部门副长官）、司寇（司法部门长官）等职，位列大夫，政绩卓越。但由于与当权者政见不合，且不满鲁定公沉湎美色等，终于去职离乡，开始周游列国。这一去，便是十四年，遍历卫、曹、宋、郑、陈、蔡各国，推行教化，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甚至两度面临生命危险。六十八岁时，鲁国新的执政者正式召请他回国。七十岁，独子孔鲤去世。七十一岁，他最喜爱的弟子颜渊去世。七十二岁，忠心耿耿的学生子路去世。七十三岁，孔子辞世。&lt;/p>
&lt;p>综观孔子这一生，其实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业，但却以身教和言教开启了中国历史上最具影响力的儒家学派，成为两千五百多年来最伟大的“至圣先师”。孔子的智慧是什么呢？首先即是“真诚”。人若真诚，将能体察内心有一股自我要求的力量，期待自己去行善。所谓“行善”，是指努力实现“人与人之间的适当关系”，亦即包含古代所说的五伦以及今日复杂多样的人际关系。由真诚引发的社会关怀，将会随着个人角色的变动而由近及远，其最高目标则是孔子亲口叙述的志向：“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正好反映了人类生命的最高价值。只要肯定自己正在朝着这个目标前进，自然可以心安理得。&lt;/p>
&lt;p>其次，孔子重视知识和教育，给予理性思维极高的评价。他立志之后就非常好学，而且坚持了一辈子。他说：“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论语·公冶长》）有十家人的地方，必定有忠信如我的人，但却不像我这么好学。事实上，他凭什么断定呢？就是因为他无时无刻不在读书、学习。他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一个人在世上生活，只要耳聪目明，能够开放心灵，那么整个宇宙、人类都可以当他的老师。到了最后，这样的人往往是最杰出的，因为他得到了众善之所长，就像所有的河流汇集到江海一样。这就是孔子立志向学的情形。&lt;/p>
&lt;p>孔子的学问有三个特点：&lt;/p>
&lt;p>一、学习传统。传统包括《诗》《书》《易》《礼》《乐》五经。诗代表文学，书代表历史，易指哲学，礼是社会规范，乐则是艺术修养。此外，还有六艺，即礼、乐、射、御、书、数。礼是礼仪，乐是音乐，射是射箭，御是驾车，而书、数则是书写、计算等技能。当时的人只要具备这六项技能，就可以在社会上立足了。孔子不仅学习传统的智慧结晶，也习得传统的技能，到他三十岁的时候，已经展现为一个人才的典范了。&lt;/p>
&lt;p>二、学思并重。孔子知道光靠学习是不够的，还必须思考，否则一味接受外来的资料与信息，没有一个中心思想予以统合，难免导致混乱。他说：“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论语·为政》）光学习而不思考，到最后毫无心得，白学了；反过来，如果只就自己的生活经验去思考而不念书学习，就会陷于迷惑。别的不讲，光是善恶报应，你就搞不清楚。&lt;/p>
&lt;p>三、学行并重。孔子的学并非只是一种理论而已，同时也是一种道德实践。孔子说：“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论语·学而》）也就是说，“好学”首先要降低物质享受的欲望，其次要在言行上磨炼自己，然后再虚心向良师请益，使自己走上正途。此外，孔子还说：“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论语·学而》）把该做的事认真做好，行有余力，再去努力学习书本上的知识。有一次鲁哀公问他，你这么多学生里面，谁最“好学”？孔子说只有一个学生颜渊好学，很可惜已经过世了。为什么只有颜渊好学？因为颜渊“不迁怒，不贰过”。这乃是道德实践的表现，也说明了好学和具体的行动有关。&lt;/p>
&lt;p>孔子立志于学，不是为了独善其身，而是为了“己立立人，己达达人”，因此他在“学不厌”之后，还要“诲不倦”，由学而教，为人师表，开启了平民教育的先河。他有教无类，有弟子三千，贤者七十二人。这些人各在德行、言语、政事、文学方面有所成就，成为当时知识阶层的中坚力量，并且汇聚为儒家学派，影响中国人生活的方方面面，直至今日。&lt;/p>
&lt;h2 id="2珍惜时间">2.珍惜时间&lt;a class="anchor" href="#2%e7%8f%8d%e6%83%9c%e6%97%b6%e9%97%b4">#&lt;/a>&lt;/h2>
&lt;p>走在人生路上，很多人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过去的一切想留也留不住，未来呢，又很难去把握。孔子有一次站在河边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论语·子罕》）消失的一切就像这样啊，白天黑夜都不停息。“逝者”指时光，也是时光中的事件，人的生命当然也在其中。人的生命是在时间里展开的，你只有把握住时间，才能让自己的人生不至于虚度。而人生不虚度又是为了什么呢？如果你把目标放在外在的事业成就上面，那也是一种选择；但在孔子看来，人把握时间的目的是要“造就自己”。&lt;/p>
&lt;p>孔子在年轻的时候，对于时间就有特殊的体认。别人恭维他是“天纵之圣”，孔子说，不是这样的，一方面“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论语·述而》），是靠着努力向古代的圣贤学习，逐渐温故知新、融会贯通，才取得眼前的成绩；另一方面是因为“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年轻时家里贫困，没什么社会地位，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学会一些琐碎的技艺。据孟子的记载，孔子曾替人看管仓库，把账目写得清清楚楚；后来被派去管理牧场，一年下来，牛羊健壮，繁殖很多，因此受到别人的信赖。&lt;/p>
&lt;p>尽管做了这么多零碎、卑微的工作，但孔子从来没有忘记一件事：学习。他利用一切时间学习知识，提高自己的文化修养。在他生活的时代，普通人家的子弟到十五岁就不能再念书了，大学是专门为贵族子弟开设的。孔子不仅自学了所有大学的内容，而且比一般贵族子弟还学得好，以至鲁国的贵族孟氏请孔子当家教，教他的孩子礼仪。到了“三十而立”之后，孔子仍不放弃自我成长的机会。他说：“吾不试，故艺。”我不曾为国家所用，所以学得一些技艺。学习技艺的目的是谋得一官半职，可以发挥所长，贡献社会人群；现在所谋未遂，只好继续培养各种专长，等待时机成熟。这种态度对我们现代人深具启发。一个人在年轻的时候，必须了解生命是有阶段的，你要先充实自己；如果没有机会，自己要先培养好条件，机会一出现，自然可以把握。孔子说，富与贵是每个人都要的。但问题是，你够这个条件吗？如果条件不够，时机不成熟，那你就要安分，把自己的事情先做好。怎么做呢？珍惜时间，修炼自己，“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lt;/p>
&lt;p>孔子提到两种浪费时间的情况是“难矣哉”，很难走上人生的正路。第一种是：&lt;/p>
&lt;p>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论语·阳货》）&lt;/p>
&lt;p>整天吃饱了饭，对什么事都不花心思，这样很难走上人生正途啊！不是有掷骰子下棋的游戏吗？去玩玩也比这样无聊要好些！&lt;/p>
&lt;p>人最怕两个字：无聊。有一次一位母亲跟我聊天，谈起她怎么教育孩子。她对念小学五年级的孩子说，假设你是妈妈，会怎么教导像你这样的孩子？结果小孩说，你不让我无聊就好了。换句话说，从小到大，每个人都怕无聊。无聊之后怎么办呢？说不定就会“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孔子建议说，那你还不如去博弈吧。“博弈”两个字要特别小心，不要当成“赌博”。孔子劝我们赌博，那还得了？博弈是指游戏。人类为什么需要游戏？因为人活在世上，受到各种条件的限制，大部分的成与败都定了，很少有人可以改变。这时候通过游戏制订一个规则，老板也好，员工也好，大家机会均等，按规矩来玩，每一个人都有获胜的机会，人生的压力也许就能在游戏中化解一点。所以孔子说，你无聊的时候就算去玩游戏，下棋也好，打篮球也好，打高尔夫球也好，不管玩什么，都比纯粹浪费时间要好。&lt;/p>
&lt;p>第二种浪费时间的情况是：&lt;/p>
&lt;p>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论语·卫灵公》）&lt;/p>
&lt;p>一群人整天在一起相处，说的是无关道义的话，又喜欢卖弄小聪明，实在很难走上人生正途。&lt;/p>
&lt;p>我有一个朋友在中学教书，一天中午休息时间，他坐在校园的一棵大树下面。树的另一边有三四个同学，不知道那一边有老师在听，他们就聊天。我朋友说，他听学生聊天聊了半个小时，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他们讲的话没有一句是有意义的。我听了跟他说，学生上课已经很辛苦了，你叫他们下课聊天还要讲有意义的话，不是太严苛了吗？而且到底有没有意义，也不能以老师的标准来判断。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们要提醒自己，讲话最好言之有物，你说什么事情，表达什么思想或情感，说出来要很具体、明确；不要整天言不及义，扯一些八卦新闻，或者卖弄自己的小聪明，这样是很难走上人生正路的。&lt;/p>
&lt;p>孔子非常了解时间在生命发展上所具有的意义，人都有一种潜能，只要活着就可能登上更高的境界。所以，走上人生正路的第一步，就是要懂得珍惜时间。一个人如果在年轻的时候，懂得把握时间，很可能有不凡的未来。孔子说“后生可畏”，年轻人值得敬重，因为你不知道他们将来的表现怎么样。我们有时候看年轻人好像一代不如一代，又不用功又不长进，但是先不要这么快下结论，年轻人是说觉悟就觉悟，说奋斗就奋斗，经常因为听到一句话或看到一句话，就突然想通了，所以“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不过，孔子在这句话后面加了一句，“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一个人如果到了四五十岁还没什么好名声的话，那就没有什么好值得尊重了。为什么？因为名声是慢慢培养起来的，等到四五十岁的时候，人生已经过去了一大半，这时候还没有培养起好名声，就说明他不用心，没有在成长的过程中努力奋斗，这是很可惜的。&lt;/p>
&lt;h2 id="3用心专注">3.用心专注&lt;a class="anchor" href="#3%e7%94%a8%e5%bf%83%e4%b8%93%e6%b3%a8">#&lt;/a>&lt;/h2>
&lt;p>懂得了珍惜时间，就要好好利用时间进行学习。学习的秘诀是什么？用心专注。&lt;/p>
&lt;p>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论语·泰伯》）&lt;/p>
&lt;p>孔子说：“学习时要像赶不上什么一样，赶上了还担心会失去啊。”&lt;/p>
&lt;p>在孔子看来，学习好像赶火车一样，很怕赶不上，赶上了还怕会失去。火车赶上之后，就不用担心了，自然可以抵达目的地。但学习不同，学习最怕考试的时候忘记，念了半天，睡一觉起来要考试了，忘了，怎么办？再念。很多知识熟能生巧，多念几遍慢慢熟悉了，然后加以实践，久而久之就变成你的一种能力。我们常常讲，知识与能力两者要配合起来，能“知”也能“行”，才是真正的学习心得。&lt;/p>
&lt;p>孔子有一个学生叫子夏，说了一句很好的话。他说什么叫好学，“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可谓好学也已矣”，每天学习一点新东西，每个月再复习自己学过的，希望所学的没有忘记，这就是好学了。孔子的另一位学生子贡，特别聪明，口才好，喜欢评论比较，说谁比谁杰出，谁哪一方面更好。孔子劝他：“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子贡，你已经很杰出了吗？要是我，是没有空闲的。换句话说，你没有时间去管别人的闲事，要管是管不完的，每天多少八卦新闻，多少莫名其妙的事情，你如果去关心这些事情，还剩下多少时间专心读书呢？就像现在很多人喜欢看电视、上网，每天去追逐很多新的讯息，说不定过几天又会发现这些信息是错的、假的，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花那么多时间去关心呢？所以孔子说，你去管别人的闲事，去比较谁好谁坏，去追逐新的信息，还不如安静下来，修养自己，把所有时间用来专心学习。&lt;/p>
&lt;p>据我所知，不管哪个国家，所有伟大的人物在年轻时没有不喜欢专心学习的。也许后来有了成就，事情多了，心思不再能专注在学习上，但在他年轻的时候，要胜过同时代的人，要找到自己生命的方向，就一定要去用功读书。譬如拿破仑，他说自己年轻的时候，抓到任何书都好像海绵吸水一样，拼命念。因为他出身背景不好，没有什么学习机会，所以抓到书就念，而且学了之后还能够消化吸收，成为自己的心得，所以后来才能建立很大的功业。再譬如希腊的亚历山大大帝，虽然只活了三十几岁，但在小时候有幸遇到一位好老师：亚里士多德。亚里士多德是古希腊大哲学家，他到马其顿宫廷去教十三岁的王子，这个王子后来成为亚历山大大帝。亚历山大大帝之所以会在那么早的时代就能有一种全球化的观念，要把他的功业推广到世界各洲，就跟他从小跟着伟大的老师专心学习有关。知识开阔了他的心胸，开阔了他的视野，使他的眼界超出了同时代的人。可惜他后来走偏了，只知道用武力去征伐其他国家。所以，一个人在年轻的时候，不要管别人的闲事，养成专心学习的习惯非常重要。因为年轻人心思比较单纯，记忆力又好，这时候不学习就可惜了。而年轻时候学习，等于积累了资源，为将来的工作生活打下了基础，一旦有机会学以致用，就会爆发出潜力，使人刮目相看。&lt;/p>
&lt;p>《孟子》里有一个故事，说有两个智商差不多的人，同时拜在围棋国手弈秋的门下学习，结果学习成绩大不相同。原因何在？因为第一位同学专心致志，认真听讲；第二位同学胡思乱想，以为会有天鹅飞来，准备要拿弓箭射它，最后当然学习效果不同。《庄子》里也讲了一个故事，说孔子看到一位老人家粘蝉，技术出神入化，像在地上捡树叶一样，很快把一麻袋装满了。孔子请教他，老人家你怎么有这样的本事？老人讲得很简单：我用心专注，天地那么大，都不能拿来跟我交换蝉的翅膀。为什么？因为各种诱惑我通通不看，只看蝉的翅膀。换句话说，你做什么就要像什么，今天做这件事就把它做好，现在念这本书就不要去想别的书。如果学开车，心中想到游泳；学游泳，又想到打字；学打字，又念念不忘下棋，那么到头来注定什么都学不成。我记得我们以前念书的时候，上数学课看英文，上英文课看数学，为什么？因为下节课要考那一科。结果该上的课没上好，拼命准备下次要考的试，到最后每一科上课都不专心，只是应付考试而已。所以，不管你是正在学习还是做一件事情，不妨问问自己，我能用心专注吗？能像孔子那样，把学习当成赶火车吗？能够赶上了，还害怕失去吗？如果能做到这一点，那么，什么都可能学会。&lt;/p>
&lt;h2 id="4把握时机">4.把握时机&lt;a class="anchor" href="#4%e6%8a%8a%e6%8f%a1%e6%97%b6%e6%9c%ba">#&lt;/a>&lt;/h2>
&lt;p>“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两千多年来，中国所有的读书人从小就对这句话朗朗上口。这话什么意思呢？我跟学生说：“请你们用白话翻译一遍。”学生一听，没反应了。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问题，恐怕有诈。经我再三鼓励，有个学生站起来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学了以后时常去复习，不也觉得高兴吗？”他讲完以后，我说：“反对的请举手。”没人举手。我说：“那好，再问第二个问题。从小学念到大学，哪一个人是学了以后时常复习而高兴的，请举手。”没人举手。怎么回事？是孔子讲得不对，还是我们没念懂？我想是我们念错了。&lt;/p>
&lt;p>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论语·学而》）&lt;/p>
&lt;p>孔子说：“学了做人处世的道理，并在适当的时候印证练习，不也觉得高兴吗？”&lt;/p>
&lt;p>这里的“时”不是“时常”的意思，是“适当的时候”。譬如你孝顺父母，要父母在场，才能够孝顺；你学习游泳，要在游泳池里或者江河湖水里，才能够练习。一个人无论是学习任何东西，还是做人做事，都要在适当的时候对自己的所学加以印证练习，这样就会感觉到高兴。为什么呢？因为你通过实践，有了体会，有了心得，觉得以前不懂的现在懂了，以前不会的现在会了，觉得自己的生命成长了，当然高兴。其实，不光学习是这样，治理国家也一样。孔子说管理一个国家要“使民以时”，选择适当的时候征用老百姓服劳役。古代是农业社会，春耕、夏耘、秋收、冬藏，让老百姓在春天筑长城、修水坝，那农田怎么办？到了秋天，没有收成，明年怎么办？所以孔子说，让老百姓去服劳役，也要找适当的时机，不要违背农业社会的基本原则。&lt;/p>
&lt;p>孔子教导学生，能够做到随时点拨，因材施教。有一次他带着弟子经过一座山上的桥梁，看到几只山鸡“色斯举矣，翔而后集”（《论语·乡党》），人的脸色稍有变化，山鸡就飞起来了，在天空盘旋一阵之后，再聚到一起。为什么人的脸色一变，山鸡就飞走了呢？在旅游景点或广场之类的地方喂过鸽子的朋友大概有类似体会。这些观赏鸽有时候赶都赶不走，在你身边跳来跳去，希望你给它一点食物吃，但是如果你起了念头，心想我抓一只来吃烤鸽，它立刻就飞走了。为什么？因为鸽子会看人的脸色。人一有意念，就有一种力量表现出来。譬如我们看武侠小说，常常看到一个人还没出现，杀气就来了，因为这个人动了杀人的念头。念头也是一种力量，亦即所谓的“念力”，动物很敏感，看到人的脸色一变，知道这个人恐怕要对自己不利了，立刻飞走。飞走之后，看看没事，再飞回来。孔子看到这种情况，称赞这些会看脸色的母山鸡，“山梁雌雉，时哉时哉”，说它们懂得时宜，该飞就飞，该停就停，能够判断时机。子路听见老师称赞山鸡后，就向这些山鸡拱拱手。结果他一拱手，山鸡又飞走了。&lt;/p>
&lt;p>从这段故事可以看出，孔子随时随地观察自然界的现象，加工之后作为教材来教导学生。这个故事提醒我们，人也应该依时机而行动，懂得判断“时”的重要性。孟子就曾推举孔子为“圣之时者”，能够随着时机改变而调整观念与行为，当进则进，该退则退，做任何事都能够恰如其分，这非有高度的智慧和修养不可。我们学习儒家，也要注意时机的重要性，随时随地去寻找启发自己的机会。因为老师不见得常常在你身边，你自己要培养出比较敏感的心灵，看问题看事物，要想想自己能从中得到什么样的启发，学到什么样的教训。只要有任何一点可以让你学习的，就要珍惜它，然后在生活里加以实践印证。人生其实没有秘诀，就看你如何把握时机，“学而时习之”，用心专注，不断提高能力，让自己不断成长。这样的人生，肯定愈来愈丰富。&lt;/p>
&lt;h2 id="5不厌不倦">5.不厌不倦&lt;a class="anchor" href="#5%e4%b8%8d%e5%8e%8c%e4%b8%8d%e5%80%a6">#&lt;/a>&lt;/h2>
&lt;p>“学不厌，教不倦”这句话我们从小都知道。我自己在大学教书快三十年，很惭愧我是学就厌，教就倦。为什么？因为书是看不完的，念到最后发现能够既有心得又有创见真是太难了。学习要有真正的心得，必须配合实践；没有实践，只是书呆子而已。至于“教就倦”，是因为老师在学校教书，“学生是过客，老师是归人”，学生来来去去，老师每年面对不同的学生，教同样的教材，真的需要很大的耐心。但孔子不一样，他能够学不厌、教不倦，所以令人佩服。&lt;/p>
&lt;p>子曰：“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论语·述而》）&lt;/p>
&lt;p>孔子说：“默默存思所见所闻，认真学习而不厌烦，教导别人而不倦怠，这些事情我做到了多少？”&lt;/p>
&lt;p>孔子的特色是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就默默地把它记下来，学习而不厌烦，教人而不倦怠。接着他说：“何有于我哉？”这句话有两种解释，第一种有点夸张，解释为这些事太容易了，“对我有何困难”，但这不太像孔子说话的口气，孔子是很谦虚的人，不会这么骄傲；第二种解释是“何者能有于我”，好像这些事情我都没有做到，这又太谦虚了，也不符合孔子的风格。孔子是“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很真诚，对于自己知道或做到的事，不会故意谦虚。我的理解是，“何有于我哉”，这些事我做到了多少？在此，“多少”是侧重“程度”而言，表示已经做得不错了，但还要提醒自己继续努力，求其更为完美。人生要常常记得“不错但是不够”这句话，这也是我的座右铭之一。譬如念书念得不错但还不够，代表你可以念得更好；做事做得不错但还不够，代表你可以做得更好。只要想到还不够，人就有了奋发向上的动力。&lt;/p>
&lt;p>《论语》另一个地方也提到“诲人不倦”。&lt;/p>
&lt;p>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论语·述而》）&lt;/p>
&lt;p>孔子说：“像圣与仁的境界，我怎么敢当？如果说是以此为目标，努力实践而不厌烦，教导别人而不厌倦，那么或许我还可以做到。”&lt;/p>
&lt;p>孔子说这话说明有人称赞他。因为他在鲁国教的很多学生，后来都有杰出的表现，有人就说，孔老先生您应该也算是圣人和仁者了吧。孔子听到之后，说“则吾岂敢”，不敢当。这倒不是客套话，孔子既不会骄傲自大，也不至故意谦虚。他说，有十家人住的地方，一定有人跟我一样忠信，但是比不上我这么好学。可见，他对自己比别人好学这一点是很自信的。但是圣人和仁者这两种境界太高了，他说我不敢当，我能做的只是把圣与仁作为目标，不断地实践而不厌烦，不断地教导学生而不倦怠罢了。“学而不厌”“为之不厌”，知行配合，学习和实践都不厌烦；光学习不厌烦，只是书念得好，配合实践而不厌烦，那就不简单了。这就是“不错但是不够”，好了还要更好，永远向上去奋斗。&lt;/p>
&lt;p>但“诲人不倦”只是老师的工作吗？不是的，至少有三种情况与此有关。第一种是老师教学生，第二种是父母教子女，第三种是长官或老板教导下属或同人。你自己有很多经验和智慧，可是教导别人的时候会不会不耐烦呢？会的话，就要记得孟子那句话“人之患，在好为人师”，人们的毛病就是喜欢充当别人的老师，喜欢教导别人这样做那样做，但你自己做到了没有呢？不一定。孟子做了一个比喻，说一个人最大的毛病是自己的田不耕，去耕别人的田，耕到最后有收成的是别人，自己的田反而荒芜了，这太可惜了。所以，你如果要教导别人，自己先要修养好。这是儒家的思想。怎么修养呢？孔子提醒我们四个字：不厌不倦。&lt;/p>
&lt;p>学习的内容其实非常多，可以学习不同的学科，不同的知识，向不同的人请教，这一下学习就变得多元化、多样化了，让人感到很丰富、很有趣，不会感到厌倦；另一方面，在实践的时候，一次没做好，就再做一次，别人一次做完，我做一百次，别人十次做完，我做一千次，最后自然而然就做成了。至于教导别人，要记得孟子的话，“人之患，在好为人师”，教别人做的事自己首先要做到，自己没做到，至少要跟别人说清楚，我们一起来努力，所谓“闻道有先后”，当老师的不见得比学生做得好，但是大家彼此鼓励，共同上进，就能一起向着目标奋斗。&lt;/p>
&lt;h2 id="6老师帮不上忙">6.老师帮不上忙&lt;a class="anchor" href="#6%e8%80%81%e5%b8%88%e5%b8%ae%e4%b8%8d%e4%b8%8a%e5%bf%99">#&lt;/a>&lt;/h2>
&lt;p>孔子虽然“诲人不倦”“有教无类”，但也有教不来的学生。西方学者说有三种职业特别需要合作。第一种是农夫，农夫再怎么辛勤耕耘，如果老天不配合不帮忙，也不会有好收成；第二种是医生，哪怕你是华佗再世，你开出的药方病人不肯按时吃药，不肯照吩咐去做，一样治不好病；第三种职业就是老师了，一个老师教一班学生，教出来的效果个个不同，有的学生终身受用，有的学生过耳即忘。为什么？学生的资质不同。孔子认为，有两种学生是不必教也教不来的。第一种是不愿意反省自己、认识自己的人。&lt;/p>
&lt;p>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论语·卫灵公》）&lt;/p>
&lt;p>孔子说：“不说‘怎么办，怎么办’来提醒自己的人，我对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lt;/p>
&lt;p>换句话说，如果你想从老师那里学到一点东西，你先要经常问自己“该怎么办”。因为能够回答问题的人，往往是提问者本身。我教书教很久了，有时候学生提问，我回答完了，学生说，这不是我的意思啊。可他的问题明明就是这样嘛。由此可知，回答问题的人有时并不能切中提问者真正关心的层面。况且就算老师再好，也不可能天天在你身边，你提问题是在教室里，你碰到问题是在实际生活中，如果自己不能去反省思考，找到答案，老师也帮不上忙。所以，每一个人最好的老师是他自己。你要做自己的老师，同时也要做自己的学生，从过去的经验中去了解自己的个性，反思自己的特质。古希腊时代的德尔菲神殿上刻着一句话：“认识你自己。”这是探讨人生奥秘的箴言。直到现在还有许多心理学家喜欢跟人讲这句话。你要先认识自己，了解自己，思考这一生自己到底要追求什么。人生不能什么都要，你选择了这个目标，可能就要舍弃其他欲望。一个人只有先问过自己“该怎么办”之后，别人才有办法给你提供建议。所谓“自助者天助”，就是这个意思。&lt;/p>
&lt;p>还有一种学生孔子是教不了的，就是乡愿。&lt;/p>
&lt;p>孔子曰：“过我门而不入我室，我不憾焉者，其惟乡原乎！乡原，德之贼也。”（《孟子·尽心下》）&lt;/p>
&lt;p>孔子说：“走过我的门口而不进我的屋子，我不感到遗憾的，大概只有乡愿吧！乡愿是伤害道德的人。”&lt;/p>
&lt;p>乡愿为什么是伤害道德的人呢？因为他就是一般所谓的好好先生，貌似忠厚而其实没有原则（或许这就是他的原则）。他们谁都不得罪，表面媚俗而心中毫无理想。譬如他看到有人吵架，就说你们不要吵了，你们两个都对。这种息事宁人、做和事佬的态度将导致是非善恶不分，只想着大家凑合着继续过日子算了。这种人一多，社会还有正义吗？讲得更明白一点，乡愿是不真诚的人，而儒家最强调真诚，强调自我反省，随时注意自己跟别人之间的关系是否适当。所以孔子虽然有教无类，但有一种学生不教，就是乡愿，因为他不真诚。&lt;/p>
&lt;p>事实上，乡愿自己也绝对不会向孔子请教，因为他认为自己早就认清了是非善恶的标准，知道“在什么情况下，对什么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聪明才智都用在察言观色、送往迎来上面，不但不会得罪人，反而人人都满意他，好人如此，坏人亦然。像子贡这么杰出的学生，都难免觉得困惑。他请教孔子：“乡人皆好之，何如？”古人安土重迁，一乡之人久居一地，不难互相认识。如果乡人都喜欢他，这个人怎么样？反之，“乡人皆恶之，何如”？孔子的回答令人惊讶。他说：“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让好人喜欢我，坏人讨厌我，这是最理想的。&lt;/p>
&lt;p>在今日资讯发达的时代，真正的乡愿要想面面俱到，讨好每一个人，其实是不太可能的。以大家熟知的“利益团体”一词来说，往往不分是非，只看利益，而利益必然是互相冲突的。要做乡愿，势必十分辛苦，让人同情。即使如此，乡愿的心态仍然到处可见，如“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上级唯唯诺诺、奉承讨好，对部属疾言厉色、端出架子。做不成乡愿，却做成了小人。这样的人，孔子不教，是一点遗憾都没有的。&lt;/p>
&lt;h2 id="7学生不争气">7.学生不争气&lt;a class="anchor" href="#7%e5%ad%a6%e7%94%9f%e4%b8%8d%e4%ba%89%e6%b0%94">#&lt;/a>&lt;/h2>
&lt;p>每一位老师都希望教出好学生，就像父母都希望孩子成龙成凤一样。历史上最令人羡慕的老师是谁呢？苏格拉底。苏格拉底没写过一个字，却成为大哲学家，就靠他教到的一位好学生：柏拉图。柏拉图的《对话录》把老师苏格拉底的思想用文字表达出来和记录下来。&lt;/p>
&lt;p>孔子也有一位非常杰出的学生叫冉有，列政事科第一名。孔子的学生分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四科。政事科是当官从政的学生，第一名冉有，第二名子路。子路年纪比冉有大得多，孔子却把他放在冉有后面。孔子多次称赞冉有“艺”，多才多艺，能力很强。后来还推荐他做官，但是做得好不好呢？对于领导来说，非常好；对于底下人，就不一定了。结果，冉有当了官，反倒成了孔子学生中的反面教材。&lt;/p>
&lt;p>季氏旅于泰山。子谓冉有曰：“女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论语·八佾》）&lt;/p>
&lt;p>季氏将去祭祀泰山。孔子对冉有说：“你不能阻止他吗？”冉有回答：“不能。”孔子说：“呜呼！难道你们认为泰山之神不像林放一样懂得礼吗？”&lt;/p>
&lt;p>林放也算孔子的学生，曾经向孔子“问礼之本”。孔子听了很高兴，说你提的真是大问题。“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论语·八佾》）一般的礼，与其铺张奢侈，宁可俭约朴素；至于办丧事，与其礼仪周全，不如心中哀戚。这说明“礼”的本质在于内心情感是否真诚，而不在外在那些形式。当时冉有担任季氏的总管，按照礼的规定，只有天子与诸侯可以祭祀境内的山川，而季氏只是鲁国的大夫，本来是没有资格去祭祀泰山的。所以孔子让冉有劝季氏不要去，这是违背礼仪的事情。冉有也很诚实，他说，我劝不了。孔子说，呜呼！你以为泰山的神不懂得礼吗？&lt;/p>
&lt;p>整部《论语》只有这个地方出现“呜呼”二字，代表孔子非常难过，对冉有很失望。“泰山”代表泰山的神。有些人做坏事的时候，怀着侥幸心理，心想下一次祭献多准备一点贡品，神就不会惩罚我吧，甚至还可能喜欢我。但是神如果真能被你买通，又怎么能算神呢？柏拉图的《对话录》里说，一件事情因为神喜欢才是好事，或一件事情因为是好事所以神喜欢。泰山的神当然属于第二种，你做了好事我才喜欢，而不是只要我喜欢你，你做的坏事也可以变好事。没有这样的神，有的话也不是善神，因为神的本质一定是赏善罚恶的。&lt;/p>
&lt;p>孔子让冉有劝季氏不要去泰山祭神，冉有说，劝不了。他进一步解释说：&lt;/p></description></item><item><title>04第四部庄子的逍遥</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9B%BD%E5%AD%A6%E7%9A%84%E5%A4%A9%E7%A9%BA_%E5%82%85%E4%BD%A9%E8%8D%A3/04%E7%AC%AC%E5%9B%9B%E9%83%A8%E5%BA%84%E5%AD%90%E7%9A%84%E9%80%8D%E9%81%A5/</link><pubDate>Wed, 28 May 2025 19:04:23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9B%BD%E5%AD%A6%E7%9A%84%E5%A4%A9%E7%A9%BA_%E5%82%85%E4%BD%A9%E8%8D%A3/04%E7%AC%AC%E5%9B%9B%E9%83%A8%E5%BA%84%E5%AD%90%E7%9A%84%E9%80%8D%E9%81%A5/</guid><description>&lt;h1 id="第一章转化生命">第一章　转化生命&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4%b8%80%e7%ab%a0%e8%bd%ac%e5%8c%96%e7%94%9f%e5%91%bd">#&lt;/a>&lt;/h1>
&lt;h2 id="1未始有物">1.未始有物&lt;a class="anchor" href="#1%e6%9c%aa%e5%a7%8b%e6%9c%89%e7%89%a9">#&lt;/a>&lt;/h2>
&lt;p>庄子是道家的代表，与老子合称“老庄”。他出生在战国末年，大概与儒家的孟子同时，而双方未尝接触。司马迁在《史记·老子韩非列传》中对他有简短的介绍：&lt;/p>
&lt;p>庄子者，蒙人也，名周。周尝为蒙&lt;em>漆园吏&lt;/em>，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其学无所不窥，然其要本归于老子之言。故其著书十余万言，大抵率寓言也。作《渔父》《盗跖》《胠箧》，以&lt;em>诋訿&lt;/em>&lt;del>通过言辞进行毁谤与非议&lt;/del>孔子之徒，以明老子之术。畏累虚、亢桑子之属，皆空语无事实。然善属书离辞，指事类情，用剽剥儒、墨，虽当世宿学不能自解免也。其言洸洋自恣以适己，故自王公大人不能器之。&lt;/p>
&lt;p>楚威王闻庄周贤，使使厚币迎之，许以为相。庄周笑谓楚使者曰：“千金，重利；卿相，尊位也。子独不见郊祭之牺牛乎？养食之数岁，衣以文绣，以入大庙。当是之时，虽欲为孤豚，岂可得乎？子亟去，无污我。我宁游戏污渎之中自快，无为有国者所羁，终身不仕，以快吾志焉。”&lt;/p>
&lt;p>从这段记述可以看出庄子的一些特点：一，他很博学，“其学无所不窥”，当时任何一种学问，任何一本书，他没有不看的，学问了得；二，他著书立说，专门批评孔子，批判儒家，发扬老子的学说；三，他不做官，楚威王重金“许以为相”，他拒绝了，宁愿“终身不仕，以快吾志”。不过，从《史记》来看，司马迁对庄子的了解很有限。为什么呢？因为《庄子》里最令人赞叹的是，他说古人最高的智慧在于明白==“未始有物”，万物都不曾存在过==。这一句话就让西方哲学家惊为天人。&lt;/p>
&lt;p>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恶乎至？有以为未始有物者，至矣，尽矣，不可以加矣。（《庄子·齐物论》）&lt;/p>
&lt;p>古代的人，他们所知的抵达顶点了。抵达什么样的顶点呢？有些人认为不曾有万物存在，这是到了顶点，到了尽头，无法增加一分了。&lt;/p>
&lt;p>什么叫作“未始有物”？西洋哲学史上有一个最根本的质疑，就是在面对万物时，要询问：“为什么是有而不是无（Why is there something rather than nothing）？”何以如此问？因为西方第一流的哲学家都发现，万物充满变化，它的本质是虚无的，本质如果虚无，现在为什么可以存在，这不是让人惊讶吗？所以才问，为什么是有而不是无？为什么是存在而不是不存在？对照之下，庄子早在两千多年前就明白了这一点，“未始有物”，万物并没有存在过。我们今天说，哎呀，万物这么多，怎么会说没有存在过呢？但是不要忘记，万物一直在变化之中，&lt;mark>今天存在的东西，过去可能不存在，未来可能也不存在&lt;/mark>，所谓沧海桑田，变化很大。我们人类今天的存在也是暂时的、过渡的阶段而已，如果从生前死后来看，每一个人也确实不存在。所以，庄子说，古人的最高智慧就是了解了过去、现在、未来的变化过程，认识到从来不曾有万物存在过。&lt;/p>
&lt;p>这样一来，就出现一个问题：难道庄子是虚无主义者吗？既然“未始有物”，那我们活着干什么呢？不是假的吗？虚无主义，是孔、孟、老、庄共同面临的问题。&lt;mark>在春秋战国时期，各种传统价值观纷纷瓦解&lt;/mark>，几百年来诸侯国连年征战，老百姓日子过得很苦。人活在这种乱世里，很容易陷入虚无主义。虚无主义有什么特色？反正大家最后都要死，没什么好计较的。庄子在书里提到当时有许多人自杀，自杀就代表虚无主义，活着跟死了差不多。这时候以孔孟为代表的儒家出来了，&lt;mark>儒家提出要从价值观上化解虚无主义&lt;/mark>。怎么化解呢？仁义。虽然礼乐崩坏了，社会规范失效了，但我们依然需要仁义，需要从真诚出发，从自己的内心产生行善的力量。&lt;/p>
&lt;p>但道家质疑，你这个办法没用，因为所谓仁义、礼乐也都难免是偏颇的、相对的、形式化的要求，其结果往往是扭曲了人的本性。庄子说：只要有人提倡仁义，后代一定有人吃人的事。为什么？&lt;mark>你前面提倡仁义，后面就有人用仁义来标榜，那就有假仁假义，只要虚伪一出现，最后就会有人欺骗他人，把他人卖掉，把他人杀掉，把他人吃了都有可能。&lt;/mark>&lt;/p>
&lt;p>道家开出的化解虚无主义的药方是什么呢？&lt;mark>道&lt;/mark>。人活在世界上，有生老病死，自然界有交替荣枯，这一切最后都会消失。因为凡变化者皆缺乏稳定的基础，只要有开始就会有结束。只有一个东西是不变的，是无始无终、无形无象、无处不在的，那就是“道”。“道”是万物的根基，是一个整体。我们活在世界上，虽然只有短暂的生命，虽然处处受到限制，但只要领悟和掌握了“道”，一切就都没有问题。所以庄子提醒我们，要&lt;mark>破解虚无主义，只有一条道路可以走，就是设法体验什么叫“道”，设法体验到究竟真实的东西&lt;/mark>。怎么做呢？庄子有一套修养方法。这套方法的前提是深入而准确地了解“人的生命”是怎么回事。简而言之，庄子要&lt;mark>由人的生命现象着手，看穿人的生命本体，然后提出一系列修行指针，最后抵达悟道的境界。&lt;/mark>&lt;/p>
&lt;p>那么，人的生命现象有何内容？人有身体和心智。身体有感官，由此引发情绪和欲望，造成各种困境。庄子的观察是：“一受其成形，不亡以待尽，与物相刃相靡，其行进如驰，而莫之能止，不亦悲乎！”（《庄子·齐物论》）意思是：&lt;mark>人承受形体而出生，就执着于形体的存在，直到生命尽头。&lt;mark>它与外物相互较量摩擦，追逐奔驰而停不下来，这不是很可悲吗！这样的人，“其寐也魂交，其觉也形开，与接为构，日以心斗”。睡觉时心思纷扰，醒来后形体不安，与外界事物纠缠不清，每天钩心斗角。很明显，这样的困境可以推源于心智的偏差作用。人的心智拥有认知、判断、选择等功能，但是它很容易陷入“区分”的层次。庄子的建议是，&lt;/mark>“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lt;mark>摆脱肢体，除去聪明，离开形骸，消解知识，同化于万物相通的境界。简单来说，就是做到&lt;/mark>形如槁木、心如死灰&lt;/mark>，身体如同枯了的木头，心智如同燃烧后冷掉的灰。什么意思呢？&lt;mark>没有欲望和执着了，完全不受外物的干扰和影响了，求得心灵的平静和自由。&lt;mark>要达到这种境界，必须&lt;/mark>经过修行，一步步地放弃、排斥、超越人间的各种欲望，对生命的限制一一加以突破，到最后把生命转化到“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的境界。这时候，人就能逍遥游于天地之间，与“道”合一，永恒常在。&lt;/mark>&lt;/p>
&lt;h2 id="2大鹏展翅">2.大鹏展翅&lt;a class="anchor" href="#2%e5%a4%a7%e9%b9%8f%e5%b1%95%e7%bf%85">#&lt;/a>&lt;/h2>
&lt;p>我们现在阅读的《庄子》版本，原文将近七万字，共三十三篇，由晋代郭象所删定。这三十三篇又分为内七篇，外十五篇，杂十一篇。一般认为，内篇才是庄子思想的精华所在，如《逍遥游》《齐物论》《养生主》《人间世》《大宗师》等。《庄子》第一篇《逍遥游》一开始就讲了一个“鲲化为鹏”的故事。&lt;/p>
&lt;p>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庄子·逍遥游》）&lt;/p>
&lt;p>北海有一条鱼，名字叫鲲。鲲的体形庞大，不知有几千里。它变化为鸟，名字叫鹏。鹏的背部宽阔，不知有几千里；它奋起高飞时，双翅张开有如天边的云朵。这只巨鸟，在海风大作时，就会迁徙到南海去。南海是一个天然的大池。&lt;/p>
&lt;p>庄子说这条鱼的名字叫“鲲”，化鸟之后名字叫“鹏”。为什么先要取名字？《老子》开篇就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万物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名”是名称或概念，是言语及思想的基本单位。人类认知任何东西，要先给它起名，起名之后理性才能运作。如果这个东西没有名字，等于它不存在，不是真的不存在，而是没有办法加以描述。==所以，庄子先给这种“化鱼为鸟”的动物起了名字。然后，说这条鱼很大，“不知其几千里也”。这当然是开玩笑，哪有这么长的鱼呢？哪有这么大的海容得下呢？更奇怪的是，这条鱼一变变成大鹏鸟，大鹏鸟的背部也是几千里大，双翅张开有如天边的云朵。这样的描述让人完全无法想象。但庄子就是要你无法想象，让你突破思维的局限，进入一种虚幻的世界。正所谓“以谬悠之说，荒唐之言，无端崖之辞，时恣纵而不傥”（《庄子·天下》），你如果真去问：真的有这么回事吗？就难免要失望了。接着，他引述古代记载怪异事件的书《齐谐》里的话：&lt;/p>
&lt;p>《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搏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庄子·逍遥游》）&lt;/p>
&lt;p>这本书上说：“当大鹏鸟要往南海迁徙时，水面激起三千里波涛，它拍翅盘旋而上，飞到九万里的高空。它是乘着六月刮起的大风而离开的。”野马似的空中游气，四处飞扬的尘埃，都是活动的生物被大风吹拂所造成的。天色苍苍，那是天空真正的颜色吗？还是因为遥远得看不到尽头的结果？从天空往下看，也不过是像这样的情况吧！&lt;/p>
&lt;p>这样的描述更加超乎想象。大鹏鸟往上一飞，可以飞到九万里那么高，而且完全不需要费力气，就可以逍遥游了。我们乘飞机，国际航线最高三万尺。九万里高，根本已经到外太空去了。所以我念书的时候，我的老师方东美先生很喜欢说，庄子是太空人啊。为什么？不是太空人，怎么可能到那么高那么远的地方去看地球呢？他说：我们从地面上仰望天空，其色苍苍茫茫，觉得真是很美、很幽静深邃，然而从天空向下看，地上的一切也是同样美妙啊。&lt;/p>
&lt;p>美国宇航员从月亮回眸人类所居住的地球时，说了一句话：“地球真美！”他在外太空所能见到的星球中，只有地球是彩色的，有蓝色、绿色、白色、黄色……其他星球，太阳系的九大行星也好，其他不知道名字的星球也好，颜色都非常单调、难看。&lt;mark>但是我们站在地面上，为什么不会觉得地球美丽，反而觉得人太多了，各种污染太严重了？因为我们身陷其中，缺乏距离。距离才能产生美感，人生也是一样。&lt;mark>庄子倒不是要我们离开这个社会，而是要&lt;/mark>能从心理上跳开一步，换个角度，调整心态，化解自己的执着，突破时空的限制，看到生命的美。你心中有这样的美感，遇到任何事情就不至于抱怨了，很容易从不同的角度加以欣赏感悟。&lt;/mark>&lt;/p>
&lt;p>庄子很强调生命的转化，“鲲化为鹏”就是转化。人生下来都像鱼一样，需要水，不能离开水；但是鱼可以变成鸟，代表人的生命很神秘、很特别，它可以转化。从鱼变成鸟，鸟只需要空气，空气对鸟的限制绝对少于水对鱼的限制；鸟若飞到高空，飞到九万里以上，就可以完全不动，因为浮力已经够了。庄子用这个比喻说明每一个人都有向上转化、提升的可能，即从身到心、到灵，一层层上升，到最后你需要的东西越少，你就越自由。&lt;/p>
&lt;p>我们年轻的时候，总觉得需要各种条件才能快乐，年纪愈大，愈提升、转化，需要的条件愈少，到最后完全不需要任何条件，活着就感到很快乐了。《逍遥游》整篇都在告诉我们，人的身、心、灵怎样提升和转化，从而进入一种理想的状态，叫作“无待”，也就是没有等待。因为有所求必有所待，如果无所求就能“无待”，真的“无待”，到处皆可逍遥。譬如认为一定要去九寨沟和黄山才能欣赏美景，那你这一生恐怕只有短短几天才能看到美景。相反，如果用一种审美的眼光看待万物，到了任何地方都会觉得无一不美。我们常常觉得很多东西不美，是因为先预设了个标准。就像选美一样，如果没有达到所谓的身高、体重、三围标准，就不够美。这当然是偏见，因为真正的美在内而不在外。&lt;/p>
&lt;p>这个寓言还有一段后续：&lt;/p>
&lt;p>蜩与学鸠笑之曰：“我决起而飞，抢榆枋而止，时则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庄子·逍遥游》）&lt;/p>
&lt;p>蝉与小鸟讥笑大鹏鸟说：“我们一纵身就飞起来，碰到榆树、枋树就停下来，有时飞不高，落在地上也就是了。何必要升到九万里的高空，再往南飞去呢？”&lt;/p>
&lt;p>晋朝郭象注解这段话说：大鹏与麻雀“大小虽差，各适其性，苟当其分，逍遥一也”。意思是：大鹏鸟有大鹏鸟的逍遥，小麻雀也有小麻雀的逍遥。这显然不是庄子的想法，因为如果大鹏鸟与它们同样逍遥，庄子何必讲“鲲化为鹏”的故事呢？庄子认为，人的生命本来有各种条件的限制，但要慢慢转化突破，最后成为大鹏鸟，可以毫不费力地自由飞翔。这里“大”字是个关键，意思是敞开心胸，容纳万物。而不是说我是小麻雀，我就安于小麻雀的状况，忘了身、心、灵还有向上提升、转化的可能。这等于错过了人生最重要的机会。因为人活着的目的，是要尽可能使生命提升、转化，从尘世间的各种牢网、束缚中挣脱出来，最后领悟了“道”而达到自由之境。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并不多，能够加以实践的人就更少了。&lt;/p>
&lt;h2 id="3太仓稊米">3.太仓稊米&lt;a class="anchor" href="#3%e5%a4%aa%e4%bb%93%e7%a8%8a%e7%b1%b3">#&lt;/a>&lt;/h2>
&lt;p>我记得我中学毕业的时候，老师题字题到一句话：“渺沧海之一粟。”渺小得像大海里的一个小米粒。不仅我们人类的生命如此，恐怕我们所见的世界也像小米粒这么小。所以人才要开阔心胸，了解到整个的存在有多么的伟大。庄子举了一个例子：&lt;/p>
&lt;p>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辨牛马。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庄子·秋水》）&lt;/p>
&lt;p>秋天的雨水随着季节来临，千百条溪流一起注入黄河，河面顿时宽阔起来，于两岸及沙洲之间远远望去，连对面是牛是马都无法分辨。于是黄河之神河伯得意扬扬，以为天下所有的美好全在自己身上了。&lt;/p>
&lt;p>古代的人站在河边看过去，一看就知道对岸是牛是马，因为牛和马的体型差别很大；并且古人的眼睛都是2.0，不像我们现在戴了眼镜还是0.2。但是在秋天的时候，河的两岸相互看过去，就分不清是牛是马了。为什么？因为河水暴涨，河面变宽了，距离太远了。这时候黄河的河神就很得意，认为天下最伟大、最杰出的就是我河伯了。但是当他顺着水流向东而行，到了北海，朝东边看过去，却看不见水的尽头，这时候才改变原先得意的脸色，望着海洋对北海之神感叹说：俗话说，“听了许多道理，就以为没人比得上自己”，这就是说我啊。为什么？因为他到海边一看才发现，一条河根本不算什么，太渺小了。于是，他找到海神，说：海神还是你伟大，我这条河简直不够看。海神呢，跟他讲了下面这句话：&lt;/p>
&lt;p>计四海之在天地之间也，不似壘空之在大泽乎？计中国之在海内，不似稊米之在大仓乎？&lt;/p>
&lt;p>四海存在于天地之间，不是像蚂蚁洞存在于大湖泊中吗？中国存在于四海之内，不是像小米粒存在于大谷仓里吗？&lt;/p>
&lt;p>这段话真是令人惊讶。中国这么大，人口这么多，但在庄子笔下，中国在四海之内只是仓库中的一粒米而已。各位想想看，把中国看成一粒米，那需要从多远的距离去看呢？当然是从外太空。从外太空看地球，整个地球也不过是一个小的乒乓球。一个人如果能用这么开阔的眼光看待宇宙人生，他对许多事情的看法自然就不同了。宋朝学者张载说，“大其心，则能体天下之物”，人只要放大心胸，就可以亲切体察天下万物，发现万物与我原本十分亲近，甚至休戚相关，形成一个整体。&lt;/p>
&lt;p>这种开阔无比的见解，影响了很多西方学者。美国作家梭罗（H.D.Thoreau）曾深受启发。这位哈佛大学哲学系毕业的高才生，为了体验一个人能不能什么都不依靠而照样活下去，就跑到瓦尔登湖畔独自住了两年零两个月，写了一本书叫作《瓦尔登湖》（Walden）。有一次他因为要买一些必需品，到附近的农庄去了一趟，碰到一个农夫问他：“你一个人住在湖边不觉得寂寞吗？”他说：“我们居住的地球，在宇宙中不过是个黑点……你可以想象在一个小黑点上面，就算是两个相隔最远的人，距离又能有多远呢？为什么我会觉得寂寞呢？”把地球看成宇宙中的一个黑点，在现代人已属常识，但是两千多年前的庄子居然也像航天员一样有这种认识，足以令人赞叹。《瓦尔登湖》书里好几次提到庄子，认为他的很多见解令人羡慕。&lt;/p>
&lt;p>庄子还说过一个故事，把两个国家比作蜗牛头上的两个角，为了争夺蜗牛角那么小的一点地方，打仗死了好多人；但是他们没有想到，就算整个国家给你，也不过是蜗牛角上的一个小点啊，所以国家之间何必战争不已呢？焦点转到人身上，人最放不下的两个东西：一是空间，我家地方越大越好，我能占有的地盘越大越好；二是时间，人往往希望自己活得越久越好。但庄子认为，你活得再长，也比不上一只乌龟啊，甚至一棵树随便一活都是几百年，人怎么比呢？他经常嘲笑彭祖，活了八百岁，又怎么样呢，还不是结束了？所以时间和空间，包括这个世界上的名利得失，都不要太过计较，最后连生死都不能太计较。我们要计较的，是在有限的时间和空间内让我们的智慧得到觉悟的机会。如果你能把自己的眼光提升到这样一个高度，然后再看任何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任何痛苦和烦恼大概都很容易化解了，就不会只局限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了。&lt;/p>
&lt;p>我念《庄子·秋水》，常常得到许多启发。庄子对于自然界现象的观察真是非常生动。他所写的寓言故事，很多是从自然界就地取材，但里面藏着深刻的人生智慧，我们听了之后觉得值得去认真想一想。但若想真的了解庄子寓言的深意，还需假以时日在生活中体会验证，在实践中慢慢去做，做到某个阶段，才能够豁然开朗。&lt;/p>
&lt;h2 id="4螳螂捕蝉">4.螳螂捕蝉&lt;a class="anchor" href="#4%e8%9e%b3%e8%9e%82%e6%8d%95%e8%9d%89">#&lt;/a>&lt;/h2>
&lt;p>很多人听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个成语，螳螂为了捕蝉而忘记自己成为黄雀的猎物，这提醒人们千万不要为了利益而忘记危险。这个故事出自《庄子》，但原文中有两个字不一样，按庄子用的应该是“螳螂捕蝉，异鹊在后”，不是“黄雀”是“异鹊”。&lt;/p>
&lt;p>庄周游于雕陵之樊，睹一异鹊自南方来者，翼广七尺，目大运寸，感周之颡，而集于栗林。庄周曰：“此何鸟哉？翼殷不逝，目大不睹？”蹇裳躩步，执弹而留之。睹一蝉，方得美荫而忘其身；螳螂执翳而搏之，见得而忘其形；异鹊从而利之，见利而忘其真。庄周怵然曰：“噫！物固相累，二类相召也！”捐弹而反走，虞人逐而谇之。《庄子·山木》&lt;/p>
&lt;p>庄子到雕陵的栗园游玩，看到一只怪鹊从南方飞过来，翅膀张开有七尺，眼睛直径有一寸，它擦过庄子的额头，停在栗林中。庄子说：“这是只什么鸟啊？翅膀大却飞不远，眼睛大却看不清。”于是提起衣裳，快步走过去，手握弹弓守候在一旁。这时看到一只蝉，刚刚找到舒服的树荫，忘了自己还有身体；一只螳螂隐蔽在树叶中，准备捕捉蝉，见到利益就忘了自己还有形躯；而这只怪鹊盯住螳螂正要下手，见到利益就忘记了自己是只大鸟。庄子心生警惕说：“啊！宇宙万物就是这样互相牵累，因利害而一个招惹一个啊！”他扔下弹弓，转身离去，这时栗林的守园人在后面追赶责问。&lt;/p>
&lt;p>庄子一生中大概这一次最狼狈了，被人误认为小偷，以为他要偷采栗子。实际上，他是从蝉、螳螂与异鹊所构成的生物食物链中发现了一种利害关系，每一种生物所需要的食物是一环扣一环的，整个生物界因此能够保持生态平衡，但是如果人也介入其中的话，也会成为其中的一环。所以当庄子准备用弹弓偷袭异鹊时，突然醒悟到其中的玄机：自己会不会也成为别人的某种猎物呢？亦即，他会不会也忘记自身的危险，以致遭受责怪与冤屈呢？于是，他丢下弹弓，立即离开。但还是晚了一步，被栗林的守园人在后面追赶责问。&lt;/p>
&lt;p>这个故事当然是寓言。《庄子》一书十之八九都是寓言，用各种故事描写人的处境，让人觉悟。不过庄子这次把自己也写到故事里，说明这很可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庄子的生活非常穷困，每天编草鞋为生，第二天拿到街上去卖，然后换些米回家，勉强维持生活。邻居笑话他饿得面黄肌瘦，穿得破破烂烂，所以他大概有时候会到郊外走一走，打些鸟、兔子之类的猎物，好让一家老少补充营养。在打猎的过程中，他悟出一个道理，如果你想得到一样东西，别人也想得到，就可能产生争夺；如果你得到了，你后面恐怕还有更厉害的人物准备对付你，从你身上再取得利益；所以，一样东西招惹另一样，后面都有更大的威胁。这个时候，应该停下来思考一下，你为了得到这个利益，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太高了，以致得不偿失。&lt;/p>
&lt;p>有关利益的问题，儒家强调“见利思义”，看到利益要想到该不该得，符不符合道义。道家对于道义兴趣不大，认为道义既然是人规定的，人所规定的都是相对的，你去坚持的话，有时候反而陷于执着。但就算不谈道义，看到利益而忘记自身安危，付出的代价也是非常惨重的。《庄子·列御寇》里记载，有人想请庄子做官，庄子答复说：“你见过用来祭祀的牛吗？披的是文采刺绣，吃的是青草大豆，等它被牵到太庙待宰的时候，即使想做一头孤单的小牛，办得到吗？”答案当然是：悔之晚矣。牛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人至少可以选择要不要争取某些利益。在这个故事里，庄子连续用蝉、螳螂、异鹊三种见到利益而忘记自身安危的情况，说明世间的利益与危险总是携手并至的，见到利益就要想到危险，想到即使如愿以偿，所付出的代价也可能太高了。&lt;/p>
&lt;p>西方的基督教也强调类似的观念，耶稣说：“你如果得到了全世界而丧失了自己的灵魂，对你又有什么意义呢？”人的一生，都在用自己的身体、时间、生命去获得某些东西，问题是，你为了得到这些东西，所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太高了？像我们看到很多政治人物，为了得到政治上的成就，牺牲了个人的家庭、事业、其他方面的兴趣，甚至个人的健康，但是当他真的得到之后，就会满足吗？不一定。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常常要问，我这个身体，这个生命，能不能先得到保存？如果不能保存，如果损伤过大，就算得到各种外在的利益，请问你还能享受吗？或者你能享受多久呢？你想得到利益，要考虑付出的代价，代价太高，就要重新思考，这一切是否值得。&lt;/p>
&lt;p>在这个故事里，庄子写自己跑回家去之后，三天都不开心，“庄周反入，三日不庭”。他的学生问，老师为什么不开心呢？庄子说，我留意外物的形躯而忘了自身的处境，看多了浊水反而对清水觉得迷惑；我在栗林游玩而忘了自己是谁，让守园人以为我是可耻的小偷，所以才不开心啊。庄子并不反对人要有所追求，但他希望你开始做一件事时，要想到将来可能的后果，否则做了一半才发现自己也在食物链里，有危险，恐怕就来不及了。&lt;/p>
&lt;h2 id="5鼓盆而歌">5.鼓盆而歌&lt;a class="anchor" href="#5%e9%bc%93%e7%9b%86%e8%80%8c%e6%ad%8c">#&lt;/a>&lt;/h2>
&lt;p>庄子认为，生命的转化，不光要突破时间、空间的限制，人世间各种价值观的限制，最后一步还要突破生死的限制。他说：“予恶乎知恶死之非弱丧而不知归者邪？”（《庄子·齐物论》）我怎么知道怕死不是像幼年流落在外而不知返乡那样呢？他居然把活着说成是“弱丧”，是幼年离家出走，死了才叫作回家。在他面对妻子死亡的时候，这种态度给世人留下的印象最深。&lt;/p>
&lt;p>庄子一辈子穷困，妻子和子女跟着他受苦。终于，大限已届，妻子死了。好朋友惠子前来吊丧，发现庄子正蹲在地上，一面敲盆一面唱歌。惠子大为吃惊，他说：“你与妻子一起生活，她把孩子抚养长大，现在年老身死，你不哭也就罢了，竟然还要敲着盆子唱歌，不是太过分了吗？”惠子其实是代表所有人提出这样的疑问。庄子如何答复呢？他说：&lt;/p>
&lt;p>不然。是其始死也，我独何能无概然！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杂乎芒芴之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人且偃然寝于巨室，而我噭噭然随而哭之，自以为不通乎命，故止也。（《庄子·至乐》）&lt;/p>
&lt;p>不是这样的。当她刚死的时候，我又怎么会不难过呢？可是我省思之后，察觉她起初本来是没有生命的；不但没有生命，而且没有形体；不但没有形体，而且没有气。然后在恍恍惚惚的情况下，变出了气，气再变化而出现形体，形体再变化而出现生命，现在又变化而回到了死亡。就好像春夏秋冬四季运行一样，这个人已经安静地睡在天地的大房屋里，而我还跟在一旁哭哭啼啼。我以为这样是不明白生命的道理，所以停止哭泣啊！&lt;/p>
&lt;p>从这段话可以看出庄子觉悟的过程。他有妻子、有孩子，妻子年纪大了，过世了，他当然会难过，这是很自然的情感。可是难过的时候，庄子会想，我的难过有没有道理呢？他想到几十年前，妻子还没有出生之时，她在哪里呢？出生以前在哪里，死了之后就可能回到哪里。这种想法是非常合理的。西方中世纪时，有一个国王选择要不要让整个罗马帝国信仰基督教，召开御前会议让大臣讨论，其中一个大臣讲了个比喻。他说人生就像冬天的时候，一只鸟从窗外黑暗的世界飞进我们充满灯光的大厅，停留一下之后，又从另一扇窗子飞出去了，回到它原来的黑暗之中。什么意思呢？如果人生只是现在这一段光明的、看得到的阶段，那你信仰什么宗教都是可以选择的，因为过去是黑暗，将来是黑暗，你只看到现在光明的一段，又怎么去判断什么信仰是对的呢？&lt;/p>
&lt;p>庄子把人的生命比作“气”的变化，他说：人的出生，是气的聚合；气聚则生，气散则死。如果死生是同类的，我又有什么好担心呢！所以万物是一体的。宇宙万物都是气的变化，山河大地，鸟兽虫鱼，无论是一棵树还是一个人，气聚，才能够生；气散，等于时间到了，回归你所来的地方，尘归尘，土归土。所以，人出生以前，并没有这个生命，这身体只是一股气，气恍恍惚惚变成了你的形体，你的生命，然后度过这一生；现在死了，等于又回到这股气里，回到家乡了，在天地间安息了——既然回家，又何必难过呢？回家是件愉快的事情。所以，人应该化解对死亡的恐惧，然后在有限的生命中培养觉悟的能力，亦即明白：气的最后根源是“道”。这是庄子对生死的看法。&lt;/p>
&lt;p>庄子讲了很多有趣的故事，帮助别人了解什么是死亡。他以美女丽姬做例子。丽姬的爸爸是边疆的官员，晋国国君要迎娶她的时候，她哭得眼泪沾湿了衣襟；等她进了王宫，与晋王一起睡大床、吃大餐，很舒服的时候，这才后悔当初不应该哭泣。什么意思呢？很多人碰到死亡的时候，哭得很难过，以为死亡很惨，可也许死了之后才发现，死亡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惨，那当初又何必要哭泣呢？你怎么知道死去的人不后悔当初自己努力求生呢？这当然是个很调皮的比喻。人对于未知的事情，都会觉得惶恐。但是想一想这个世界的种种烦恼，如果真到了不得已要离开的时候，确实应该坦然一些。&lt;/p>
&lt;p>《庄子·知北游》里说：“人活在天地之间，就像白马飞驰掠过墙间的小孔，只是一刹那罢了。蓬蓬勃勃，一切都出生了；昏昏蒙蒙，一切都死去了。既由变化而出生，又由变化而死去，生物为此哀伤，人类为此悲痛。解下自然的弓袋，丢弃自然的剑囊，转移变迁，魂魄要离开时，身体也跟着走了，这就是回归大本啊！” 1 既然是回归大本，所以庄子说，我太太现在死了，她是回家去了，是睡在天地之间了，我应该替她高兴才对，我要鼓盆而歌，来替她祝贺。这真是一种非常豁达的人生态度。庄子知道死也是一种解脱，“视死如归”这个成语就跟庄子的说法有关。&lt;/p>
&lt;p>到后来庄子自己快死的时候，学生说：“老师，我们要好好替您安葬，您这一生也太苦了。”庄子说：“千万不要，把我丢到旷野就好。”学生说：“不行啊，丢到旷野被老鹰和乌鸦吃掉怎么办？”庄子说：“那你把我从老鹰和乌鸦口中抢过来，埋在地里给蚂蚁吃，你们为什么对蚂蚁那么好呢，真是偏心啊！” 2 你看，他对自己的死亡看得这样潇洒，古今中外恐怕都很罕见。&lt;/p>
&lt;p>道家认为，身体只是臭皮囊，老了，腐朽了，枯萎了，自然而然尘归尘，土归土。人生的重点不在于你活多久，也不在于你成就了什么事业，而在于你活着的时候有没有觉悟到人生的智慧，回归于“道”。觉悟了“道”，连生死都可以淡然处之，因为那是合乎自然之道的。面对太太的死亡，庄子鼓盆而歌，表明他觉悟了；等他自己快死的时候，他所表现出来的洒脱是对我们最好的启发。&lt;/p></description></item><item><title>03第三部老子的智慧</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9B%BD%E5%AD%A6%E7%9A%84%E5%A4%A9%E7%A9%BA_%E5%82%85%E4%BD%A9%E8%8D%A3/03%E7%AC%AC%E4%B8%89%E9%83%A8%E8%80%81%E5%AD%90%E7%9A%84%E6%99%BA%E6%85%A7/</link><pubDate>Wed, 28 May 2025 19:04:22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9B%BD%E5%AD%A6%E7%9A%84%E5%A4%A9%E7%A9%BA_%E5%82%85%E4%BD%A9%E8%8D%A3/03%E7%AC%AC%E4%B8%89%E9%83%A8%E8%80%81%E5%AD%90%E7%9A%84%E6%99%BA%E6%85%A7/</guid><description>&lt;h1 id="第一章老子的道">第一章　老子的道&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4%b8%80%e7%ab%a0%e8%80%81%e5%ad%90%e7%9a%84%e9%81%93">#&lt;/a>&lt;/h1>
&lt;h2 id="1儒道之别">1.儒道之别&lt;a class="anchor" href="#1%e5%84%92%e9%81%93%e4%b9%8b%e5%88%ab">#&lt;/a>&lt;/h2>
&lt;p>中国传统文化有两大支柱，一是儒家，一是道家。一般认为，儒家比较强调&lt;mark>伦理学&lt;/mark>，重视道德修养；道家则强调&lt;mark>智慧的觉悟和解脱&lt;/mark>。两者的不同，可以用三个简单观念来加以分辨。&lt;/p>
&lt;p>第一，儒家以人为中心，强调&lt;mark>人的社会性&lt;/mark>；道家不以人为中心，重视&lt;mark>人的自然性&lt;/mark>。道家出现在春秋战国时代，当时是一个乱世，兵荒马乱，老百姓苦不堪言。当时的人必须思考的一个问题是：天下如此纷乱，如何才能化解？儒家采取的路线是在政治上改革，但道家认为，这种方式就像五十步笑百步，未必有效，在乱世里没有人可以幸免，想活下去，必须改变思维模式。&lt;/p>
&lt;p>儒家的思考方式是以人类为中心，要从人的角度来设想，所以肯定我们要尊重及帮助别人，让人类社会可以永续发展。然而，以政治或教育的手段来改革人类社会，永远无法彻底成功，因为新一代不断出生，当旧的问题获得改善，又会有新问题出现，永无止期。并且，由少数人努力去帮助多数人，效果必然有限。因此儒家思想推行到最后，常会让大家感到很沉重、很疲乏。就算把这一代改革好了，也不知道下一代会变成什么样子。&lt;/p>
&lt;p>道家看透了这一点，认为以人为中心去思考问题，最后必定徒劳无功，不如换一个角度，超越人类本位。而超越人类本位，首先必须顺其自然，尽量避免人为的造作，因为人为的造作越多，麻烦越多。譬如“法令滋彰，盗贼多有”（《老子·五十七章》），设定的法规越多，就有越多的人违法；相反，如果不定法令，自然没有所谓的违法问题，大家也可以过得更自在。又如：“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老子·二章》）定出真、善、美的标准以后，就会有不真、不善、不美出现；反之，如果还没有标准，每个人都可以开心自在，不用刻意做好事，因为没有所谓的好事可做，不用担心有没有面子，因为所要做的只是活着而已。所以，人世间的一切都是相对的，道家的思想是要我们设法排除人类本位的想法，敞开眼界与心胸，从整个宇宙来看一切。只有不受时间与空间的拘束，心灵才可能自由逍遥。&lt;/p>
&lt;p>第二，儒家以“天”为至高存在，凸显历史背景；道家以“道”为至高存在，展现宇宙视野。任何一派哲学对于宇宙的真相或本体都必须有所论断。中国的传统思想是以“天”作为宇宙的最后根源。《诗经·大雅》说：“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古人称帝王为“天子”，更是充分证明“天”在古人心目中是至高主宰。儒家承前启后，继承了这一观念，把“天”当作最高存在。孔子两次遇到困境，都把“天”抬出来，如说：“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lt;/p>
&lt;p>道家则不同，道家以“道”代替“天”，“天”则被降格为和“地”并称，“天地”指的主要是自然界，自然界本身保持一种均衡状态，问题也远比人类社会少。然而，自然界虽然自给自足，毕竟不是最后的根源。道家认为宇宙最后的根源是“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老子·四十二章》），“道”孕育万物，是一切的起始与归宿；“道”存在于万物之中，却又超越万物，“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由“道”取代“天”的地位，很多西方学者据此认为，道家才是中国古代最具革命性的思想。&lt;/p>
&lt;p>第三，儒家期盼“天人合德”，从向善到择善到至善；道家则希望“与道合一”。“天人合德”的“德”是善的德行，亦即人要行善，要不断地修养德行。“与道合一”则代表人要成为有道者或行道者，觉悟了“道”，人的生命境界整个就不一样了。如何觉悟“道”？老子的方法是“致虚极，守静笃”，追求虚要到达极点，守住静要完全确实。“虚”是指排除各种感官欲望，“静”是指人不要有什么行动，能虚又能静，就能空，空了之后，“道”就会显现出它的光明。&lt;/p>
&lt;p>过去认为，有三种人学习道家会比较有心得。第一种是年长的人，有了一定阅历，可说是饱经风霜、见多识广，对人生有了更为深刻的体验；第二种是失意的人，失意的人年纪不一定大，但一路倒霉，处于逆境，对于人生的体会比较复杂；第三种是非常聪明的人，从秦汉到唐宋，中国历代的文人，许多都喜欢道家，他们的作品所用的语汇，他们的生命所展现出的情调，与崇尚儒家的文人截然不同。像苏东坡在《前赤壁赋》提到的：“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这显然是道家对大自然的欣赏，是敞开心灵与自然沟通，不像儒家主要界定在人的社会中。&lt;/p>
&lt;p>但是，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也不能没有儒家作为指引，因为每一个人都是从家庭出发，然后进入社会，因而必须设法实践人与人之间适当的关系。如果离开儒家，可能会面临不知如何安顿自己，以及不知如何与人相处的问题。况且，如果大家都走道家的路，这个社会要交给谁来担当呢？由此观之，儒家和道家在社会的功用上，是有点分工合作的意味。&lt;/p>
&lt;p>一个人如果喜欢不受约束，自由选择他的生活方式，他显然比较倾向于道家。因为儒家是让我们在社会上尽好自己的责任，重视道德修养，这容易让人觉得有压力。譬如孔子的“知其不可而为之”，明明知道理想不能实现，还要努力去做，这是很伟大、很悲壮的情怀。长此以往，难免会觉得“何必如此辛苦”呢？这时候，如果能让自己转个弯，从道家的角度来看待人生，让一切顺其自然，就会摆脱世上的许多烦恼和束缚，活得更为自在、潇洒和愉快。&lt;/p>
&lt;h2 id="2老子第一章">2.《老子》第一章&lt;a class="anchor" href="#2%e8%80%81%e5%ad%90%e7%ac%ac%e4%b8%80%e7%ab%a0">#&lt;/a>&lt;/h2>
&lt;p>道家思想的创始人是老子。关于老子的生平背景，现在还有许多情况没弄清楚。根据司马迁的说法，老子是楚国苦县厉乡曲仁里人，姓李，名耳，字聃。他是“周守藏室之史也”，负责管理文书档案，可以说是周朝的图书馆馆长。既然他的工作是管文书档案，一定受过高等教育，学问广博可想而知。&lt;/p>
&lt;p>《史记》记载，孔子曾“问礼于老子”。老子对孔子说，不要一天到晚老是充满斗志想要成就功业，想着将来要如何如何，这样其实无益于自身，恐怕也不容易活得久；在社会上发展得好，将来难免有后遗症。孔子听了他的话，说：“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龙可以“乘风云而上天”，孔子认为老子的境界深不可测，高不可攀。&lt;/p>
&lt;p>据说老子后来骑着青牛西出函谷关，准备隐居，半道被守关的官员拦下来，一定要让他留下几句话。老子连夜写成了《道德经》。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道德经》不可能一夜写成。这本书到底是老子一个人写的，还是多人合作的，也还没有确定。但不管怎么样，老子开创了道家学派，在儒家之外，开辟了另一条更为宽广的道路。两者相比，儒家以较为积极的态度看待人生，从真诚出发，找到做人处世的原则，达成修养的目的，对自己、对社会都有正面的贡献。道家所强调的不只真诚而已，它更强调“真实”，亦即突破人类中心的格局，看到宇宙万物的整体性，从永恒和无限的层面观察世界，以无心的态度顺其自然。&lt;/p>
&lt;p>《道德经》又名《老子》，全书八十一章，五千余字，历代以来对它的注解之书却汗牛充栋，不知凡几。在中国文化经典中，《老子》也是被译为西方文字最多的一本书，译文达两百余种，连俄国的文豪托尔斯泰和德国的大哲海德格尔都翻译过《老子》。可惜海德格尔不懂中文，只翻译了前八章就译不下去了，因为中国学者给他的解释，每个人都不一样，最后只好不欢而散。&lt;/p>
&lt;p>学习道家思想，先要理解什么是“道”。《老子》第一章说“道，可道，非常道”，许多人念到这六个字，就念不下去了，大家都晕了。到底什么是“道”呢？先看原文：&lt;/p>
&lt;p>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万物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老子·一章》）&lt;/p>
&lt;p>道，可以用言语表述的，就不是永恒的道。名，可以用名称界定的，就不是恒久的名。名称未定之时，那是万物的起源；名称已定之后，那是万物的母体。因此，总是在消解欲望时，才可看出起源的奥妙；总是在保存欲望时，才可看出母体的广大。起源与母体，这两者来自一处而名称不同，都可以称为神奇。神奇之中还有神奇，那是一切奥妙的由来。&lt;/p>
&lt;p>翻译成白话文，意思还是很深奥。首先，“道”是老子的核心概念，所代表的是究竟真实。“道”在文言文里，也有“说”的意思。“道，可道，非常道”，人的言语所能表述的，都是相对真实，亦即充满变化的事物；因此，永恒的“道”是不可说的。讲完这句，老子紧接着说“名，可名，非常名”。“道”后面为什么立刻要讲“名”呢？答案很简单，因为是人在思考，人思考需要名称，这是人类生命的特色。对人来说，一样东西的存在，是从它有名称开始的，没有名称等于它不存在，不是真的不存在，而是人的思考无法运作。“名以指实”，名称用来指涉真实之物，其作用为符号或象征，因此有调整或改变的空间。所以，针对永恒的“道”，“名”只能说是恒久的，两者不在同一个层次，而且名称一经界定落实，就成为相对的名了。&lt;/p>
&lt;p>名称未定之时，无名是万物的始源，是思想无法企及的阶段；名称定了之后，有名是万物的母体，“母”表示有母必有子，万物就跟着出现了。譬如今天在山里发现一种从没见过的动物，还没取名字，问你那是什么动物，你只能说是“那种动物”，不能说是什么动物，因为它还没有名字。假设给它取名为“熊”，“熊”这个名称出现之后，才能用来指具体的这只熊或那只熊。“名”与“万物”是同时出现的母子关系。&lt;/p>
&lt;p>“故常无欲，以观其妙”，人在没有任何欲望、没有任何主观成见的时候，才可以是什么就看见什么，才能了解起源的奥妙。这句是针对“万物之始”说的。“常有欲，以观其徼”，“徼”指母体广大的范围，母体是可以生生不息、衍生万物的。“有欲”才能看到“有名”造成的万物到底有多大。这句是针对“万物之母”说的。譬如我想要知道狗的能耐，要安排各种情况来测试，了解它可以听到多远的声音，看到多远的景观。这就叫“常有欲，以观其徼”，等于万物的作用，需要人的介入才能了解。人如果完全“无欲”，注意力会没有焦点，“有欲”才会想知道万物有什么限制、范围多大，才能了解得比较正确。&lt;/p>
&lt;p>“无欲”和“有欲”都是针对人的意志欲求而言。很多人质疑，老子怎么可能主张“有欲”呢？事实上，“欲”随“知”而生，有“知”就有“欲”。老子反对的是一般老百姓偏差的知所带来的偏差的欲，所以希望老百姓无知无欲；但不要忘记，老子本人或是他所谓的圣人、有道者、悟道者这些人，他们有正确的知，也会有正确的欲。因此，“有欲”并不一定是坏事。&lt;/p>
&lt;p>“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此两者指“始”与“母”，起源和母体，它们的“名”虽不同而来源相同，都源自神奇的“常名”，常名再往上推溯，就是玄之又玄，作为众妙之门的“道”了。《老子》第一章的内容是老子一生仰观俯察，了解宇宙人生道理的心得。&lt;/p>
&lt;p>他首先提出“道”这个核心概念，指出“道”代表的是“究竟真实”，而人类语言和文字所表述的都是相对真实。然后，“名”衍生了万物，有了名称，人类的思想才能开始运作。接着讲到“无名”“有名”，针对人的理智；“无欲”“有欲”，针对人的行动。你有欲望，才会有某种行动，想要认识这个世界。但最后目的都归结到要欣赏“道”的奥妙。如此解读，则全章首尾相应，层次井然。《老子》全书的后续各章皆依次充分发挥其理。&lt;/p>
&lt;h2 id="3道是什么">3.道是什么&lt;a class="anchor" href="#3%e9%81%93%e6%98%af%e4%bb%80%e4%b9%88">#&lt;/a>&lt;/h2>
&lt;p>“道”是什么？这是一个大哉问。千古以来，恐怕没有人能用几句话就把它说清楚。老子谈到这个问题时的描述非常特别，可以说是充分表现了古人的哲学智慧。他说：&lt;/p>
&lt;p>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老子·二十五章》）&lt;/p>
&lt;p>有一个浑然一体的东西，在天地出现之前就存在了。寂静无声啊，空虚无形啊，它独立长存而不改变，循环运行而不止息，可以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体。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勉强叫它作“道”，再勉强命名为“大”。它广大无边而周流不息，周流不息而伸展遥远，伸展遥远而返回本源。&lt;/p>
&lt;p>这段话的意思非常丰富。首先，“道”在天地之前就存在；其次，“道”可以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体。也就是说，“道”是使天地万物可以存在、出现的力量。“道”有什么特色呢？老子说了两句话：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独立”代表它是唯一的，旁边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因为它本身是一个绝对的整体，是“究竟真实”；“不改”是不会因为任何缘故而发生变化，等于“道”从开始到现在，没有任何增加或减少。“周行而不殆”是说“道”遍布我们所见的万物，到处都有“道”，它周流循环运行，好像春夏秋冬四季循环一样，永远不会停下来。&lt;/p>
&lt;p>“道”的这两点特色很值得我们思考。为什么呢？西方哲学谈上帝有一个基本原则，自因——自己是自己的原因，这就是上帝。我们所见的万物都是“他因”——需要其他的东西作为原因。譬如我们都是父母所生，父母就是我之外的原因，所以我是“他因”。那父母又是怎么来的？由父母的父母把他们生下来。这样一环一环问下去，到最后宇宙万物都有别的东西做它的原因。“他因”有开始，那个因素就是开始，有开始就有结束。假如没有因素使自己开始，那就是“自因”，一定永远存在。“自因”只有一个，在西方称为上帝，在老子来说就是“道”。上帝之前没有东西存在，“道”之前也没有东西存在。“道”就是那个根源的、自己是自己的原因。&lt;/p>
&lt;p>后来的庄子对老子的想法很了解。庄子讲到“道”时，用了一个词，“自本自根”，自己作为本源，自己作为根本，跟西方讲上帝是“自因”，意思完全一样。《圣经》记载，摩西带领犹太人出埃及，他到西奈山上去祷告，这时上帝现身，显示为荆棘丛着火了，但是并没有被烧毁——上帝的示现跟一般自然现象当然是不同的。摩西问：“你是谁？告诉我，我才好对百姓说。”上帝说：“我是自有永存者（I am who I am）。”意思是：我就是一直如此，我就是原先所是的；亦即上帝不可能有过去或未来，他是永恒的。《圣经》里的摩西和中国的老子互不相识，为什么谈的东西会类似呢？因为凡是人，顺着思想的要求，就非有这样的结果不可。&lt;/p>
&lt;p>宇宙万物从哪里来？我从哪里来？以前没有我，以后也没有我，那我到底存在吗？笛卡儿说：“我思，故我在。”但他接着就说：“我在，故上帝在。”我凭什么存在？这是不是个幻觉？要想证明我的存在不是幻觉，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找到一个存在的根源，亦即证明使我存在的那个力量。但那个力量本身不能是别的东西使它存在的，而必须是自己使自己存在的，这样我才有真的保障。人类在思考宇宙万物的变化，想要找到一个根源时，最多只能到这个程度。当然，如果你主张没有根源，那是另外一回事；但只有你主张有根源，才能够解释这个世界为什么充满变化，而不至于是完全虚无的。&lt;/p>
&lt;p>道家为什么出现？老子的时代比孔子稍微早一点，是春秋末期的天下大乱时期。那个时代出现了一种思想危机，叫作“虚无主义”。很多人认为，活在这个乱世中，反正最后会死，我何必忍受这些痛苦呢，晚死不如早死。所以很多人自杀，很多人杀人，战争变成普遍的现象。这时候人会问，难道人活着只是为了死吗？人生有什么意义呢？老子的思想表面上很冷静，内心却非常热忱。他担心人类陷入虚无主义的困境，因此在体验到这种智慧之后，不忍独享，说出来告诉大家，不要怕，人的生命，宇宙万物的存在，虽然充满变化，有生老病死，但最后是有根源的，这个根源就是“道”。为什么呢？道理很简单。如果没有“道”做最后的基础，这一切由何而来又往何而去？这一切变化是为了什么呢？在某一个时空某一种条件下，我们曾经存在过，既然存在过，就有存在的理由和目的。所以“道”的存在太重要了。西方哲学为什么喜欢谈上帝或存在本身？因为你不能忍受只有光是变化的世界。如果我们所见的人生只是变化到最后，结束了没有了；如果万物再过一百亿年之后，整个消失了没有了，那我们真的要问，何苦过这一生呢？这一生到底要做什么事呢？做与不做又有什么差别呢？做成了和没做成，对这个世界又有什么影响呢？如果最后是一个非常悲凉的结论，这是我们不能够接受的。所以“道”的存在，虽然没有人可以证明，却是非存在不可的。老子说，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勉强叫它作“道”，再勉强称它为“大”。“大”得不是你用感觉或理性所能掌握的。《庄子》开篇就写了一个大鹏鸟的寓言，说：“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庄子为什么这样写？就是要让这只鸟“大”到你不能想象。人能够思考想象的东西都是有限的，“道”却是超越言说，超越你的思考想象的不可思议的东西。&lt;/p>
&lt;p>老子说“道”广大无边，周流不息，伸展遥远，最后再返回根源，还是一个整体，这个整体就是“道”，也即宇宙万物变化的根源。宇宙万物会消失，“道”永远存在。人的生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在你活着的时候，好好珍惜机会，开发智慧的潜能，觉悟到什么是“道”，觉悟到我的生命不是白白来这一遭的，是有一个根源和基础的，应该设法跟“道”去结合的。“与道合一”之后，会觉得我们的生命就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永远不会干涸。&lt;/p>
&lt;h2 id="4道与自然">4.道与自然&lt;a class="anchor" href="#4%e9%81%93%e4%b8%8e%e8%87%aa%e7%84%b6">#&lt;/a>&lt;/h2>
&lt;p>提起“自然”，很多人会想到自然界。但“自然”一词在《老子》一书中出现五次，没有一次指自然界。“自然界”老子用四个字来形容：天地万物。换句话说，天地万物就是大自然。而老子所说的“自然”，是指自己如此的状态，自己本来的样子。&lt;/p>
&lt;p>希言，自然。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老子·二十三章》）&lt;/p>
&lt;p>少说话，才合乎自己如此的状态。所以狂风不会持续吹一个早上，暴雨不会持续下一整天。是谁造成这样的现象呢？是天地。连天地的特殊运作都不能持久，何况人呢？&lt;/p>
&lt;p>“希言”是少说话。很多话保留不说，不但对别人没有损失，说不定还可以减少困扰。西方有一句民谚：“话说得愈多，误会愈深。”不说话反而没有误会。最好的辩论是沉默，一句话不说，反而口才过人。口若悬河，话如流水，有时却比不上沉默的力量。有个小故事，某个老太太一天到晚不说话，别人问她为什么，老太太回答说：“我小时候就知道一件事，一个人活在世界上说的话有个限度，把话全部说完就死了。”&lt;/p>
&lt;p>“自然”，就是自己如此的状态。后面讲：“而况于人乎？”何况人呢？代表说话是人特殊的一种能力，少说话，才合乎自己如此的状态。为什么呢？因为“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狂风不会吹一个早上——老子显然没到过台湾，台湾台风来时，恐怕能吹两天；暴雨不会下一整天——其实也可能下一整天，但不管怎样，狂风不会一直吹，暴雨不会一直下，说明什么？狂风暴雨是天地造成的现象，天地是比人更高的层次，天地造成的现象都不能持久，何况是人呢？老子认为，任何现象在自然界里出现，一定是平常的、稳定的最持久，狂风暴雨是特殊现象，特殊现象都不能持久；因此人的一切也应该维持在一种平常、平淡、平凡的状态，做任何事都不要有超越常规的行为，才能够真正持久。&lt;/p>
&lt;p>那么，“道”与“自然”又是什么关系呢？《老子·二十五章》有所论及，这也是全书最为关键的一章。&lt;/p>
&lt;p>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老子·二十五章》）&lt;/p>
&lt;p>所以，道是大的，天是大的，地是大的，人也是大的。存在界有四种大，而人是其中之一。人所取法的是地，地所取法的是天，天所取法的是道，道所取法的是自己如此的状态。&lt;/p>
&lt;p>这段话非常深刻。老子首先提出四种“大”，大代表人无法想象，无法用理智或感觉去把握。道是大的，没有问题；天、地很大，也没问题；但人大在什么地方呢？顶多身长七尺，稍微胖一点而已，有什么大呢？这里的“人大”，是因为人有一种内在的潜能，可以提升到领悟“道”的程度，这种智慧的力量是大的。因此，存在界有四种大，人在其中是一种，老子对人的肯定由此可见。&lt;/p>
&lt;p>接下来四句话比较难懂。首先，“人法地”。人活在地上，地上生长五谷蔬菜、水果等物产，人要按照“地”所提供的生存条件活下去。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我住在山上，就从山里取得各种生活资源；住在海边，就从海里获得生存资源——人活在地球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从周围地理环境所给予的生存条件中取法，才能够活下去，这叫“人法地”。接着，“地法天”。地指地理，天指天时，也就是春夏秋冬。地上万物的生发和成长，要靠春夏秋冬来配合，靠季节及风、雨、雷、电的相互配合，风调雨顺，才能够自然生长。一个地方如果雨水多，草木就茂盛；雨水少，就变成沙漠。这叫作地理环境受到天时的影响。至于“天法道”，因为天时也有规则，天也需要来源。“道”的解释之一就是规则。天所取法的是道，最根本的规则是要保持平衡，保持常态，保持恒久。&lt;/p>
&lt;p>此三者，“人法地”，可以保障人的生存，并学习合宜的生活法则；“地法天”，地理要受到天时的影响；“天法道”，等于是让天有个最后的依靠。最后，“道法自然”，问题来了。有人把这句话翻译成：“道”所取法的是自然界。但是天和地就是自然界，人法天地，天地法道，道又回过头来法天地，这不是循环论证吗？所以道所取法的“自然”是自己如此的状态。也就是说，宇宙万物连人在内，只要维持自己如此的状态，没有任何额外的意念和欲望，连“道”也要向你取法。当然，老子这么说，并不是“道”真的要取法谁，因为“自己如此的状态”也来自“道”——无为，什么都没做，但是无为而无不为，到最后所有该做的都做完了。任何事物若是保持“自己如此的状态”，就是与“道”同行。&lt;/p>
&lt;h2 id="5道生万物">5.道生万物&lt;a class="anchor" href="#5%e9%81%93%e7%94%9f%e4%b8%87%e7%89%a9">#&lt;/a>&lt;/h2>
&lt;p>《老子》一书中，有六章专门谈“道”，分别为：第一、第四、第十四、第二十一、第二十五、第四十二章。完全明白这六章，不仅能够掌握道家思想的核心，也可以懂得人类智慧的最高境界。&lt;/p>
&lt;p>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老子·四十二章》）&lt;/p>
&lt;p>道展现为统一的整体，统一的整体展现为阴阳二气，阴阳二气再交流形成阴、阳、和三气，这三气再产生万物。万物都是背靠阴而面向阳，由阴阳激荡而成的和谐体。&lt;/p>
&lt;p>这段白话翻译，有些人觉得好像和原文有落差。原文念起来朗朗上口，“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没有翻译的那么复杂。但不要忘记底下那句话“万物负阴而抱阳”，这就给前面的“二”找到了答案，阴和阳是“二”，道当然是“一”，因为道是统一的整体。但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的“生”不是产生，而是展现、形成。《易经·系辞传》里提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里的“生”也是展现的意思。“三生万物”的“生”才是产生的意思。&lt;/p>
&lt;p>“道”本来是一个整体，只有它存在，“独立而不改”；其他的东西都不存在，它们需要从“道”获得“德”，才能存在。所以“道生一”等于“道”展现为一个统一的整体。统一的整体展现为阴阳二气，亦即“一生二”。古人认为，万物的形成有两种力量，阳气代表主动力，阴气代表受动力，这两种气构成了“二”。“二生三”，“三”代表阴气、阳气，以及两者交流互动形成的“和”气。这个和气，不是“和气生财”的和气，而是一种和谐的状态。任何一样东西的存在，都是某种成分的阴阳配合形成的和谐体，阴性多一点，叫作雌性；阳性多一点，叫作雄性。譬如一座山，如果山代表阳，山谷就变成阴。宇宙万物皆分雌雄。我们可以利用阴阳的原理来解释所有现象，但并非是纯粹的阴或纯粹的阳。俗话说“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只有一个阴，没有办法生；只有一个阳，也没有办法长。这是宇宙变化的道理。因此，阴、阳、和三气，“三”才产生了万物。&lt;/p>
&lt;p>“万物负阴而抱阳”是讲阴阳两种条件都具备了，再“冲气以为和”，把阴阳二气调和到一种和谐的状态。宇宙万物只要存在，一定是某种阴阳力量处于和谐的状态；否则立刻毁灭，不能存在。举例来说，一株小草，生长时是和谐体，枯萎时也是和谐体。龚自珍说：“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一朵花枯萎之后化作春泥，保护下一朵花，当它化成春泥的时候，也是一个和谐体。&lt;/p>
&lt;p>这几句话向来被视为老子的万物生成论，也即从“道”这个源头讨论宇宙万物是如何生成的。这种说明在古代西方也尝试过，但是从来没有说清楚。为什么？因为人类活在世界上的时候，这个世界早已存在不知道几十亿年了，你怎么去说清楚宇宙是怎么形成的呢？所谓“井蛙不知天大，夏虫难与言冰”，人类要说明“宇宙生成”或“万物生成”，只能靠推理，靠一种合理的想象。老子给出的答案是“道”，然而“道”本身又是不能说的，“道，可道，非常道”。“道”本身如何我们不清楚，却勉强说“道”，一说“道”就与“道”不一样了。&lt;/p>
&lt;p>《老子·五十一章》也提到“道生之”的问题：&lt;/p>
&lt;p>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器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lt;/p>
&lt;p>由道来产生，由德来充实，由物质来赋形，由具象来完成，因此万物无不尊崇道而重视德。道受到尊崇，德受到重视，这是没有任何命令而向来自己如此的。&lt;/p>
&lt;p>“道生之”，宇宙万物由“道”生出，“道”是宇宙万物的根源。“德畜之”的“德”与一般所谓的“仁义道德”无关。道家的“德”是获得的“得”。也就是说，任何东西只要存在，就是获得了“道”的支持，“道”赋予它一种力量，使它可以成为这样东西，而这样东西本身具有某种本性或禀赋。譬如它作为树就是树，作为草就是草，不能随便改变，这种本性或禀赋是“道”赋予它的，亦即其“德”。&lt;/p>
&lt;p>“物形之”，是指由形以见物，有物才有形；有一物之形，则不能有他物之形。“器成之”的“器”指具体的万物，也是我们感觉及思考的对象，亦即万物最后由具象来完成，因为任何一样东西呈现出来时，都是具象。“道”受到尊，“德”受到贵，正好反映了万物接受存在与肯定存在的客观事实；“自然”是自己如此，非由外力。也就是说，宇宙万物只要存在，就是在“尊道而贵德”，无法选择要还是不要；只要存在，就表示道的力量在支持；只要存在，就表示万物的禀赋（德）在运作，这就是“夫莫之命而常自然”，没有任何命令，而是向来自己如此。&lt;/p>
&lt;h2 id="6悟道之法">6.悟道之法&lt;a class="anchor" href="#6%e6%82%9f%e9%81%93%e4%b9%8b%e6%b3%95">#&lt;/a>&lt;/h2>
&lt;p>学习道家，一定要掌握方法。我记得我第一次到北京西单图书大厦做演讲，讲完了有位穿道士袍的先生问我，研究道家的方法是什么？我说《老子·十六章》就有标准答案。事实上，许多道教人士今天还从这一章里寻找他们修行的一些引导。&lt;/p>
&lt;p>致虚静，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老子·十六章》）&lt;/p>
&lt;p>追求虚，要达到极点；守住静，要完全确实。万物蓬勃生长，我因此看出回归之理。一切事物变化纷纭，各自返回其根源。返回根源叫作寂静，寂静叫作回归本来状态。回归本来状态叫作常理，了解常理叫作启明。&lt;/p></description></item><item><title>02第二部孟子的向善</title><link>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9B%BD%E5%AD%A6%E7%9A%84%E5%A4%A9%E7%A9%BA_%E5%82%85%E4%BD%A9%E8%8D%A3/02%E7%AC%AC%E4%BA%8C%E9%83%A8%E5%AD%9F%E5%AD%90%E7%9A%84%E5%90%91%E5%96%84/</link><pubDate>Wed, 28 May 2025 19:04:20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liuyi2026.asia/zh/docs/culture/%E5%9B%BD%E5%AD%A6%E7%9A%84%E5%A4%A9%E7%A9%BA_%E5%82%85%E4%BD%A9%E8%8D%A3/02%E7%AC%AC%E4%BA%8C%E9%83%A8%E5%AD%9F%E5%AD%90%E7%9A%84%E5%90%91%E5%96%84/</guid><description>&lt;h1 id="第一章人性向善">第一章　人性向善&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4%b8%80%e7%ab%a0%e4%ba%ba%e6%80%a7%e5%90%91%e5%96%84">#&lt;/a>&lt;/h1>
&lt;h2 id="1人性向善">1.人性向善&lt;a class="anchor" href="#1%e4%ba%ba%e6%80%a7%e5%90%91%e5%96%84">#&lt;/a>&lt;/h2>
&lt;p>人性是什么？一般人提及这个问题，会想起《三字经》开头所说的：“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许多人认为“人性本善”是儒家的思想。但是“人之初，性本善”这六个字，既不是孔子说的，也不是孟子说的，而是宋代以来的学者概括出来的。这个“本”字是后代的解释，并非孔孟的原意。根据我个人多年研究体验儒家思想的心得，我要把这个“本”改成“向”，我觉得儒家并不主张人性本善，而是强调人性向善。&lt;/p>
&lt;p>1980年我到耶鲁大学念书，初到的第一个星期就去拜访了一位神学院教授，与他谈及人性的问题。我问他：“基督教主张人有原罪，岂不是言人性本恶，是否太消极了些？中国人主张人是本善的，较积极，也较为正面。”我还将“人之初，性本善……”背给他听。结果这位教授不跟我讨论经典，只问我：“中国社会中有没有坏人？中国人会不会做坏事？”“会。”“人性若是本善，恶从何来？”一句话把我问得哑口无言。我当然可以反问：“西方人会不会做好事？人性若是本恶，善从何来？”但我也料及他定会说：“善从上帝来，你信上帝吧！”如此一来，不但辩论输了，也让中国儒家思想有点“灰头土脸”的感觉。&lt;/p>
&lt;p>“人性本善论”过于幼稚、天真，且不顾现实，与我们的实际生活经验脱节。人性若本善，那么人为何要受教育？所做的善行又值得称赞吗？答案都是否定的。“人性本善”完全不符合我们的实际经验及初步反省。&lt;/p>
&lt;p>自从和那位神学院教授谈论后，我始终在思索儒家思想的真正精神所在。何谓人性？在《论语》中，孔子很少直接谈这个问题，虽然他说了“性相近也，习相远也”这句话，但没有进一步阐释人性，因为当时没这理论的要求。换句话说，孔子的学生中没有人会想到这个问题的重要性，只有子贡曾提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论语·公冶长》）孔子没有跟他说人性方面的问题，为什么？因为以子贡的资质不适合跟他谈人性，只有颜渊可以谈，但颜渊对孔子心悦诚服，且不幸早死，所以没有这方面的记录。&lt;/p>
&lt;p>孔子不谈，并不代表他对人性没有清晰的主张；相反，他对人性的观察是十分深刻的。他从经验界看到人有各种弱点。譬如“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不曾见过任何人爱好美德像爱好美色一样。爱好美色是生物性的本能，爱好美德呢？如果后者也是天性，那么它的力量显然不是绝对的或全面的，因此不宜说人性本善。顺着这一思路，孔子提醒人在每个阶段都要警惕：“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论语·季氏》）人不能没有血气，血气有各种毛病，如此一来，怎能说“人性本善”？没有说“人性本恶”已算是客气的了。&lt;/p>
&lt;p>所以，孔子根本不曾说过人性本善，他只说过：“性相近也，习相远也。”“习”代表后天环境、习染造成的结果，人人有别；“性”代表先天本来面目。但是，既然是人所共具的先天本性，孔子为何不说“相同”，而说“相近”呢？答案一：如果人性原本具有某种可以称之为“善”的东西，则应该说“性相同”。换言之，如果有人主张“人性本善”，同时又宣称“性相近”，那么我们可以追问：善是“质”还是“量”？是“量”才有程度多寡，才可说是相近。但是，善怎能以“量”来计呢？若是“质”，则非有即无，如何相近？答案二：人性并无善恶，只有“善的倾向”。就“倾向”而论，可以说人人皆具，但是敏锐程度各不相同。换言之，只要是人，就是向善的，他的内心必然会对某种状况感到“不安”或“不忍”。有些人见了落花就流泪，有些人不到亲自受苦不觉得难过，程度相去甚远，但是必定都有“不安”“不忍”的可能性。&lt;/p>
&lt;p>事实上，心安不安、忍不忍是儒家人性论的基础，也是理解孔孟思想的入门的关键。这个关键在孔子和宰我关于“三年之丧”的对话中体现得很明显。宰我质疑“三年之丧”，认为守丧三年时间太长。人文世界不行礼乐，礼乐随之瓦解；自然世界一年为循环之期，守丧何不也以一年为期？孔子听了，只问他：如果守丧一年，你就恢复平日的生活享受，吃好的，穿好的，“于女安乎”？你心里安不安呢？很多人讲中国禅宗“直指人心”，事实上孔子早就“直指人心”了。他没有跟宰我讨论守丧三年的人文与自然这些外缘条件，却把焦点指向人心，要看你内心安不安。结果宰我回答：“安。”孔子只好说：“女安，则为之。”你心安的话，就那么做吧。&lt;/p>
&lt;p>换句话说，孔子对人性的理解在于人心有安与不安的能力。人性不是静止的，人性是动态的、活泼的。作为一个人，最主要的特色在于他有自由，他可以选择。离开自由选择的能力，就没有人的问题。正因为人可以自由选择，所以人心是“活的”，它有一个趋向，这个趋向受到阻碍时，会产生反作用让内心觉得不安。那么，孔子为何认为守丧三年才会心安呢？宰我离开后，孔子谈了理由，“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这十二个字正是我们了解儒家人性论的出发点。在孔子看来，人心对父母的深情是由具体的成长经验所孕生的。小孩子生下来到了三岁，才能离开父母的怀抱。生理上长期受到父母照顾，心理上也形成了与父母相互关怀的情感，始终会感念父母之恩，所以父母过世，守丧三年是很合理的。也就是说，“三年之丧”代表伦理，“于女安乎”代表心理，“子生三年”代表生理。人性是由生理、心理、伦理三者连贯而成。儒家人性论的焦点在于心之自觉能力，它是以生理为基础，并以伦理为发用的。由于心安与不安的程度，人与人之间确有不同，因此只能说“人性是向善的”，有的“向”力量强，有的“向”力量弱，这是因天生的资质与后天的遭遇不同而有所区别。&lt;/p>
&lt;p>孔子之后，孟子是儒家的重要代表。孟子的思想除了强调“推行仁政”外，对于人性也提出了更为系统的解说。孟子，名轲，鲁国邹（今山东邹城）人。关于他的生平，至今并无定论，一般认为是生活在公元前372—公元前289年之间，亦即战国时代（公元前475—公元前221年）的中期。当时存在的还有二十国左右，其中七国争雄，都想兼并天下。司马迁在《孟子荀卿列传》中记载孟子，说他“受业于子思之门人。道既通，游事齐宣王。宣王不能用，适梁。梁惠王不果所言，则见以为迂远而阔于事情。当是之时，秦用商君，富国强兵；楚、魏用吴起，战胜弱敌；齐威王、宣王用孙子、田忌之徒，而诸侯东面朝齐。天下方务于合从连横，以攻伐为贤，而孟轲乃述唐虞三代之德，是以所如者不合。退而与万章之徒，序诗书，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lt;/p>
&lt;p>从这段记述中可以看出，子思是孔子的孙子，而孟子受业于子思之门人，因此从孔子到孟子是第五代。孟子先是“道既通”，所通道自然是“唐虞三代之德”以及“仲尼之意”。接着，他效法孔子“知其不可而为之”的精神，周游列国，到处宣扬“仁者无敌”的思想。可惜没有一国国君能够实行他的这种理论。从战国时代的大趋势来看，孟子的观点显然不切实际；从孟子的具体遭遇看来，连他自己也承认并未成功。但他为什么再三强调“仁者无敌”，百姓归向仁者是出于无法遏阻的天性呢？这与他对人性的看法有关。孟子对人性有一个很好的比喻：&lt;/p>
&lt;p>牛山之木尝美矣，以其郊于大国也，斧斤伐之，可以为美乎？是其日夜之所息，雨露之所润，非无萌蘖之生焉，牛羊又从而牧之，是以若彼濯濯也。人见其濯濯也，以为未尝有材焉，此岂山之性也哉？虽存乎人者，岂无仁义之心哉？其所以放其良心者，亦犹斧斤之于木也，旦旦而伐之，可以为美乎？其日夜之所息，平旦之气，其好恶与人相近也者几希，则其旦昼之所为，有梏亡之矣。梏之反覆，则其夜气不足以存。夜气不足以存，则其违禽兽不远矣。人见其禽兽也，而以为未尝有才焉者，是岂人之情也哉？故苟得其养，无物不长；苟失其养，无物不消。（《孟子·告子上》）&lt;/p>
&lt;p>这段比喻论证力极强。他说牛山上的树木长得非常茂盛，但不幸的是它邻近都城，有些人为了盖房子把树木砍光了，有些人放牧牛羊把花草吃光了，结果好好的一座山变成了秃山。请问：秃是山的本性吗？显然不是。那花草树木是山的本性吗？也不是，因为如果是本性，怎么会被砍光、吃光？在此，“花草树木”代表人性本善，“秃”代表人性本恶，两者皆不是山的本性。那么，山的本性到底是什么？是“能够”长出花草树木，只要给它机会，它就会长出新的芽。换言之，山本身并不显示本性，我们所见到的“秃”或“草木茂盛”只是山的现象。山的本性是只要有了雨水、朝露，新的芽就会长出来。若新的芽被吃光，变成秃山，再给它机会，山又会长出新芽，变成花草树木。因此，山的本性在于“能够”，而不在于“是”什么。“能够”就是一种潜能、趋势和力量。人也是一样，人的本性是善，是恶？都不是。人的本性是向善的，只要给予机会，且存养扩充，就是善的；否则“旦旦而伐之”，久而久之心灵也会麻木。儒家谈人性时，此点是非常精彩的，人性是种趋向，说明人生是开放的，永远是一种对自我的要求，且此种要求由内而发，不是由外在给予的。因此，人活在世界上就可以实现自我向善之本性。&lt;/p>
&lt;p>也许有人怀疑，那也可以说人性向恶啊。因为人性只是“向”善而已，你也可以选择恶，那为什么说向善，不说向恶呢？举个简单例子：我今天早上起来，不孝顺父母，不尊敬兄长，心里觉得不安、不忍，这就证明人性向善。反过来说：我今天早上起来，不去杀人放火，不去打人、骂人，心里觉得不安、不忍，这是人性向恶。请问在一般情况下，我们是哪一种呢？当然是前者。再举个例子：在公车上遇到老人不让座，会觉得良心受煎熬，这便是人性之所在。因此，人的心是种趋向，如果不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或者去做不该做的事，心里自然会产生一种压力，无法面对自己。这就是儒家的“人性向善论”。&lt;/p>
&lt;h2 id="2善是什么">2.善是什么&lt;a class="anchor" href="#2%e5%96%84%e6%98%af%e4%bb%80%e4%b9%88">#&lt;/a>&lt;/h2>
&lt;p>人性向善，善又是什么呢？这是儒家思想的又一重点。首先，善是一种价值。价值不在某个地方，它要有主体的选择才能呈现。例如这里有两个杯子，一个装钻石，一个装水，你说哪一个比较有价值？大家一般会说：当然是装钻石的比较有价值。但假使今天身处撒哈拉沙漠，水的价值恐怕就比钻石高得多了。因此，水和钻石不是没有价值，而是与价值无关，它们只是纯粹的事实，任何价值都需要经由人（主体）的选择才能呈现出来。譬如山上有一朵百合花，在没有人爬上这座山、看到这朵花之时，百合花只是存在而已，没有所谓美不美的问题。但是如果有人看到这朵花，说：“这朵百合花真美，我喜欢它。”在他喜欢的过程里，这朵花美的价值就呈现出来了。再譬如大家如果都说黄金比铁差，那么黄金的价值就会立刻贬低。其实，黄金、铁、石头、钻石有什么差别呢？对动物而言是没有差别的。你见过哪一只狗喜欢黄金或哪一只猫喜欢钻石呢？又或者哪一群鸟夏天往北飞或冬天往南飞的时候，会带着粮草走呢？只有人类在搬家时才会带着家当，选择这个，选择那个。因此，价值是人所特有的问题。离开了人类世界，宇宙万物只是事实而已，不是价值。价值只对人类有效，亦即只有人类才可以让价值呈现。因为人有选择的自由，有了自由选择，价值才可通过选择而呈现出来。&lt;/p>
&lt;p>善是一种价值，因此善也是人所特有的问题。离开人的世界，就没有所谓善的问题。以《鲁滨孙漂流记》为例，鲁滨孙是孤岛上唯一的人，不会有人评判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只有一个人活在世界上，无所谓好坏。任何善或恶必须放在两个主体间的相互关系中才能呈现，离开了人群的脉络，则无善恶可言。人性是向善的，因此人也必须在人群中实现自我。这是儒家一个很重要的见解。&lt;/p>
&lt;p>那么，人与人之间如何来判断善？这是一个大问题。譬如我们说一个人很孝顺，但他不一定是好的朋友；一个人是好的朋友，但不一定是好的老师；一个人是好的老师，但不一定是好的父亲。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一个人要把所有的“好”都做到，是非常困难的。所以当你说一个人好时，不能抽象地说他好，必须指出他对谁好，离开他所对的对象，他的善根本是空洞的，是假的东西。做善人可不可能？理论上可能，但实际上不太可能。因为善人必须满全一切适当的关系，把他所有相关的人对他的期许都完全加以实现，使其人际关系网上没有一点缺失，这才叫作善人。这其实是不太可能的，不太可能不是因为能力不够，而是因为一个人一生中要扮演的角色多种多样，但这些角色之间往往相互冲突。举个简单例子，一个男孩结婚后，发现他不可能同时做一个好儿子和好丈夫，不能同时满足两个人的要求。妈妈和太太同时要求你做不同的事，你该听谁的？你只有一个人、一个时间，到底该做哪件事？这就是矛盾。这也就是在人的社会里会那么辛苦，在人生里充满挑战、考验和不幸的原因。大家不能互相体谅，都只从自己的角度看对方该有的责任和要求，而忽略了他还有其他角色要扮演，还有各种责任要去满足。于是，就会产生误解与怨恨。所以孔子才说：“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恒者，斯可矣。”（《论语·述而》）我没有见过善人，只要见到有恒的人就够了。“有恒”是指人的内心有向善的要求，虽然做得不完美，但仍然心向往之，设法努力去做。&lt;/p>
&lt;p>儒家思想的意义就在这里。没有一个人是善人，但是每一个人又都可以成为善人。生命充满向前开展的动力，人性是趋向善的，这种力量由内而发，没有人可以彻底消灭它，所以对人性要永远抱着希望。但是我们不要忘记，行善是无穷的要求，不能有所间断。我们在世界上所见的，只是做了一件好事或几件好事的人，哪里有好人呢？你说他今天是好人，那么他明天能不能变成坏人？绝对可以，下一刹那就可以变成坏人。事实上，他也不是坏人，只是做了一件坏事的人。一个人做坏事是其人性扭曲发展的结果；做好事则是人性正常发展的结果。人性是一种趋向，是开放的，是等待被实现的潜能。此点若能掌握，就可以由内而发对自己有所要求。所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我们只要活在世界上，就要经由不断的努力奋斗，使自己越来越好，使我的人格越来越高。但你行善绝对不是负担，而是真正的快乐，因为这快乐完全符合“人性向善”对自我的要求。当你满全这种要求时，你就享有最大的快乐。&lt;/p>
&lt;h2 id="3心之四端">3.心之四端&lt;a class="anchor" href="#3%e5%bf%83%e4%b9%8b%e5%9b%9b%e7%ab%af">#&lt;/a>&lt;/h2>
&lt;p>孟子认为“性善”，心是关键。人有自由，可以选择各种行为的表现。但表现出来的都是现象，内心才是我们的本质所在。如何知道人的本质呢？孔子会问，你心安不安呢？孟子则会问，你心忍不忍呢？我们对于别人的遭遇，会有自发的感受，亦即所谓同情之心。孟子非常重视这种感受。他说：“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孟子·公孙丑上》）我们看到一个小孩快要跌到水井里去的时候，心里都会感到惊恐、怜悯；并不是想跟小孩的父母做朋友，也不是想在乡党朋友中被称赞，更不是不喜欢小孩的哭声——我们就是没有任何目的、理由地，纯粹是自动自发地对“孺子入井”感到心里不忍。为什么会不忍？因为这就是人性，人性是会不忍的。这是孟子对人性的基本理解。&lt;/p>
&lt;p>这个理解在今天看来似乎难以用实验证明。今日生活条件异于往昔，水井已经难得一见了，不然也成了供人参观的古迹了，孟子的比喻很难激发起我们的想象力。不过几年前美国得州的一则新闻，倒是证实了孟子的说法。得州有一个四岁的小女孩不慎失足，落入一口枯井中。此事经媒体报道后，成为上自美国总统，下至贩夫走卒都极为关心的事。副总统还亲自慰问了小女孩的家人，许多人纷纷为小女孩祈祷。这份同情心使许多人重新发现自己内在的向善要求。可见人不分古今，地不分东西，恻隐之心确实是人的本来面貌。因此，孟子才会肯定地说：&lt;/p>
&lt;p>由是观之，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犹其有四体也。（《孟子·公孙丑上》）&lt;/p>
&lt;p>由此看来，没有怜悯心的，不是人；没有羞耻心的，不是人；没有谦让心的，不是人；没有是非心的，不是人。怜悯心是仁德的开端，羞耻心是义行的开端，谦让心是守礼的开端，是非心是明智的开端。人有这四种开端，就像他有四肢一样。&lt;/p>
&lt;p>孟子连说了四个不是人，有人觉得会不会太夸张了，没有这四种心，真的就不是人吗？你听到孟子骂你不是人，你很生气，他会说恭喜你，你又变成人了，因为你生气了，说明你还有羞耻心。这就是儒家的思想，儒家认为人在自然情况下的直接反应，才能表现出内心的真实情况。不过，孟子说人心有四种开端，并没有说人有四种善。开端代表萌芽、开始。四种开端如果发展扩大，才可以形成仁、义、礼、智四种善。善一定是你去行动之后才能实践的。譬如“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恻隐之心只是善端，而并非善的完成，善的完成还需以行动去实践。因此，一个人只需有此心，就是人；是否有仁爱的行动，那是第二步的问题。万一连此心都丧失，表示麻木不仁，无从感受别人的遭遇，那就是“非人”了。其次，恻隐之心有程度不同，有些人较为敏感，不仅对别人不忍，也对一些小动物不忍，甚至会像林黛玉一样，见了落花也掉泪。有些人则比较迟钝，非要等到重大刺激才觉悟自己与他人之间的同胞亲情。不论敏感还是迟钝，只要还有感受力，就还有希望。希望在于能够扩充此心，努力行仁。像孟子说的，“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火开始燃烧，水开始畅流，看起来小小的源头，最后竟可以成就伟大的善行，而这一切都出自一点恻隐之心。&lt;/p>
&lt;p>孟子还把人性比喻成水。&lt;/p>
&lt;p>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今夫水，搏而跃之，可使过颡；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是岂水之性哉？其势则然也。人之可使为不善，其性亦犹是也。（《孟子·告子上》）&lt;/p>
&lt;p>人性对于善，就像水总是向下流。人性没有不善的，水没有不向下流的。现在，用手泼水，让它飞溅起来，也可以高过人的额头；阻挡住水让它倒流，可以引上高山。这难道是水的本性吗？这是形势造成的。人，可以让他去做不善的事，这时他人性的状况也是这样的。&lt;/p>
&lt;p>水的比喻十分恰当：正如“下”是水之“向”而非水之性，“善”也是人之“向”，而非人之性。什么意思呢？用手泼水，用管子接水，让水倒流，这是外在的形势。我们有时候说“形势比人强”，外在的形势会改变水的自然趋向，一个人去做不善的事，也是受到了外在形势的影响。换句话说，如果让一个人自然发展，他会顺着本性行善；相反，外面的形势恶了，人也就为恶了。所谓“富岁，子弟多赖；凶岁，子弟多暴”（《孟子·告子上》），一个时代经济繁荣，年轻人就好吃懒做；经济条件不好，年轻人就会凶暴，比如抢劫什么的。孟子的意思是说，一个时代的经济好坏对于年轻人会有直接的影响。一个社会必须在政治、经济、教育上设法造成一种自然的、正常的状况，让每一个人都能去自然发展，这时人性向善表现出来就好像水向下流一样。以“水无有不下”来比喻“人无有不善”，人与善的关系，必然是人性向善，而不是人性本善。心有“四端”就是人性向善的力量。&lt;/p>
&lt;h2 id="4人禽之辨">4.人禽之辨&lt;a class="anchor" href="#4%e4%ba%ba%e7%a6%bd%e4%b9%8b%e8%be%a8">#&lt;/a>&lt;/h2>
&lt;p>人与禽兽的区别在什么地方？这在《孟子》里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你要了解人性，就要知道人和禽兽的差别。&lt;/p>
&lt;p>孟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孟子·离娄下》）&lt;/p>
&lt;p>孟子说：“人与禽兽不同的地方，只有很少一点点而已，一般人丢弃了它，君子保存了它。舜了解事物的常态，明辨人伦的道理，因此顺着仁与义的要求去行动，而不是刻意要去实现仁与义。”&lt;/p>
&lt;p>“几希”是差别很小。孟子认为，人与动物的差别很小。首先，人与动物在身体上很类似：我们有五官，禽兽也有；我们有四肢，禽兽也有。其次，人与动物在本能上很相近：人吃饭的时候与狗没啥两样，皆出自一种饥饿的本能；人睡觉的时候和猪没啥两样，皆出于一种休息的本能。人之所以与动物不同，绝非凭借人的身体、本能或四肢五官，而是要凭借其他的东西。&lt;/p>
&lt;p>孟子由此提出“大体小体”之说，把身体称为“小体”，“小”代表不重要、次要；把心称为“大体”，“大”代表重要。大体在内，小体在外。人与动物共同具备的是“小体”，而人所特有的才叫“大体”。“大体”就是人心的“四端”（由之产生仁、义、礼、智）。孟子说：“人之有是四端也，犹其有四体也。”四端与四体皆属人之体，分其大小，是指人应以“大体”为重，也即心够不够灵敏，能不能自觉和真诚，是其关键。所谓人性在于心，孟子认为去掉这个心的是一般人，保存下来的是君子。问题在于，如果这个心可以去掉，也可以保存，那么去掉之后怎么办？是不是一旦去掉，就永远去掉了？一旦保存，就永远保存了？当然不是，否则就不用谈教育了。心，可去可存，代表它是动态的。如果说人的本质是善的，那本质一旦去掉就没有了，所以我们强调人性向善，人性是一种动态的力量，这种力量在于心能不能够觉察。譬如有时候我们好像不太敏感，看到老人家摔跤没感觉，如果有感觉，你马上就上前去帮他了。这种真诚自觉，自我要求去做该做的事，是儒家对于人性基本的规定。如果你没有真诚自觉，善有什么用呢？无法表现为行为。孟子说，君子能够真诚自觉地保存这个善，一般人却把它去掉了，去掉之后，人不就跟禽兽一样了吗？所谓“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人吃饱了，穿暖了，生活很优哉，但如果没有受教育，就跟禽兽相差不远了。为什么？因为与禽兽不同的这个心没有了。儒家教育的目标即在助人恢复本心的向善自觉，同时以政治及社会各种合理的规范来助人完成心之要求。&lt;/p>
&lt;p>接着，孟子提到了舜。尧舜是儒家推崇的典范人物，孟子尤其喜欢舜。他说，舜正是因为体察了人性内在向善的力量，所以“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由内而发去行善，而不是刻意有仁和义的行为，因为仁和义的要求是由内而发的。这说明我们在德行方面的表现不是别人叫我做的，不是我做给别人看，而是内在的力量叫我把善做出来的。人与禽兽的差别就在这里。孟子说“从其大体为大人，从其小体为小人”，一个人如果每天只知道保养自己的身体，那只能算是小人，因为他忽略了更重要的内心的要求。不过，“养其大体”如何养呢？&lt;/p>
&lt;p>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其为人也寡欲，虽有不存焉者，寡矣；其为人也多欲，虽有存焉者，寡矣。”（《孟子·尽心下》）&lt;/p>
&lt;p>孟子说：“修养内心的方法，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一个人如果欲望很少，那么内心即使有迷失的部分，也是很少的；一个人如果欲望很多，那么内心即使有保存的部分，也是很少的。”&lt;/p>
&lt;p>养心的最好办法莫过于清心寡欲。清朝皇帝有养心殿，“养心”就是提醒皇帝“寡欲”。道家也有类似的说法，庄子说：“其耆欲深者，其天机浅。”一个人如果欲望太多，领悟能力就浅。为什么？因为你往往只能看到事物的表面现象，看不到内在的真相，你的生命没有根，不可能有真正的快乐。所以在心的修养方面，儒家和道家有相通之处，先要从减少身体的欲望开始。儒家的价值观很清楚，一个人活在世界上，你要追求的不是有形可见的身体上的满足，物质上的享受——这方面的满足和享受到一定时候就会刺激递减，会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乐趣；而要进行德行上的修养，设法让心的“四端”发展出来，成为仁、义、礼、智四种善。“小体”存在的目的是让“大体”可以实现其向善潜能，这才是人和禽兽最大的差异所在。&lt;/p>
&lt;h2 id="5三种快乐">5.三种快乐&lt;a class="anchor" href="#5%e4%b8%89%e7%a7%8d%e5%bf%ab%e4%b9%90">#&lt;/a>&lt;/h2>
&lt;p>人性如果是向善的，行善就是天下最快乐的事，因为它符合人性的需要。所以有人跟孟子说：当天下的帝王很快乐吧？孟子说，王天下不算真正的快乐，真正的快乐有三个：&lt;/p>
&lt;p>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孟子·尽心上》）&lt;/p>
&lt;p>父母都健康，兄弟姐妹无灾无难，这是第一种快乐；对上无愧于天，对下无愧于人，这是第二种快乐；得到天下的优秀人才而教育他们，这是第三种快乐。君子有三种快乐，而称王天下并不包括在内。&lt;/p>
&lt;p>很多人觉得奇怪，在今天这种时代，谁不希望当国家领导？孟子居然认为比不上这三种快乐。首先，父母健在，兄弟姐妹也没有灾患，那就是人生至乐了。为什么呢？因为父母在，才能引起我的孝顺之心；兄弟姐妹在，才能引起我的友爱之心，“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为了做一个完全的人，完成我有意义的生命，我必须有父母兄弟维持这两个最重要的关系网，所以父母兄弟都在，可以使我不断实践孝悌自然的要求，人生还有比这更快乐的吗？即使是万人欣羡的功名利禄，又怎么比得上家人团聚的天伦之乐呢？&lt;/p>
&lt;p>有人说，孟子这是家族主义，这种快乐好像狭隘了一点，每个人都能得到嘛，孟子为什么把它列为第一种快乐呢？这跟孟子对人性的看法有关。孟子认为，人活在世界上与别人相处，他的情感是由近到远，从家庭到社会慢慢推广出去的。譬如我的父母健在，兄弟平安；我出门看到别的老人家，就想到自己的父母，尊重他们；我看到同学、同事、朋友，就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兄弟姐妹，关心他们。相反，一个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成长经验比较痛苦，从小没有家庭长幼的观念，也许不会对别人生起特别强烈的感情，不容易把孝顺、友爱的心推广出去。因此“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之乐，并不是一种单纯的家庭中心主义，而是发现了人性的真相，必须由近及远，逐渐把人性内在的萌芽推广出去，这是人性正常的发展。儒家“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思想就源于此。&lt;/p>
&lt;p>第二种快乐“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后一句好理解，就自己的为人处世来说，在与他人有关的部分，尽到我的责任，不做任何对不起人的事。譬如我没欠别人钱，也没有不守信用，我跟每一个人来往都是光明坦荡的，我对别人不觉得有什么惭愧，这种无愧的心情所孕发的自信与自得，是快乐的。但是，“仰不愧于天”，天又是什么？从孔子“五十而知天命”开始，儒家的“天”就具有特别的意义。譬如孔子说“获罪于天，无所祷也”，你得罪了天，就没有地方可以祷告了。你欺骗得了人，欺骗得了天吗？儒家的“天”，不是自然界的天空，而是宇宙万物的主宰，是人类生命所要面对的最高神明，它可以主导人类的善恶报应。古代帝王自称天子，要祭天。古代人提到天道，说它“福善祸淫”：你行善，天给你福气；你作恶，天会惩罚你。所以要“仰不愧于天”。你要无愧于上天赐予你的人性，人性向善，所以你要择善固执，止于至善。你选择善去做，而且做到了，你就无愧于天了，同时你还会从内在产生一种快乐，满意自己的作为。因为善由内而发，快乐也由内而发，这是儒家的思想。&lt;/p>
&lt;p>第三种快乐“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当老师的最清楚了，能得到天下的优秀人才来教育他们，确实是人生一乐。不过，谁是优秀人才？智商高，或者考大学的分数高，就是人才吗？错了。儒家从来没有把光会念书的人当作优秀人才，优秀人才还要有一种德行修养，有一种上进心，只要你有心上进，生命就会向上发展，人性向善的要求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展现出来。也即儒家所理解的“英才”包含了道德实践的要求，一个人光有学识还不够，必须进行道德实践，才能走上成全自我的道路。而通过教育，尤其是针对天下英才的教育，我们的理想可以承前启后，逐步提升，眼见文化命脉由一群仁智兼备的青年传继下去，想象国家的未来前途日益光明，这种快乐显然要比自己一个人志得意满更为踏实。&lt;/p>
&lt;p>以上三种快乐，第一种快乐是人人皆可珍惜的，父母兄弟姐妹都平平安安，可以让你的人性从家庭慢慢推展到社会；第二种快乐是人人皆可实践的，对上无愧于天，对下无愧于人，把天给你的向善的人性充分实现出来；第三种快乐则是人人皆可努力支持赞助的，能够在自己年纪大的时候，教育天下很多有心上进的年轻人，把自己的经验心得传授给他们。这三种快乐中，第一乐和第三乐都不能由我们来决定。父母、兄弟的健在与否不是我们所能掌握的，而学生素质的好坏也要靠缘分。只有第二乐仰俯无愧，完全操之于自己。孟子曰：“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当我们反省内心，发现自己诚恳，可以对得起自己，那便是无比的快乐了。&lt;/p>
&lt;h1 id="第二章人格之美">第二章　人格之美&lt;a class="anchor" href="#%e7%ac%ac%e4%ba%8c%e7%ab%a0%e4%ba%ba%e6%a0%bc%e4%b9%8b%e7%be%8e">#&lt;/a>&lt;/h1>
&lt;h2 id="1修养六境">1.修养六境&lt;a class="anchor" href="#1%e4%bf%ae%e5%85%bb%e5%85%ad%e5%a2%83">#&lt;/a>&lt;/h2>
&lt;p>儒家的美学思想，基本上有两个主张，第一是人文之美，第二是人格之美。主张人文之美的是孔子，主张人格之美的是孟子，两者不一样。在《论语》里可以发现很多地方表现人文之美。简单来说，人文修养所表现的美，就是人文之美。这种修养不仅仅是读书、求知，也包括诗教和乐教；在今天这个时代，则包括了对音乐、绘画、电影、戏剧、小说等各种艺术的爱好和欣赏能力。以孔子为例，他强调《诗》《书》《礼》《乐》《易》五经。《诗》是中国古代的文学，乐是中国古代的艺术或音乐，两者是中国古代最典型的艺术陶冶和人文修养。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一个人要成为真正的人，必须有《诗》、礼、乐三方面的修养。诗教启发人的原始情感，抒发出来可以发现人我的相通性，自然而然会关怀别人、同情别人。孔子教育弟子，重视诗教。他说：“不学《诗》，无以言。”不学诗，就无法和别人交谈，因为古人说话，喜欢使用比喻或典故，以适当的方式表达情感。子曰：“入其国，其教可知也。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诗教也。”到一个国家，看到老百姓温柔敦厚，就知道这是诗的教育所成就的，足见孔子对诗教的重视。&lt;/p>
&lt;p>至于乐教，孔子本人有相当高的音乐修养，精通琴、瑟、磬这些乐器。在周游列国的过程中，照样弦歌不辍，曾经在齐国听过韶乐之后，“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弟子们记录他的生活起居，“子于是日哭，则不歌”，只要那一天不哭，孔子就可能会唱歌，足见他对音乐的爱好和痴迷。如此深厚的艺术修养，使他本身成为人文之美的体现和结晶。弟子说他“温、良、恭、俭、让”“望之俨然，即之也温”“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他进退有节、中规中矩、举止优美、恰到好处。《论语》记载孔子在朝廷负责送宾客出去，走路“翼如也”，像鸟的飞翔一样；连走路的姿态、手摆动的姿势，都经过特别的训练。这样的人，你一看到，就觉得是宇宙大自然一个精彩的结果，在任何地方都是“发而皆中节谓之和”，非常和谐。子贡形容孔子像“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实在非常恰当。但是，这种人文之美的达成需要很多条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譬如，一个人如果没有受教育的机会，大概很难具备诗、乐这些艺术修养。如果他还是要求一种美，只有走上人格之美一途，这正是孟子所走的路线。&lt;/p>
&lt;p>孟子强调人本身具有的条件，不必过于依赖传统或靠别人教育，而要由自己的人格通过某种修养，达成人格之美。也就是说，要达成人格之美，是不需要外在条件的，不管有没有受教育，即使是文盲，也可以追求人格之美。人格之美的基础是什么？人性向善。美并不是与生俱来的品质，而是经由长期努力，实践内心向善的要求，达到完美无瑕的地步所表现的境界。这种境界表现出来，就是善、信、美、大、圣、神人格六境。&lt;/p>
&lt;p>曰：“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孟子·尽心下》）&lt;/p>
&lt;p>孟子说：“值得喜爱的行为，叫作善；自己确实做到善，叫作真；完完全全做到善，叫作美；完完全全做到善，并且发出光辉照耀别人，叫作大；发出光辉并且产生感化群众的力量，叫作圣；圣到人们无法理解的程度，叫作神。”&lt;/p>
&lt;p>这几句话听起来很简单，但容易引起误解。有位美国学者翻译成英文，说“可欲之谓善”，所以牛排是善的。我们听了都觉得奇怪，怎么孟子忽然讲到吃牛排呢？这里的“欲”不是指形体所对的感官世界，如食与色这些可欲之物。孟子以形体为人之“小体”，而以心灵为人之“大体”。“可欲”是指心灵之对象，如孝、悌、忠、信这些道德行为。譬如我坐车，看到一个年轻人把座位让给老太太，会觉得很喜欢，虽然我不认识他，但是他行善我看到后得心中喜悦。这说明人性向善，任何一种善的行为，不用别人讲，你自己就觉得很喜欢。&lt;/p>
&lt;p>第二，“有诸己之谓信”，“信”代表“真”，“有诸己”是在我自己身上，我做到了，叫作真。说明我本来只是向善，但是如果真的行善，我就是一个真正的人。换句话说，一般我们跟别人来往，只是在社会上互动而已，不见得真诚，也不见得真的做到那些善的行为。我喜欢善与我行善是两回事。孟子强调你自己真的有这些善的行为，才是真正的人。说来有趣，儒家强调真正的人要行善，道家的庄子也发明一个词叫“真人”。他对真人有许多描述：“何谓真人？古之真人，不逆寡，不雄成，不谟士。若然者，过而弗悔，当而不自得也；若然者，登高不慄，入水不濡，入火不热。是知之能登假于道者也若此。”（《庄子·大宗师》）你一看就知道做不到。儒家讲的真人相对来说容易做到，它是以善做基础，我去行善就代表我是一个真正的人。&lt;/p>
&lt;p>第三步叫“充实之谓美”，这是明白人格之美的关键一句。“充实”是指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对任何人都可以做到善，没有任何缺漏或遗憾。譬如在家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在校尊敬师长、友爱同学，在外遇到陌生人有困难，可以伸出援手。如果你在一切行为上都做到了善，那你的人格就没有缺陷了，就可以称作“美”了。&lt;/p>
&lt;p>但是，这还不够，你只是自己受用而已，还要做到第四步，“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你自己做到善之后，还能发出光辉照耀别人，使人看到之后，想跟你学习，这就是“大”了。我们看到有很多伟大人物，尤其宗教人物的画像，头上都有光圈，表示他能够发出光辉。这是各个民族不约而同的做法，一个人因为理性产生智慧，又有德行和良好的修养，这个人出现的时候，可以发出光辉来照耀别人。孟子说过一句话叫：“居仁由义，大人之事备矣。”“大人”是德行完备的人，大人要做什么事呢？四个字“居仁由义”，存心处心都以仁德为主，做事处事都顺着义去做。儒家的思想说穿了，是从仁义一路走下去，到最后一个平凡人成为一个大人。成为大人之后，孟子还有很多描述，譬如“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像小孩子一样，心灵非常纯真。但小孩子心灵纯真，为什么不是大人？因为你可能天真幼稚，而大人是在了解所有事物变化的道理之后，依然能保持一颗纯真之心，这才叫大人。&lt;/p>
&lt;p>第五种境界“大而化之之谓圣”，圣人能产生一种力量，感化群众。我们今天讲“大而化之”是另一种说法，好像这个人不拘小节，很多事情无所谓。孟子的原意是能够产生感化百姓的力量，化民成俗。圣人在上实施仁政，下面风动草偃，闻风景从，整个时代、整个人群都改变了，都可以行善避恶，这就是圣人的功绩。庄子有一句话叫作“内圣外王”，我里面是圣人，外面是帝王，才能产生力量。否则你光是圣人，没有帝位，有光辉也不能照耀百姓，有力量也不能感动百姓。&lt;/p>
&lt;p>最后一重境界最奇妙，“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什么叫作神妙莫测呢？什么叫“不可知之”呢？人生的很多境界，不要先去划清界限，境界是无法去限制的。一个人的修养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和大家一样，但他内心达到的层次，你是无法了解的，因为你没有体验。佛教里谈到最高境界常用一个词叫“不可思议”。基督教中世纪后期也谈到，最高的神是一个无法去了解的神，是一个理性所不能了解的、隐藏起来的神。不管是佛教、基督教还是儒家，都认为人生的最高境界不是人的理性可以了解的。人对自己的人格修养，一定要保留这种无限上升的空间，修养到最后恐怕让我们觉得人可以变得跟神很接近，可以牺牲奉献，可以死而后已，可以完全不在乎个人的利害得失。有人问，这样的人可能有吗？可能。在任何时代、任何社会都有人朝这个方向努力。&lt;/p>
&lt;p>善、信、美、大、圣、神，是人格之美的六种境界。能做到吗？不容易。孟子有一个很好的学生叫乐正子，孟子说他只做到信与大之间，“二之中，四之下”，连充实之美，都没有完全做到。一般人大都如此，有时挂一漏万，有时力不从心。但在孟子来说，人格之美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并且应该做到的。&lt;/p>
&lt;h2 id="2浩然之气">2.浩然之气&lt;a class="anchor" href="#2%e6%b5%a9%e7%84%b6%e4%b9%8b%e6%b0%94">#&lt;/a>&lt;/h2>
&lt;p>小时候读文天祥的《正气歌》：“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后来我到美国，看到美国人把“天地有正气”翻译成“天地之间有‘正确的空气’”，觉得太离谱了。因为中国人所谓的“气”，不光指空气，也指精神力量。“天地有正气”指的是一种正义的精神力量，而这个思想来自孟子。&lt;/p>
&lt;p>孟子有很多学生，学生请教他，老师，您胜过别人的地方在哪儿呢？孟子说，我有两点跟别人不一样，第一，“我知言”，能辨识言论，逻辑思维能力很强，知道怎么判断别人说话的用意；第二，“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学生进一步问，什么是浩然之气呢？&lt;/p>
&lt;p>曰：“难言也。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孟子·公孙丑上》）&lt;/p>
&lt;p>孟子说：“很难说清楚的。那一种气，最盛大也最刚强，以正直去培养而不加妨碍，就会充满在天地之间。那一种气，要和义行与正道配合；没有这些，它就会萎缩。它是不断集结义行而产生的，不是偶然的义行就能装扮成的。如果行为让内心不满意，它就萎缩了。”&lt;/p></description></item></channel></r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