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紀十九起昭陽大淵獻(癸亥),盡玄黓yì涒tūn灘(壬申),凡十年。
中宗孝宣皇帝下#
神爵四年(癸亥,前五八年)#
1春,二月,以鳳皇、甘露降集京師‹陕西西安›,赦天下。
〖译文〗 [1]春季,二月,长安有凤凰飞集、甘露降落,因而大赦天下。
2潁川‹河南禹州›太守黃霸在郡前後八年,地節四年,潁川太守讓入為左馮翊,以霸為潁川太守。至元康三年,霸入守京兆尹;數月,還故官,至是適九年;中間入尹京,是在潁川前後八年。政事愈治;治,直吏翻;下為治、政治同。是時鳳皇、神爵數集郡國,數,所角翻。潁川尤多。夏,四月,詔曰:「潁川太守霸,宣明【章:甲十五行本「明」作「布」;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詔令,百姓鄉化,孝子、弟弟、鄉,讀曰嚮。弟弟,上讀曰悌。貞婦、順孫日以眾多,田者讓畔,師古曰:畔,田界也。道不拾遺,養視鰥寡,贍助貧窮,獄或八年無重罪囚;其賜爵關內侯、黃金百斤、秩中二千石。」而潁川孝、弟、有行義民,行,下孟翻。三老、力田皆以差賜爵及帛。後數月,徵霸為太子太傅。
〖译文〗 [2]颍川太守黄霸在颍川郡前后八年,郡中事务治理得愈加出色。当时,凤凰、神雀多次飞集各郡国,其中以颍川郡最多。夏季,四月,汉宣帝颁布诏书说:“颍川太守黄霸,对各项诏令都明确宣示,大力推行,属下百姓向往礼义教化,孝顺父母的子女、相互友爱的兄弟、贞节的妇女、尊敬老人的孙子日益增多,田界相连的农民相互谦让,在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贪心拾取,奉养照顾孤寡老人,帮助贫苦穷弱,有的监狱连续八年没有重罪囚犯。赐黄霸关内侯爵位,黄金一百斤和中二千石俸禄。”对颍川郡中孝顺、友爱和其他具有仁义品行的百姓,以及三老、力田等乡官,都分别赐予不等的爵位和财帛。几个月后,汉宣帝又征调黄霸担任太子太傅。
3五月,匈奴‹王庭设蒙古哈尔和林›單于遣弟呼留若王勝之來朝。師古曰:呼留若者,王之號也。勝之,其人名。考異曰:匈奴傳:「握衍朐鞮dī單于立,復修和親,遣弟伊酋若王勝之入漢獻見。」蓋即謂此也。
〖译文〗 [3]五月,匈奴单于派其弟呼留若王胜之前来朝见汉宣帝。
4冬,十月,鳳皇十一集杜陵‹陕西西安东南›。
〖译文〗 [4]冬季,十月,十一只凤凰飞集杜陵。
5河南‹河南洛陽东白马寺东›太守【章:甲十五行本「守」下有「東海」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嚴延年為治陰鷙酷烈,眾人所謂當死者一朝出之,所謂當生者詭殺之,師古曰:詭,違正理而殺也。吏民莫能測其意深淺,戰慄不敢犯禁。冬月,傳屬縣囚會論府上,傳,知戀翻,又直戀翻。師古曰:總集郡府而論殺。流血數里,河南號曰「屠伯」。鄧展曰:言延年殺人,如屠兒之殺六畜也。伯,長也。延年素輕黃霸為人,及比郡為守,師古曰:比,接近也,音頻二翻。褒賞反在己前,心內不服。河南界中又有蝗蟲,府丞義出行蝗,行,下孟翻。還,見延年。延年曰:「此蝗豈鳳皇食邪?」義年老,頗悖,師古曰:悖,心惡惑也,音布內翻。素畏延年,恐見中傷。延年本嘗與義俱為丞相史,實親厚之,饋遺之甚厚。中,竹仲翻。遺,于季翻。義愈益恐,自筮,得死卦,忽忽不樂,樂,音洛。取告至長安,師古曰:取告,取休假也。上書言延年罪名十事;已拜奏,因飲藥自殺,以明不欺。事下御史丞按驗,百官表:御史大夫有兩丞,秩千石;一曰中丞。下,遐稼翻。得其語言怨望、誹謗政治數事。十一月,延年坐不道,棄市。
〖译文〗 [5]河南太守严延年治理郡务阴狠酷烈,众人认为应处死罪的,被他突然释放;众人认为无死罪的,却被他无端处死。属吏、百姓谁都无法探知其心意如何,所以大家都战战兢兢,不敢违犯其禁令。每到冬季,严延年将所属各县的囚犯传到郡衙集中,进行审判,血流数里,所以河南郡百姓都称其为“屠夫长官”。严延年素来轻视黄霸的为人,及至在相邻的郡担任太守,见朝廷对黄霸的褒奖赏赐反倒超过自己,内心不服。河南郡中出现蝗虫,名叫义的府丞出外巡视蝗灾,回来后,去见严延年。严延年说:“这些蝗虫岂不正好是凤凰的食物吗?”义年纪已老,有些糊涂,平时对严延年就很畏惧,生怕遭到严延年的中伤陷害。本来,严延年曾与义一起当过丞相史,实际上对他很亲厚,这次又送给义非常丰厚礼品。但义却更加恐惧,自己占卦,得到“死卦”,于是闷闷不乐,请假前往长安,上书控告严延年十大罪状。呈上奏章后,便喝毒药自杀,以表明自己不欺骗朝廷。此事被交与御史丞调查核实,查出严延年有在言谈话语中对朝廷心怀怨望,诽谤朝政等几桩罪名。十一月,严延年以“大逆不道”的罪名被斩首示众。
初,延年母從東海‹山東郯城›來,欲從延年臘;風俗通引禮傳曰:夏曰嘉平,殷曰清祀,周曰大蠟,漢改曰臘。臘者,獵也,因獵取獸以祭先祖。或曰:新故交接,大祭以報功也。蔡邕獨斷曰:臘者,歲終大祭,縱吏民宴飲。高堂隆曰:王者各以其行之盛祖,以其終臘。水始于申,盛於子,終於辰,故水行之君以子祖、辰臘。火始于寅,盛於午,終於戌,故火行之君以午祖、戌臘。木始于亥,盛於卯,終於未,故木行之君以卯祖、未臘。金始于巳,盛於酉,終於丑,故金行之君以酉祖、丑臘。土始于未,盛於戌,終於辰,故土行之君以戌祖、辰臘。師古曰:建丑之月為臘祭,因會飲,若今之蠟節也。到洛陽,適見報囚,師古曰:奏報行決也。原父曰:檢尋前後,直謂斷決囚為報耳,非奏得報也。如今有司書囚罪,長吏判準斷,是所謂報也。母大驚,使【章:甲十五行本「使」作「便」;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止都亭,凡郡縣皆有都亭,秦法,十里一亭,郡縣治所則置都亭。不肯入府。延年出至都亭謁母,母閉閤不見。延年免冠頓首閤下,良久,母乃見之,因數責延年:數,所具翻。「幸得備郡守,專治千里,守,式又翻。治,直之翻。不聞仁愛教化,有以全安愚民;顧乘刑罰,多刑殺人,師古曰:顧,反也。乘,因也。欲以立威,豈為民父母意哉!」延年服罪,重頓首謝,師古曰:重,音直用翻。因【章:甲十五行本「因」下有「自」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為母御歸府舍。為,於偽翻;下同。母畢正臘,師古曰:臘及正歲禮畢也。正,音之盈翻。謂延年曰:「天道神明,人不可獨殺。師古曰:言多殺人者,己亦當死也。我不意當老見壯子被刑戮也!師古曰:言素意不謂如此也。行矣,去汝東歸,掃除墓地耳!」師古曰:言待其喪至也。遂去,歸郡,見昆弟、宗人,復為言之。後歲餘,果敗,東海‹山東郯城›莫不賢智其母。師古曰:稱其賢智也。
〖译文〗 当初,严延年的母亲从东海郡来看儿子,打算跟随严延年一起进行腊祭。到洛阳时,正遇到处决囚犯。其母大吃一惊,便留在驿站中,不肯进府。严延年来到驿站谒见母亲,其母紧闭房门,不肯见他。严延年摘 下帽子,在门外崐叩头,过了很长时间,其母才与他相见,并一再责备严延年说:“你有幸当了郡太守,独自管辖方圆一千里的地区,没听说你以仁爱教育、感化百姓,使百姓们得到安定和保全,反而利用刑罚,大量杀人,企图借此树立威严,这岂是作百姓父母官的本意?”严延年再次叩头,表示服罪,并亲自为母亲驾车回到住所。其母在腊祭完毕以后,对严延年说:“天道悠悠,神明在上,杀人者必将为人所杀。想不到我到了暮年,却将看到正当壮年的儿子遭受刑戮!我要走了,离开你东归故乡,打扫墓地去了!”于是离去。回到东海郡,见到严延年的兄弟和族人,又将上面的话说与他们。一年多以后,严延年果然被杀,东海郡人无不赞叹其母的贤明、智慧。
6匈奴握衍朐鞮單于暴虐,好殺伐,好,呼到翻。國中不附。及太子、左賢王數讒左地貴人,左地貴人,謂左谷蠡王以下至左大當戶統兵者也。數,所角翻。左地貴人皆怨。會烏桓‹内蒙西辽河上游›擊匈奴東邊姑夕王,頗得人民,單于怒。姑夕王怨,即與烏禪幕及左地貴人共立稽侯狦shān為呼韓邪單于,狦,先安翻,又所奸翻。發左地兵四五萬人,西擊握衍朐鞮單于,至姑且水北。師古曰:且,音子餘翻。未戰,握衍朐鞮單于兵敗走,使人報其弟右賢王曰:「匈奴共攻我,若肯發兵助我乎?」師古曰:若,汝也;此下亦同。右賢王曰:「若不愛人,殺昆弟、諸貴人。各自死若處,無來汙我!」師古曰:言于汝所居處自死。汙,烏故翻。握衍朐鞮單于恚,自殺。恚,於避翻。左大且渠都隆奇亡之右賢王所,都隆奇,本立握衍朐鞮單于,故亡。且,子餘翻。其民盡降呼韓邪單于。降,戶江翻。呼韓【章:甲十五行本「韓」下有「邪」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單于歸庭;數月,罷兵,使各歸故地,乃收其兄呼屠吾斯在民間者,立為左谷蠡王,谷,音鹿。蠡,盧奚翻;下同。使人告右賢貴人,欲令殺右賢王。其冬,都隆奇與右賢王共立日逐王薄胥堂為屠耆單于,發兵數萬人東襲呼韓邪單于,呼韓邪單于兵敗走。屠耆單于還,以其長子都塗吾西為左谷蠡王,少子姑瞀mào樓頭為右谷蠡王,留居單于庭‹蒙古哈尔和林›。屠耆使二子守單于庭,而身西還也。師古曰:瞀,音莫構翻。
〖译文〗 [6]匈奴握衍朐单于暴虐凶残,好杀人,全国上下都离心离德。太子、左贤王又多次诬陷东部地区的贵族,这些人全都感到怨恨。正在此时,乌桓派兵袭击居于匈奴东部边疆的姑夕王,获得大批人口,单于很恼怒。姑夕王害怕单于降罪,便与乌禅幕及东部地区贵族一同拥立稽侯为呼韩邪单于,并征发东部地区军队四五万人,向西进攻握衍朐单于,直抵姑且水北岸。尚未交战,握衍朐单于的军队已先行败逃,派人通知其弟右贤王说:“匈奴人一起攻击我,你肯发兵帮助我吗?”右贤王说:“你不爱惜别人,屠杀兄弟和各位贵族,你就死在自己那里吧,不要来玷污我!”握衍朐单于感到愤恨,自杀而死。左大且渠都隆奇逃到右贤王住地,属下部众全部归降呼韩邪单于。呼韩邪单于回到王庭。数月之后,将军队遣散,命各回本地,找到在民间的兄长呼屠吾斯,立为左谷蠡王,并派人煽动右贤王属下贵族,打算命其杀死右贤王。这年冬天,都隆奇与右贤王共同拥立日逐王薄胥堂为屠耆单于,发兵数万向东进攻呼韩邪单于,呼韩邪单于军队败逃。屠耆单于返回本地,立其长子都涂吾西为左谷蠡王,小儿子姑瞀楼头为右谷蠡王,命二人留居单于王庭。
五鳳元年(甲子,前五七年)#
1春,正月,上‹刘病已,时年三十五›幸甘泉‹陝西淳化西北›,郊泰畤。畤,音止。
〖译文〗 [1]春季,正月,汉宣帝前往甘泉,在泰祭祀天神。
2皇太子冠‹刘奭,时年十九›。冠,古玩翻。考異曰:按宣紀,太子冠在此年,而荀紀于元康三年。疑二疏去位事已云皇太子冠,至是又重複言之,蓋誤也。
〖译文〗 [2]皇太子刘举行加冠典礼。
3秋,七月,【章:甲十五行本無「七月」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匈奴屠耆單于使先賢撣兄右奧鞬王與烏藉都尉各二萬騎屯東方,以備呼韓邪單于。撣,音纏,又音田。是時西方呼揭王來與唯犁當戶謀,師古曰:揭,音丘例翻。唯,音弋癸翻。共讒右賢王,言欲自立為單于。屠耆單于殺右賢王父子;後知其冤,復殺唯犁當戶,復,扶又翻。於是呼揭王恐,遂畔去,自立為呼揭單于。右奧鞬王聞之,即自立為車犁單于。奧,音鬱。鞬,居言翻。烏藉都尉亦自立為烏藉單于。凡五單于。屠耆單于自將兵東擊車犁單于,使都隆奇擊烏藉。烏藉、車犁皆敗,西北走,與呼揭單于兵合為四萬人。烏藉、呼揭皆去單于號,去,羌呂翻。共并力尊輔車犁單于。屠耆單于聞之,使左大將,都尉將四萬騎分屯東方,以備呼韓邪單于,自將四萬騎西擊車犁單于。車犁單于敗,西北走。屠耆單于即引兵西南留闟敦地。師古曰:闟,音蹋。敦,音頓,又音對。
〖译文〗 [3]秋季,七月,匈奴屠耆单于派先贤掸的哥哥右奥王与乌藉都尉各率二万骑兵屯驻于东部地区,以防备呼韩邪单于。此时,匈奴西部呼揭王前来与唯犁当户合谋,一同陷害右贤王,说他想自立为单于。屠耆单于杀死右贤王父子,后得知右贤王冤枉,便又将唯犁当户杀死,于是呼揭王心中害怕,叛逃而去,自立为呼揭单于。右奥王听说后,便自立为车犁单于。乌藉都尉也自立为乌藉单于。于是匈奴一共有了五位单于。屠耆单于亲自率兵向东进攻车犁单崐于,派都隆奇率兵进攻乌藉单于。乌藉、车犁两单于战败,向西北方向退走,与呼揭单于合兵一处,共四万人,乌藉、呼揭都去掉单于称号,共同全力辅助车犁单于。屠耆单于听说后,派左大将、都尉率领骑兵四万分别屯驻于东部,以防备呼韩邪单于,自己亲率骑兵四万向西进攻车犁单于。车犁单于兵败,向西北方向退去。屠耆单于遂即率兵转向西南,留居敦地区。

漢議者多曰:「匈奴為害日久,可因其壞亂,舉兵滅之。」詔問御史大夫蕭望之,對曰:「春秋,晉士匄gài帥師侵齊,聞齊侯卒,引師而還,君子大其不伐喪,師古曰:士匄,晉大夫范宣子也。公羊傳:襄十九年,齊侯環卒。晉士匄帥師侵齊,至穀,聞齊侯卒,乃還。還者何?善辭也。大其不伐喪也。卒,子恤翻。以為恩足以服孝子,誼足以動諸侯。前單于慕化鄉善,稱弟,蘇林曰:弟,順也。師古曰:鄉,讀曰嚮。弟,音悌。仲馮曰:漢與匈奴嘗約為兄弟,此弟直自為弟耳。遣使請求和親,海內欣然,夷狄莫不聞。未終奉約,不幸為賊臣所殺;今而伐之,是乘亂而幸災也,彼必奔走遠遁。不以義動,兵恐勞而無功。宜遣使者吊問,輔其微弱,救其災患;四夷聞之,咸貴中國之仁義。如遂蒙恩得復其位,必稱臣服從,此德之盛也。」上從其議。
〖译文〗 汉朝群臣议论匈奴的形势,多数人认为:“匈奴为害多年,可乘其衰败内乱的机会兴兵将其灭亡。”汉宣帝下诏向御史大夫萧望之询问,萧望之回答说:“《春秋》上记载,晋国士率兵征伐齐国,听说齐侯去世的消息,便率兵撤回。君子重视的是,不乘敌国丧乱的机会去进攻,认为恩足以使孝子心服,义足以使诸侯感动。匈奴前任单于仰慕汉朝的礼仪教化,一心向善,自称是汉的小弟弟,派使臣请求和亲,使天下人感到欣慰,四方夷狄外族无不知晓。不幸的是,尚未最后缔约,他已被奸臣所杀。如今若去征伐匈奴,是乘人之危,幸灾乐祸,他们肯定要向远方逃遁。我们兴此不义之师,恐怕会劳而无功。应派使者前去吊丧慰问,并扶助他们于衰弱之中,为之解救灾患,四方外夷听说后,都会尊敬中国的仁义。假如能使匈奴人因汉的恩德复位,必定会对我朝称臣服从,这才称得上是天子的盛德。”汉宣帝听从了萧望之的建议。
4冬,十有二月,乙酉‹一›朔,日有食之。
〖译文〗 [4]冬季,十二月乙酉朔(初一),出现日食。
5韓延壽代蕭望之為左馮翊。望之聞延壽在東郡‹河南濮陽西南›時放散官錢千余萬,使御史案之。師古曰:望之以延壽代己為馮翊,而有能名出己之上,故忌害之,欲陷以罪法。延壽聞知,即部吏案校望之在馮翊時廩lǐn犧官錢,放散百余萬。左馮翊屬官有廩犧令、丞、尉。師古曰:廩,主藏穀;犧,主養牲;皆所以供祭祀也。校,居孝翻。望之自奏:「職在總領天下,聞事不敢不問,而為延壽所拘持。」上由是不直延壽,各令窮竟所考。望之卒無事實。卒,子恤翻。而望之遣御史案東郡者,得其試騎士日【章:甲十五行本「日」下有「車服侍衛」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奢僭逾制;師古曰:試騎士,每歲大試也。余謂即都試也。據延壽傳:治飾兵車,畫龍、虎、朱爵。延壽衣黃紈方領,駕四馬,傅總,建幢棨qǐ,植羽葆,鼓車、歌車。功曹引車,皆駕四馬,建棨戟。五騎為伍,分左右部,軍假司馬、千人持幢旁轂gǔ。歌者先居射室,望見延壽車,噭jiào咷táo楚歌。延壽坐射室,騎吏持戟夾陛列立,騎士從者帶弓鞬羅後。令騎士、兵車四面營陳,被甲鞮鍪móu,居馬上,抱弩負籣。又使騎士戲車、弄馬、盜驂。所謂奢僭逾制者也。噭,音叫。咷,音他釣翻。又取官銅物,候月食鑄刀劍,【章:甲十五行本無「劍」字;乙十一行本同。】效尚方事;據劉向傳,上令典尚方鑄作事。師古註曰:尚方,鑄巧作金銀之所,若今之中尚署。又漢制尚方主作御刀劍。及取官錢【章:十五行本「錢」下有「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私假徭使吏;師古曰:假,謂顧賃也。及治飾車甲三百萬以上。治,直之翻。延壽竟坐狡猾不道,棄市。吏民數千人送至渭城‹陝西咸陽›,老小扶持車轂,爭奏酒炙。師古曰:奏,進也。炙,之夜翻,燔fán肉也。延壽不忍距逆,人人為飲,為,於偽翻。計飲酒石餘。使掾、史分謝送者:「遠苦吏民,延壽死無所恨!」百姓莫不流涕。
〖译文〗 [5]韩延寿代替萧望之担任左冯翊。萧望之听说韩延寿在东郡太守任上,曾发放官府之钱一千余万,便派御史前去调查,韩延寿听到消息,也派人调查萧望之在左冯翊任内发放属于廪牺令掌管的一百多万钱之事。萧望之上奏说:“我的职责是总领天下监察事务,听到有人检举,就不敢不闻不问,却受到韩延寿的要挟。”汉宣帝因此认为韩延寿不对,命分别调查到底。结果指控萧望之动用官钱一事并无事实根据,而萧望之派到东郡的御史却查出韩延寿在考试骑兵之日,奢侈豪华,超过规定;又动用官铜,仿照尚方铸造御用刀剑之法,等到月食时铸造刀剑;还动用官钱,私自雇用管理徭役的官吏;并加装自己车辆的防箭设施,花费在三百万钱以上。韩延寿竟因此被指控犯有“狡猾不道”之罪,斩首示众。行刑时,官吏和百姓数千人送他到渭城,人们扶老携幼,攀住韩延寿的囚车车轮不放,争相进奉酒肉。韩延寿不忍拒绝,一一饮用,共计喝酒一石有余,并让原属下官吏分别向前来送他的百姓致谢,说道:“辛苦各位远程相送,我死而无恨!”百姓无不痛哭流涕。
五鳳二年(乙丑,前五六年)#
1春,正月,上‹刘病已,时年三十六›幸甘泉‹陝西淳化西北›,郊泰畤。考異曰:宣紀云:「三月,行幸甘泉。」荀紀作「正月」。按漢制,常以正月郊祀。蓋荀悅作紀之時,本猶未誤也。又楊惲傳曰:「行必不至河東矣。」蓋時亦幸河東祠后土,史脫之也。
〖译文〗 [1]春季,正月,汉宣帝前往甘泉,在泰祭祀天神。
2車騎將軍韓增薨。五月,將軍許延壽為大司馬、車騎大將軍。
〖译文〗 [2]车骑将军韩增去世。五月,将军许延寿被任命为大司马、车骑大将军。
3丞相丙吉年老,上重之。蕭望之意常輕吉,上由是不悅。丞相司直奏望之遇丞相禮節倨慢,時緐延壽為丞相司直。師古曰:緐fán,音婆。又使吏買賣,私所附益凡十萬三千,師古曰:使其吏為望之家有所買賣,而吏以其私錢增益之,用潤望之也。請逮捕系治。秋,八月,壬午‹二›,詔左遷望之為太子太傅;以太子太傅黃霸為御史大夫。
〖译文〗 [3]丞相丙吉年事已高,汉宣帝很尊重他。萧望之常轻视丙吉,汉宣帝对此很不高兴。丞相司直上奏弹劾萧望之,说他对丞相时傲慢无礼,又曾派属下官吏给自己家买卖东西,被派者私下贴钱共十万三千,请求将萧望之逮捕治罪。秋季,八月壬午(初二),汉宣帝下诏将萧望之降为太子太傅,任命太子太傅黄霸为御史大夫。
4匈奴呼韓邪單于遣其弟右谷蠡王等西襲屠耆單于,屯兵殺略萬餘人。谷蠡,音鹿黎。屠耆單于聞之,即自將六萬騎擊呼韓邪單于。屠耆單于兵敗,自殺。都隆奇乃與屠耆少子右谷蠡王姑瞀mào樓頭亡歸漢。車犁單于東降呼韓邪單于。降,戶江翻;下同。冬,十一月,呼韓邪單于左大將烏厲屈與父呼遫chì累烏厲溫敦皆見匈奴亂,率其眾數萬人降漢;封烏厲屈為新城侯,烏厲溫敦為義陽侯。師古曰:呼遫累,其官號也。遫,古速字。累,音力追翻。功臣侯表,新城侯食邑于汝南之細陽;義陽侯食邑于南陽之平氏。考異曰:宣紀。「匈奴呼遫累單于帥眾來降。」功臣表:「信成侯,王定以匈奴烏桓屠驀mò單于子左大將軍率眾降,侯。義陽侯,厲溫敦以匈奴謼連累單于率眾降,侯。」此即屈與敦也。未嘗為單于,或降時自稱單于;或紀、表二者誤也。是時李陵子復立烏藉都尉為單于,復,扶又翻。呼韓邪單于捕斬之;遂復都單于庭,然眾裁數萬人。屠耆單于從弟休旬王自立為閏振單于,在西邊;從,才用翻。呼韓邪單于兄左賢王呼屠吾斯亦自立為郅支骨都侯單于,在東邊。
〖译文〗 [4]匈奴呼韩邪单于派其中弟右谷蠡王等向西进攻屠耆单于的军队,斩杀、掳掠一万余人。屠耆单于闻知后,立即亲自率领骑兵六万袭击呼韩邪单于。结果屠耆单于兵败自杀。都隆奇便与屠耆单于的小儿子右谷蠡王姑瞀楼头逃到汉朝归降。车犁单于向东归降呼韩邪单于。冬季,十一月,呼韩邪单于属下左大将乌厉屈与其父呼累乌厉温敦见匈奴内乱不止,率领部众数万人归降汉朝。汉宣帝封乌厉屈为新城侯,乌厉温敦为义阳侯。此时,李陵之子又拥立乌藉都尉为单于,被呼韩邪单于捕杀。于是,呼韩邪单于重新定都单于王庭,但部众只有数万人。屠耆单于的堂弟休旬王在匈奴西部边疆自立为闰振单于;呼韩邪单于的兄长左贤王呼屠吾斯也在东部边疆自立为郅支骨都侯单于。

5光祿勳平通侯楊惲yùn,功臣侯表,平通侯食邑于汝南之博陽。廉潔無私;然伐其行能,伐,矜也。行,身所行也。能,才所堪也。行,下孟翻。又性刻害,好發人陰伏,好,呼到翻。由是多怨於朝廷。與太僕戴長樂相失;樂,音洛。人有上書告長樂罪,長樂疑惲教人告之,亦上書告惲罪曰:「惲上書訟韓延壽,郎中丘常謂惲曰:『聞君侯訟韓馮翊,當得活乎?』惲曰:『事何容易,易,以豉翻。脛脛者未必全也!師古曰:脛脛,直貌也。脛jìng,下頂翻。我不能自保,師古曰:言我尚不能自保,訟人何以得活。真人所謂「鼠不容穴,銜窶jù數」者也。』李奇曰:真人,正人也。如淳曰:所以不容穴,正坐銜窶數自妨,故不得入穴也。師古曰:窶數,戴盆器也。以盆盛物戴於頭者,則以窶數薦之。今賣白團餅人所用者是也。窶,音其羽翻。數,音山羽翻。又語長樂曰:語,牛倨翻。『正月以來,天陰不雨,此春秋所記,夏侯君所言。』」張晏曰:夏侯勝諫昌邑王曰:「天久陰不雨,臣下必有謀上者。」春秋無久陰不雨之異也。漢史記勝所言,故曰春秋所記,謂說春秋災異耳。師古曰:春秋有不雨事,說者因論久陰,附著之也。張晏謂漢史為春秋,失之矣。事下廷尉。下,遐稼翻。廷尉定國奏惲怨望,為訞惡言,于定國也。訞yāo,與妖同。大逆不道。上不忍加誅,有詔皆免惲、長樂為庶人。考異曰:宣紀:「十二月,楊惲坐前為光祿勳有罪,免為庶人。不悔過,怨望,大逆不道,要斬。」荀紀因而用之。惲傳:「惲與孫會宗書曰:『臣之得罪已三年矣。』又因日食之變,騶馬猥佐成上書告惲罪,下獄死。」又楊譚稱杜延年為御史大夫。按百官表,惲以神爵元年為光祿勳,五年免。戴長樂亦以其年為太僕,五年免。杜延年以五鳳三年,六月辛酉,為御史大夫。又按蕭望之傳:「使光祿勳惲策免望之」,其事在今年八月,惲猶為光祿勳。至四年四月,乃有日蝕之變。蓋惲以今年十二月免為庶人,至四年乃死。宣紀誤也。
〖译文〗 [5]光禄勋平通侯杨恽,廉洁无私,但爱夸耀自己的才干,为人尖刻,好揭人隐私,所以在朝中结怨很多。杨恽与太仆戴长乐不合,有人上书控告戴长乐之罪,戴长乐怀疑是杨恽指使,便也上书控告杨恽说:“杨恽上书为韩延寿辩护,郎中丘常对杨恽说:‘听说你为韩延寿辩解,能救他一命吗?’杨恽说:‘谈何容易!正直的人未必能保全!我也不能自保,正如人们所说:“老鼠不为洞穴所容,只因它嘴里衔的东西太大。”’又曾对我说:‘正月以来,天气久阴不下雨,这类事,《春秋》上有过记载,夏侯胜也说到过。意味着将有臣下犯上作乱。’”此事交给廷尉处理。廷尉于定国上奏参劾杨恽心怀怨望,恶言诽谤,大逆不道。汉宣帝不忍心杀人,下诏将杨恽、戴长乐全都免官贬为平民。
五鳳三年(丙寅,前五五年)#
1春,正月,癸卯‹二十六›,博陽定侯丙吉薨。
〖译文〗 [1]春季,正月癸卯(二十六日),博阳侯丙吉去世。
班固贊曰:古之制名,必由象類,遠取諸物,近取諸身。易大傳有是言。故經謂君為元首,臣為股肱,師古曰:謂虞書益稷云:「元首明哉,股肱良哉」也。明其一體相待而成也。是故君臣相配,古今常道,自然之勢也。近觀漢相,高祖開基,蕭、曹為冠;師古曰:名位在眾人之上也。余謂此言其相業冠群后耳。冠,古玩翻。孝宣中興,丙、魏有聲。是時黜陟有序,黜,降也。陟,升也。眾職修理,公卿多稱其位,稱,尺證翻。海內興於禮讓。覽其行事,豈虛虖哉!師古曰:言君明臣賢,所以致治,非徒然。
〖译文〗 班固赞曰:古代确定一件事物的名称,必定从与此相类似的事物中得来,远的取之于其他事物,近的取之于自身。所以在儒家经典中,将君王比喻为头颅,臣子比喻为大腿和手臂,表明君臣一体相辅相成的关系。所以君臣之间的密切配合,是古今的通常之理,自然之势。近观汉朝丞相,汉高祖开创基业,萧何、曹参政绩第一;汉宣帝中兴汉朝,丙吉、魏相最有声誉。当时,各级官员的降黜、升迁都有相应的标准,各类机构健全、适当,公卿大臣大都各称其职,礼让之风在国内兴起。观察他们的所作所为,就可知道他们的政绩、名誉崐,并非偶然所致。


【章:十四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