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紀三十九起旃蒙作噩(乙酉),盡重光單閼(辛卯),凡七年。
肅宗孝章皇帝下#
元和二年(乙酉,八五)#
1春,正月,乙酉‹五›,詔曰:「令云:『民有產子者,復勿算三歲。』復,方目翻;復其夫勿輸算也。今諸懷姙者,賢曰:姙,孕也;音壬。賜胎養穀人三斛,復其夫勿算一歲。著以為令!」又詔三公曰:【章:甲十六行本「曰」下有「夫俗吏矯飾外貌,似是而非,朕甚饜之,甚苦之!」十八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饜」作「厭」。】「安靜之吏,悃kǔn愊bì無華,說文曰:悃愊,至誠也。悃,音苦本翻。愊,音孚逼翻。日計不足,月計有餘。莊子有是言,此謂以日計功,若不足者,然久而計之,則民安其生,家給人足,固有餘矣。如襄城‹河南襄城›令劉方,襄城縣,屬潁川郡。吏民同聲謂之不煩,雖未有他異,斯亦殆近之矣!近,其靳翻。夫以苛為察,以刻為明,以輕為德,以重為威,四者或興,則下有怨心。吾詔書數下,冠蓋接道,冠蓋接道,謂奉詔出使者相接於道也。數,所角翻。而吏不加治,民或失職,其咎安在?勉思舊令,稱朕意焉!」舊令,謂故府之籍所疏載者。稱,尺證翻。
〖译文〗 [1]春季,正月乙酉(初五),章帝下诏说:“法令规定:‘凡有百姓生育,免收人头税三年。’如今再作规定:所有怀孕的妇女,由官府赏赐胎养谷,每人三斛,免收其丈夫人头税一年。将此诏书定为法令!”又对三公下诏说:“踏实稳重的官吏,诚恳而无虚华,考察他每日的劳绩,好象不足,而考察他每月的劳绩,便绰绰有余了。例如襄城县令刘方,当地官民异口同声地说他为政从简,不烦扰百姓。他虽然没有其它特殊的表现,但这也接近了朕的要求了!如果以苛求为明察,以刻薄为智慧,以对过失从轻发落为德,从重惩处为威,一旦有了这四种观念,那么下面的人民就会心怀怨恨。朕曾不断地下诏,颁行诏书的使者车驾在路上前后相接,然而吏治不见好转,有些百姓仍然不守本份,毛病出在哪里?希望各位官员,努力牢记以往的法令,以称朕意!”
2北匈奴‹王庭设蒙古哈尔和林›大人車利涿兵等車,昌遮翻。亡來入塞,凡七十三輩。時北虜衰耗,黨眾離畔,南部攻其前,丁零‹貝加爾湖地區›寇其後,鮮卑‹內蒙西辽河上游›擊其左,西域侵其右,不復自立,復,扶又翻。乃遠引而去‹王庭西迁至西海,蒙古科布多东哈腊湖›。
〖译文〗 [2]北匈奴首领车利涿兵等叛逃,投奔到汉朝边塞,前后共有七十三批人。当时北匈奴力量衰弱,各部落纷纷离散反叛,南匈奴进攻它的南部地区,丁零进攻北部地区,鲜卑进攻东部地区,西域各国进攻西部地区。北匈奴四面受敌,不再能独立自保,便离开故地向远方迁移。
3南單于長死,單于汗之子宣立,為伊屠於閭鞮單于。屠,直於翻。鞮,丁奚翻。
〖译文〗 [3]南匈奴单于长去世,前单于汗的儿子宣继位,此即伊屠於闾单于。
4太初曆施行百餘年,曆稍後天。謂七曜之行,在曆家所推步躔chán次之前,晦朔弦望不合也。上命治曆編訢、李梵等綜校其狀,治,直之翻。訢,音欣。梵,扶中翻。作四分曆;考異曰:按王莽初已廢太初,用三統曆。今云太初曆失天益遠,蓋光武中興,廢莽曆,復用太初也。續漢志又云:「自太初元年始用三統曆。」按三統曆劉歆所造,云太初元年始用,誤也。二月,甲寅‹四›,始施行之。
〖译文〗 [4]《太初历》已经实施了一百多年,渐与天象不合,略微向后延迟。章帝命令治历官编、李梵等整理校正误差,制定了《四分历》。本年二月甲寅(初四),开始实施这一新历法。
5帝之為太子也,受尚書於東郡‹河南濮陽西南›太守汝南‹河南平舆西北射桥乡›張酺pú。續漢志:東郡,去雒陽八百餘里。酺,薄乎翻。丙辰‹六›,帝東巡,幸東郡‹河南濮陽西南›,引酺及門生并郡縣掾史并會庭中。東郡庭也。掾,俞絹翻。帝先備弟子之儀,使酺講尚書一篇,然後脩君臣之禮;賞賜殊特,莫不沾洽。行過任城‹山東濟寧东南›,幸鄭均舍,賜尚書祿以終其身,時人號為「白衣尚書」。先是,均事帝為尚書,數納忠言,帝敬重之,謝病歸任城,今祿以尚書。任,音壬。
〖译文〗 [5]章帝做太子的时候,曾师从现任东郡太守汝南人张学习《尚书》。二月丙辰(初六),章帝前往东方巡视,临幸东郡。章帝带领张及其学生,连同郡县官吏在郡府庭中集会,章帝先行弟子之礼,让张讲解《尚书》一篇,然后改行君臣之礼。章帝特别颁发赏赐,与会者无不满意欢喜。途经任城时,章帝临幸郑均家,赐给他尚书俸禄,享用终身。因平民穿白衣,所以当时人称郑均为“白衣尚书”。

6乙丑‹十五›,帝‹刘炟,时年二十八›耕於定陶‹山東定陶›。辛未‹二十一›,幸泰山,柴告岱宗;書舜典:至於岱宗,柴。孔安國註曰:泰山為四岳所宗。燔fán柴祭天,告至。進幸奉高‹山東泰安›。壬申‹二十二›,宗祀五帝於汶上‹汶水之畔,流经山東泰安南›明堂;汶上明堂,武帝所作,在奉高縣西南四里。汶,音問。丙子‹二十六›,赦天下。【章:甲十六行本「下」下有「戊寅」‹二十八›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進幸濟南‹山東章丘›。濟南國,在雒陽東千八百里。賢曰:濟南故城,在淄州長山縣西北。濟,子禮翻。三月,己丑‹十›,幸魯‹山東曲阜›;庚寅‹十一›,祠孔子於闕里,續漢志:魯縣古曲阜有闕里,孔子所居。及七十二弟子,自顏回以下七十餘人。作六代之樂,黃帝曰雲門,堯曰咸池,舜曰大韶,禹曰大夏,湯曰大護,周曰大武。大會孔氏男子二十以上者六十二人。帝謂孔僖曰:「今日之會,寧於卿宗有光榮乎?」對曰:「臣聞明王聖主,莫不尊師貴道。今陛下親屈萬乘,辱臨敝里,此乃崇禮先師,增煇聖德;先師,謂孔子。至於光榮,非所敢承!」帝大笑曰:「非聖者子孫焉有斯言乎!」焉,於虔翻。拜僖郎中。
〖译文〗 [6]二月乙丑(十五日),章帝在定陶举行耕藉之礼。二月辛未(二十一日),临幸泰山,燃柴祭告岱宗。继而前往奉高。二月壬申(二十二日),在汶上明堂祭祀五帝。二月丙子(二十六日),大赦天下。继而临幸济南。三月己丑(初十),临幸鲁。三月庚寅(十一日),在阙里祭祀孔子以及孔子的七十二位弟子,奏黄帝、尧、舜、禹、汤、周等六代古乐,并举行大会,召见孔家二十岁以上的男子共六十二人。章帝对孔僖说:“今天的大会,对你们家族是不是很荣耀?”孔僖回答道:“我听说,圣明的君王无不尊重师道。如今陛下以天子的身份亲自屈驾,光临我们卑微的乡里,这是崇敬先师,发扬君王的圣德。至于说荣耀,我们可不敢当!”章帝大笑,说道:“不是圣人的子孙,怎能说出这样的话!”于是将孔僖任命为郎中。
7壬辰‹十三›,帝幸東平‹山東東平›,追念獻王,謂其諸子曰:「思其人,至其鄉;其處在,其人亡。」因泣下沾襟。遂幸獻王陵,賢曰:陵在今鄆yùn州峗wéi山南。峗,音魚委翻。祠以太牢,親拜祠坐,坐,徂臥翻。哭泣盡哀。獻王之歸國也,事見四十二卷明帝永平四年。驃騎府吏丁牧、周栩xǔ以獻王愛賢下士,不忍去之,遂為王家大夫數十年,事祖及孫。獻王及子懷王忠及今王敞。栩,況羽翻。下,遐稼翻。帝聞之,皆引見,見,賢遍翻。既愍其淹滯,且欲揚獻王德美,即皆擢為議郎。乙未‹十六›,幸東阿‹山東陽穀东北阿城镇›,北登太行山,至天井關‹山西晉城南›。行,戶剛翻。夏,四月,乙卯‹六›,還宮。庚申‹十一›,假于祖禰mí。虞書:一歲巡四嶽,歸格于藝祖。孔安國註曰:巡狩四嶽,然後歸,告至文祖之廟。賢曰:假,至也,音格。禰,父廟。
〖译文〗 [7]三月壬辰(十三日),章帝临幸东平国,追念前东平王刘苍,对刘苍的儿子们说:“我想念他,来到他的故地,屋舍尚在,人已死亡!”说着,流下眼泪,沾湿衣襟。于是来到刘苍陵墓,命人用牛、羊、猪三牲设祭。章帝亲自在祠庙祭拜刘苍的牌位,尽情地哭泣。当年东平王刘苍从京城归国时,原骠骑将军府官员丁牧、周栩因刘苍礼贤下士,不忍离去,便留下来做了亲王府的家臣,至今已数十年,曾事奉刘苍祖孙三代。章帝听说后,召见丁、周二人,既怜惜他们久居下位,又要宣扬刘苍的美德,便将他们全都擢升为议郎。三月乙未(十六日),章帝临幸东阿,北行,登上太行山,到达天井关。夏季,四月乙卯(初六),返回京城皇宫。四月庚申(十一日),到宗庙祭告出巡经过。
8五月,徙江陵王恭為六安王‹府舒县,安徽庐江›。恭封六安王,以廬江郡為國,在雒陽東一千七百里。
〖译文〗 [8]五月,章帝将江陵王刘恭改封为六安王。
9秋,七月,庚子‹二十三›,詔曰:「春秋重三正,慎三微。賢曰:三正,謂天、地、人之正。所以有三者,由有三微之月,王者所當奉而成之。禮記曰:正朔三而改,文質再而復。三微者,三正之始;萬物皆微,物色不同,故王者取法焉。十一月時,陽氣始施於黃泉之下,色皆赤;赤者陽氣,故周為天正,色尚赤。十二月,萬物始牙而色白,白者陰氣,故殷為地正,色尚白。十三月,萬物莩fú甲而出,其色皆黑,人得加功展業;故夏為人正,色尚黑。尚書大傳曰:夏以十三月為正,平旦為朔;殷以十二月為正,雞鳴為朔;周以十一月為正,夜半為朔。必以三微之月為正者,當爾之時,物皆尚微,王者受命,當扶微理弱,奉承之義也。其定律無以十一月、十二月報囚,止用冬初十月而已。」
〖译文〗 [9]秋季,七月庚子(二十三日),章帝下诏说:“《春秋》重天、地、人‘三正’,而慎‘三微’,即‘三正’的开始。现制定法律:每年的十一月、十二月,不许判决罪人。只准在冬初十月判决罪人。”
10冬,南單于遣兵與北虜溫禺犢王戰於涿邪山‹蒙古巴彦温都尔山›,斬獲而還。武威‹甘肅武威›太守孟雲上言:「北虜以前既和親,而南部復往抄掠,復,扶又翻。北單于謂漢欺之,謀欲犯塞,謂宜還南所掠生口以慰安其意。」詔百官議於朝堂。朝,直遙翻。太尉鄭弘、司空第五倫以為不可許,司徒桓虞及太僕袁安以為當與之。弘因大言激厲虞曰:「諸言當還生口者,皆為不忠!」虞廷叱之,倫及大鴻臚韋彪皆作色變容。臚,陵如翻。司隸校尉舉奏弘等,弘等皆上印綬謝。詔報曰:「久議沈滯,沈,持林翻。各有所志,蓋事以議從,策由眾定,誾誾yín衎衎kàn,得禮之容,賢曰:誾誾,忠正貌。衎衎,和樂貌。誾,魚巾翻。衎,音侃,又苦旦翻。寢嘿抑心,更非朝廷之福。寢,息也。君何尤而深謝!其各冠履!」帝乃下詔曰:「江海所以【章:甲十六行本「以」下有「能」字;乙十一行本同。】長百川者,以其下之也。老子曰:江海所以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也。長,知兩翻。下,遐稼翻。少加屈下,尚何足病!況今與匈奴君臣分定,少,詩沼翻。分,扶問翻。辭順約明,貢獻累至,豈宜違信,自受其曲!其敕度遼及領中郎將龐奮倍雇南部所得生口以還北虜;領中郎將,領護匈奴中郎將也。賢曰:雇,賞報也。其南部斬首獲生,計功受賞,如常科。」
〖译文〗 [10]冬季,南匈奴单于发兵,同北匈奴温禺犊王在涿邪山交战。南匈奴得胜,斩杀并俘虏北匈奴的人民和牲畜后返回。武威太守孟云上书说:“北匈奴先前已同汉朝和解,而南匈奴又去进行抢掠,北匈奴单于会说汉朝是在欺弄他,因而打算进犯边塞。我建议,应当让南匈奴归还抢来的俘虏和牲畜,以安抚北匈奴。”章帝下诏,命群臣在朝堂会商。太尉郑弘、司空第五伦认为不应归还,司徒桓虞和太仆袁安则认为应当归还。双方意见争执不下,郑弘因而大声激怒桓虞说:“凡是声称应当归还俘虏和牲畜的,都是不忠之人!”桓虞也在朝堂呵斥郑弘,第五伦和大鸿胪韦彪全都愤怒得变了脸色。于是司隶校尉上书弹劾郑弘等人,郑弘等人全都交上印信绶带谢罪。章帝下诏答复道:“问题反复讨论,迟迟不决,群臣们的意见,各不相同。大事需要集思广益,政策需由众人商定。忠诚、正直而和睦,这才符合朝廷之礼,而缄默不语压抑情志,更不是朝廷之福。你们有什么过失要谢罪?请各自戴上官帽,穿上鞋!”于是章帝便下诏决定:“江海所以成为百川的首领,是由于其地势低下。汉朝略受委屈,又有什么危害!何况如今在汉朝与北匈奴之间,君臣的名分已确定。北匈奴言辞恭顺而守约,不断进贡,难道我们应当违背信义,自陷于理亏的境地?现命令度辽将军兼中郎将庞奋,用加倍的价格赎买南匈奴所抢得的俘虏和牲畜,归还给北匈奴。而南匈奴曾杀敌擒虏,应当论功行赏,一如惯例。”
三年(丙戌,八六)#
1春,正月,丙申‹二十二›,帝‹刘炟,时年二十九›北巡;辛丑‹二十七›,耕于懷‹河南武陟›;二月,乙丑‹二十一›,敕侍御史、司空曰:「方春所過,毋得有所伐殺;車可以引避,引避之,騑fēi馬可輟解,輟解之。」侍御史,掌舉劾;司空,掌土功。車駕行幸,則侍御史掌舉劾道路之不如法,司空帥工徒治道路,修橋梁,故皆敕之。賢曰:夾轅為服馬,服馬外為騑馬。孔穎達曰:車有一轅,而四馬駕之,中央兩馬夾轅者名服馬,兩邊名騑馬,亦曰驂馬。騑,音非。戊辰‹二十四›,進幸中山‹河北定州›,出長城;賢曰:史記,蒙恬為秦築長城,西自臨洮,東至海。余謂此非秦長城,蓋趙所築長城也。癸酉‹二十九›,還,幸元氏‹河北元氏›;三月,己卯‹六›,進幸趙‹河北邯鄲›;趙國,在雒陽北一千一百里。辛卯‹十八›,還宮‹洛阳›。
〖译文〗 [1]春季,正月丙申(二十二日),章帝到北方巡视。正月辛丑(二十七日),在怀县举行耕藉之礼。二月乙丑 (二十一日),训令侍御史、司空说:“如今正值春季,我所经过的地方,不得造成任何伤害。车辆可以绕行便绕行,驾车的边马能够解除便解除。”二月戊辰(二十四日),前往中山国,穿越长城。二月癸酉(二十九日),返回,临幸元氏县。三月己卯(初六),前往赵国。三月辛卯(十八日),返回京城皇宫。
2太尉鄭弘數陳侍中竇憲權勢太盛,數,所角翻。言甚苦切,憲疾之。會弘奏憲黨尚書張林、雒陽令楊光在官貪殘。書奏,吏與光故舊,因以告之,光報憲。憲奏弘大臣,漏洩密事,帝詰讓弘。詰,去吉翻。夏,四月,丙寅‹二十三›,收弘印綬。弘自詣廷尉,詔敕出之,因乞骸骨歸,未許。病篤,上書陳謝曰:「竇憲姦惡,貫天達地,海內疑惑,賢愚疾惡,惡,烏路翻。謂『憲何術以迷主上!近日王氏之禍,昞然可見。』謂王氏以戚屬而成篡國之禍。昞,音炳。陛下處天子之尊,處,昌呂翻。保萬世之祚,而信讒佞之臣,不計存亡之機;臣雖命在晷guǐ刻,死不忘忠,願陛下誅四凶之罪,以厭人鬼憤結之望!」厭,一豔翻;滿也。考異曰:袁紀云:「弘為尚書僕射,烏孫王遣子入侍,上問弘:『當答其使否?』弘對曰:『烏孫前為大單于所攻,陛下使小單于往救之,尚未賞;今如答之,小單于不當怨乎!』上以弘議問侍中竇憲,對曰:『禮存往來。弘章句諸生,不達國體。』上遂答烏孫。小單于忿恚,攻金城郡,殺太守任昌。上謂弘曰:『朕前不從君議,果如此。』弘對曰:『竇憲,姦臣也,有少正卯之行,未被兩觀之誅,陛下前何為用其議!』按肅宗時無小單于寇金城事,今不取。帝省章,遣醫視弘病,比至,已薨。省,悉景翻。比,必寐翻。
〖译文〗 [2]太尉郑弘屡次上书,指出侍中窦宪的权势太盛,言辞极具苦心而恳切,窦宪对他十分怀恨。后来,当郑弘弹劾窦宪的党羽尚书张林和洛阳令杨光,说他们为官贪赃枉法而行为残暴的时候,奏书呈上,处理奏书的官吏却是杨光的旧交,此人便通知杨光,杨光又报告了窦宪。于是窦宪弹劾郑弘身为重臣,泄露机密。章帝因此责问郑弘。夏季,四月丙寅(二十三日),收回郑弘的印信绶带。郑弘亲自到廷尉投案待审,章帝下诏将他释放。于是他请求退休回乡,但未被批准。郑弘病重,上书谢恩说:“窦宪的奸恶,上通于天,下达于地,天下人疑惑不解,贤者愚者心怀憎恶,都说:‘窦宪用什么方法迷住了主上!近代王莽之祸,依然历历在目。’陛下居于天子的尊位,守护万世长存的帝业,却信任进谗献媚的奸臣,而不计较这是关系国家存亡的关键!我虽然命在顷刻之间,死而不忘效忠,愿陛下如舜帝除掉‘四凶’一样惩办奸臣之罪,以平息人与鬼神共同的愤恨!”章帝看到奏书后,派医生为郑弘诊病。当医生到达郑家的时候,郑弘已经去世。
3以大司農宋由為太尉。
〖译文〗 [3]将大司农宋由任命为太尉。
4司空第五倫以老病乞身;委身以事君,則身非我有,故於其老而乞退也,謂之乞身,猶言乞骸骨也。五月,丙子‹三›,賜策罷,以二千石俸終其身。倫奉公盡節,言事無所依違。若依若違,兩可不決之論也。性質愨què,少文采,少,詩沼翻。在位以貞白稱。或問倫曰:「公有私乎?」對曰:「昔人有與吾千里馬者,吾雖不受,每三公有所選舉,心不能忘,亦【章:甲十六行本「亦」上有「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終不用也。若是者,豈可謂無私乎!」
〖译文〗 [4]司空第五伦因年老患病请求退休。五月丙子(初三),章帝赐策书,将第五伦免官,赏给他二千石的终身俸禄。第五伦奉公尽节,发表政见时观点鲜明,从不模棱两可。他天性质朴诚实,少有文采,为官以清白著称。有人问第五伦说:“阁下有私心吗?”他回答道:“从前曾有人送我千里马,我虽未接受,但每当要三公举荐人才的时候,心中总不忘此事,只是最终也没有举荐这个人。像这样,难道能说没有私心吗?”
以太僕袁安為司空。
〖译文〗 章帝将太仆袁安任命为司空。
5秋,八月,乙丑‹二十四›,帝幸安邑‹山西夏縣›,觀鹽池。安邑縣,屬河東郡;鹽池在縣西南。楊佺期洛陽記曰:河東鹽池長七十里,廣七里,水氣紫色。許慎曰:河東鹽池袤五十一里,廣七里,周百一十六里。酈道元曰:安邑鹽池,上承鹽水,水出東南薄山,西北流逕巫咸山北,又逕安邑故城南,又西流,注于鹽池。水出石鹽,自然即成,朝取夕復,終無減損。唯山暴雨,澍甘澤,潢潦奔逸,則鹽池用耗;故公私共堨è水逕,防其淫濫,故謂之鹽水,亦為堨è水也。池西又有一池,謂之女鹽澤,東西二十五里,南北二十里,在猗yī氏故城南。土人鄉俗引水裂沃麻,分灌川野,畦qí水耗竭,土自成鹽,即所謂咸鹺cuó也,而味苦。賢曰:在今蒲州虞鄉縣西。九月,還宮。
〖译文〗 [5]秋季,八月乙丑(二十四日),章帝临幸安邑,视察盐池。九月,返回京城皇宫。
6燒當羌‹青海湟中一带›迷吾復與弟號吾及諸種反。復,扶又翻。種,章勇翻。號吾先輕入,寇隴西‹甘肅臨洮›界,督烽掾李章追之,督烽掾,郡掾之督烽燧者。生得號吾,將詣郡。號吾曰:「獨殺我,無損於羌;誠得生歸,必悉罷兵,不復犯塞。」隴西太守張紆放遣之,羌即為解散,為,於偽翻。各歸故地。迷吾退居河北‹青海貴德至尖扎县段黃河称逢留大河›歸義城‹青海贵德东北›。河北,逢留大河之北也。歸義城,本漢所築,以招來諸羌之歸義者。
〖译文〗 [6]羌人烧当部落首领迷吾又与弟弟号吾和其他部落起来造反。号吾率先轻装入侵,进犯陇西郡边界。督烽掾李章进行追击,将号吾生擒,押送到郡府。号吾说:“杀我一人,羌人并无损失,如果放我活着回去,我一定设法使羌军全部撤兵,不再侵犯边塞。”陇西太守张纡便将号吾放走,羌军果然随即被号吾解散,各自返回故地。迷吾退居到黄河以北的归义城。
7疏勒‹新疆喀什›王忠從康居‹都卑阗城,中亚巴尔喀什湖西南锡尔河北岸突厥斯坦›王借兵,還據損中,忠叛見上卷元年。賢曰:損中,未詳;東觀記作「頓中」,續漢書及華嶠書并作「損中」,本或作「楨」,未知孰是。余按西域傳,靈帝建寧三年,涼州刺史孟佗,遣兵討疏勒,攻楨中城。「楨中」是也。遣使詐降於班超;超知其姦而偽許之。忠從輕騎詣超,超斬之,因擊破其眾,南道遂通。
〖译文〗 [7]疏勒王忠向康居王借兵,回到损中据守,派使者向班超诈降。班超看穿他的诡计,假意应允。于是忠便带领轻装骑兵前来拜见班超,班超将他斩首,又乘机击败他的部众。西域南道从此畅通。
8楚許太后薨。楚王英之徙也,許太后留楚宮。詔改葬楚王英,追爵諡曰楚厲侯。諡法:殺戮無辜曰厲。
〖译文〗 [8]楚国许太后去世。章帝下诏,改建楚王刘英之墓,将他追封为楚厉侯。
9帝以潁川‹河南禹州›郭躬為廷尉。決獄斷刑,斷,丁亂翻。多依矜恕,條諸重文可從輕者四十一,奏之,事皆施行。
〖译文〗 [9]章帝将颖川人郭躬任命为廷尉。郭躬在审案判刑的时候,多采取宽大慎重的态度。他从关于判处重刑的律文中,找出四十一条可以从轻判处的,加以整理,上奏章帝。他的建议被一一采纳实施。
10博士魯國曹褒上疏,以為「宜定文制,著成漢禮。」太常巢堪巢姓,有巢氏之後,春秋有巢牛臣。以為「一世大典,非褒所定,言非褒所能定。不可許。」帝知諸儒拘攣,攣,呂員翻。難與圖始,賢曰:拘攣,猶拘束也。朝廷禮憲,宜以時立,乃拜褒侍中。玄武司馬班固以為「宜廣集諸儒,共議得失。」百官志:玄武司馬,主南宮玄武門,秩比千石。帝曰:「諺言:『作舍道邊,三年不成。』會禮之家,名為聚訟,會禮,言會而議禮。賢曰:聚訟,言相爭不定也。互生疑異,筆不得下。昔堯作大章,一夔足矣。」堯作樂曰大章。記曰:大章,章之也。賢曰:夔,堯樂官。呂氏春秋曰:魯哀公問於孔子曰:樂正,夔一足矣。皇侃曰:章,明也。民樂堯德大明,故名樂曰大章。
〖译文〗 [10]博士鲁国人曹褒上书指出:“应当建立典章制度,编写汉朝礼仪大典。”太常巢堪认为:“这是一代大典,非曹褒这样地位的人所能制定,不可应许。”章帝知道儒生拘谨,难以一同创新,而朝廷的礼仪规章,却应当及时确立,于是就任命曹褒为侍中。玄武司马班固认为:“应当广招儒家各派学者,综合不同的意见,共同讨论。”章帝说:“俗话说:‘路边建房,三年不成。’众人会商讨论礼仪制度,就像在一起吵架,相互生出各种疑问和分歧,无法下笔。从前舜帝作《大章》时,有夔一人就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