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紀九起屠維大荒落(己巳),盡重光協洽(辛未),凡三年。
孝懷皇帝中#
永嘉三年(己巳,三零九)#
1春,正月,辛丑朔‹一›,熒惑犯紫微。紫微,即紫宮也。漢‹都蒲子山西省隰县›太史令宣于脩之,考異曰:晉春秋作「鮮于脩之」。今從載記、十六國春秋。余按姓氏諸書,有鮮于而無宣于。言於漢主淵曰:「不出三年,必克洛陽。蒲子‹山西隰县›崎嶇,難以久安;崎,丘奇翻。嶇,丘于翻。平陽‹山西临汾›氣象方昌,請徙都之。」淵從之。大赦,改元河瑞。時汾水得玉璽,淵因改元河瑞。
〖译文〗 [1]春季,正月,辛丑朔(初一),火星犯紫微星座。汉太史令鲜于修之对汉主刘渊说:“不出三年,一定能攻克洛阳,蒲子地形崎岖,难以在这儿长久安居,平阳的天象正好昌盛,请把都城迁到那里。”刘渊采纳了这个建议。宣布大赦,改年号为河瑞。
2三月,戊申‹九›,高密孝王略薨。以尚書左僕射山簡為征南將軍、都督荊、湘、交、廣四州諸軍事,鎮襄陽‹湖北襄樊›。代略也。簡,濤之子也,嗜酒,不恤政事;表「順陽‹河南省淅川县东南›內史劉璠得眾心,恐百姓劫璠為主」。詔徵璠為越騎校尉。璠,扶元翻。南州由是遂亂,父老莫不追思劉弘。史言劉弘父子得江、漢間民心。
〖译文〗 [2]三月,戊申(初九),高密孝王司马略去世。任尚书左仆射山简为征南将军,都督荆州、湘州、交州、广州诸军事,镇守襄阳。山简是山涛的儿子,嗜好喝酒,不把军政事务放地心上。上奏表说:“顺阳内史刘很得人心,恐怕百姓要劫持刘作首领。”于是朝廷诏令任命刘为越骑校尉。南州地区因此而大乱,当地父老乡亲没有不追念刘的父亲刘弘的。
3丁巳‹十八›,太傅越自滎陽‹河南滎陽›入京師。越自去年徙屯滎陽。中書監王敦謂所親曰:「太傅專執威權,而選用表請,尚書猶以舊制裁之,今日之來,必有所誅。」
〖译文〗 [3]丁巳(十八日),太傅司马越从荥阳进入京城。中书监王敦对他所亲近的人说:“太傅独揽威势权力,但选拔任用官员仍上表请示,而尚书仍然按照过去的制度来裁定,因此太傅现在到京城,一定会杀掉一些官员。”
帝‹司马炽,本年二十六岁›之為太弟也,與中庶子繆播親善,及即位,以播為中書監,繆胤為太僕卿,太僕,九卿也;但晉官未有「卿」字,「卿」字衍。委以心膂;帝舅散騎常侍王延、尚書何綏、太史令高堂沖,并參機密。越疑朝臣貳於己,散,悉亶翻。騎奇寄翻。朝,直遙翻。劉輿、潘滔勸越悉誅播等。越乃誣播等欲為亂,乙丑‹二十六›,遣平東將軍王秉,帥甲士三千入宮,執播等十餘人於帝側,付廷尉,殺之。越因繆播兄弟以克河間,今又殺之,權勢之爭可畏哉!帥,讀曰率。帝歎息流涕而已。
〖译文〗 怀帝当太弟时,与中庶子缪播关系亲密要好,即皇帝位后,任缪播为中书监,任缪胤为太仆卿,把他们当作心腹。怀帝舅父散骑常侍王延和尚书何绥、太史令高堂冲一起参与朝廷的机密事务。司马越怀疑朝廷大臣对自己有异心,刘舆、潘滔也劝说司马越把缪播等人全杀了。司马越于是诬陷缪播等人图谋叛乱。乙丑(二十六日),派平东将军王秉,率领三千兵士进入皇宫,在怀帝身边逮捕缪播等十余人,交付廷尉,把他们杀了。怀帝只能叹息流泪而已。
綏,曾之孫也。初,何曾侍武帝宴,退,謂諸子曰:「主上開創大業,吾每宴見,見,賢遍翻。未嘗聞經國遠圖,惟說平生常事,非貽yí厥孫謀之道也;及身而已,後嗣其殆乎!嗣,祥吏翻。汝輩猶可以免;」指諸孫曰:「此屬必及於難。」難,乃旦翻。及綏死,兄嵩哭之曰:「我祖其殆聖乎!」曾日食萬錢,猶云無下箸處。著,遲據翻,梜jiā也。子劭,日食二萬。綏及弟機、羨,汰侈尤甚;與人書疏,詞禮簡傲。河內‹河南省沁阳市›王尼見綏書,謂人曰:「伯蔚居亂世而矜豪乃爾,其能免乎!」人曰:「伯蔚聞卿言,必相危害。」尼曰:「伯蔚比聞我言,自已死矣!」何綏,字伯蔚。比,必寐翻,及也。蔚,紆勿翻。及永嘉之末,何氏無遺種。種,章勇翻。
〖译文〗 何绥是何曾的孙子。当初,何曾曾在武帝司马炎的宴会上侍奉,离开宴会后,对儿子们说:“皇上开创伟大的基业,我每次在宴会上见他,从没有听到治理国家的长远打算,只是听他说平生的一些日常事情,这不是替子孙后代考虑的作法。他只考虑自己,他的后代继承人危险呀!你们还能够免祸。”指着孙子们又说:“他们一定会遭到国难。”何绥死后,哥哥何嵩哭着说:“我们的祖父几乎是圣人啊!”何曾生活奢侈,吃饭一天要耗费万钱,还说没有下筷子的地方。儿子何劭,一天吃掉二万钱。何绥和弟弟何机、何羡,更加奢侈,给人写信,用词非常傲慢。河内人王尼看到何绥写的信,对人说:“伯蔚身居乱世还这样自负傲慢,难道能免祸吗?”听的人说:“伯蔚听到你的话,一定会害你。”王尼说:“等伯蔚听到我的这些话时,他自己已经死了。”何绥字伯蔚。等到永嘉末年,何氏一家已经没有子孙留存在世了。
臣光曰:何曾議【章︰甲十行本「議」作「護」;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武帝偷惰,取過目前,不為遠慮;知天下將亂,子孫必與其憂;與,讀曰預。何其明也!然身為僭侈,使子孫承流,卒以驕奢亡族,卒,子恤翻。其明安在哉!且身為宰相,知其君之過,不以告而私語於家,非忠臣也。
〖译文〗 臣司马光曰:何曾议论晋武帝苟且懒惰,只顾眼前利益,不为长远考虑,而预知天下将要发生变乱,子孙一定会卷入这忧虑当中,多么英明!但是自己超越本分奢侈无度,使子孙效仿继承这坏毛病,最后因为骄傲奢侈而亡族,这英明又在哪里呢?再说身为宰相,知道自己君主的过错,不忠告君主却在家私下议论,不是忠臣。
4太傅越以王敦為揚州刺史。為敦亂東晉張本。
〖译文〗 [4]太傅司马越任王敦为扬州刺史。
5劉寔連年請老,朝廷不許。尚書左丞劉坦上言:「古之養老,以不事為優,不事,謂不使任事也。不以吏之為重,謂宜聽寔所守。」丁卯‹二十八›,詔寔以侯就第。以王衍為太尉。
〖译文〗 [5]刘连年请求告老还乡,朝廷不同意。尚书左丞刘坦给朝廷上言:“古代养老,以不使任职为好,并不把任职视为看重他,所以说应当尊重刘自己的安排。”丁卯(二十八日),诏令刘以侯爵的身分回归府第。任王衍为太尉。
太傅越解兗州牧,領司徒,越以頃來興事,多由殿省,謂誅楊駿,廢賈后,誅趙王倫、齊王冏及討成都王穎,及羊后、太子覃屢廢屢立,皆殿中人為之。乃奏宿衛有侯爵者皆罷之。時殿中武官并封侯,由是出者略盡,皆泣涕而去。更使右衛將軍何倫、左衛將軍王秉領東海國兵數百人宿衛。自是帝左右皆越私人。
〖译文〗 太傅司马越辞去兖州牧的职务,而兼任司徒。司马越根据近年来朝廷发生变故、根由大多出在宫殿官署这一情况,于是上奏请将有侯爵身分的宫廷侍卫全都罢免。当时宫殿中的武官都封了侯,因此宫殿武官差不多都被解职。他们都流着泪离开了官殿。然后改为让右卫将军何伦、左卫将军王秉带领几百名属于司马越的东海国兵士担任皇宫禁卫。
6左積弩將軍朱誕奔漢,武帝泰始四年,罷振威、揚威護軍,置左右積弩將軍。具陳洛陽孤弱,勸漢主淵攻之。淵以誕為前鋒都督,以滅晉大將軍劉景為大都督,將兵攻黎陽‹河南浚县›,克之;又敗王堪於延津‹河南省卫辉市东古黄河渡口›,沈男女三萬餘人於河。敗,補邁翻。沈,持林翻。淵聞之,怒曰:「景何面復見朕!復,扶又翻。且天道豈能容之!吾所欲除者,司馬氏耳,細民何罪!」黜景為平虜將軍。劉淵之識略,非聰、曜所能及也。
〖译文〗 [6]左积弩将军朱诞奔汉,具体陈说洛阳城中势单力薄的情况,劝汉主刘渊趁机攻打洛阳。刘渊让朱诞任前锋都督,让灭晋大将军刘景任大都督,带兵攻克了黎阳。又在延津打败王堪,把三万多男女百姓沉入黄河。刘渊听说后,生气地说:“刘景有什么脸面再来见朕!再说上天之道难道能容忍这种残忍的行动?我所想要消灭的,只是司马氏家族罢了,普通百姓有什么罪?”把刘景降职为平虏将军。
7夏,大旱,江、漢、河、洛皆竭,可涉。川竭,亡國之徵。
〖译文〗 [7]夏季,大旱,长江、汉水、黄河、洛阳都枯竭了,可以徒步渡过去。
8漢安東大將軍石勒寇鉅鹿‹河北省宁晋县西南›、常山‹河北正定›,眾至十餘萬,集衣冠人物,別為君子營。石勒起於胡羯餓隸而能如此,此其所以能跨有中原也。以趙郡‹河北高邑›張賓為謀主,刁膺為股肱,夔安、孔萇、支雄、桃豹、逯lù明為爪牙。姓譜:夔子之後,以國為姓。後趙支雄傳云,其先,月支胡人也。桃,春秋魯邑,以邑為姓;一曰古高士左伯桃之後。逯,盧谷翻。并州‹山西中部›諸胡羯多從之。羯,居謁翻。
〖译文〗 [8]汉安东大将军石勒进犯钜鹿、常山,有十多万人。聚集了一些有身分的人士,另外编成君子营。以赵郡人张宾作主要谋士,刁膺作为辅佐,以夔安、孔苌、支雄、桃豹、逯明作为助手。并州的胡人、羯人大多都跟随石勒。
初,張賓好讀書,好,呼到翻。闊達有大志,常自比張子房。及石勒徇山東,賓謂所親曰:「吾歷觀諸將,無如此胡將軍者,勒,本胡也,故謂之胡將軍。可與共成大業!」乃提劍詣軍門,大呼請見,勒亦未之奇也。賓數以策干勒,呼,火故翻。數,所角翻。已而皆如所言;勒由是奇之,署為軍功曹,動靜咨之。
〖译文〗 当初,张宾喜欢读书,豁达而胸怀大志,常常把自己比作西汉张良。等到石勒攻取崤山以东地区,张宾对所亲近的人说:“我一一观察那些战将,没有比得上这位胡人将军的,可以和他一起成就大业!”于是提起剑到军营门前,大声呼喊请求接见,但石勒并没有认为他有超群之处。张宾多次向石勒献上计策,事情结束后全都与张宾预料的一样。石勒因此才感到他不同寻常,安排他为军功曹,一举一动都要去问他。
9漢主淵以王彌為侍中、都督青•徐•兗•豫•荊•揚六州諸軍事、征東大將軍、青州牧,與楚王聰共攻壺關‹山西长治北›,以石勒為前鋒都督。劉琨遣護軍黃肅、韓述救之,聰敗述於西澗‹山西长治西›,勒敗肅於封田‹山西长治北›,皆殺之。西澗、封田,皆當在壺關東南。敗,補邁翻。考異曰:石勒載記「肅」作「秀」,「封」作「白」。今從十六國春秋及劉琨集。
〖译文〗 [9]汉主刘渊以王弥担任侍中,都督青、徐、兖、豫、荆、扬六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青州牧,与楚王刘聪一起进攻壶关,以石勒任前锋都督。刘琨派遣护军黄肃、韩述救援壶关,刘聪在西涧打败韩述,石勒在封田打败黄肃,把他们都杀了。
太傅越遣淮南‹安徽寿县›內史王曠、考異曰:十六國春秋作「王廣」,今從帝紀。將軍施融、曹超將兵拒聰等。曠濟河,欲長驅而前,融曰:「彼乘險間出,間,古莧翻。我雖有數萬之眾,猶是一軍獨受敵也。且當阻水為固以量形勢,量,音良。然後圖之。」曠怒曰:「君欲沮眾邪!」沮,在呂翻。融退曰:「彼善用兵,曠闇於事勢,吾屬今必死矣!」曠等於【章︰甲十一行本「於」作「踰」;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太行行,戶剛翻。與聰遇,戰於長平‹山西高平›之間,曠兵大敗,融、超皆死。
〖译文〗 太傅司马越派遣淮南内史王旷、将军施融、曹超带兵抵御刘聪等人。王旷渡过黄河,相长驱直入,施融说:“他们凭借天险抄小路出击,我们即使有几万人马,仍然还是孤军单独受敌。应该暂且借河水当作屏障来观察形势变化,然后再图谋他们。”王旷发怒说:“您要败坏士气啊!”施融退出去说:“人家善于用兵,而王旷却不明白战事情势,我们这些人今天一定要死了!”王旷等人在太行与刘聪遭遇,在长平地区交战,王旷的军队惨败,施融、曹超都战死。
聰遂破屯留‹山西屯留›、長子‹山西长子›,屯,音純。凡斬獲萬九千級。上黨‹山西省黎城县西南›太守龐淳以壺關降漢。降,戶江翻。考異曰:十六國春秋作「劉惇」,劉琨傳作「襲醇」。今從帝紀。劉琨以都尉張倚領上黨太守,據襄垣‹山西襄垣›。襄垣縣,屬上黨郡。宋白曰:襄垣,趙襄子所築,因以為名。
〖译文〗 刘聪于是攻陷屯留、长子,一共斩获一万九千首级。上党太守庞淳交出壶关向汉投降。刘琨派都尉张倚兼任上党太守,占据襄垣。
初,匈奴劉猛死,見七十九卷武帝泰始八年。右賢王去卑之子誥升爰代領其眾。誥升爰卒,子虎立,居新興‹山西忻县›,號鐵弗氏,鐵弗氏之後為赫連勃勃。與白部鮮卑皆附於漢。考異曰:劉琨集作「百部」,今從後魏書、晉書。劉琨自將擊虎,將,即亮翻。考異曰:帝紀:「七月,劉聰及王彌圍壺關,琨使兵救之,為聰所敗。王廣等及聰戰,又敗。龐淳以郡降賊。」十六國春秋:「淵五月,遣聰攻壺關,敗韓述、黃肅。六月,晉遣王廣等來討。七月,戰於長平,晉師敗,劉惇以壺關降。」按劉琨集載六月癸巳,琨答太傅府書曰:「聰、彌入上黨、龐淳不能禦。」又曰:「安居失利,韓述授首,封田之敗,黃肅不還,浹辰之間,名將仍殄。」又曰:「即重遣江陶都尉張倚領上黨太守,疾據襄垣;續遣鷹揚將軍趙擬、梁余都尉李茂與倚併力,輕行夜襲。賊捐棄輜車,宵遁而退,追尋討截,獲三分之二。當聰、彌之未走,烏丸、劉虎構為變逆,西招白部,遣使致任,稱臣於淵,殘州困弱,內外受敵,輒背聰而討虎,自四月八日攻圍。」然則琨討虎以上事,皆在四月以前也。蓋晉、漢二史,皆據奏報,事畢而言之;今依琨集為定。劉聰遣兵襲晉陽‹山西太原›,不克。
〖译文〗 当初,匈奴人刘猛死去,右贤王去卑的儿子诰升爰代替他率领部众。诰升爰去世,他的儿子刘虎立为首领,居住新兴,号称铁弗氏,与白部鲜卑都归附于汉。刘琨自己带兵攻打刘虎,刘聪派兵袭击晋阳,没有攻克。
10五月,漢主淵封子裕為齊王,隆為魯王。
〖译文〗 [10]五月,汉主刘渊把儿子刘裕封为齐王,刘隆封为鲁王。
11秋,八月,漢主淵命楚王聰等進攻洛陽;詔平北將軍曹武等拒之,皆為聰所敗。敗,補邁翻。聰長驅至宜陽‹河南省宜阳县西›,自恃驟勝,怠不設備。九月,弘農‹河南灵宝东北›太守垣延詐降,垣,姓;延,名。降,戶江翻。夜襲聰軍,聰大敗而還。
〖译文〗 [11]秋季,八月,汉主刘渊命令楚王刘聪等人进兵攻打洛阳。朝廷诏令平北将军曹武等人抵御刘聪,都被刘聪打败。刘聪长驱直入到达宜阳,自己倚仗着已经多次取胜,懈怠而不进行防备。九月,弘农太守垣延假装投降,夜间突袭刘聪的军队,刘聪大败而归。
王浚遣祁弘與鮮卑段務勿塵擊石勒于飛龍山‹河北元氏西北›,隋地理志,恆山郡石邑縣有飛龍山。括地志:封龍山,一名飛龍山,在恆山鹿泉縣南四十五里。大破之,勒退屯黎陽‹河南浚县›。
〖译文〗 王浚派遣祁弘与鲜卑人段务勿尘在飞龙山攻打石勒,石勒大败,撤退到黎阳驻扎。
12冬,十月,漢主淵復遣楚王聰、王彌、始安王曜、汝陰王景帥精騎五萬寇洛陽,復,扶又翻。帥,讀曰率。騎,奇寄翻。大司空鴈門‹山西代县›剛穆公呼延翼帥步卒繼之。北狄傳,匈奴四姓,有呼延氏、卜氏、蘭氏、喬氏,而呼延氏最貴。丙辰‹二十一›,聰等至宜陽‹河南宜阳›。朝廷以漢兵新敗,不意其復至,大懼。辛酉‹二十六›,聰屯西明門。西明門,洛城西面南頭第二門也。北宮純等夜帥勇士千餘人出攻漢壁,斬其征虜將軍呼延顥。壬戌‹二十七›,聰南屯洛水。洛水,過洛城南。乙丑‹一›,呼延翼為其下所殺,其眾自大陽‹山西平陆›潰歸。淵敕聰等還師;聰表稱晉兵微弱,不可以翼、顥死故還師,固請留攻洛陽,淵許之。太傅越嬰城自守。戊寅‹十四›,聰親祈嵩山,嵩山,在河南陽城縣。留平晉將軍安陽哀王厲、冠軍將軍呼延朗督攝留軍;冠,古玩翻。太傅參軍孫詢說越乘虛出擊朗,斬之,說,輸芮翻。厲赴水死。王彌謂聰曰:「今軍既失利,洛陽守備猶固,運車在陝‹河南三门峡市›,糧食不支數日。聰自宜陽而東,又南進,屯于洛水,既為晉所敗,運車在陝,糧道隔絕。陝,失冉翻。殿下不如與龍驤還平陽,淵以族子曜為龍驤大將軍。驤,思將翻。裹糧發卒,更為後舉;下官亦收兵穀,待命於兗、豫,不亦可乎!」聰自以請留,未敢還。宣于脩之言於淵曰:「歲在辛未,乃得洛陽。今晉氣猶盛,大軍不歸,必敗。」淵乃召聰等還。
〖译文〗 [12]冬季,十月,汉主刘渊再次派遣楚王刘聪、王弥、始安王刘曜、汝阴王刘景率领五万精锐骑兵进犯洛阳,大司空雁门刚穆公呼延翼带领步兵作为后续军队。丙辰(二十一日),刘聪等人到达宜阳。朝廷因为汉军刚刚失败,没有料到他们这么快又来了,大为恐慌。辛酉(二十六日),刘聪屯兵西明门。北宫纯等人带领一千多勇士趁黑夜突袭汉军营垒,杀了他们的征虏将军呼延颢。壬戌(二十七日),刘聪向南到洛水驻扎。乙丑(疑误),呼延翼被自己的部下杀死,部众从大阳溃散逃回。刘渊下令让刘聪等人撤兵回来。刘聪上奏表说,晋朝军队微弱,不能因为呼延翼、呼延颢死了而撤兵,坚持要留下来进攻洛阳,刘渊同意了。太傅司马越加强环城防守。戊寅(疑误),刘聪自己到嵩山祈祷,留下平晋将军安阳哀王刘厉、冠军将军呼延朗代理指挥留守的军队。太傅参军孙询劝司马越乘虚出兵袭击呼延朗,杀死了呼延朗。刘厉跳入洛水而死。王弥对刘聪说:“现在军队既然失利,洛阳的防守还很坚固,而我们的运粮车还在陕地,粮食支持不了几天,殿下不如与龙骧大将军刘曜退还平阳,筹备粮食发给兵士,再进行下一步行动。我也收兵筹谷,在兖、豫地区待命,不也是可以的吗?”刘聪因为是自己请求留下,没有敢撤兵。宣于之对刘渊说:“到了辛未年,才能得到洛阳,现在晋朝气运还旺盛,大军不撤回来,一定失败。”刘渊于是召刘聪等人回来。
13天水‹甘肃甘谷›人訇琦等訇hōng,呼宏翻。殺成太尉李離、尚書令閻式,以梓潼‹四川梓潼›降羅尚;降,戶江翻。成主雄‹李雄,本年三十六岁›遣太傅驤、司徒雲、司空璜攻之,不克,雲、璜戰死。
〖译文〗 [13]天水人訇琦等人杀了成汉的太尉李离和尚书令阎式,献出梓潼向罗尚投降,成汉主李雄派太傅李骧、司徒李云、司空李璜攻打梓潼,没有成功,李云、李璜战死。
初,譙周有子居巴西‹四川阆中›,成巴西太守馬脫殺之,其子登詣劉弘請兵以復讎。弘表登為梓潼內史,使自募巴、蜀流民,得二千人;西上,上,時掌翻。至巴郡‹重庆›,從羅尚求益兵,不得。登進攻宕渠‹四川省渠县东北三汇镇›,宕渠縣,漢屬巴郡,自蜀以來,屬巴西郡。賢曰:宕渠故城,在今渠州流江縣東北。宕,徒浪翻。斬馬脫,食其肝。會梓潼降,登進據涪城‹四川绵阳›;涪,音浮。雄自攻之,為登所敗。敗,補邁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