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紀一起屠維作噩(己酉),盡重光大淵獻(辛亥),凡三年。
隋,即春秋隨國,為楚所滅,以為縣。秦、漢屬南陽郡,晉屬義陽郡,後分置隨郡;梁曰隨州,後入西魏。楊忠從周太祖,以功封隨國公;子堅襲爵,受周禪,遂以隨為國號。又以周、齊不遑寧處,去「辵」作「隋」,以辵訓走故也。辵chuò,音綽。
高祖文皇帝上之上諱堅,姓楊氏。隋書云:弘農郡華陰人也,漢太尉震八代孫鉉,生子元壽,後魏時為武川鎮司馬,子孫因家焉。元壽玄孫忠,從周太祖起義關西,寔生帝。自陳宣帝太建十三年至開皇九年,隋有西北八年矣。以通鑑紀年於此九年為隋紀年之始,故書上之上。#
開皇九年(己酉、五八九)帝以陳高宗太建十三年受周禪,至是年平陳,混壹天下。通鑑紀事,乃以開皇繫年。#
1春,正月,乙丑朔‹一›,陳‹首都建康江苏省南京市›主‹陈叔宝,本年三十七岁›朝會群臣,大霧四塞,朝,直遙翻。塞,悉則翻。入人鼻,皆辛酸,陳主昏睡,至晡時乃寤。日加申為晡,晡bū,奔謨翻。
〖译文〗 [1]春季,正月,乙丑朔(初一),陈朝举行元旦朝会,陈后主朝会群臣百官时,大雾弥漫,吸入鼻孔,感到又辣又酸,陈后主昏睡过去,一直到下午申时左右才醒过来。
是日,賀若弼自廣陵‹吴州州政府所在县·江苏省扬州市›引兵濟江。若,人者翻。先是,弼以老馬多買陳船而匿之,買弊船五六十艘,置於瀆內。先,悉薦翻。艘,蘇漕翻。爾雅:水注澮曰瀆。陳人覘之,以為內國無船。覘,丑廉翻,又丑豔翻。內國,即中國,隋避諱,改曰內。弼又請緣江防人,每交代之際,必集廣陵‹江苏省扬州市›,於是大列旗幟,營幕被野,幟,昌志翻。被,皮義翻。陳人以為隋兵大至,急發兵為備,既知防人交代,其眾復散;後以為常,不復設備。復,扶又翻。又使兵緣江時獵,人馬喧譟。故弼之濟江,陳人不覺。韓擒虎‹时在庐江安徽省庐江县›將五百人自橫江‹安徽省和县东南长江渡口›宵濟采石‹安徽省马鞍山市西南›,橫江浦,在和州界。采石磯,在今太平州北三十里對岸津渡處。將,即亮翻;下將兵同。守者皆醉,遂克之。德祐甲戌十有二月沙武口之事亦猶此。晉王廣帥大軍屯六合鎮‹江苏省六合县›桃葉山‹江苏省江浦县东北十五千米›,隋志:江都郡六合縣,舊曰尉氏,置秦郡,後齊置秦州。後周改州曰方州,改郡曰六合。開皇初,郡廢;四年,改尉氏曰六合。張舜民曰:桃葉山,即今瓜步鎮之地。帥,讀曰率。
〖译文〗 这一天,隋吴州总管贺若弼从广陵统帅军队渡过长江。起先,贺若弼卖掉军中老马,大量购买陈朝的船只,并把这些船只藏匿起来,然后又购买了破旧船只五六十艘,停泊在小河内。陈朝派人暗中窥探,认为中原没有船只。贺若弼又请求让沿江防守的兵士每当轮换交接的时候,都一定要聚集广陵,于是隋军大举旗帜,营幕遍野,陈朝以为是隋朝大军来到,于是急忙调集军队加强戒备,随后知道是隋朝士卒换防交接,就将已聚集的军队解散;后来陈朝对此已习以为常,就不再加强戒备。贺若弼又时常派遣军队沿江打猎,人欢马叫。所以贺若弼渡江时,陈朝守军竟没有发觉。庐州总管韩擒虎也率领将士五百人从横江浦夜渡采石,陈朝守军全都喝醉了酒,隋军轻而易举就攻下了采石。晋王杨广统帅大军驻扎在六合镇桃叶山。
丙寅‹二›,‹陈国›采石戍主徐子建馳啟告變;丁卯‹三›,召公卿入議軍旅。戊辰‹四›,陳主‹陈叔宝›下詔曰:「犬羊陵縱,侵竊郊畿,蜂蠆有毒,宜時掃定。蠆chài,丑邁翻。朕當親御六師,廓清八表,內外並可戒嚴。」以驃騎將軍蕭摩訶、護軍將軍樊毅、中領軍魯廣達並為都督,驃,匹妙翻。騎,奇寄翻。司空司馬消難、湘州‹临湘·湖南省长沙市›刺史施文慶並為大監軍,去年冬,陳主擢施文慶督湘州,未及之鎮而隋兵渡江。難,乃旦翻。監,工銜翻。遣南豫州‹姑孰·安徽省当涂县›刺史樊猛帥舟師出白下‹建康城北›,陳南豫州治宣城,時徙鎮姑孰,白下城合白石壘,唐武德移江寧縣於此,名白下縣。帥,讀曰率。散騎常侍皋文奏將兵鎮南豫州。重立賞格,僧、尼、道士、盡令執役。尼,女夷翻。
〖译文〗 丙寅(初二),陈朝采石镇戍主将徐子建携带告急文书飞骑赶赴都城报告隋军已渡江的消息;丁卯(初三),陈后主召集公卿大臣进宫商议军务事宜。戊辰(初四),陈后主下诏书说:“隋军胆敢任意兴兵凌逼,侵犯占据我都城近郊,就好似蜂虿有毒,应该及时扫灭。朕当亲自统帅大军,消灭敌军,廓清天下,并在朝廷内外实施戒备。”于是任命骠骑将军萧摩诃、护军将军樊毅、中领军鲁广达三人为都督,任命司空司马消难、湘州刺史施文庆两人为大监军,又派遣南豫州刺史樊猛统帅水军出守白下城,散骑常侍皋文奏统帅军队镇守南豫州。陈后主又下令设立重赏,征发僧、尼、道士等出家人服役。
庚午‹六›,賀若弼攻拔京口‹江苏省镇江市›,執南徐州刺史黃恪。南徐州治京口。弼軍令嚴肅,秋毫不犯,有軍士於民間酤酒者,弼立斬之。所俘獲六千餘人,弼皆釋之,給糧勞遣,勞,力到翻。付以敕書,令分道宣諭。令,力丁翻。於是所至風靡。
〖译文〗 庚午(初六),隋将贺若弼率军攻克京口,生俘陈朝南徐州刺史黄恪。贺若弼的军队纪律严明,秋毫不犯,有士卒在民间买酒的,贺若弼即令将他斩首。所俘获的陈朝军队六千余人,贺若弼全部予以释放,发给资粮,好言安慰,遣返回乡,并付给他们隋文帝敕书,让他们分道宣传散发。因此,隋军所到之处,陈朝军队望风溃败。

‹陈国›樊猛在建康,其子巡攝行南豫州事。辛未‹七›,韓擒虎進攻姑孰,半日,拔之,執巡及其家口。今太平州當塗縣南二里有姑孰溪,西入大江,蓋因舊鎮而得名。皋文奏敗還。江南父老素聞擒虎威信,來謁軍門者晝夜不絕。
〖译文〗 陈朝南豫州刺史樊猛当时还在建康,由他的儿子樊巡代理南豫州事。辛未(初七),隋将韩擒虎率军进攻姑孰,只用了半天,就攻下了姑孰城,俘虏了樊巡及其全家。皋文奏军败,退还江南。江南地区的父老百姓早就听说过韩擒虎的威名,前来军营谒见拜访的人昼夜不绝。
魯廣達之子世真在新蔡‹南新蔡·湖北省黄梅县西南›,與其弟世雄及所部降於擒虎,侯景之亂,魯悉達糾合鄉人以保新蔡,魯氏遂世襲以事陳。新蔡註見一百六十四卷梁世祖承聖元年。降,戶江翻。遣使致書招廣達。使,疏吏翻。廣達時屯建康,自劾,詣廷尉請罪;劾,戶概翻,又戶得翻。陳主‹陈叔宝›慰勞之,加賜黃金,遣還營。勞,力到翻。樊猛與左衛將軍蔣元遜,將青龍八十艘於白下遊弈,以禦六合兵,陳主以猛妻子在隋軍,懼有異志,欲使鎭東大將軍任忠‹时驻吴兴郡浙江省湖州市›代之,任,音壬。令蕭摩訶徐諭猛,猛不悅,陳主重傷其意而止。重,如字,難也。
〖译文〗 陈朝都督鲁广达的儿子鲁世真在新蔡,与他弟弟鲁世雄一起率部投降了韩擒虎,并派遣使节持书信招抚鲁广达。鲁广达当时率军驻扎在建康,接到鲁世真劝降信后自己上表弹劾自己,并亲自到廷尉请求治罪;陈后主对他好言慰劳,并额外赏赐他黄金,让他返回军营。樊猛和左卫将军蒋元逊率领青龙船八十艘在白下城附近的江面上游弋,以防御从六合方面发动进攻的隋军;陈后主由于樊猛的妻儿家人都被隋军俘获,恐怕他心怀异意,打算派遣镇东大将军任忠代替他,并让萧摩诃向樊猛慢慢讲明情况,樊猛听后很不高兴,陈后主感到很难违背樊猛的意愿,只好作罢。
於是賀若弼自北道,韓擒虎自南道並進,京口於建康為北,姑孰於建康為南。緣江諸戍,望風盡走;弼分兵斷曲阿‹江苏省丹阳市›之衝而入。曲阿,本雲陽,秦時,人言其地有天子氣,始皇鑿北坑以敗其勢,截直道使阿曲,改曰曲阿。其地在武進、丹徒二縣之間。弼分兵斷其衝,恐三吳之兵入救建康,掎其後也。斷,音短。陳主命司徒豫章王叔英屯朝堂,蕭摩訶屯樂遊苑,朝,直遙翻。樂,音洛。樊毅屯耆闍寺‹鸡鸣山西›,闍shé,視遮翻。魯廣達屯白土岡‹江苏省江宁县东›,忠武將軍孔範屯寶田寺,忠武將軍,梁置,班十九;陳擬官品第四,秩中二千石,位次四平將軍。己卯‹十五›,任忠自吳興‹浙江省湖州市›入赴,去年使任忠出守吳興。仍屯朱雀門。晉孝武帝建朱雀門,上有兩銅雀,前直大航,謂之朱雀航。
〖译文〗 此时,隋将贺若弼率军从北道,韩擒虎率军从南道,齐头并进,夹攻建康。陈朝沿江的镇戌要塞守军都望风尽逃;贺若弼分兵占领曲阿,隔断了陈朝援军的通道,自己率主力进逼建康。陈后主命令司徒、豫章王陈叔英率军守卫朝堂,萧摩诃率军驻守乐游苑,樊毅率军驻守耆寺,鲁广达率军驻守白土冈,忠武将军孔范率军驻守宝田寺。己卯(十五日),任忠率军自吴兴入援京师,驻守朱雀门。
辛未‹七›,賀若弼進據鍾山,鍾山在今上元縣東北十八里。輿地志:古曰金陵山,縣名因此。又名蔣山,漢末秣陵尉蔣子文討賊死此山下,孫氏都秣陵,以其祖諱鍾,因改名蔣山。頓白土岡之東。晉王廣遣總管杜彥與韓擒虎合軍,步騎二萬屯于新林‹江苏省江宁县西›。新林浦,去今建康城二十里,西直白鷺洲。蘄州‹总部设蕲州湖北省蕲春县›總管王世積以舟師出九江‹江州·江西省九江市›,蘄qí,音機,又音其。王世積,闡熙新囶guó人。按班志,廬江郡尋陽縣,禹貢九江皆在南,東合為大江。應劭曰:江自廬江尋陽分為九。漢之尋陽縣在今蘄州界。王世積以舟師自蘄水出九江。囶,古國字。破陳將紀瑱於蘄口‹蕲水注入长江处·湖北省蕲春县西南›,蘄水入江之口。將,即亮翻;下同。瑱,他殿翻,又音鎮。陳人大駭,降者相繼。降,戶江翻。晉王廣上狀,上,時掌翻。帝大悅,宴賜群臣。
〖译文〗 辛未(疑误),隋将贺若弼率军进据钟山,驻扎在白土冈的东面。晋王杨广派遣总管杜彦和韩擒虎合军,共计步骑两万人驻扎在新林。隋蕲州总管王世积统帅水军出九江,在蕲口击败陈将纪,陈朝将士大为惊恐,向隋军投降的人接连不断,晋王杨广上表禀报军情,隋文帝非常高兴,于是宴请和赏赐百官群臣。
時建康甲士尚十餘萬人,陳主‹陈叔宝›素怯懦,不達軍士,懦,乃臥翻,又奴亂翻。士,讀曰事。【章:乙十一行本正作「事」;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唯日夜啼泣,臺內處分,一以委施文慶。處,昌呂翻。分,扶問翻。文慶既知諸將疾己,恐其有功,乃奏曰:「此輩怏怏,怏,於兩翻。素不伏官,迫此事機,那可專信!」由是諸將凡有啟請,率皆不行。
〖译文〗 当时建康还有军队十余万人,但是陈后主生性怯懦软弱,又不懂军事,只是日夜哭泣,台城内的所有军情处置,全部委任给施文庆。施文庆知道将帅们都痛恨自己,唯恐他们建立功勋,于是向陈后主上奏说:“这些将帅们平时总是心中不满,一向不甘心情愿服事陛下,现在到了危机时刻,怎么可以完全信任他们呢?”因此这些将帅凡是有所启奏请求,绝大部分都未获批准。
賀若弼之攻京口也,蕭摩訶請將兵逆戰,陳主不許。及弼至鍾山,摩訶又曰:「弼懸軍深入,壘塹未堅,塹,七豔翻。出兵掩襲,可以必克。」又不許。陳主召摩訶、任忠於內殿議軍事,忠曰:「兵法:客貴速戰,主貴持重。今國家足兵足食,宜固守臺城,緣淮立柵,北軍雖來,勿與交戰;分兵斷江路,斷,丁管翻;下同。無令彼信得通。給臣精兵一萬,金翅三百艘,下江徑掩六合;彼大軍必謂其渡江將士已被俘獲,自然挫氣。被,皮義翻。淮南土人與臣舊相知悉,今聞臣往,必皆景從。師古曰:景從,言如景之從形也。臣復揚聲欲往徐州‹京口·江苏省镇江市›,斷彼歸路,則諸軍不擊自去。徐州,彭汴之路也。復,扶又翻。斷,丁管翻。待春水既漲,上江周羅睺等眾軍必沿流赴援。周羅睺時督水軍,在郢漢。此良策也。」陳主不能從。明日,欻然曰:欻xū,許勿翻。「兵久不決,令人腹煩,可呼蕭郎一出擊之。」任忠叩頭苦請勿戰。孔範又奏:「請作一決,當為官勒石燕然‹蒙古杭爱山›。」孔範以竇憲破匈奴事自詭,姦諂之誤國亡家如此。為,于為翻;下同。燕,於賢翻。陳主從之,謂摩訶曰:「公可為我一決!」摩訶曰:「從來行陳,行,戶剛翻。陳,讀曰陣。為國為身;今日之事,兼為妻子。」陳主多出金帛賦諸軍以充賞。賦,給與也,分畀也。甲申‹二十›,使魯廣達陳於白土岡‹江苏省江宁县东›,陳,讀曰陣;下同。居諸軍之南,任忠次之,樊毅、孔範又次之,蕭摩訶軍最在北。諸軍南北亘二十里,首尾進退不相知。
〖译文〗 在隋将贺若弼进攻京口时,陈朝都督萧摩诃曾经请求率军迎战,陈后主不许。等到贺若弼进至钟山,萧摩诃又上奏说:“贺若弼孤军深入,立足未稳,如果乘机出兵袭击,可保必胜。”陈后主还是不许。陈后主招集萧摩诃、任忠在宫中内殿商议军事,任忠说:“兵法上说:来犯之军利在速战,守军利在坚持。现在国家兵足粮丰,应该固守台城,沿秦淮河建立栅栏,隋军虽然来攻,不要轻易出战;分兵截断长江水路,不要让隋军音信相通。陛下可给我精兵一崐万人,金翅战船三百艘,顺江而下,径直突然袭击六合镇;这样,隋朝大军一定会认为他们渡过江的将士已经被我们俘获,锐气自然就会受挫。此外,淮南土著居民与我以前就互相熟悉,如今听说是我率军前往,必定会群起响应。我再扬言将要率军进攻徐州,断敌退路,这样,各路隋军就会不战自退。待到雨季春水既涨,上游周罗等军必定顺流而下赶来增援。这是一个很好的战略计策。”陈后主也不听从。到了第二天,陈后主忽然说:“与隋军长久相持不进行决战,令人心烦,可叫萧摩诃出兵攻打敌军。”任忠向陈后主跪地叩头,苦苦请求不要出战。忠武将军孔范又上奏说:“请求与隋军进行决战,我军必胜,我将为陛下在燕然山刻石立碑纪念战功。”陈后主听从了孔范的意见,对萧摩诃说:“你可为我率军与敌军一决胜负!”萧摩诃说:“从来作战都是为了国家与自己,今日与敌决战,兼为妻儿家人。”于是陈后主拿出很多金钱财物,分配给诸军用作奖赏。甲申(二十日),命令鲁广达率军在白土冈摆开阵势,在各军的最南边,由南往北,依次是任忠、樊毅、孔范,萧摩诃的军队在最北边。陈朝军队所摆开的阵势南北长达二十里,首尾进退互不知晓。
賀若弼將輕騎登山,望見眾軍,因馳下,與所部七總管楊牙、員明等將,即亮翻。騎,奇寄翻;下同。員,音運,姓也。甲士凡八千,勒陳以待之。陳主通於蕭摩訶之妻,故摩訶初無戰意;唯魯廣達以其徒力戰,與弼相當。隋師退走者數四,弼麾下死者二百七十三人,弼縱煙以自隱,窘而復振。窘,渠隕翻。復,扶又翻;下同。陳兵得人頭,皆走獻陳主求賞,弼知其驕惰,更引兵趣孔範;趣,七喻翻,又讀曰趨。範兵暫交即走,陳諸軍顧之,騎卒亂潰,不可復止,死者五千人。員明擒蕭摩訶,送於弼,弼命牽斬之,摩訶顏色自若,弼乃釋而禮之。
〖译文〗 隋将贺若弼率领轻骑登上钟山,望见陈朝众军已摆开阵势,于是驰骑下山,与所部七位总管杨牙、员明等将领率兵士共八千人,也摆好阵势准备迎战。因为陈后主私通萧摩诃的妻子,所以萧摩诃一开始就不想为陈后主打仗;只有鲁广达率领部下拚死力战,与贺若弼的军队旗鼓相当。隋军曾经四次被迫后退,贺若弼部下战死二百七十三人,后来贺若弼部队纵放烟火用来掩护隐蔽,才摆脱困境重新振作起来。陈朝兵士获得隋军人头,纷纷跑去献给陈后主以求得奖赏,贺若弼看到陈朝军队骄傲轻敌,不愿再苦战,于是再一次率军冲击孔范的军阵;孔范的兵士与隋军刚一交战即败走,陈朝诸军望见,骑兵、步卒也一起纷纷溃逃,互相践踏不可阻止,死了五千人。总管员明擒获了萧摩诃,把他送交贺若弼,贺若弼命令推出去斩首,萧摩诃神色自若,贺若弼于是给他松绑并以礼相待。
任忠馳入臺,見陳主言敗狀,曰:「官好住,好,宜也;住,止也;今南人猶有是言。臣無所用力矣!」陳主與之金兩縢,縢téng,徒登翻。以繩約物曰縢。使募人出戰,忠曰:「陛下唯當具舟楫,就上流眾軍,謂往就周羅睺等。臣以死奉衛。」陳主信之,敕忠出部分,分,扶問翻。令宮人裝束以待之,怪其久不至。時韓擒虎自新林‹江苏省江宁县西›進軍,忠已帥數騎迎降於石子岡‹江宁县南›。帥,讀曰率。降,戶江翻;下同。領軍蔡徵守朱雀航,聞擒虎將至,眾懼而潰。忠引擒虎軍直入朱雀門,陳人欲戰,忠揮之曰:「老夫尚降,諸軍何事!」「軍」,或作「君」。眾皆散走。於是城內文武百司皆遁,唯尚書僕射袁憲在殿中,尚書令江總等數人居省中。陳主謂袁憲曰:「我從來接遇卿不勝餘人,今日但以追愧。此猶劉禪之於郤xì正也。非唯朕無德,亦是江東‹太湖流域及钱塘江流域›衣冠道盡。」
〖译文〗 任忠驰马进入建康台城,谒见陈后主,叙说了失败经过,然后说:“陛下好自为之,我是无能为力了!”陈后主交给他两串金子,让他再募兵出战,任忠说:“陛下只有赶紧准备船只,前往上游会合周罗等人统领的大军,我当豁出性命护送陛下。”陈后主相信了任忠,敕令他出外布置安排,又下令后宫宫女收拾行装,等待任忠,久等不至,觉得奇怪。当时韩擒虎率军从新林向台城进发,任忠已经率领部下数骑到石子冈去投降。当时陈朝领军将军蔡徵率军守卫朱雀航,听说韩擒虎将到,部队惊惧,望风溃逃。任忠带领韩擒虎的军队径直进入朱雀门,还有一些陈军将士想进行抵抗,任忠对他们挥挥手说:“我都投降了隋军,你们还抵抗什么!”于是陈军全都逃散。此时,台城内文武大臣全都逃跑,只有尚书仆射袁宪在殿内,尚书令江总等数人在尚书省府中。陈后主对袁宪感叹说:“我从来对待你不比别人好,今日只有你还留在我的身边,对此我感到很惭愧。这不只是朕失德无道所致,也是由于江东士大夫的气节全都丧失净尽了。”
陳主遑遽,將避匿,憲正色曰:「北兵之入,必無所犯。大事如此,陛下去欲安之!臣願陛下正衣冠,御正殿,依梁武帝‹萧衍›見侯景故事。」事見一百六十二卷梁武帝太清三年。陳主不從,下榻馳去,曰:「鋒刃之下,未可交當,吾自有計!」從宮人十餘出後堂景陽殿,將自投于井,憲苦諫不從;後閤舍人夏侯公韻以身蔽井,夏,戶雅翻。陳主與爭,久之,乃得入。既而軍人窺井,呼之,不應,欲下石,乃聞叫聲;以繩引之,驚其太重,及出,乃與張貴妃‹张丽华›、孔貴嬪同束而上。祝穆曰:景陽井在法寶寺。或云,白蓮閣下有小池,面方丈餘。或云,在保寧寺覽輝亭側。舊傳云:欄有石脈,以帛拭之,作臙脂痕,一名臙脂井,又名辱井。梁制:有殿中舍人、守舍人。陳制:殿中舍人為三品蘊位,守舍人為三品勳位,在九品之外,後閤舍人,蓋殿中舍人之守後閣者。沈后‹沈婺华›居處如常。處,昌呂翻。太子深年十五,閉閤而坐,舍人孔伯魚侍側,此太子舍人也。梁制:太子中舍人四人,掌其坊之禁令;舍人十六人,掌文記。中舍人八班,舍人三班。陳制;中舍人六百石,舍人亦如之。軍士叩閤而入,深安坐,勞之曰:勞,力到翻。「戎旅在塗,不至勞也!」軍士咸致敬焉。時陳人宗室王侯在建康者百餘人,陳主恐其為變,皆召入,令屯朝堂,使豫章王叔英總督之,又陰為之備,及臺城失守,相帥出降。朝,直遙翻;下同。守,式又翻。帥,讀曰率。降,戶江翻。
〖译文〗 陈朝后主惊慌失措,想要躲藏,袁宪严肃地说道:“隋军进入皇宫后,必不会对陛下有所侵侮。事已至此,陛下还能躲到什么地方去?我请求陛下把衣服冠冕穿戴整齐,端坐正殿,依照当年梁武帝见侯景的作法。”陈后主没有听从,下了坐床飞奔而去,并说:“兵刃之下,不能拿性命去冒然抵挡,我自有办法!”于是跟着十余个宫人逃出后堂景阳殿,就要往井里跳,袁宪苦苦哀求,陈后主不听。后舍人夏侯公韵用自己的身子遮挡住井口,陈后主极力相争,争了很长时间才得以跳进井里。不久,有隋军兵士向井里窥视,并大声喊叫,井下无人回答,士兵扬言要落井下石,方才听到井下有人呼唤,于是抛下绳索往上拉人,感到非常沉重,十分吃惊,直到把人拉了上来,看见是陈后主与张贵妃、孔贵嫔三人同绳而上。而沈皇后仍像平常一样,毫不惊慌。皇太子陈深当时年方十五岁,关上门,安然端坐,太子舍人孔伯鱼在一旁侍奉,隋军兵士推门而入,陈深端坐不动,好言慰劳说:“你们一路上鞍马劳顿,还不至于过于疲劳吧?”隋军兵士都纷纷向他致敬。当时陈朝宗室王侯在建康城中有一百余人,陈后主恐怕他们发动政变,就把他们全都召进宫里,命令他们都聚集在朝堂,派遣豫章王陈叔英监督他们,并暗中严加戒备。到台城失守以后,他们都相继出降。
賀若弼乘勝至樂遊苑,樂,音洛。魯廣達猶督餘兵苦戰不息,所殺獲數百人,會日暮,乃解甲,面臺再拜慟哭,謂眾曰:「我身不能救國,負罪深矣!」士卒皆流涕歔欷,歔,音虛。欷,音希,又許既翻。遂就擒。諸門衛皆走,弼夜燒北掖門入,聞韓擒虎已得陳叔寶,呼視之,叔寶惶懼,流汗股栗,向弼再拜。弼謂之曰:「小國之君當大國之卿,拜乃禮也。入朝不失作歸命侯,朝,直遙翻。孫皓降晉,封歸命侯。無勞恐懼。」既而恥功在韓擒虎後,與擒虎相訽gòu,挺刃而出;訽gòu,苦候翻,罵也。挺,拔也。欲令蔡徵為叔寶作降箋,命乘騾車歸己,騾,盧戈翻。事不果。弼置叔寶於德教殿,以兵衛守。
〖译文〗 隋将贺若弼率军乘胜进至乐游苑,陈朝都督鲁广达仍督率残兵败将苦战不止,共杀死俘虏隋军数百人,赶上天色近晚,鲁广达方才放下武器,面向台城拜了三拜,忍不住失声痛哭,对部下说:“我没有能够拯救国家,负罪深重!”部下兵士也都痛哭流涕,于是被隋军俘获。台城的宫门卫士都四散逃走,贺若弼率军在夜间焚烧北掖门而进入皇宫,得知韩擒虎已抓住了陈叔宝,就把他叫来亲自察看,陈叔宝非常害怕,汗流浃背,浑身战栗,向贺若弼跪拜叩头。贺若弼对他说:“小国的君主见了大国的公卿大臣,按照礼节应该跪拜。阁下到了隋朝仍不失封归命侯,所以不必恐惧。”过后,贺若弼因耻于功在韩擒虎之后,与韩擒虎发生争吵詈骂,随后怒气冲冲地拔刀而出,想令陈朝前吏部尚书蔡徵为陈叔宝起草降书,又下令陈后主乘坐骡车归附自己,但没有实现。于是贺若弼将陈后主置于德教殿内,派兵守卫。
高熲先入建康,熲子德弘為晉王廣記室,熲,居永翻。隋制,諸王記室參軍在錄事、功曹之下。廣使德弘馳詣熲所,令留張麗華,熲曰:「昔太公‹姜子牙›蒙面以斬妲己,妲己,有蘇氏之美女,商紂嬖之,武王勝殷,殺紂,并誅妲己。妲,當割翻。己,音紀。今豈可留麗華!」乃斬之於青溪‹玄武湖水,注入秦淮河›。德弘還報,廣變色曰:「昔人云,『無德不報』,詩大雅抑之辭。我必有以報高公矣!」由是恨熲。使高熲留麗華而廣納之,文帝必怒,安得成他日奪嫡之謀,是誠宜德之也,顧恨之邪!史為廣殺熲張本。
〖译文〗 隋高先进入建康,当时高的儿子高德弘是晋王府记室参军,杨广就派他驰马来见高,传令留下张丽华,高说:“古时候姜太公吕尚蒙面斩了殷纣王的宠姬妲己,今天岂能留下张丽华!”于是将张丽华斩于青溪。高德弘还报杨广,杨广脸色大变说:“古人云:‘无德不报。’我一定有办法回报高公!”因此杨广忌恨高。
丙戌‹二十二›,晉王廣入建康,以施文慶受委不忠,曲為諂佞以蔽耳目,沈客卿重賦厚斂以悅其上,與太市令陽慧朗、刑法監徐析、尚書都令史暨慧皆為民害,斬於石闕下,以謝三吳。斂,力贍翻。暨,戟乙翻。「陽慧朗」一作「惠朗」。「暨慧」之下逸「景」字。使高熲與元帥府記室裴矩帥,所類翻。收圖籍,封府庫,資財一無所取,天下皆稱廣以為賢。矩,讓之之弟子也。裴讓之見一百五十八卷梁武帝大同四年。
〖译文〗 丙戌(二十二日),晋王杨广进入建康,认为陈朝中书舍人施文庆接受委命,却不忠心国事,反而谄媚为奸,以蒙蔽天子耳目;前中书舍人沈客卿重赋崐厚敛,盘剥百姓,以博取天子的欢心;与太市令阳慧朗、刑法监徐析、尚书都令史暨慧景等人都是祸国害民的奸臣,一并斩于石阙下,以谢三吴地区百姓。杨广又让高和元帅府记室参军裴矩一道收缴南陈地图和户籍,封存国家府库,金银财物一无所取,因此,天下都称颂杨广,认为他贤明。裴矩是裴让之弟弟的儿子。
廣以賀若弼先期決戰,違軍令,收以屬吏。先,悉薦翻。屬,之欲翻。上‹杨坚,本年四十九岁›驛召之,詔廣曰:「平定江表,弼與韓擒虎之力也。」賜物萬段;又賜弼與擒虎詔,美其功。
〖译文〗 晋王杨广因为贺若弼率军与陈朝军队先期决战,违犯了军令,下令将他收捕送交执法官吏。隋文帝派遣驿使传令召贺若弼入朝,并给杨广下诏书说:“这次平定江表地区,全仗贺若弼和韩擒虎二人之力。”还下令赏赐贺若弼布帛等物一万段。不久又赐给贺若弼和韩擒虎诏书,赞美他们二人的功绩。
開府儀同三司王頒,僧辯之子,夜,發陳高祖‹陈霸先›陵‹万安陵·江苏省江宁县东南方山西北›,焚骨取灰,投水而飲之。報讎也。陳高祖殺僧辯事見一百六十六卷梁敬帝紹泰元年。既而自縛,歸罪於晉王廣;廣以聞,上‹杨坚›命赦之。詔陳高祖‹陈霸先›、世祖‹陈蒨›、高宗‹陈顼›陵,總給五戶分守之。
〖译文〗 隋开府仪同三司王颁是王僧辩的儿子,在一天夜里,他挖了陈高祖的陵墓,焚毁了陈霸先的尸骨,并将骨灰投进水中然后喝下去,以报杀父之仇。随后把自己捆绑起来,向晋王杨广投案,请求治罪;杨广把此事报告了隋文帝,隋文帝下令赦免了他。隋文帝又下诏令给陈高祖、陈世祖、陈高宗安排五户守陵人,分别负责守护陵墓。
上遣使以陳亡告許善心,使,疏吏翻。善心衰服號哭於西階之下,藉草東向坐三日;去年陳遣善心來聘,留於客館,不遣還,事見上卷。西階,賓階也。衰服、藉草,喪禮也。衰,叱雷翻。號,戶刀翻。藉,慈夜翻。敕書唁焉。唁yàn,魚戰翻。弔生曰唁。明日,有詔就館,拜通直散騎常侍,散,悉亶翻。騎,奇寄翻。賜衣一襲。衣單複具曰襲。善心哭盡哀,入房改服,改衰服,服賜服。復出,北面立,復,扶又翻。垂泣,再拜受詔,明日乃朝,朝,直遙翻。伏泣於殿下,悲不能興。上顧左右曰:「我平陳國,唯獲此人。既能懷其舊君,即我之誠臣也。」敕以本官直門下省。通直散騎常侍屬門下省。今敕善心以本官直門下省,何也?按唐六典,晉始有門下省,散騎常侍雖隸門下,別為一省,潘岳云「寓直散騎之省」是也,此隋所以命許善心以通直散騎常侍直門下省歟?
〖译文〗 隋文帝派遣使节将陈朝灭亡的消息告诉了许善心,许善心穿上丧服在客馆西边的台阶下面放声痛哭,并在干草上面朝东坐了三天;隋文帝下敕书向他表示慰问。次日,隋文帝又派人持诏书到客馆,拜许善心为通直散骑常侍,并赏赐他朝服一套。许善心又大哭了一场,然后进屋脱掉丧服,改穿隋文帝所赐朝服,再重新出来面北站立,流着眼泪跪拜受诏,第二天才入宫朝见隋文帝,伏在殿下哭泣,悲不能起。隋文帝看着左右的朝臣说:“我出兵平定陈国,只得到了此人。他既然不忘旧日的国君,也就是我的忠臣。”于是下敕令许善心以本官散骑常侍暂理门下省。
陳水軍都督周羅睺與郢州‹夏口·湖北省武汉市›刺史荀法尚守江夏‹夏口›,江夏,陳郢州治所。夏,戶雅翻。秦王俊督三十總管水陸十餘萬屯漢口‹湖北省武汉市汉水北岸›,不得進,漢水入江之口,即沔口也。相持踰月。陳荊州‹公安·湖北省公安县›刺史陳慧紀遣南康‹江西省赣州市›內史呂忠肅屯岐亭‹湖北省宜昌市北›,按楊素傳,忠肅屯岐亭,正據江峽。則岐亭在西陵峽口也。考異曰:隋書作「呂仲肅」,南史作「呂肅」,今從陳書。據巫峽‹重庆市巫山县东›,按水經,江水出巫峽過秭歸夷陵,逕流頭狼尾灘,而後東逕西陵峽。去年冬,楊素破戚昕,其舟師已過狼尾而東,呂忠肅所據者,蓋西陵峽也。當從楊素傳作「江峽」為通。於北岸鑿巖,綴鐵鎖三條,考異曰:南史作「五條」,今從隋書。橫截上流以遏隋船,忠肅竭其私財以充軍用。楊素、劉仁恩奮兵擊之,四十餘戰,忠肅守險力爭,隋兵死者五千餘人,陳人盡取其鼻以求功賞。既而隋師屢捷,獲陳之士卒,三縱之。忠肅棄柵而遁,素徐去其鎖;去,羌呂翻。忠肅復據荊門‹湖北省枝城市西北长江西岸›之延洲‹长江中小岛›,素遣巴蜑千人,蜑亦蠻也。居巴中者曰巴蜑。此水蜑之習於用舟者也。蜑dàn,徒旱翻。乘五牙四艘,以拍竿碎其十餘艦,艘,蘇遭翻。艦,戶黯翻。遂大破之,俘甲士二千餘人,忠肅僅以身免。陳信州‹安蜀城·湖北省宜昌市西›刺史顧覺屯安蜀城,棄城走。梁置信州於巴東,西魏取之,其地時屬隋,故陳信州刺史屯於安蜀城。陳慧紀屯公安‹荆州州政府所在城·湖北省公安县›,公安,陳荊州治所。悉燒其儲蓄,引兵東下,於是巴陵‹湖南省岳阳市›以東無復城守者。陳慧紀帥將士三萬人,樓船千餘艘,沿江而下,復,扶又翻。帥,讀曰率;下同。將,即亮翻;下同。欲入援建康,為秦王俊所拒,不得前。是時,陳晉熙王叔文罷湘州,還,至巴州‹巴陵·湖南省岳阳市›,慧紀推叔文為盟主。巴州,治巴陵。而叔文已帥巴州刺史畢寶等致書請降於俊,俊遣使迎勞之。帥,讀曰率。降,戶江翻。使,疏吏翻;下同。勞,力到翻。會建康平,晉王廣命陳叔寶手書招上江諸將,使樊毅詣周羅睺,陳慧紀子正業詣慧紀諭指。時諸城皆解甲,羅睺乃與諸將大臨三日,將,即亮翻。臨,力浸翻。放兵散,然後詣俊降,陳慧紀亦降,上江皆平。楊素下至漢口‹湖北省武汉市汉水北岸›,與俊會。王世積在蘄口,聞陳已亡,【章:甲十一行本「亡」下有「移書」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告諭江南諸郡,於是江州‹湓城·江西省九江市›司馬黃偲棄城走,蘄,音機,又音其。偲,音思。豫章‹江西省南昌市›諸郡太守皆詣世積降。守,式又翻。
〖译文〗 陈朝水军都督周罗和郢州刺史荀法尚率军驻守江夏,隋秦王杨俊督率三十位总管水陆十余万大军驻扎在汉口,不能向前推进,双方相持了一个多月。陈荆州刺史陈慧纪派遣南康内史吕忠肃率军驻扎在岐亭,据守巫峡,并在长江北岸岩石上凿孔,跨江系三条铁锁链,横截上流江面以遏制隋军船只。吕忠肃又拿出自己的全部财产充作军饷。隋元帅杨素、大将军刘仁恩指挥隋军猛攻陈军,前后四十余战,吕忠肃率军据险全力抗拒,隋军损失惨重,阵亡达五千余人,陈军将士将他们的鼻子全部割下拿去邀功求赏。随后隋军多次取胜,俘获了一些陈军士卒,分三次释放了他们;吕忠肃放弃营栅率军逃走,杨素得以从崐容毁掉跨江锁链。吕忠肃又退守荆门的延洲,杨素派遣居住在巴中一带的蛮族士卒一千人,乘坐五牙战舰四艘,用拍竿击碎陈军十余艘战船,于是大败陈军,俘获士卒两千余人,吕忠肃侥幸只身逃走。南陈信州刺史顾觉率军驻守安蜀城,闻讯弃城逃走。陈慧纪驻守公安,也全部烧掉物资储备。率领军队顺流东下,于是自巴陵以东,再没有守城抵抗的陈朝军队。陈慧纪统率将士三万人,楼船一千余艘,顺江而下,本来打算入援建康,因为受到隋元帅秦王杨俊的阻拦,无法前进。这时,陈朝晋熙王陈叔文卸任湘川刺史,返回建康,到了巴州,于是陈慧纪就推举陈叔文为上游各军盟主。而此时陈叔文已经率领陈巴州刺史毕宝等人给杨俊写信请求投降,杨俊派出使节迎接并慰劳他们。逢建康已被平定,于是晋王杨广命令陈叔宝亲自写信招抚陈军上江诸位将帅,派遣樊毅到周罗处,陈慧纪的儿子陈正业到陈慧纪处,传达陈后主的命令。当时各城陈军都放下武器,周罗和众将帅大哭三天,将部队解散,然后向杨俊投降,陈慧纪也向隋军投降,于是陈朝上江地区被全部平定。杨素率军顺流而下到达汉口,与杨俊大军会合。隋蕲州总管王世积率军驻扎蕲口,得知陈朝已经灭亡,就派人告谕陈朝江南各郡,于是陈朝江州司马黄弃城逃走,豫章诸郡太守都向王世积投降。
癸巳‹二十九›,詔遣使者巡撫陳州郡。二月,乙未‹一›,廢淮南行臺省。晉王廣於時將凱還也。
〖译文〗 癸巳(二十九日),隋文帝诏令派遣使节巡视安抚陈朝各州郡。二月乙未(初一),隋朝撤消淮南行台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