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紀二十二起強圉作噩(丁酉),盡上章困敦(庚子)六月,凡三年有奇。
則天順聖皇后中之下#
神功元年(丁酉、六九七)時以契丹破滅,九鼎就成,以九月大享,改元為神功。#
1正月,己亥朔‹一›,太后‹武曌,本年七十四岁›享通天宮。
〖译文〗 [1]正月,己亥朔(初一),太后在通天宫祭祀。
2突厥默啜寇靈州‹宁夏灵武市›,以許欽明自隨。欽明為默啜所禽,見上卷上年。厥,九勿翻。欽明至城下大呼,求美醬、粱米及墨,氾勝之曰:粱是秫粟。陶弘景曰:凡曰粱米皆是粟類,惟其牙頭色異為分別耳。有青、黃、白三種,青粱味短色惡,不如黃、白粱。呼,火故翻。意欲城中選良將引精兵、夜襲虜營,將,即亮翻。而城中無諭其意者。
〖译文〗 [2]突厥阿史那默啜侵扰灵州,带着俘获的唐将许钦明。许钦明到州城下大喊,要求给好酱、梁米和墨,意思是让城中选良将、领精兵,夜袭敌人营垒,而城中竟没有人能领会他喊话所隐含的意思。
3箕州‹山西省左权县›刺史劉思禮學相人於術士張憬藏,憬藏謂思禮當歷箕州,位至太師。思禮念太師人臣極貴,非佐命無以致之,乃與洛州錄事參軍綦qí連耀謀反,相,悉亮翻;下相術同。憬,居永翻。唐京都錄事參軍,正七品。綦連,虜姓也。魏收官氏志,西方諸姓有綦連氏。陰結朝士,朝,直遙翻。託相術,許人富貴,俟其意悅,因說以「綦連耀有天命,說,輸芮翻。公必因之以得富貴。」鳳閣舍人王勮兼天官侍郎事,勮,其據翻。用思禮為箕州刺史。
〖译文〗 [3]箕州刺史刘思礼向术士张憬藏学相面,张憬藏说刘思礼将经历箕州刺史,做到太师的职位。刘思礼心想太师在大臣中非常显贵,不是君主的辅佐大臣不能担任,便与洛州录事参军綦连耀图谋造反,秘密勾结朝廷官员,利用相面的办法,为别人预言富贵,等把人说得高兴的时候,然后便说:“綦连耀将授命于天,您一定要依靠他才能获得富贵。”凤阁舍人王兼管天官侍郎事,便任用刘思礼为箕州刺史。
明堂‹长安永乐坊›尉吉【章:十二行本「吉」上有「河南」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頊聞其謀,以告合宮‹首都洛阳所在县›尉來俊臣,高宗總章元年,分西京萬年縣為明堂縣;永昌元年,改東都河南縣為合宮縣。宋白曰:明堂縣理京兆城中永樂坊。使上變告之。上,時掌翻;下同。太后使河內王武懿宗推之。懿宗令思禮廣引朝士,許免其死,凡小忤意皆引之。忤,五故翻。於是思禮引鳳閣侍郎同平章事李元素、夏官侍郎同平章事孫元亨、知天官侍郎事石抱忠、劉奇、給事中周譒bò譒,補過翻。及王勮兄涇州‹甘肃省泾川县›刺史勔、弟監察御史助等,勔,彌兗翻。監,古銜翻。凡三十六家,皆海內名士,窮楚毒以成其獄,壬戌‹二十五›,皆族誅之,親黨連坐流竄者千餘人。
〖译文〗 明堂县尉吉顼知道刘思礼的阴谋,报告了合宫县尉来俊臣,让来俊臣向朝廷密告他谋反。太后派河内王武懿宗审问他,武懿宗命令刘思礼广泛牵连朝廷官员,答应可以赦免他的死罪,凡对武懿宗稍不顺从的人都牵连上。于是刘思礼牵连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李元素、夏官侍郎同平章事孙元亨、执掌天官侍郎事务的石抱忠、刘奇、给事中周及王的哥哥泾州刺史王、弟弟监察御史王助等,共三十六家,都是海内知名人士。严刑拷打逼供定案后,壬戌(二十四日),他们全都被灭族。他们的亲戚因株连而被流放的有一千多人。
初,懿宗寬思禮於外,使誣引諸人。諸人既誅,然後收思禮,思禮悔之。懿宗自天授以來,太后數使之鞫獄,喜誣陷人,數,所角翻。喜,許記翻。時人以為周、來之亞。
〖译文〗 当初,武懿宗表面向刘思礼表示宽大,以便让他诬告牵连别人。等到被牵连的人处死后,他便逮捕刘思礼,刘思礼后悔了。武懿宗自天授年间以来,太后多次派他审讯囚犯,他喜欢诬陷人,当时人认为他是周兴、来俊臣第二。
來俊臣欲擅其功,復羅告吉頊;復,扶又翻;下是復、宗復同。頊上變,得召見,僅免。見,賢遍翻。俊臣由是復用,而頊亦以此得進。
〖译文〗 来俊臣想独得这次事件的告发之功,又罗织罪名密告吉顼;吉顼因密告别的谋反事件获得太后召见,才得以幸免。来俊臣因此又得到重用,而吉顼也借此得以升官。
俊臣黨人羅告司刑府史樊惎jì謀反,誅之。唐制,大理寺有府二十八人,史五十六人。惎,渠記翻。惎子訟冤於朝堂,朝,直遙翻。無敢理者,乃援刀自刳kū其腹。援,于元翻。秋官侍郎上邽‹甘肃省天水市›劉如璿xuán見之,上邽縣,漢屬隴西郡,古邽戎邑也,後漢屬漢陽郡。後魏諱珪,改名上封,屬天水郡;隋復舊,唐屬秦州。璿,似宣翻。竊嘆而泣。俊臣奏如璿黨惡逆,下獄,處以絞刑;下,遐嫁翻。處,昌呂翻。制流瀼ráng州‹广西上思县›。
〖译文〗 来俊臣的党徒罗织罪名告发司刑府史樊谋反,樊被处死。他的儿子诉冤于朝堂,无人敢受理,便抽刀自己剖腹。秋官侍郎上人刘如看见了,偷偷叹息流泪。来俊臣便上奏说刘如偏袒恶逆罪犯,他于是被逮捕入狱,判处绞刑;太后下令改判他流放州。
4尚乘奉御張易之,行成之族孫也,張行成事太宗。年少,美姿容,善音律。少,詩照翻。太平公主‹武曌的女儿›薦易之弟昌宗入侍禁中,昌宗復薦易之,兄弟皆得幸於太后,常傅朱粉,衣錦繡。昌宗累遷散騎常侍,散,悉亶翻。騎,奇寄翻。易之為司衛少卿;龍朔改衛尉為司衛,光宅因之。拜其母臧氏、韋氏為太夫人,賞賜不可勝紀,勝,音升。仍敕鳳閣侍郎李迥秀為臧氏私夫。迥秀,大亮之族孫也。李大亮歷事高祖、太宗。武承嗣、三思、懿宗、宗楚客、晉卿皆候易之門庭,爭執鞭轡,謂易之為五郎,昌宗為六郎。
〖译文〗 [4]尚乘奉御张易之,是张行成的同族侄孙,年轻、貌美,精通音律。太平公主推荐张易之的弟弟张昌宗入侍宫中,张昌宗又推荐张易之,兄弟二人都得到太后的宠幸,常涂脂抹粉,穿华丽的衣服。张昌宗连续升官后任散骑常侍,张易之任司卫少卿;授给他们的母亲臧氏、韦氏太夫人的封号,赏赐多得数不清,又命令凤阁侍郎李迥秀为臧氏的姘夫。李迥秀,是李大亮的同族侄孙。武承嗣、武三思、武懿宗、宗楚客、宗晋卿等人,时常等候在张易之家门口,争着为他执马鞭牵马,称张易之为五郎,张昌宗为六郎。
5癸亥‹二十六›,突厥默啜寇勝州‹内蒙古托克托县›,平狄軍‹山西省代县北›副使安道買擊破之。代州北有大武軍,調露元年改曰神武軍,天授二年改曰平狄軍。使,疏吏翻。
〖译文〗 [5]癸亥(二十五日),突厥阿史那默啜侵扰胜州,唐朝平狄军副使安道买将他们打败。
6甲子‹二十七›,以原州‹宁夏固原县›司馬婁師德守鳳閣侍郎、同平章事。
〖译文〗 [6]甲子(二十六日),朝廷任命原州司马娄师德守凤阁侍郎、同平章事。
7春,三月,戊申‹十二›,清邊道總管王孝傑、蘇宏暉等將兵十七萬與孫萬榮戰于東硤石谷‹河北省昌黎县北›,唐兵大敗,孝傑死之。將,即亮翻。
〖译文〗 [7]春季,三月,戊申(十二日),清边道总管王孝杰、苏宏晖等领兵十七万与契丹孙万荣战于东硖石谷,唐兵大败,王孝杰战死。
孝傑遇契丹‹辽河上游›,帥精兵為前鋒,帥,讀曰率。力戰。契丹引退,契,欺訖翻,又音喫。孝傑追之,行背懸崖;背,蒲妹翻。契丹回兵薄之,薄,伯各翻。宏暉先遁,孝傑墜崖死,將士死亡殆盡。考異曰:朝野僉載云:「孝傑將四十萬眾,被賊誘退,逼就懸崖,漸漸挨排,一一落間,坑深萬丈,尸與崖平,匹馬無歸,單兵莫返。」張鷟語事多過其實,今不盡取。管記洛陽張說馳奏其事。太后贈孝傑官爵,遣使斬宏暉以徇;使者未至,宏暉以立功得免。說,讀曰悅。使,疏吏翻;下同。
〖译文〗 王孝杰和契丹人遭遇,率领精兵为前锋,奋力作战。契丹人后退,王孝杰追击,行进到背靠悬崖的地方,契丹回兵逼近他,苏宏晖首先逃跑,王孝杰坠崖身死,战士几乎全部战死。管记洛阳人张说迅速奏明上述情况。太后追赠给王孝杰官爵,派遣使者前去将苏宏晖斩首示众;使者还未到达,苏宏晖因立功得以免死。
武攸宜軍漁陽‹天津市蓟县›,漁陽,秦右北平郡所治也。隋為漁陽縣,屬幽州,在幽州東二百一十里。聞孝傑等敗沒,軍中震恐,不敢進。契丹乘勝寇幽州‹北京市›,攻陷城邑,剽掠吏民,攸宜遣將擊之,不克。剽,匹妙翻。將,即亮翻。
〖译文〗 武攸宜进军至渔阳,听说王孝杰等全军覆没,军中震惊,不敢前进。契丹人乘胜侵扰幽州,攻陷城池,劫掠官吏和百姓,武攸宜派部将攻击他们,不能取胜。
8閻知微、田歸道同使突厥,冊默啜為可汗。可,從刊入聲。汗,音寒。知微中道遇突厥使者,輒與之緋袍、銀帶,且上言:「虜使至都,宜大為供張。」上,時掌翻,下同。供,他用翻。張,知亮翻。歸道上言:「突厥背誕積年,方今悔過,宜待聖恩寬宥。今知微擅與之袍帶,使朝廷無以復加;背,蒲妹翻。朝,直遙翻;下同。復,扶又翻。宜令反初服以俟朝恩。令,力丁翻。初服,突厥遣來所被之服。又,小虜使臣,不足大為供張。」太后然之。知微見默啜,舞蹈,吮其靴鼻;吮,如兗翻。歸道長揖不拜。默啜囚歸道,將殺之,歸道辭色不撓,責其無厭,撓,奴教翻。厭,於鹽翻。為陳禍福。為,于偽翻。阿波達干元珍曰:突厥官二十八等,自設至達干,皆世其官。此即阿史德元珍。「大國使者,不可殺也。」默啜怒稍解,但拘留不遣。
〖译文〗 [8]阎知微、田归道一同出使突厥,封阿史那默嗓为可汗。阎知微中途遇到突厥使者,即送给他红袍、银带,并且上奏说:“突厥使者到达都城,应当大设帷帐迎接。”田归道上奏说:“突厥违反朝命不受节制多年,现在才悔过,应等待陛下的圣恩宽恕,现在阎知微却擅自给突厥使者红袍、银带,使得朝廷不能再恩赐他;应该让他仍穿原来的服装,以等待朝廷的恩赐。还有,小国的使臣,不值得大设帷帐迎接。”太后同意田归道的意见。阎知微见到阿史那默啜,行跪拜礼,吻他的靴尖;田归道只深深作揖而不跪拜。阿史那默啜因此囚禁田归道,还准备杀死他。田归道言词神态都坚强不屈,指责阿史那默啜不知满足,并为他陈述祸福利害。阿波达干元珍说:“大国的使者,不可以杀死。”阿史那默啜的怒气才稍微消减,但将他拘留,不放他回国。
初,咸亨中,突厥有降者,皆處之豐‹内蒙古五原县›、勝、靈、夏‹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朔‹山西省朔州市›、代‹山西省代县›六州,至是,默啜求六州降戶及單于都護府‹设内蒙古和林格尔县›之地‹自瀚海沙漠以南至阴山山脉以北›,并穀種、繒帛、農器、鐵,降,戶江翻。處,昌呂翻。夏,戶雅翻。單,音蟬。種,章勇翻。繒,慈陵翻。太后不許。默啜怒,言辭悖慢。悖,蒲內翻,又蒲沒翻。姚璹shú、楊再思以契丹未平,請依默啜所求給之。麟臺少監、知鳳閣侍郎贊皇‹河北省赞皇县›李嶠曰:麟臺少監即祕書少監。贊皇縣,隋置,屬趙州,取贊皇山以為名。少,詩照翻。「戎狄貪而無信,此所謂『借寇兵資盜糧』也,秦李斯之言。不如治兵以備之。」治,直之翻。璹、再思固請與之,乃悉驅六州降戶數千帳以與默啜,并給穀種四萬斛,雜綵五萬段,農器三千事,鐵四萬斤,并許其昏。默啜由是益強。
〖译文〗 当初,咸亨年间,突厥人有投降的,唐朝都安置他们在丰、胜、灵、夏、朔、代六州,这时候阿史那默啜便要求这六州的降户和单于都护府所辖的地方,以及谷种、丝帛、农具、铁,太后不答应。阿史那默啜大怒,言词违逆傲慢。姚、杨再思因契丹尚未平定,请求满足他的各项要求。麟台少监、知凤阁侍郎赞皇人李峤说:“戎狄贪婪而不讲信用,答应他的要求就是所谓‘借给敌寇兵员、资助盗贼粮食’,不如加强军备以防备他。”姚、杨再思坚持请求满足他,于是全部送还六州降户数千帐,并给谷种四万斛,各种丝织品五万段,农具三千件,铁四万斤,答应他女儿的求婚。阿史那默啜从此日益强大。
田歸道始得還,與閻知微爭論於太后前。歸道以為默啜必負約,不可恃和親,宜為之備。知微以為和親必可保。考異曰:舊歸道傳云:「聖曆初,默啜請和,遣閻知微冊為立功報國可汗。知微擅與使者緋袍,歸道上言不可。及默啜將至單于都護府,乃令歸道攝司賓卿迎勞之。默啜請六胡州,不許,遂拘縶歸道。」突厥傳云:「李盡忠、孫萬榮陷營府,默啜請為國討契丹,許之。默啜部眾漸盛,則天遣使冊為立功報國可汗。」朝野僉載云:「歸道為知微副,見默啜,不拜,默啜倒懸,將殺之;元珍諫,乃放之。」按神功元年八月,姚璹左遷益州長史。則與之穀帛,必在此前,非聖曆初也。實錄:「萬歲通天元年,九月,丁卯,以默啜不同契丹之逆,遣閻知微冊為遷善可汗。」則於時未為立功報國可汗也。冊拜此號,實錄無之,不知的在何時。今因契丹未平,姚璹未出,附見於此。歸道在朝為左衛郎將,何得預論默啜!蓋在道見知微所為而上言耳。其事則兼采諸書可信者存之。
〖译文〗 田归道这才得以回国,他与阎知微在太后面前展开争论。田归道认为阿史那默啜一定会背约,不可依仗和亲,应当做好防备工作。阎知微认为和亲一定可以依靠。
9夏,四月,鑄九鼎成,徙置通天宮。豫州鼎高丈八尺,受千八百石;餘州高丈四尺,受千二百石;豫州鼎獨高大,神都畿也。高,古犒翻。各圖山川物產於其上,共用銅五十六萬七百餘斤。太后欲以黃金千兩塗之,姚璹曰:「九鼎神器,貴於天質自然。且臣觀其五采煥炳相雜,不待金色以為炫燿。」炫,熒絹翻。太后從之。自玄武門曳入,令宰相、諸王帥南北牙宿衛兵十餘萬人并仗內大牛、白象共曳之帥,讀曰率。
〖译文〗 [9]夏季,四月,朝廷铸成九鼎,移置于通天宫。豫州鼎高一丈八尺,能容纳一千八百石;其余各州鼎各高一丈四尺,能容纳一千二百石;分别在鼎上铸山川物产的图象,共用铜五十六万零七百余斤。太后想用一千两黄涂鼎,姚说:“九鼎是神器,可贵的是天质自然。而且我看它五色光芒相互辉映,不须靠金色才放光采。”太后听从他的意见。九鼎自玄武门拽入,命令宰相、诸王率领南北衙禁卫军十余万人及仪仗队中的大牛、白象一同牵拽。
10前益州‹四川省成都市›長史王及善已致仕,會契丹作亂,山東‹崤山以东›不安,起為滑州‹河南省滑县›刺史。太后召見,見,賢遍翻。問以朝廷得失,及善陳治亂之要十餘條。治,直吏翻。太后曰:「外州末事,此為根本,卿不可出。」癸酉‹八›,留為內史。
〖译文〗 [10]前益州长史王及善已退休,遇契丹作乱,崤山以东不安定,又被起用为滑州刺史。太后召见他,询问朝廷得失,王及善陈述治乱要务十多条。太后说:“外州的任务是次要的,朝廷为根本,你不可以出任刺史。”癸酉(初八),他被留下任内史。
11癸未‹十八›,以右金吾衛大將軍武懿宗為神兵道行軍大總管,與右豹韜衛將軍何迦密將兵擊契丹。迦,古牙翻,又居伽翻。將,即亮翻。五月,癸卯‹八›,又以婁師德為清邊道副大總管,右武威衛將軍沙吒忠義為前軍總管,沙吒,虜姓。吒,初加翻。將兵二十萬擊契丹。
〖译文〗 [11]癸未(十八日),朝廷任命右金吾卫大将军武懿宗为神兵道行军大总管,与右豹韬卫将军何迦密领兵进攻契丹。五月,癸卯(初八),又任命娄师德为清边道副大总管,右武威卫将军沙吒忠义为前军总管,领兵二十万进攻契丹。
先是,有朱前疑者先,悉薦翻。上書云:「臣夢陛下壽滿八百。」即拜拾遺。又自言「夢陛下髮白再玄,齒落更生」。遷駕部郎中。唐駕部郎掌邦國輿輦車乘、傳驛、廄牧,官司馬牛雜畜薄籍,辯其出入,司其名數。上,時掌翻;下同。出使還,上書曰:「聞嵩山呼萬歲。」賜以緋算袋,唐初職事官三品以上賜金裝刀、礪石,一品以下則有手巾、算袋。開元以後,百官朔望朝參,外官衙日,則佩算袋,各隨其所服之色,餘日則否。使,疏吏翻。時未五品,於綠衫上佩之。會發兵討契丹,敕京官出馬一匹供軍,酬以五品。前疑買馬輸之,屢抗表求進階;太后惡其貪鄙,惡,烏路翻。六月,乙丑‹一›,敕還其馬,斥歸田里。
〖译文〗 这以前,有个叫朱前疑的人上书说:“我梦见陛下寿满八百岁。”太后当即授给他拾遗职务;又自称“梦见陛下头发白了又变黑,牙齿脱落又再生”,又升任驾部郎中。他出使回来,上书说:“听到嵩山呼万岁。”又赐给他红算袋,当时他还不是五品官,只能在绿色衣服上佩带。遇上发兵讨伐契丹,朝廷命令京官献马一匹供军用,赐给五品官,朱前疑买马进献后,一再上表要求提升官阶;太后讨厌他贪鄙,六月,乙丑(初一),命令发还他的马,将他逐回农村。
12右司郎中馮翊‹陕西省大荔县›喬知之有美妾曰碧玉,知之為之不昏。為,于偽翻。武承嗣借以教諸姬,遂留不還。知之作綠珠怨以寄之,晉石崇有愛妾曰綠珠,事見八十三卷晉惠帝永康三年。碧玉赴井死。承嗣得詩於裙帶,大怒,諷酷吏羅告,族之。考異曰:唐曆:「天授元年二月十日,誅喬知之。」新本紀:「八月,壬戌,殺右司郎中喬知之。」盧藏用陳氏別傳、趙儋dān陳子昂旌德碑皆云:「契丹以營州叛,建安郡王武攸宜親總戎律,特詔左補闕喬知之及公參謀幃幕。及軍罷,以父年老,表乞歸侍。」攸宜討契丹在萬歲通天元年,明年平契丹。子昂集有西還至散關答喬補闕詩云:「昔君事胡馬,余得奉戎旃,攜手同沙塞,關河緬幽、燕。歎此南歸日,猶聞北戍邊。」疑知之之死在神功年後。但唐曆、統紀、新紀殺知之皆在天授元年,今據子昂詩必無誤者,然云「猶聞北戍邊」,則軍未罷也。又武后云,來俊臣死後,不聞有反者。故置於此。據朝野僉載,知之以婢碧玉事為武承嗣諷人羅告之,斬於市南,破家籍沒。此時知之在邊,蓋承嗣先銜之,至此乃殺之耳。
〖译文〗 [12]右司郎中冯翊人乔知之有美妾名叫碧玉,乔知之因为有了她而不结婚。武承嗣借她来教诸姬妾,便留下她不让回去。乔知之写作《绿珠怨》送给她,她于是投井自杀。武承嗣从她裙带中搜得《绿珠怨》,大怒,示意酷吏罗织罪名上告,将乔知之灭族。
13司僕少卿來俊臣光宅改太僕為司僕。倚勢貪淫,士民妻妾有美者,百方取之;或使人羅告其罪,矯稱敕以取其妻,前後羅織誅人,不可勝計。勝,音升。自宰相以下,籍其姓名而取之。考異曰:朝野僉載云:「俊臣嘗以三月三日萃其黨於龍門,豎石題朝士姓名以卜之,令投石遙擊,倒者則先令告。至暮,投李昭德不中。」今不取。自言才比石勒。監察御史李昭德素惡俊臣,惡,烏路翻。又嘗庭辱秋官侍郎皇甫丈【章:十二行本「丈」作「文」;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備,二人共誣昭德謀反,下獄。下,遐嫁翻;下不下、乃下同。
〖译文〗 [13]司仆少卿来俊臣仗势贪求女色,官民妻妾有漂亮的,千方百计夺取;有时指使人罗织罪名告发某人,然后假传太后命令夺取他的妻妾,前后罗织罪名杀人无法计算。自宰相以下,他登记姓名按顺序夺取他们的妻妾。他自称才能可比石勒。监察御史李昭德一贯憎恶来俊臣,又曾经在朝廷侮辱秋官侍郎皇甫文备。这二人便共同诬告李昭德谋反,将他逮捕入狱。
俊臣欲羅告武氏諸王及太平公主,又欲誣皇嗣‹李旦›及廬陵王‹李显›與南北牙‹南牙·政府所在地。北牙·皇帝居住›同反,冀因此盜國權,河東‹山西省永济市›人衛遂忠告之。諸武及太平公主恐懼,共發其罪,繫獄,有司處以極刑。處,昌呂翻。太后欲赦之,奏上三日,不出。上,時掌翻。王及善曰:「俊臣凶狡貪暴,國之元惡,不去之,必動搖朝廷。」去,羌呂翻。朝,直遙翻。太后遊苑中,吉頊執轡,太后問以外事,對曰:「外人唯怪來俊臣奏不下。」太后曰:「俊臣有功於國,朕方思之。」頊曰:「于安遠告虺貞反,既而果反,貞事見上卷垂拱四年。今止為成州‹甘肃省礼县南›司馬。俊臣聚結不逞,誣構良善,贓賄如山,冤魂塞路,塞,悉則翻。國之賊也,何足惜哉!」太后乃下其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