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紀四十六起閼逢困敦(甲子)二月,盡四月,不滿一年。
德宗神武聖文皇帝五#
興元元年(甲子、七八四)#
1二月,戊申‹七›,詔贈段秀實太尉,謐曰忠烈,厚恤其家。段秀實死節事見二百二十八卷建中四年。謐,神至翻。時賈隱林已卒,贈左僕射,賞其能直言也。卒,子恤翻。射,寅謝翻。直言事見上卷上年。
〖译文〗 [1]二月,戊申(初七),德宗颁诏追赠段秀实为太尉,谥号称为忠烈,以优厚的待遇抚恤段秀实的家人。当时,贾隐林已经去世,德宗追赠他为左仆射,表彰他能够直言。
2李希烈將兵五萬圍寧陵‹河南省宁陵县›,引水灌之;濮州‹山东省鄄城县›刺史劉昌以三千人守之。將,即亮翻,又音如字。濮,博木翻。李希烈自建中四年攻寧陵。
〖译文〗 [2]李希烈领兵五万人围攻宁陵,引来河水灌城,濮州刺史刘昌率三千人守卫宁陵。
滑州‹河南省滑县›刺史李澄密遣使請降,李澄降賊見上卷上年。使,疏吏翻。降,戶江翻。上許以澄為汴滑節度使。澄猶外事希烈;希烈疑之,遣養子六百人戍白馬‹滑州州政府所在县,河南省滑县›,汴,皮變翻。白馬,滑州治所。召澄共攻寧陵。澄至石柱‹滑县南›,使其眾陽驚,燒營而遁。又諷養子令剽掠,令,力丁翻。剽,匹妙翻;下同。澄悉收斬之,以白希烈,希烈無以罪也。
〖译文〗 滑州刺史李澄秘密派来使者请求归降,德宗答应任命李澄为汴、滑节度使。李澄表面上仍然事奉李希烈,李希烈却怀疑他,派遣养子六百人戍守白马,传召李澄前来共同攻打宁陵。李澄来到石柱,指使他的部众佯作受惊,烧掉营房,便逃跑了。李澄又暗示李烈的养子,让他们抢劫掳掠,而李澄又将他们全部收捕斩杀,并将此事告诉李希烈,但李希烈无法加罪于他。
劉昌守寧陵,凡四十五日不釋甲。韓滉‹镇海战区,总部设润州江苏省镇江市›遣其將王栖曜將兵助劉洽拒希烈,栖曜以強弩數千游汴水,夜,入寧陵城。滉,呼廣翻;將,卽亮翻,將兵之將,音同上。考異曰:新書柏良器傳曰:「良器為武衛中郎將,以兵隸浙西。希烈圍寧陵,遏水灌之,親令軍中明日拔城。良器以救兵至,擇弩手善游者沿河渠夜入,及旦,伏弩發,乘城者皆死。」疑韓滉遣栖曜及良器同救寧陵,舊栖曜傳曰:「將強弩數千夜入寧陵。」與此共是一事。今參取之。明日,從城上射希烈,射,而亦翻。及其坐幄,坐,才臥翻。希烈驚曰:「宣‹安徽省宣州市›、潤‹江苏省镇江市›弩手至矣!」遂解圍去。
〖译文〗 刘昌守卫宁陵,计有四十五天不曾脱下铠甲。韩派遣他的将领王栖曜领兵援助刘洽抵御李希烈,王栖曜使强健的弩手数千人游过汴水,在夜间进入宁陵城。第二天,弩手从城上用箭射击李希烈,射到他所坐镇的帐幕里边。李希烈吃惊地说:“宣、润的弩手到了!”于是解除了宁陵的围困,自行离去。
3朱泚【章:十二行本「泚」下有「既」字;乙十一行本同。】自奉天敗歸,事見上卷建中四年。泚,且禮翻,又音此。李晟謀取長安。劉德信與晟俱屯東渭橋‹陕西省高陵县南›,劉德信屯東渭橋,事始見二百二十八卷建中四年。晟,成正翻。不受晟節制;晟因德信至營中,數以滬澗‹河南省郏县西›之敗及所過剽掠之罪,斬之;數,所具翻,又所主翻。滬,侯古翻。剽,匹妙翻。滬澗之敗見二百二十八卷建中四年。是年十一月,既加李晟神策行營節度,劉德信可得而不受節制乎!況又有敗軍及剽掠之罪,斬之宜矣。因以數騎馳入德信軍,勞其眾,勞,力到翻。騎,奇寄翻。無敢動者,遂并將之,軍勢益振。將,即亮翻,又音如字。
〖译文〗 [3]朱从奉天大败而归,李晟谋划攻取长安。刘德信与李晟一道屯驻在东渭桥,但他不接受李晟的管束。李晟借刘备信来到营中之机,列举他在涧战败和沿途抢劫掳掠的罪行,将他斩杀。李晟因而以数名骑兵奔入刘德信军中,慰劳他的部众,没有人敢有所举动。于是李晟一并统领了此军,军队的声势益发振作。
李懷光既脅朝廷逐盧杞等,事見上卷上年。朝,直遙翻。內不自安,遂有異志。又惡李晟獨當一面,惡,烏路翻;下同。恐其成功,奏請與晟合軍;詔許之。晟與懷光會于咸陽西陳濤斜‹咸阳市东›,築壘未畢,壘,魯水翻。泚眾大至。晟謂懷光曰:「賊若固守宮苑,宮苑,謂宮城及苑城也。或曠日持久,未易攻取;易,以豉翻。今去其巢穴,敢出求戰,此天以賊賜明公,不可失也!」懷光曰:「軍適至,馬未秣,士未飯,飯,扶晚翻。豈可遽戰邪!」邪,音耶。晟不得已乃就壁。晟每與懷光同出軍,懷光軍士多掠人牛馬,晟軍秋豪不犯。懷光軍士惡其異己,分所獲與之,晟軍終不敢受。
〖译文〗 李怀光胁迫朝廷贬逐了卢杞等人以后,内心不能自安,于是有了反叛朝廷的意图。李怀光又嫌恶李晟独当一面,惟恐他有所建树,便上奏请求与李晟合兵,德宗颁诏答应了他的请求。李晟与李怀光在咸阳西面的陈涛斜会师,营垒还没有修筑完毕,朱军队大批开到。李晟对李怀光说:“假如敌军顽固把守宫城和苑城,也许会空废时日,延宕许久,不容易攻打下来。现在敌军离开了他们的巢穴,竟敢出城挑战,这是上天把敌军赐给明公,决不能放走他们!”李怀光说:“我军刚刚赶到,战马还没有喂料,士兵还没有吃饭,哪能匆匆接战呢!”李晟没有办法,只好自回营垒。每次李晟与李怀光一同派出军队,李怀光的将士常常掠夺百姓的牛马,李晟军却秋毫无犯。李怀光的将士嫌恶李晟军与自己两样,将所得物品分给他们,但李晟军始终不敢接受。
懷光屯咸陽累月,逗留不進;逗,音豆。考異曰:實録云:「懷光堅壁自守,凡八十餘日。」按懷光以十一月癸巳解奉天圍,李晟以二月戊申徙東渭橋,其間纔七十六日。實錄所言,謂懷光奔河中以前耳。今但云累月。上屢遣中使趣之,使,疏吏翻。趣,讀曰促。辭以士卒疲弊,且當休息觀釁。諸將數勸之攻長安,將,即亮翻。數,所角翻;下同。懷光不從,密與朱泚通謀。【章:十二行本「謀」下有「事跡頗露」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泚,且禮翻;又音此。李晟屢奏,恐其有變,為所併,請移軍東渭橋;晟,成正翻。李懷光既有異謀,李晟與之連營於咸陽,有不能一息安者,其奏請移軍當也。然必歸東渭橋者,晟之本規也。蓋朱泚擁涇卒而據長安,其敗也必當西奔,晟以師自東逼之,所以開其走路耳。兵法,圍城為之闕,此其近之。上猶冀懷光革心,收其力用,寢晟奏不下。下,戶嫁翻。
〖译文〗 李怀光在咸阳屯驻了好几个月,不肯前进。德宗屡次派遣中使催使他,他便以士兵疲困不堪,而且应当保养兵力,观察敌军的破绽为理由而推辞。诸将领好几次劝说李怀光攻打长安,李怀光不肯听从,还暗中与朱勾结合谋。李晟屡屡上奏,惟恐发生变故,被李怀光吞并,请求将军队转移到东渭桥,但德宗仍然希望李怀光洗心革面,争取使他尽力效命,便压了李晟的奏章,不肯批示。
懷光欲緩戰期,且激怒諸軍,奏言:「諸軍糧賜薄,神策獨厚。厚薄不均,難以進戰。」上以財用方窘,窘,巨隕翻。若糧賜皆比神策,則無以給之,不然,又逆懷光意恐諸軍觖望;觖,古穴翻,怨望也。乃遣陸贄詣懷光營宣慰,因召李晟參議其事。懷光意欲晟自乞減損,使失士心,沮敗其功,沮,在呂翻。敗,補邁翻。乃曰:「將士戰鬬同而糧賜異,何以使之協力!」將,即亮翻。贄未有言,數顧晟。晟曰:「公為元帥,得專號令;晟將一軍,受指蹤而已。數,所角翻。帥,所類翻。將,卽亮翻,又音如字。至於增減衣食,公當裁之。」懷光默然,又不欲自減之,遂止。李晟之答懷光,氣和而辭正,故能伐其謀。
〖译文〗 李怀光准备延缓接战的日期,并且激怒各军,便上奏说:“各军粮食供给微少,只有神策军供给丰厚,多少不均,难以进军开战。”德宗因财物用度还正窘困,如果都按照神策军的标准供给粮食,便拿不出粮食来供给各军。但不这样又惟恐逆了李怀光的意思,引起各军抱怨,于是派遣陆贽到李怀光营中安抚将士,顺便传召李晟参予商议粮饷供给之事。李怀光本意打算让李晟自己请求削减供给,使他失去军心,败坏他的功绩,便说:“将士一个样地与敌军战斗,而粮食供给却彼此不同,怎么能让将士齐心合力呢!”陆贽没有发言,几次回头去看李晟。李晟说:“你是主帅,得以专擅号令。我不过带领着一支军队,接受你的指挥罢了。说到增加或减少军中衣食供给,自当由你裁断。”李怀光一言不发,又不愿由自己削减李晟军的粮食供给,此事便搁置了。
時上遣崔漢衡詣吐蕃發兵,見上卷本年正月。吐,從暾入聲。吐蕃相尚結贊相,息亮翻。言:「蕃法發兵,以主兵大臣為信;今制書無懷光署名,故不敢進。」上命陸贄諭懷光,懷光固執以為不可,曰:「若克京城,吐蕃必縱兵焚掠,誰能遏之!此一害也。前有敕旨,募士卒克城者人賞百緡,彼發兵五萬,若援敕求賞,五百萬緡何從可得!此二害也。虜騎雖來,必不先進,勒兵自固,觀我兵勢,勝則從而分功,敗則從而圖變,譎詐多端,不可親信,此三害也。」李懷光雖欲養寇以自資,然其陳用吐蕃三害,其言亦各有理。緡,眉巾翻。騎,奇寄翻。譎,古穴翻。竟不肯署敕;尚結贊亦不進軍。
〖译文〗 当时,德宗派遣崔汉衡到吐蕃去让他们发兵,吐蕃国相尚结赞说:“按照吐蕃礼法发兵,以主掌兵权的大臣的署名为凭信,现在制书上没有李怀光的署名,所以不敢进军。”德宗令陆贽晓示李怀光,李怀光坚持认为不可让吐蕃发兵,他说:“如果攻克京城,吐蕃必然要放纵士兵焚烧掳掠,有谁能够制止他们!这是第一个害处。不久前颁布的敕旨规定,凡是召募士兵攻破城池者。每人奖赏钱一百缗,吐蕃发兵五万人,如果援引敕旨,要求奖赏,五百万缗钱要到哪儿才能弄到!这是第二个害处。吐蕃骑兵虽然到来,必定不肯率先进军,而是按兵不动,保存实力,观望我方军队的形势,胜利了,便跟着瓜分功劳,失败了,便借机图谋变乱,诡诈多端,不可亲近信任。这是第三个害处。”李怀光始终不肯往敕旨上署名,尚结赞也没有让军队进发。
陸贄自咸陽還,上言:「賊泚稽誅,保聚宮苑,上,時掌翻。還,從宣翻,又音如字。泚,且禮翻,又音此。朱泚自據長安,居白華殿,重兵多在苑中,故言保聚宮苑。勢窮援絕,引日偷生。懷光總仗順之師,乘制勝之氣,謂醴泉之勝也。鼓行芟翦,易若摧枯,芟,所銜翻。易,以豉翻。而乃寇奔不追,師老不用,諸帥每欲進取,懷光輒沮其謀。諸帥,謂李晟、楊惠元等。帥所類翻。沮,在呂翻。據茲事情,殊不可解。解,戶買翻,曉也。陛下意在全護,委曲聽從,觀其所為,亦未知感。若不別務規略,漸思制持,惟以姑息求安,終恐變故難測。此誠事機危迫之秋也,固不可以尋常容易處之。易,弋豉翻。處,昌呂翻。今李晟奏請移軍,適遇臣銜命宣慰,晟,成正翻。銜,戶緘翻。懷光偶論此事,臣遂汎問所宜。懷光乃云:『李晟既欲別行,某亦都不要藉。』要者,須其用;藉者,借其力。當時諸鎮有要藉官,所以名官之意亦如此。臣猶慮有翻覆,因美其軍盛強。懷光大自矜誇,轉有輕晟之意。臣又從容問云:從,千容翻。『回日,或聖旨顧問事之可否,決定何如?』懷光已肆輕言,不可中變,遂云:『恩命許去,事亦無妨。』言上已許李晟去咸陽,則其移軍於事體無妨也。要約再三,要,一遙翻。非不詳審,雖欲追悔,固難為辭。伏望既以李晟表出付中書,敕下依奏,敕下李晟,依其所奏也。下,戶嫁翻。別賜懷光手詔,示以移軍事由。事由,猶言事因也。其手詔大意云:『昨得李晟奏,請移軍城東以分賊勢。東渭橋在京城東,故云然。晟,成正翻。朕本欲委卿商量,適會陸贄回奏云,見卿語及於此,仍言許去事亦無妨,遂敕本軍允其所請。』如此,則詞婉而直,理順而明,雖蓄異端,何由起怨!」上從之。
〖译文〗 陆贽从咸阳回来以后,上奏说:“逆贼朱为了拖延被诛灭的时间,聚兵退保宫城和禁苑,大势已去,外援断绝,迁延时日,苟且偷生。李怀光总领主持正义的援军,乘着取得胜利的声势,如果擂鼓进军,灭除敌军,有如摧毁枯败的草叶一般容易。然而,李怀光在敌寇逃窜时不肯追击,坐待士气低落,难以用兵。各军主帅每每打算进军杀敌,李怀光总是阻止他们的计划。根据这些情况来看,他的意图很不好解释。陛下的本意在于保全回护李怀光,对他委曲求全,言听计从。观察他做的事情,也并没有因此而被打动。如果不采取另外的谋略,逐渐控制住他,而只是对他无原则地宽容下去,以求平安无事,最终恐怕还是要发生难以测度的变故。现在是事功机缘面临危险促迫的时候,当然不能够用通常的、轻易的态度来对待。现在李晟奏请转移自己的军队,恰好遇到我奉命前去安抚将士,李怀光偶然谈论到这件事,于是我泛泛地问他应当如何处理。李怀光便说:‘李晟既然愿意到别处去,我也全不需要借助他为我用命效力。’我仍顾虑李怀光会再改变主意,便称赞他的军队强盛。李怀光大大地自夸了一番,转而有轻视李晟的意思。我又不慌不忙地问他:‘我回去时,或许会有圣旨询问此事可行与否,不知你是怎么决定的?’李怀光已经肆意讲出了不慎重的话,无法中途改变,于是他说:‘皇上的命令若是允许李晟离开,对于事体也并无妨碍。’我与他再三约定,不能不说是够审慎周密的了,即使李怀光打算翻悔,实在也难于开口。希望立即将李晟的奏表转出,交给中书省,下敕批准依所奏,另外再赐给李怀光手诏,向他说明转移军队的理由。此手诏的大致意思这样说:‘昨天得到李晟的奏章,他请求把军队转移到长安城东边,以便分去敌军兵势。朕本来打算委托你来商量,恰遇陆贽回朝上奏说,与你相见时,你已谈到此事,还说允许李晟离去,事体并无妨碍,才是朕便给李晟本军颁发了敕书,应允了他的请求。’这样说,用词既委婉又直切,顺理成章,意义明了,李怀光即使蓄有异谋,他又有什么理由与朝廷结怨呢!”德宗听从了陆贽的建议。
晟自咸陽結陳而行,結陳而行,以防李懷光追掩。陳,讀曰陣。歸東渭橋。時鄜坊節度使李建徽、神策行營節度使楊惠元猶與懷光聯營,陸贄復上奏曰:「懷光當管師徒,鄜,音膚。使,疏吏翻。復,扶又翻。上,時掌翻。當管,猶言見管也。足以獨制兇寇,;逗留未進,抑有他由。所患太強,不資傍助。比者又遣李晟、李建徽、楊惠元三節度之眾附麗其營,比,毗至翻,近也。無益成功,祇足生事。何則?四軍接壘,群帥異心,李晟、李建徽、楊惠元之軍及李懷光之軍為四軍。帥,所類翻。論勢力則懸絕高卑,言懷光之軍最強,懷光之官最高,相去懸絕。據職名則不相統屬。言懷光、晟、建徽、惠元四人並為節度使,各總一軍,不相統屬。懷光輕晟等兵微位下而忿其制不從心,晟等疑懷光養寇蓄姦而怨其事多陵己;端居則互防飛謗,欲戰則遞恐分功,齟齬不和,齟,壯所翻。齬,偶許翻。嫌釁遂構,俾之同處,必不兩全。處,昌呂翻。強者惡積而後亡,弱者勢危而先覆,陸贄言李懷光、李建徽、楊惠元之禍敗,如燭照龜卜。覆亡之禍,翹足可期!人立而翹一足則不能久。翹足可期者,言禍來之速也。舊寇未平,新患方起,憂歎所切,實堪疚心!疚,病也。太上消慝於未萌,太上,猶言極上也。慝,惡也。其次救失於始兆,況乎事情已露,禍難垂成,難,乃旦翻。委而不謀,何以寧亂!李晟見機慮變,先請移軍,【章:十二行本「軍」下有「就東」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云無註本亦無。】建徽、惠元勢轉孤弱,為其吞噬,理在必然,晟,成正翻。噬,時制翻,啗也。他日雖有良圖,亦恐不能自拔;拯其危急,唯在此時。拯,救也。今因李晟願行,便遣合軍同往,託言晟兵素少,少,詩紹翻。慮為賊泚所邀,藉此兩軍迭為掎角,泚,且禮翻。掎,居蟻翻。仍先諭旨,密使促裝,詔書至營,即日進路,懷光意雖不欲,然亦計無所施。是謂先人有奪人之心,左傳趙宣子之言。先,悉薦翻。疾雷不及掩耳者也。淮南子之言。解鬬不可以不離,救焚不可以不疾,理盡於此,惟陛下圖之。」上曰:「卿所料極善。然李晟移軍,懷光不免悵望,悵,丑亮翻,怨也。若更遣建徽、惠元就東,謂自咸陽東就李晟也。恐因此生辭,生辭,猶今人言生言語也。轉難調息,調息,猶今人言調停也。且更俟旬時。」旬時,猶言旬日也。
〖译文〗 李晟由咸阳结成阵列行军,回到东渭桥。当时,坊节度使李建徽和神策行营节度使杨惠元仍然与李怀光营垒相连。陆贽再次上奏说:“李怀光现在所管辖的士兵,足够独自制服凶恶的敌寇。他停顿不肯进军,也许有别的原由。令人担忧的是,李怀光军过于强盛,不需要借助别人的帮助。最近,朝廷又派遣李晟、李建徽、杨惠元三位节度使的人马挨近李怀光的营垒驻扎,不仅不利于成就事功,反而会造成事端。为什么呢?四支军队营垒接连,而各军主帅意图不同。就官位、兵力而言,李怀光与另三人高下相差悬殊,据职务的名义而言,四人之间却并没有统属关系。李怀光轻视李晟等人兵员微少,官位卑下,并为不能随心节制各军而忿怒;李晟等人又怀疑李怀光姑息敌寇,蓄谋邪恶,并且对李怀光在办事时常常凌侮自己而怨恨。在平素,他们要互相防备意外的诽谤;准备打仗时,他们又交互担心功劳被人分去。他们参差不合,于是便造成了嫌隙,使他们驻扎在一起,必然是强盛与薄弱的双方不能两相保全。强盛的一方,恶行积聚,最后败亡;薄弱的一方,形势危殆,便先遭覆灭。覆灭败亡的祸患,在翘一脚的时间里便可见到!原有的敌寇尚未平定,新的祸患却正在兴起,这便是令人忧虑叹息的痛切之处,实在足以使人伤心。最好的办法是消除邪恶于尚未萌发之前,其次的办法是补救过失于始露兆头时,何况此事已经显露,祸患就要形成,如果推委不去谋划,拿什么去平息变乱!李晟识破事机,顾虑生变,先请转移军队,李建徽、杨惠元的形势转为孤立薄弱,被李怀光军吃掉,在情理上是必然的。即使以后有良好策谋,恐怕也不能自拔。所以,拯救李建徽、杨惠元的危急,唯有在此时刻。现在,由于李晟愿意离开李怀光,便可让李建徽、杨惠元与李晟合兵一处,共同前往。可以托称李晟的兵马素来就少,顾虑着被逆贼朱所拦击,想借助这两支军队形成交相呼应的形势。还要先行传达圣旨,暗中让这两支军队赶快整治行装,诏书下达营中,当日就上路。即使李怀光本心并不愿意,但是也无计可施了。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抢在敌人的前面可以夺去敌人的斗志,迅雷不及掩耳的意思。排解打斗,不能不让双方离开;抢救火灾,不能不快速行事。道理说到这儿,便说尽了,但请陛下设法对付吧。”德宗说:“你所做的预料非常好。然而,李晟将军队转移,李怀光不免要怨恨不满。如果再派遣李建徽、杨惠元移军向东开去,恐怕因此生出一番言语,反而难以调停。姑且再等待十天吧。”
4辛酉‹二十›,加王武俊同平章事兼幽州、盧龍節度使。欲使之討朱滔也。使,疏吏翻。
〖译文〗 [4]辛酉(二十日),德宗加封王武俊同平章事,兼任幽州、卢龙节度使。
5李晟以為:「懷光反狀已明,緩急宜有備,蜀‹四川省中部›、漢‹陕西省南部›之路不可壅,此指漢蜀郡、漢中郡二郡大界而言。請以裨將趙光銑xiǎn等為洋‹陕西省洋县›、利‹四川省广元市›、劍‹四川省剑阁县›三州刺史,三州,皆當入蜀之道之要。裨,賓彌翻。將,即亮翻。洋,音祥。各將兵五百以防未然。」將,音同上,又音如字。上疑未決,欲親總禁兵幸咸陽,以慰撫為名,趣諸將進討。趣,讀曰促。或謂懷光曰:「此漢祖遊雲夢‹湖北省安陆市南›之策也!」遊雲夢事見十一卷漢高祖六年。懷光大懼,反謀益甚。
〖译文〗 [5]李晟认为:“李怀光造反的情状已经很清楚,在危急的关头,应当有所准备。通往蜀郡、汉中的道路是不能堵塞的,请任命副将赵光铣等人为洋、利、剑三州刺史,让他们各自领兵五百人,以便防患于未然。”德宗迟疑不决,准备亲自总领禁兵出走咸阳,以抚慰将士的名义,督促各将领进军讨伐。有人对李怀光说:“这就是汉高祖巡游云梦泽的计策!”李怀光大为恐惧,造反的谋划愈发加紧了。
上垂欲行,懷光辭益不遜,上猶疑讒人間之,間,古莧翻。甲子‹二十三›,加懷光太尉,增實食,賜鐵券,實食,食實封也。遣神策右兵馬使李卞等往諭旨。使,疏吏翻;下同。考異曰:邠志曰:「十六日詔加懷光太尉。」按實錄,甲子二十三日。邠志誤。幸奉天錄、舊傳「李弁」作「李昪biàn」,今從奉天記。懷光對使者投鐵券於地曰:「聖人疑懷光邪?唐之臣子,率稱君父為聖人。邪,音耶。人臣反,賜鐵券;懷光不反,今賜鐵券,是使之反也!」辭氣甚悖。悖,蒲妹翻,又蒲沒翻。朔方左兵馬使張名振當軍門大呼曰:呼,火故翻。「太尉視賊不許擊,待天使不敬,使,疏吏翻。朝廷所遣,謂之天使。蓋謂君,天也;君之所遣,猶天之所遣也。果欲反邪!功高太山,一旦棄之,自取族滅,富貴他人,何益哉!言懷光反,是自取族滅,他人平其亂以為功而得富貴,是富貴他人也。我今日必以死爭之。」懷光聞之,謂曰:「我不反,以賊方強,故須蓄銳俟時耳。」懷光又言:「天子所居必有城隍。」有水曰池,無水曰隍。乃發卒城咸陽,未幾,移軍據之。幾,居豈翻。張名振曰:「乃者言不反,乃者,猶言昨者也。今日拔軍此來,何也?何不攻長安,殺朱泚,取富貴,引軍還邠‹陕西省彬县›邪!」泚,且禮翻,又音此。還,從宣翻,又音如字。邠,卑旻翻。懷光所統朔方軍本屯邠州。懷光曰:「名振病心矣!」命左右引去,拉殺之。拉,落合翻。
〖译文〗 德宗将近出行之际,李怀光讲话益发不恭顺。德宗仍然怀疑有好进谗言的人从中离间他。甲子(二十三日),德宗加封李怀光为太尉,增加食实封,赐铁券,派遣神策右兵马使李卞等人前往传达圣旨。李怀光当着使者的面,把铁券丢在地上说:“皇上怀疑我李怀光吗?臣下造反时,才赐铁券。我不曾造反,现在赐铁券,这是让我造反的吧!”他的言辞和语气都很无礼。朔方左兵马使张名振面对军营的大门大声喊道:“太尉对待敌军,不许出击,对待皇上的使者,很不恭敬,果真是要造反吗!你的功劳象泰山一样高,忽然舍弃了它们,自取灭族,而让他人去享受富贵,这有什么好处呢!我今天一定要不惜一死,前去争论。”李怀光听了,对他说:“我不会造反。只是以为正当敌军强盛,必须积蓄锐气,等待时机罢了。”李怀光又说:“皇上所住的地方一定要有城壕。”于是,李怀光派出士兵去修筑咸阳城。不久,他迁移军队,占据了咸阳城。张名振说:“以前你说不会造反,现在你调动军队到这里来,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进攻长安,杀掉朱,获取富贵,然后率领军队回到州去呢!”李怀光说:“张名振得了精神病了!”李怀光命令侍从人员将他拉到外面,把他摧折至死。
右武鋒兵馬使石演芬,本西域胡人,懷光養以為子。懷光潛與朱泚通謀,演芬遣其客郜成義詣行在告之,泚,且禮翻,又音此。演,以淺翻。郜,古到翻。史炤曰:郜,姓也,出自周文王子,封郜國,國在濟陰。晉有尚書高昌郜久。請罷其都統之權。成義至奉天,告懷光子璀;【嚴:「璀」改「琟wéi」;下同。】統,他綜翻,俗音從上聲。璀,七罪翻。璀密白其父。懷光召演芬責之曰:「我以爾為子,柰何欲破我家!今日負我,死甘心乎?」演芬曰:「天子以太尉為股肱,太尉以演芬為心腹;太尉既負天子,演芬安得不負太尉乎!演芬胡人,不能異心,惟知事一人。一人,謂天子也。苟免賊名而死,死甘心矣!」懷光使左右臠食之,皆曰:「義士也!可令快死。」以刀斷其喉而去。臠,力兗翻。令,力丁翻。斷,音短。考異曰:邠志曰:「懷光投鐵券于地,使者懼焉。名振呼於軍門。」又曰:「二月二十一日,懷光拔其軍居咸陽。」又曰:「三月三日,懷光巡咸陽城,名振曰:『昨日言不反,今悉軍此來,何也?』」又曰:「懷光既殺名振,召演芬責之。」按名振云「昨日言不反,今何此來?」則是呼軍門之明日,懷光既移軍咸陽。若至咸陽已十三日,因巡城而名振言之,何得云昨日,又何得云悉軍此來!又名振與演芬同日死。按舊傳云:「郜成義至奉天,乃反以其言告懷光子璀,璀密告其父懷光。若三月三日,則車駕已幸梁、洋,不在奉天。且是時反狀已彰灼如此,豈能尚欺人云不反邪!今從幸奉天錄,悉因投鐵券言之。
〖译文〗 右武锋兵马使石演芬,本是西域胡族人,李怀光将他收养为子。李怀光暗中与朱勾结,石演芬派遣他的门客郜成义到行在报告此事,请求免除李怀光都统的兵权。郜成义来到奉天,告诉了李怀光的儿子李璀,李璀又密告他父亲。李怀光召来石演芬,责备他说:“我把你当作儿子,你怎么打算叫我家破人亡!今天你辜负了我,你死甘心吗?”石演芬说:“圣上把太尉视为辅佐朝政的大臣,太尉把我当作亲信,太尉既然辜负了圣上,我怎么能够不辜负太尉呢!我是一个胡人,不能怀有二心,只知道事奉一人,如果能够免去逆贼的恶名而死,死也甘心了!”李怀光让侍从人员把他切成碎块,吃他的肉。众人都说:“石演芬是一位义士啊,应该让他死得快一些。”用刀割断他的喉咙就离开了。
李卞等還,言懷光驕慢之狀,還,從宣翻,又音如字。於是行在始嚴門禁,嚴門關出入之禁以防不虞。從臣皆密裝以待。史炤zhào曰:密具裝束,所以備行。從,才用翻。
〖译文〗 李卞等人回朝,讲了李怀光骄横傲慢的情况,于是行在开始对宫门城关严加警戒,侍从皇上的官员都暗中置办行装,等待离开奉天。
乙丑‹二十四›,加李晟河中、同絳節度使;上猶以為薄,德宗當患難之時,進人若將加諸膝;當事定之後,退人若將隊諸淵。晟,成正翻。使,疏吏翻。丙寅‹二十五›,又加同平章事。
〖译文〗 乙丑(二十四日),德宗加封李晟为河中、同绛节度使。德宗仍然认为封拜不够优厚,丙寅(二十五日),又加封李晟同平章事。
上將幸梁州‹陕西省汉中市›,梁州,古漢中。山南‹总部设梁州›節度使鹽亭‹四川省盐亭县›嚴震聞之,鹽亭,漢廣漢縣地,梁置鹽亭縣,唐屬梓州,以產鹽名縣。遣使詣奉天奉迎,又遣大將張用誠將兵五千至盩厔‹陕西省周至县›以來迎衛。至盩厔以來者,言若迎衛之兵至盩厔而乘輿未至,則當沿道漸進來前,以迎乘輿,不指定一處也。盩厔,音舟窒。將,即亮翻;誠將音同上,又音如字。用誠為懷光所誘,陰與之通謀,誘,音酉。上聞而患之。會震繼遣牙將馬勛奉表,上語之故;勛,許云翻。語,牛倨翻。勛請「亟詣梁州取嚴震符召用誠還府;若不受召,臣請殺之。」上喜曰:「卿何時復至此?」還,從宣翻,又音如字。復,扶又翻,又音如字。勛刻日時而去。既得震符,請壯士五人與之俱出駱谷‹陕西省周至县西南›。用誠不知事泄,以數百騎迎之,漢中取鳳翔之路,南谷曰褒,北谷曰駱。騎,奇寄翻。勛與之俱入驛。時天寒,勛多然藁火於驛外,然,與燃同。藁,禾稈也。軍士皆往附火。勛乃從容出懷中符,以示用誠曰:「大夫召君。」用誠錯愕起走,從,千容翻。錯愕,猝然驚也。壯士自後執其手擒之。用誠子在勛後,斫傷勛首。壯士格殺其子,仆用誠於地,跨其腹,以刀擬其喉曰:「出聲則死!」勛入其營,士卒已擐甲執兵矣。仆,方遇翻,頓也。擐,戶慣翻。勛大言曰:「汝曹父母妻子皆在漢中,一朝棄之,與張用誠同反,於汝曹何利乎!大夫令我取用誠,不問汝曹,無自取族滅!」眾皆讋zhé服。令,力丁翻。響,之涉翻,失氣也。勛送用誠詣梁州,震杖殺之,命副將領其眾。將,即亮翻。勛裹其首,復命於行在,愆期半日。愆期,過期也。
〖译文〗 德宗即将出走梁州的消息,被山南节度使盐亭人严震听说了,他派遣使者到奉天迎候德宗,又派遣大将张用诚领兵五千人到一带来迎驾护卫。张用诚被李怀光所引诱,暗中与李怀光互通阴谋,德宗听说很是担心。适逢严震又派遣牙将马勋进献表章,德宗向他讲了担心的原故,马勋请求:“赶紧到梁州去取严震的兵符,传召张用诚返回军府。如果张用诚不接受传召的命令,请让我把他杀掉。”德宗欢喜地说:“你什么时候再到这里?”马勋给自己限定了日期,然后离去。马勋得到严震的兵符以后,请求严震派出勇士五人与他一起出骆谷。张用诚不知道事情泄露,让数百人骑马迎接马勋,马勋与他们一起进入驿站。当时,天气寒冷,马勋在驿舍外面用禾秆点燃了许多火堆,士兵们都到火堆前烤火去了。马勋从容不迫地从怀中拿出兵符给张用诚过目说:“严大夫传召你回去。”张用诚猝然而惊,站起来就要逃跑,勇士们从他背后抓住他的手,捉住了他。张用诚的儿子在马勋背后,砍伤了马勋的头部。勇士们击杀了张用诚的儿子,将张用诚摔倒在地,骑在他的肚子上,用刀在他的喉咙前面比划着说:“你要是吱声,就杀死你!”马勋进入张用诚的营房,士兵们已经穿好铠甲,拿好兵器了。马勋大声说:“你们的父母、妻子、儿子都住在汉中,一时舍弃了他们,与张用诚一起造反,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呢!严大夫只让我来捉拿张用诚,不追究你们,你们不要自取灭族!”大家都惧怕屈服了。马勋将张用诚押送到梁州,严震用棍棒将他打死,命令副将统领他的部众。马勋将张用诚的头裹起来,到行在回报完成使命的情况,按照规定的日期,只超过了半天。
李懷光夜遣人襲奪李建徽、楊惠元軍,建徽走免,惠元將奔奉天,懷光遣兵追殺之。懷光又宣言曰:「吾今與朱泚連和,車駕且當遠避!」泚,且禮翻,又音此。
〖译文〗 李怀光派人在夜间突袭夺取李建徽、杨惠元的军队。李建徽逃脱而去,杨惠元准备逃奔奉天,李怀光派兵追击,将他杀死。李怀光还扬言说:“我现在就与朱联合起来,皇上的车驾应当远远地回避!”

懷光以韓遊瓌guī朔方將也,韓遊瓌初事郭子儀,李懷光東征,遊瓌為邠寧留後。瓌,古回翻,將,即亮翻。掌兵在奉天,與遊瓌書,約使為變,遊瓌密奏之;明日,又以書趣之,懷光又以書趣遊瓌,遊瓌蓋又奏之也。若據考異,則後書為渾瑊所獲,通鑑疑而不取。趣,讀曰促。上【章:十二行本「上」上有「遊瓌又奏之」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云無註本亦無。】稱其忠義,因問:「策安出?」對曰:「懷光總諸道兵,故敢恃眾為亂。今邠寧有張昕,靈武有寧景璿xuán,邠,卑旻翻。昕,許斤翻。璿,似宣翻。河中有呂鳴岳,振武‹单于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有杜從政,潼關‹陕西省潼关县›有唐朝臣,渭北‹总部设鄜州陕西省富县›有竇覦,潼,音同。朝,直遙翻。覦,音俞。皆守將也。言此諸將各守其地也。陛下各以其地及其眾授之,尊懷光之官,罷其權,則行營諸將各受本府指麾矣。罷懷光兵權,則諸路兵雖在行營,將不肯稟命於懷光而各稟本府之命。懷光獨立,安能為亂!」上曰:「罷懷光兵權,若朱泚何?」言罷懷光,恐無以制朱泚。對曰:「陛下既許將士以克城殊賞,將士奉天子之命以討賊取富貴,誰不願之!邠府兵以萬數,借使臣得而將之,將,即亮翻,又音如字。足以誅泚;況諸道必有杖義之臣,泚不足憂也!」上然之。
〖译文〗 李怀光因韩游是朔方的将领,现在又在奉天掌管军事,便给韩游写了一封书信,约他发起叛乱,韩游将此事秘密上奏德宗。第二天,李怀光又用书信催促他及早起事。德宗称许韩游的忠义,又问他说:“你有什么计策?”韩游回答说:“李怀光总辖各道兵马,所以才敢仗着兵众作乱。现在宁有张昕,灵武有宁景,河中有吕鸣岳,振武有杜从政,潼关有唐朝臣,渭北有窦觎,都是守卫一方的将领。陛下可以将李怀光所统辖的地段及其兵众分别交给他们,提升李怀光的官职,免除他的兵权,那么,行营各将领便都分别接受本军府的指挥了。李怀光被孤立起来,又怎么能够作乱呢!”德宗说:“免除了李怀光的兵权以后,怎么对付朱呢?”韩游回答说:“既然陛下许诺,将士们攻克敌城便给与特殊的奖赏,奖士们便是遵循天子的命令讨伐逆贼,获取富贵,谁不愿意这样做呢!府兵马数以万计,假使我能够率领此军,便足可以诛杀朱,何况各道必定会有主持正义的臣属,朱是不值得忧虑的!”德宗认为韩游言之有理。
丁卯‹二十六›,懷光遣其將趙昇鸞入奉天,約其夕使別將達奚小俊燒乾陵‹乾县西北·李治墓›,考異曰:邠志作「達奚小進」,今從實錄。令昇鸞為內應以驚脅乘輿。令,力丁翻。乘,繩證翻。昇鸞詣渾瑊自言,瑊遽以聞,且請決幸梁州。渾,戶昆翻,又戶本翻,瑊jiān,古銜翻。考異曰:邠志:「二十六日,懷光又使持書促遊瓌,渾公獲而奏之,且使其卒物色我軍。遊瓌不知,不得以聞,又怒瑊之虞己也,慢罵于途。上疑其變,即日幸梁州。」今從實錄。奉天記曰:「上初拔奉天,而車駕至宜壽縣渭水之陽,謂侍臣曰:『朕之此行,莫同永嘉之勢!』因潸然流涕。渾瑊對曰:『臨大難無憂懼者,聖人之勇也。』言訖,濟河。」按新傳,李惟簡追及上於盩厔西,然後渾瑊繼至。則上至渭陽時瑊猶未來。今不取。上命瑊戒嚴,瑊出,部勒未畢,上已出城西,命戴休顏守奉天,朝臣將士狼狽扈從。朝,直遙翻。將,即亮翻。從,才用翻。戴休顏徇於軍中曰:「懷光已反!」遂乘城拒守。
〖译文〗 丁卯(二十六日),李怀光派遣他的将领赵升鸾进入奉天城,约定在当天傍晚让别将达奚小俊焚烧乾陵,让赵升鸾作为内应,来威胁德宗的车驾。赵升鸾到浑处主动讲了此事,浑赶忙上奏德宗,并且请德宗出走梁州。德宗命令浑戒严。浑从朝中出来,部署尚未停当,德宗已经出城西行,命令戴休颜防守奉天,朝中的臣僚和将士们狼狈不堪地随从而行。戴休颜在军队中当众宣布说:“李怀光已经造反了!”于是他便登城防守。
朱泚之稱帝也,朱泚稱帝見二百二十八卷建中四年。泚,且禮翻,又音此。兵部侍郎劉迺臥病在家,泚召之,不起;使蔣鎮自往說之,說,式芮翻。凡再往,知不可誘脅,誘,音酉。乃歎曰:「鎮亦忝列曹,不能捨生,以至於此,蔣鎮仕唐為工部侍郎,故云亦忝列曹。為泚所得,不能死而受泚官,自愧不能捨生取義。豈可復以己之腥臊污漫賢者乎!」復,扶又翻。臊,蘇遭翻。污,烏故翻。漫,謨官翻,塗也。歔欷而返。歔,音虛。欷,音希,又許既翻。迺聞帝幸山南‹秦岭›,搏膺大呼,呼,火故翻。自投于牀,不食數日而卒‹年六十岁›。梁州在長安南山之南。劉迺以乘輿播遷,浸以益逺,故自絶於衾衽之間。
〖译文〗 朱自称大秦皇帝时,兵部侍郎刘病卧在家。朱传召他,他不肯起床,朱让蒋镇亲自前往说服他,蒋镇前后去了两次,知道刘难以引诱胁迫,叹道:“我也官列工部侍郎,自愧不能够舍去性命,以致到了这般地步,难道可以再用自己秽恶的行为去玷污贤人吗!”蒋镇哽咽着回去了。刘听说德宗出行南山以南,拍着胸膛,大声呼叫着跳下床来,好几天不肯吃饭而死。